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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中有点不服气了,说:“我又不会到处乱说!”
“不到处乱说也不行!”
“你这么严格要求自己,也不会有人说你好,反对财政局长的人未必说你好,支持他的人更不会说你好!”
“什么,你说什么?”李副书记叫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
“我没教训你,只是谈点个人看法!”
李副书记说:“你的看法?你先看看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他给你十万,就把你卖了!”
——那是他的钱吗?那是他批的吗?那是县财政的钱,那是常务副县长批的,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感谢,也应该感谢常务副县长。他不批给你,财政局长会给你?
——财政局长就是让你这样的人宠坏的,以为县财政的钱是自己的,利用手里那点权利,这个献殷勤,那个给好处,关系好的多给,关系一般的拖着不给。私底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可以翻出来晒太阳吗?
——你不是想知道结果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在那位置呆不长了,不管能不能找到证据,这样的人,也不应该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我也要把拉下来。你别指望春节前那十万能到手,等新局长到位,过了春节再说吧!
“你,你这是刁难我!”张建中嚷了起来。
话一出口,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你怎么可以大声嚷?是不是酒喝多了,貌似喝得并不多啊!
李副书记始料不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说:“我刁难你?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当了个破书记,尾巴就翘上天,看谁都不顺眼,一个不顺心,就说这个刁难你,那个为难你。”
他又说,虚报指标关你什么事?上任的问题要你可以否决的?
本来是想心平气和跟张建中说的,回家慢慢说的,见他这态度,嘴一张,就蹦了出来。这小子貌似不敲打不行了,竟然对自己也指三道四,再发展下去还得了?
张建中本还有点理屈,提到这话题,精神气一下子上来了。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他虚报指标是板上钉钉,我不说真话,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要继续虚报,要么明年增长指标下降,我倒不如他了。
——我没说要否定他,我说的只是真话,是经过调研后,反映大家憋在心里想说没敢说的话。
“你仗谁的势?谁给你这胆量?”
“我,我不用仗谁的势。”
张建中真想说,坚持真理不用仗谁的势。
“没有我,你敢那么嚣张?你敢那么猖狂?”
张建中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差点说,副县长支持我!边陲镇的干部都支持我!我仗副县长的势,仗边陲镇干部的势。然而,他清楚,李副书记气得更会大发雷霆。
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接,李副书记又发火了。
——你把那破玩意扔了!
——你不是总经理了,还拎着这么个破玩意显什么威风?全县上至县委书记,下至普遍干部,只有你拎那么个破玩意!每个月的话费多少?每年的话费多少,省下这笔钱可以做多少事?
——我警告你,别到了哪一天,群众反映你的劣迹,要我组织检查组去边陲镇,那时候,我对你也不客气!
张建中胸脯一起一伏,心里很不服气地想,你等着吧!等着看群众反映我的劣迹还是事迹?我张建中不靠你,我张建中靠自己也能改变边陲镇的落后面貌。
这么想,他头一扬,就往外走,心里还骂着,榆木疙瘩一个,铁板一块,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张建中才懒得理你!
“你站住!”李副书记喝道。
张建中身子摇晃了一下,还就停住了脚步。
“第一,以后再不准拎那破玩意。第二,马上把上报的指标撤下来。”
“这个玩意是不是?”张建中扬了一下大哥大,往墻上敲了两下,“但是,我不会撤回那个指标,那些都是反映边陲镇真实情况的数据。”
李副书记跳了起来,大声问:“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知道,我在跟县委副书记说话。”
“如果,你是跟县委副书记说话,我现在就撤了你!”
“撤吧!你撤吧!”
大哥大一通,敏敏就等着张建中接电话,想问他是不是还在县城?是不是已经赶回边陲镇了。那知,他不仅,反而便大哥大挂了。
郝书记见女儿一脸茫然,问:“怎么了?”
“他没接。”敏敏很不安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
“他从来不会不接我的电话的。”
郝书记安慰敏敏:“可能有什么特别事呢?或者,在跟领导谈话呢?”
“他说过的,如果开会,或者向领导汇报工作,他会关机。”
敏敏再次拨打张建中的大哥大,却关机了。
484是书记点名的
经过门卫值班室的时候,张建中想进去回电话给敏敏,只是移了半步,又决定不回了。这怪得了我吗?这都是你老爸的害的,大哥大现在只是一块铁了,你找,你找你老爸。
——我张建中猖狂?我张建中仗你的势?如果,我不是娶了你女儿,你会扶我?你把我扶上来,不帮我,反而帮别人!高书记不慌张?他当然不慌张,挖了那么大的坑要我填,换了谁都不慌张。
——虚报指标还不让改了,你榆木疙瘩,铁板一块怎么不坚持原则?怎么不下去调查调查。调查财政局长你倒坚持原则了,你能撤他?貌似还要县委书记县长点头吧?你就知道县委书记会听你的?县长会听你的?就是撤我,也未必说撤就撤吧?
张建中觉得,这似乎不一样,李副书记要撤你,县委书记县长肯定会尊重他的意见,毕竟,你是他女婿,他大义灭亲,人家拦也不会栏。
撤吧!我张建中很在乎吗?看我丢脸还是你丢脸?看郝书记怎么跟你算帐。已经走出县府大院一段距离了,张建中真后悔刚才没进门卫值班室打电话,郝书记知道了,还不骂你个狗血喷头。
最后,他还是觉得不要告诉郝书记,怎么说,这也是工作上的事,李副书记计较起来,又会说你多嘴乱说话了。然而,一拐弯,却见敏敏站在街上张望,一见他,就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
张建中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事?”
“大哥大呢?”
“掉地上摔坏了。”
“自己砸坏的吧!”
“你都知道了?”
“我爸打电话回来说了。”
“他倒比我还快!”张建中心里想,你就是先告状也没用,郝书记也不会听你的。此时,郝书记果然在电话里大声质问李副书记。
——他遇到困难,你不帮他,反而还批评他,他能不发火吗?当初,你把他放到那么个鬼地方,他会遇到那么多困难吗?
——否决高书记怎么了?虚报指标,虚报政绩反而没罪了?说真话,反映真实情况,反而有罪了?你这个县委副书记不站在真理一边,反而站到真理的对立面。
——砸了大哥大怎么样?公共财产怎么了?那也是他赚钱装的,你不要他拎,他不砸不是更省心吗?你不是可以不用担心他成天拎着显摆吗?
李副书记说:“你那么冲动干什么?我告诉你是想要你劝劝他,你反而数落我那么一大堆。你也是领导干部,你不知道否定上任是最愚蠢的吗?人家否定他了吗?高书记调到城郊镇否定上任了吗?人家只不会说他太嚣张,说他仗我的势!”
“他仗你的势,欺上瞒下,鱼肉百姓了吗?”
“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你还说他什么?”
李副书记似乎无话可说了,硬邦邦地回了句:“他都是被你宠坏的!”
“我倒想惯他,但我能让他当镇委书记吗?”郝书记说,“你既然让他当了镇委书记,你就只能支持他,把他扶上马,你就必须送他一程。”
“我不送他一程会那么紧张吗?我就是怕想送也送不了。”
“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说的吗?他可是你的女婿,你希望谁倒霉也不应该希望他倒霉吧?”
“我就是不希望他倒霉对他才严格要求!”
“你这不是严格要求,你这是拆他的台!”
话说不下去了,正好张建中和敏敏进门,郝书记便很用劲地把电话挂了,转过来脸来,对张建中说:“你别怕,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他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他!”
见郝书记气得脸都青了,那对很膨胀的胸起伏不定,张建中反而不好意思了,说:“你消气。”
“我消得了气吗?叫你去边陲镇,我就一把火。”
“其实,我也不对,不应该顶撞他。”
“顶撞他怎么了?有意见还不能提了?他当自己是县委副书记,就别回这个家。”
敏敏细声柔气地说:“你们不要吵好不好?”
“我想吵吗?是他要吵。”郝书记更来气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成天就知道工作,把身体都搞坏了,老婆都不要了。现在,还那么对女婿,“我跟他没完。”
“何必呢!这又何必呢!”敏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张建中说:“消口气好不好?你这样,我反而不安了。其实,他也是为我好!不想别人对我有太多负面影响。”
“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吗?吵什么?骂什么?”郝书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别告诉他,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解决。”
张建中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
他不能不这么说,否则,说不定郝书记会冲你发火。
“你坐,说说边陲镇的事。”虽然发了一通火,郝书记并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了敏敏一眼,要她回避,说,“你回屋休息,我跟小张谈工作上的事。”
敏敏坐着不动,心里也想知道,老爸跟张建中吵些什么。她在张建中身边坐下来,小鸟依人似的握住他的手。
张建中不想再提了,说:“也没什么事!”
郝书记又看了敏敏一眼。
敏敏撒娇地说:“我不走。”
“你不想要我帮他吗?”
“明天说好不好?等你们的火气都消了再说好不好?”
“我没有火气,我平静得很。对那个老家伙,我心里才有气。”
“我又不打扰你们。”
郝书记松了一口气,对张建中说:“到底为什么吵起来的?”
张建中便说那十万拨款,说明天李副书记要去财政局了解民意。郝书记想了想,说,那个财政局长也够呛!好多人私底下都说他的不是,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张建中脸红了红,问,他就一定会下台吧?
“也不是这么说。”
“如果,只是走走形式,我倒觉得,是个与他接近的机会。”张建中说,“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还坐在那个位置,说明那些问题无伤大雅。像边陲镇那么贫穷的地方,能够得到县财政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不仅边陲镇,就是文化局那样的清水衙门也知道与财政局处好关系的重要。
“但也不能不讲原则。”
“原则不是铁板一点的。只要县委不处理他,就是原则,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还是一个称职的财政局长,和他处好关系,并没有违反原则。”
郝书记没有李副书记的火爆,反而听得进张建中的话。她拿起话筒,给李副书记拨电话。
“县委真要处理财政局长吗?”
李副书记反问:“你是替他问的吧?”
“你这是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李副书记回答得很干脆。
郝书记问:“你还想吵架是不是?”
“我可没想跟你吵!”
“那你就别跟我板着一副大书记的面孔。”
“你也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比间谍还间谍,我可不跟你们同流合污。”
“你好,你清高,没当副书记的时候,紧张得到处帮老战友打探消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间谍?怎么不坐在家里等组织安排?”
李副书记理亏了,说:“你提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不提?就准你当间谍,就不许别人当间谍?”
李副书记咬了咬牙,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还要看调查结果。”
郝书记紧追不放,说:“就不会是走走形式?”
“怎么可能?走形式还要我亲自出马吗?”
“是你主动要求的吧?”
“是书记点名的。”
485都是控制的范围内
那天,县委书记把李副书记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些其他事,便问有没有听到有关财政局长的传闻?李副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传闻倒是听到一些,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现在是改革开放时期,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所以,有些作法未必能得到一致的认同。”
兴宁县的干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没弄清县委书记的态度之前,他还是谨慎为妙,不偏不倚,势中立偏好的态度。
县委书记笑了笑说:“看来,你是认同他的作法的。”
“比如,放贷的作法,有人可能不认同,但不能否认,还是为财政增加了一定的收入。”
“有没听说,他利用拨款的便利,谋取某些利用?”县委书记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小集体的利用。”
李副书记也笑了笑,说:“现在,各部门单位在这方面下的工夫都不少,办公司做生意,也是在为小集体谋利益。财政局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县委书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不希望,兴宁县的干部队伍中,有一睦负面的传闻,还是希望能下去了解一下,听听大家对他的看法,如果,只是误解,要尽快澄清,如果,确实有问题,绝不能姑息。”
李副书记点点头,说:“我这就向组织部长交代。”
县委书记却说:“我希望你亲自处理这件事。”
李副书记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否则,县委书记会要你亲自去处理吗?至少,你调查的结果更具权威性。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尽量控制在一个小的范围,不要搞得人心惶惶,现在,稳定为重,大家都要各显神通,声势太大,反而会引起一些猜测,为制造一些混乱。
——还是以财政局为重点吧?了解一下大家对他的看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有什么行差搭错,别想能逃过大家的眼睛。
离开时,李副书记还是没能弄清县委书记的意图,是要把查财政局长的问题呢?还是澄清不利于他的传闻?然而,有一点是清楚的,县委书记很重视这项工作,不仅要他亲自出马,还拟定好了调查的路径。
财政局长是李副书记到来前一天接到通知的,也知道了解民意的内涵,因此,与几位副局长逐个谈话。财政局有四位副局长,三位副局长还是听话的,什么事都向他汇报,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唯独一位资格最老的副局长,独往独来,工作不请示,不汇报,还总挑他的毛病,这不行,那不行?还危言耸听地说,如果放在以前,这种行为是贪污,那种行为是犯罪!
局长是从外单位调到财政局的,曾考虑让那位副局长任党组书记,但局长为了稳定自己的根基,提出身兼两职过渡一下。这一过渡,那副局长却沉不住气了,说新局长好是好,带来了新气象,但外行领导内行许多做法都变样了,自己在财政局工作了几十年,样样精通,新局长一到,一下子什么都不会干了。说新局长有能力是有能力,但不听别人的意见,也不准别人听意见,财政局他一手遮天,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局长还能把党组书记的位置让给他吗?
双驾齐驱,财政局还不乱了套?
财政局搞经济创收增加大家的奖金待遇,他更是强烈反对,要大家保持艰苦扑素的光荣传统,要他们过清贫的日子,就是那位一直保持中立,谁也不想得罪的副局长也忍不住要他睁开双眼看看形势,现在,到处都在办公司搞创收,现在最没钱的地方反而是他们财政局了。
最后,局长会议,以四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了创收了决定。
最后,创收给大家带来了可喜的经济待遇。老副局长钱照领,怪话还不断,说县财政的钱都快成财政局这帮人的了,想批拨给谁就给谁,只要关系好,能给好处,根本不用考虑先急后缓。说县财政的钱都可以用来开银行了,负得起息就给,母鸡生蛋,不是装进公家的蓝子,都进了私人的口袋,当然,有发奖金的,也有一部分去向不明的。
“他就像一只老鼠屎!总有一天会搞臭我们这锅粥。”说这话的,还是那位保持中立的副局长。
局长说:“让他说吧!他越说越让人看出他的人品,如果,真是那么坚持原则,保持光荣传统,发奖金的时候,他别签名。”
签名表都在财会那里,每月归档,他想赖也赖不掉。
至于那些去向不明的资金,去向也明得很,只是瞒着他,两位忠心于他的副局长都清楚。
还是不给了支持财政局的县领导!
这世道,上面没人支持可以吗?老副局长是看不通透,以为资格老,内行是晋升的资本,他可笑了。
民意测评前,局长还是找老副局长谈了话。与其他副局长谈话都是把他们召到自己办公室来的,唯独亲自上老副局长的门找他谈。老副局长办公室就在局办公室隔壁,局长先进了办公室,问老副局长在吗?办公室里的人都站起来,齐声说:“在。”他才在大家的注视下敲开老副局长的门。
这很重要,至少办公室事先通知老副局长了,他局长也亲自上门跟他谈了,如果,他说了什么坏话,又拿不出证据,局长完全可以反戈一击,说他别有用心,说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已经仁至意尽,掀掉你这老家伙,人家也不会同情你。
测评这一套,局长是非常熟的,工作了那么多年,当领导也这么些年,以前是参加别人的测评,现在,是被测评,该让那些人参加测评,不该让那些人测评,心里清楚得很。
副局长、各股室领导是必测的。
这个层面,问题似乎不大,经过这几年的经营,特别是创收效益显著,大家精神面貌非常好,发自内心地认为,不能再走老路,更不能让老副局长那样的旧观念统管全局。除了老副局长,应该没人会提反对意见,但局长还是吩咐两位忠心的副局长做好工作,叫他们与两位平时跟老副局长走得近的股长谈话,要他们与局党委保持高度一致。
此外,还要随机抽一些科员办事员进行测评。
这个层面有点不好把握,特别是一些有了相当资历,还只是科员的中老年同志,都觉得自己可以当股长,享受股长们的待遇,你局长却不让他们上位。遇到测评,个别听取意见,他们还不把怨气发泄出来?
因此,局长又与那两位忠心的副局长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可不可以组织十几个有把握的人,接受测评?”
一位副局长说:“不太好办,挑选的时候随机性比较强,看到谁叫谁,特别是李副书记带队。”
另一位副局长说:“而且那些有一定资历的中老年人,更有可能被选中。”
相信大多数人还是说好话的,但还是不想有极个别嘛,不想让检查组听到任何杂音嘛。
老副局长肯定不说好话,再有一些杂音,总会有麻烦。
还是那位保持中立的副局长给了局长一个惊喜。
“明天,李副书记下来前,我们可以把那些把握不大的人安排去出外勤,各办公室里留下的都是说好话的,随便怎么挑,都是我们控制的范围内。”
局长禁不住感叹,忠心的人,关键的时候未必能帮自己啊!
486管你们谁死谁活
老副局长见进来的是局长愣了一下,记忆中,他从没进过自己办公室。局长一脸的笑,说:“好像不欢迎我嘛!”老副局长说:“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局长糊涂地说:“有见过那么大的黄鼠狼吗?”也不管老副局长高兴不高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老副局长早知道他不什么而来,也没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等他开口。
“办公室通知你了吧?李副书记要到我们局了解民意。”
“通知了。”
“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呢?”
老副局长直言不讳地说:“县委对我们局不放心。”
“是啊!当然,是对我不放心。”局长敞开来说,“所以,来听听大家的意见。我自认为,我到财政局工作这几年,还是能够配合县委中心工作的,还是对得起财政局这帮弟兄的。”
“那只能说是你的认为,如果,县委也肯定你的工作,李副书记就不会来了解民意了。”
“县委对我的工作还是满意的。你想想,如果不满意,我还能干到现在吗?如果不满意,会派李副书记来了解民意吗?直接把我撤掉就可以了。了解民意就是要验证一些谣言,还我清白,给我一个公道的说法。”
老副局长露出一丝冷笑,说:“既然是这样,你不担心什么呢?也不用到我办公室来了。”
局长摇着头说:“你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李副书记到我们局里来,不管为什么?都是一件大事,我们几个局长有必要通通气。”
老副局长见他一边说,一边掏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便不客气地说:“我这里不准吸烟。如果,想吸烟的话,请出去吸了烟再进来。”
局长尴尬地笑了笑,只是把烟拿在手上玩弄着。
“我们有分歧,大家都知道,这仅局里知道,县里的领导也知道,但是,我们都是为了工作,都是工作上的分歧,我们私人之间并没什么恩怨吧?所以,我希望,这次民意测评能够出现一个好的结果。”
“但愿吧!”老副局长知道局长并不傻,如果,奢望你不说他的坏话,那就是大傻瓜一个。他跑到这里来说这么一番话,一定是有目的。
什么目的?
刺激你,要你铁了心说他的坏话?这似乎有点多此一举,更不可能拉拢你。
貌似也只有这么拉拢才是最稳妥的,如果给你某种承诺,给你好处,那不让你手里握住他的把柄,更有力地反戈一击?
这也太迟了吧?临急抱佛脚了吧?
“几个领导,我都谈过话了,对你是最不放心的,担心你向李副书记汇报时,会带有某种情绪。如果,这样的话,对你是非常不利的。上面一直强调班子团结,你成了不团结因素,结果可想而知!”
“我不知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我会反映真实情况。”
局长笑着问:“什么是真实情况?大多数的意见才是真实情况吧?你反映的应该只是你个人的意见吧?不用以卵击石。”
“谢谢你的忠告!”
“不要激动吗?激动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到了你这年纪,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应该减轻你的压力,让其他同志分担一些你的责任,工作了大半辈子,你也应该松口气了。”
“不用你担心,我的精力还很充沛,我还可以工作。”老副局长的口硬了,说,“就是让我当局长,当党组书记,我也能胜任。”
局长笑了起来,说:“你又何尝没有想过呢?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不会是认为,这次有机会了吧?”
“狭窄!”老副局长声音渐渐大起来,说,“我想当局长,想当党组书记,不是因为我想当官,我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合适,你这样的人只会搞乱兴宁县的财政秩序。”
局长脸色也变了,双眼一瞪,翘着的嘴角一沉,说:“我这个局长,这个党组书记是县委任命的,你说不合适,就是否定县委。”
老副局长一拍桌子,说:“别给我扣帽子,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那么拍桌子干什么?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影响多不好?”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声音早传到外面去了,刚好有人从走廊经过,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又别过脸去装没看见,没听见。老副局长心里“咯噔”一跳,上这家伙的当了,你这么一吵,他还能不做文章,他还不利用个别谈话时,要他的人反映这情况?
那时候,李副书记就会认为你反映的情况带有个人情绪,是不全面的,不真实的。太阴险了!
一个晚上,老副局长都心神不定,想想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反倒让他给算计了。他打电话给那位保持中立的副局长,把局长大骂了一顿。
“我也听说了,你太激动了。”
“我哪想到他是那么阴险的人。”
“他不阴险,能一直占着党组书记的位置不让出来吗?”
“明天,我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你怎么样?是反映真实情况,还是站在他那一边?”
中立的副局长说:“我当然反映真实情况。”
老副局长听这话,一点也不怀疑他与自己同一阵线,但对方的真实情况却未必是你认为的真实情况啊!
“班子里,只要有我们两个人向李副书记反映真实情况,再有下面的人反对,他这个局长未必还能干下去。”
老副局长也清楚,下面大多数人都被局长好苍头小利收买了,但只要不是全部,就会有人在个别谈话中说真话。
“下面人恐怕都会说他的好话。”
“不可能。”
“明天,有可能反对他的人,都会被安排出外勤。”
这可是他出的主意,在局长那里,他帮了他一把,但在老副局长这里,他却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两头都做了好人,两虎相争,管你谁死谁活,他都是有力的支持者。
“我一定会戳穿他的阴谋!”老副局长兴奋地说。
民意测评即使一边倒向你那一边,那也是被你超纵了。你还不是欺下瞒上?还不是一手遮天?
第二天上一班,张建中的电话就打进财政局长办公室。他也想了一个晚上,想该怎么回复财政局长。当然,不能说因为这事,昨晚与李副书记吵了一架。
“李副书记还没到吧?”
“还没有,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张建中说,“为你这事,我没少费嘴舌,李副书记坚持原则,你是知道的,好说歹说,才说通了,他还告诫我,下不为例。”
“真难为你了。”
“能帮你,我当然帮。”
“太感谢了。”
“不过,你自己也要做点工作。李副书记说了,即使他要帮你,也要看测评结果,如果,测评结果太糟糕,他想帮你都帮不了。”
这不是废话吗?但又是最保险的话,反正我把话带到了,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你不能掌控手下那帮人,谁也帮不了你。
“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李副书记放疏眼,测评应该会是好的结果。”
“放疏眼是肯定的,但你别想能从他脸上看到任何痕迹。”
“清楚,清楚。”局长在电话里笑着说,“领导嘛!又是这种事,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出他有意识在帮我。”
张建中放下电话,想如果局长过了关,还不欠了你一份情?以后还不重点支持边陲镇?退一步说,他下了台,即使知道张建中玩小心眼,又如何呢?你都帮不了我什么了,对我有什么看法又能碍我什么事?
487测评结果怎么样
估计李副书记从县府大院过来,路上要花的时间,想想快到了,老副局长就各个股室巡了一遍,向那些认为会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人逐个打招呼,很随意地问:“今天,没什么安排吧?”
有的说:“还没有。”
有的说:“要安排下乡。”
留意了一下,真像那位副局长说的那样,各股室都有人去下乡,而且,几乎都是那些平时与自己走得近的人。他不动声色,再不像昨天那样跟局长吵闹,且还在走廊上等局长从办公室出来,一起到楼下迎接李副书记。那位中立的副局长与他目光对视时,他笑着点了点头,显现出一副胸有成竹样子。
局长带有几分讥讽地对老副局长说:“今天,你很精神嘛!”
“那一天,我都那么精神。”
“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老副局长反将了他一军,说:“局长,你也挺精神的。”
“精神,精神,我们都精神。县委李副书记到我们局指导工作,我们当然要以饱满的工作热情迎接领导的到来!”
老副局长心里想,你没几天蹦哒了。
局长心里也在想,你再怎么处心积虑也没用,这一晚之间,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你就是说我一万句坏话也没用。
李副书记带了一位科长,一位科员过来,一下车,局长们便拥上去握手。李副书记笑着说:“这是干什么?串个门也要搞得那么隆重?要几位局长在门口恭候!”
局长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其他几位副局长也笑着点头。
李副书记握住老副局长的手时,说:“不错,这精神气,还能上山打老虎!”
老副局长听得心里暖暖的,想李副书记对自己多看重。局长却在想,想当领导,就是会掩饰自己,明明暗中帮我,却装出一副偏向老副局长的样子。
会议室早就布置好了,几个股室领导也都齐了,一见李副书记,不知谁带头鼓掌,大家便都鼓起掌来,那架势,像中央领导走进大会堂一样。
“不要太多规矩,不要搞得那么拘束!”李副书记跟着鼓了一阵掌,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对局长说,“你这种干什么嘛!欢迎中央领导啊?”
局长说:“我可没有刻意安排,都是发自内心的。”
坐下来,李副书记只是开了一个头,说明来意,然后,由那位科长宣布测评的程序,一边说,那位科员一边就给局长、股长们发测评表。其实很简单,测评表上有四个格子,优秀、称职、基本称职、不称职。大家当场在格子上打勾。
李副书记见有人犹豫着,突然意识到当场打勾有点太那个,大家坐得那么近,就是想在“称职”格子上打勾,也顾虑会被身边的人看见,你就不能打优秀吗?
老副局长就左看右看,半遮半挡。每年都搞这种测评,那只是一种形式,他也不在意,总在“称职”的格子上打勾,这次可不一样,感觉还那么打勾太便宜局长了,想在“不称职”的格子上打勾,又担心被身边的人看见了。
“可以先别急着打勾。”李副书记说,“等个别谈话时,再打勾交上来还不迟。”
他是想要大家避开这个尴尬的场合,局长却认为,李副书记在帮自己,连连咐和,说:“是的,是的。大家先收起来,等一会交给与你们个别谈话的领导。”
老副局长开始还挺高兴,听局长这么一说,心就冷了,个别谈话个别收,各人都勾了什么内容,或基本称职,或不称职,检查组的人会不通风报信?就是不通风报信,打勾的人也会担心。
他看着李副书记想,这次测评会不会又是走走程序?不管了,就是走程序也要说出心里话。
李副书记说:“这次个别谈话分三个组,我和局长们谈,科长和股长们谈,小黄同志和其他同志谈。”
小黄是检查组那位科员。
李副书记问局长:“你安排一下,看看在哪谈合适?”
局长早想计划好了,说:“李副书记就在我办公室谈吧!科长在老副局长的办公室吧!小黄同志也在一位副局长的办公室。”
李副书记开玩笑地问:“你的办公室里没有装录音机吧?”
局长愣了一下,马上说:“要不由李副书记定,随便在哪三个局长的办公室谈都可以。”
李副书记笑了笑,说:“其他两组就按你的安排吧!我这组就在这里谈。”
局长不禁又是一番佩服,想真够狡猾的,他李副书记在会议室谈,把那些想挑刺的人的嘴也堵上了。
李副书记先跟老副局长谈,其他人都散了。老副局长拿着那张表格叠起来,又展开,李副书记便问:“怎么了?还没勾?”
老副局长脸红了红,说:“不知该怎么勾。”
“想怎么勾就怎么勾。我们这次来,是真了解真实情况的。”
不管真还是假,老副局长是豁出去了,但他又不得不为其他人着想,或者说,为支持自己的人着想。
“我觉得吧,觉得吧!这么一个个交给你们,大家心里会有压力。”老副局长说,“当然,勾优秀勾称职还没什么,如果,想勾其他,总不想让别人知道,虽然,是检查组的领导,还是有顾虑的,本来想勾不称职,也只好勾优秀或称职了。”
“我倒忽视了,本来,想着你们坐得那么挤,不方便打勾,没想到反而给大家制造了更大的压力。”
说着,他走出会议室,向一位正好在走廊上经过的人招手,局长虽然已有七八成的把握,心里还是忐忑的,坐在办公室里留意各个谈话点的动静,见李副书记在走廊上叫人,便从窗户探出头来,大声问:“李副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李副书记只是说:“你忙你的吧!”
局长不在谈话的行列中,这次测评也不马上公布结果,所以,他在整个测评中,是一个多余的人。见经过走廊那人把科长叫来了,李副书记也不知吩咐什么?又见科长往小黄谈话的地方走去,心里便猜测李副书记一定是听了老副局长的什么话,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看着一个个进进出出各谈话点,表情都很庄重,便很想打听他们都谈了自己些什么,却又不好当着检查组的面。四个副局长先谈完,李副书记还随机找了几个科员谈,局长心里又想,这是不是也太认真了?是不是非要谈出点问题不可?
这其间,他打过电话给张建中,不知道他的大哥大坏了,拨打过去提示机主已关机,便想他会不会在开会把大哥大关了?心里又嘀咕,你是一把手,开会有必要关机吗?开会接电话,其他人也敢怒不敢言吧?后来确实忍不住,才拨打张建中办公室的电话。
“你确定没问题吧?”
张建中说:“没问题。有什么问题?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
“我怎么觉得,李副书记太认真了。”
张建中沉默了一会,笑着说:“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嘛!有时候,越是没问题,就越不能太草率,不能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握。”
“对,对。表面工夫也要做做。”局长那根弦还是绷得很紧,说,“还想麻烦你一下,中午,你打听打听,测评的结果怎么样?”
张建中是坚持把假话说到底,说:“这个你放心,我会第一时间向你反馈的,不过,你要当什么事都不知道,更不要急着感谢李副书记。”
“当然,当然。”
488你还想打击报复
中午,局长一直在等张建中的电话,午觉一会儿也合眼,见电话静静的,还担心是不是出了故障,还起话筒听了好几回。刚到二点,想张建中午觉应该醒了,便主动打电话过去。
张建中知道局长一定会打电话过来,早想好了应对,说:“大多数人还是说你好话的,只是极个别的人说了一些不利你的话。”
“除了老副局长,还有谁?”
“其实,你自己也猜到都有哪些人会反对。”张建中心里踏实了,“他可没说是老副局长,你也知道的,他怎么会跟我说具体是哪些人呢!”
“那是,那是。”
“一个单位嘛,总有那么一两个反对自己的人。”
局长问:“这是李副书记说的?”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这么说,李副书记觉得有反对意见也正常。”
“把心放肚子里吧!别自己吓自己。”张建中笑了笑说,“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就是李副书记也只能点到即止。”
局长也知道,谁都不会把话说死,即使李副书记亲自下来检查,也不会说你就没有事,但可以从他的口气里听出来,这次测评并非一致叫好,但问题并不大。
下午一上班,检查组的人便集中在李副书记的办公室谈情况,除了测评结果上午就向财政局的局长股长们公布外,个别谈话的内容并没有公布。
李副书记说:“测评只是其中的形式,更重要的还是个别谈话的结果,我们回去后,汇总一下,直接向组织反映。”
其实,个别谈话后,他就估计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虽然,老副局长说了许多局长的不是,但其他人,包括持中立的副局长也一边倒地说局长的好话。那几个随机谈话的科员办事员,话不多,但观点很鲜明,他们都认为,局长是一个好局长,工作严格要求,但也关心大家的生活。
下午一碰头,科长和小黄反馈的都是支持局长意见。老副局长便成了唯一的反对者,这与测评结果也一致。
科长问:“是不是再扩大范围,也听听其他部门单位的意见?”
李副书记也有这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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