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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绍祥
女子戏班 第一部分
女子戏班 第一章1(1)
江南古城,一条大江翻滚着浑浊波浪绕城而过,圈出一片片灰瓦白墙、错落有致的院落。大江分出一条支叉,蜿蜒入城,在片片院落中间汪出一滩碧绿池塘。正是三月春光洒地,百花随风竞开之际,小桥下,池塘边,景宏戏班的一群姑娘正在练功,踢腿、劈叉、舞枪、弄剑,如花中蝶,雨中燕,粉腮挂香汗,早把围观的人看得喉咙发痒,禁不住大声叫起好来。自从景宏戏班来到这座古城之后,这里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只要姑娘们出来练功,就会自动聚集不少人驻足观看。
小旦高小菊十六七岁的花样年华,水绿绸练功服勾勒出线条优美的修长身材,柳叶眉、丹凤眼、高鼻梁、樱桃嘴、长鹅颈,更是把少女的美丽张扬到极致。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她连做十几个小翻。没容她收功换气,早有一人冲过来,面对她俊俏的脸庞嘿嘿傻笑道:“好看,真好看!”
高小菊大吃一惊,不由倒退两步,质问道:“你是谁?”
此人咧嘴笑道:“我想要你做我的媳妇,你说我是谁?”
旁边的人闻言轰笑,有认得的人不由打趣道:“黄昌来,你这是傻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黄昌来回转身来,梗直脖子发狠道:“我让我爸给我娶漂亮媳妇,你们谁也管不着!”说着,抬起胳膊左右开弓,抹去两管大鼻涕。
英气逼人的武旦罗瑞英正在耍一杆白蜡花梨枪,听见黄昌来的话,花梨枪随着话音扫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黄昌来的屁股上,把黄昌来打了一个趔趄。他捂着屁股转过身,委屈地喊道:“谁打我的屁股?我的屁股招谁了?”
罗瑞英提枪顶住黄昌来的心窝:“滚!再敢胡说,我就穿你个透心凉!”
黄昌来看看枪头,忽然咧嘴笑道:“你不敢,我爸说杀人要偿命!”
罗瑞英冷冷一笑,对着高小菊喊了声“小菊,接枪!”白蜡花梨枪随着话音划出一道弧线,落到高小菊的手里。
黄昌来拍手笑道:“小菊,你真棒,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罗瑞英没容他再说下去,飞起一脚,踢在黄昌来的肚子上。黄昌来倒退几步,跌进池塘,溅起一片笑声。
“收工!” 罗瑞英喊了一声,带着十几个姑娘离开了池塘边的空地。高小菊不安地望了眼正从池塘里爬上来的黄昌来,悄声问罗瑞英:“瑞英姐,他不会找戏班的麻烦吧?”
罗瑞英宽慰道:“他敢?今天他是遇见了我,要是世昌哥知道他的未婚妻被人欺负,非要那个狗东西的半条命不可!”
高小菊听到罗瑞英提起世昌哥,连忙说道:“别跟世昌哥说,他的眼里可揉不进半粒沙子。”
罗瑞英笑道:“知道啦!到目前为止,有我给你做保镖就足够了,还不需要世昌哥出马。”
景宏戏班落脚在马家祠堂,进了大门便是十丈深的院落,正房供着马家的列祖列宗,花格门上插着一把大锁,属于外人的禁地。戏班租住的是东西房,还有正房西侧的偏院。东房3间是戏班男人们住,西房3间归戏班女人住,而偏院的大北房是戏班班主郑浩华和他妻子李秋云住。此刻,郑浩华正在接待泰和戏班的班主黄易廷。
李秋云沏了杯茶,端给黄易廷,笑吟吟地说:“黄班主请吃茶。”
黄易廷欠欠身子表过谢意。他是武生出身,年轻时当过泼皮,经常和一群游手好闲之辈啸聚街头,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如今年过五旬,浑身干瘦,一把山羊胡子托着一张似乎被风干的脸,若不是挂在鼻梁两侧的三角眼放出贼光来,在他蜡黄的面皮上找不到活人特征。他是不请自来,寒暄过后,便单刀直入,亮出了他的底牌:“郑班主,黄某想出200块大洋买下景宏的场子,不知郑班主能否给黄某这个面子?”
郑浩华愕然道:“让景宏提前撤场子?黄班主,我没有听错吧?”郑浩华从岳父李景宏手中接过景宏戏班已有20年,走遍江南大城小镇,留下江南第一戏班的美誉,敢当面叫板的戏班遇到过几个,但还没有谁如此不讲情面,直接请他提前撤场子走人。戏班靠的是实力,讲的是信誉,摆场子的时候说好演半年,就得演半年,提前撤场子,等于是往自己头上浇粪,走到哪儿都会臭到哪儿。
李秋云也大吃一惊:“黄班主,这种事情我们景宏是做不出来的。”
黄易廷捋着山羊胡子,慢悠悠地说道:“景宏做不出来,泰和可以帮一把嘛。风水轮流转,财神到我家。景宏在这个场子已经演了不少日子,银子没少赚。泰和苦撑了个把月,你再不撤场子,泰和不仅银子赚不到,还会沦为笑柄。肉你吃了,给我留口汤喝,还算公平吧?”他说着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儿推了推茶叶,呡了一口:“新炒的龙井,不错!”
“黄班主要是喜欢喝,我给您包上二斤。” 李秋云连忙说道。“场子的事情等于没说,和气生财嘛。”
“我今天来,说的就是场子,怎么等于没说呢?”黄易廷重重地放下茶杯。“请郑班主给黄某个面子,拿200块大洋离开此地。”
郑浩华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像剑一样刺在黄易廷的脸上:“我要是不答应呢?”
“郑班主,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易廷脸一沉,不客气地说。
女子戏班 第一章1(2)
“黄班主,您不要生气,想喝酒的话,我们给您摆一桌。” 李秋云抹上了稀泥。
“一桌少了点,只要郑班主给我个面子,我摆10桌答谢!”
“黄班主,你也算是老江湖了,难道不懂江湖上的规矩?”郑浩华说着站了起来。
黄易廷向后仰了仰身子,两眼直视郑浩华,挑战似的说:“黄某不才,正好懂得一点点儿。”
郑浩华一把揪起黄易廷:“既然你懂得江湖规矩,就不该来我这里抢场子!想骑在我头上拉屎,你还没长这个腚眼儿!”
李秋云担心郑浩华的火爆脾气上来,把黄易廷扔出去,急忙拽了郑浩华一把:“浩华,有事说事,黄班主懂规矩。”
“你懂规矩,我们就按规矩来办!”郑浩华稍稍用力,将黄易廷结结实实推到椅子上。
黄易廷掸掸胸前的衣服,不紧不慢地说:“既然郑班主不肯撤场子,咱们就斗一斗!”
“斗?斗什么?”
“斗戏!”
郑浩华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郑班主,斗戏非儿戏,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自量力!”
“此话怎讲?”
“你我在侯爷府大街南北戏台上设场子,不是一直在斗吗?观众要是捧泰和的场子,你还会来这里求我撤场子吗?”
“郑班主,设场子和斗戏不能相提并论吧?”
李秋云插嘴道:“不能相提并论咱就不论,您演您的,我们演我们的,咱们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黄易廷抬起左手拦道:“嫂夫人,恕我直言,一山不容二虎,戏词里有这句话,你该知道的。”
郑浩华冷笑道:“一山不容二虎?泰和不过是无名鼠辈,也配称得上虎?”
黄易廷回敬道:“是,泰和不配称虎,泰和在景宏面前最多算只老鼠。但我要提醒郑班主,大象虽大,可就是斗不过老鼠。”
郑浩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找中人立字据,我跟你斗!”
黄易廷也站了起来:“那我就等着收你的场子了!”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李秋云追了上去:“哎,黄班主!您不要走啊,我炒几个菜,您跟浩华再好好谈谈嘛!”
郑浩华喝道:“别叫他,让他滚!”
李秋云回过头来说:“浩华,江湖险恶,你知不知道?泰和明明不是景宏的对手,他还敢来挑战,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把他追回来,搞清楚他哪儿来的贼胆,也好对付他。”
郑浩华挥挥手,李秋云追了出去。
高小菊和姑娘们走到马家祠堂门口时,正碰见从里面出来的黄易廷。姑娘们站下给他让路,黄易廷扫了一眼姑娘们,下了台阶没走几步,突然被傻儿子黄昌来拦住。原来黄昌来从池塘里爬上来之后,一直尾随着姑娘们。他相中了高小菊,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无所畏惧。
“儿子,你怎么在这儿?”黄易廷问道。
“我在看我媳妇。爸,你要把我媳妇娶过来。”黄昌来伸长脖子望着高小菊的背影说。
“你媳妇?谁是你媳妇?”
“小菊,就是她!”黄昌来指着台阶上的高小菊喊道。
黄昌来这一喊,让罗瑞英火冒三丈,她回身就要去教训黄昌来,被高小菊拉住:“瑞英姐,算了,他是个傻子,别理他。”
黄昌来一脸兴奋,指着高小菊问父亲:“爸,你看我媳妇漂亮不?”
黄易廷点点头:“儿子,你的眼光不差,是挺俊俏的。”
黄昌来受到鼓励,声音又放大了许多:“我要小菊,我要小菊当我媳妇!”
李秋云正好从门里出来,听到黄昌来的喊叫怔了一下,急忙把高小菊推进了大门,然后笑吟吟地走到黄易廷面前:“黄班主,浩华请您回去再坐坐。”
黄易廷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李秋云抬手让道:“请!”
黄昌来用胳膊抹了一把鼻涕,兴高采烈地说:“爸,我也去,我要见我的媳妇!”
李秋云皱起了眉头:“黄公子,这里没有你的媳妇,你找错地方了。”
黄昌来一听就急了:“有,小菊就是我媳妇!”
李秋云厉声道:“胡说!她是我干女儿,也是我儿子世昌的未婚妻!”
黄易廷微微一笑说:“未婚妻?就是说还没过门。拜托嫂夫人好好照顾她,等我斗赢了戏,就把她接过来。我儿子看上的姑娘,一定要当我的儿媳妇!”
高小菊是李秋云的心肝,听黄易廷如此恬不知耻,不由骂道:“你妄想!谁抢我的小菊,我跟谁拼命!”
黄易廷冷笑道:“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儿子,走!”
黄昌来跳起脚来不依不饶:“我要看我媳妇!”
黄易廷攥住黄昌来的胳膊:“等我给你娶进门,让你天天守着看!”
黄昌来伸出右手食指:“你说话得算数,拉钩!”
黄易廷一手和儿子拉着钩,一手搂着儿子的肩膀走了。李秋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觉得脊梁骨发凉,急忙转身回院。她要像老母鸡护雏鸡一样护着小菊,谁敢伤害小菊,她真敢跟谁拼命。
女子戏班 第一章2(1)
郑浩华在房间里边踱步边琢磨。黄易廷求他撤场子,他还能理解,所提斗戏一说,在他看来就十分可笑了。景宏戏班有三大台柱子——江南第一武生郑世昌,花武旦色艺双绝的彩云,生旦扮相俱佳,人称小周瑜的白长起。戏班走到哪儿都是挡不住的火爆。观众爱看景宏的戏,自然就冷落了其他戏班,通常情况下,只要景宏在哪儿扎下场子,公布了演出档期,其他戏班或悄悄离去,或歇戏放假,等景宏走了再拉场子,否则只能自讨没趣。泰和戏班来了一个多月,在侯爷府大街南戏台设场子,天天晚上开锣唱戏,观众稀稀落落,不过是三瓜俩枣的事,本该卷铺盖走人,黄易廷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居然跑来叫板。泰和没名儿,难道想壮烈一把,靠输给景宏来扬名立腕?这太不合常理了,因为斗戏的结果是你死我活,斗输的一方必须解散戏班。
李秋云从外面回来,郑浩华问道:“姓黄的走了?”
李秋云点点头,不安地说:“浩华,我看姓黄的没安好心,你千万不能答应同他斗戏。”
“他不安好心我就怕他不成?笑话!” 郑浩华余怒未息。
“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李秋云有些担忧。
“他那是虚张声势,玩儿是流氓把戏。就他那个文齐武不齐的泰和班,还想跟我斗戏?找死!他想死,我拦他干吗?”
“浩华,人家没想死,还想着给傻儿子娶媳妇呢。”
“姓黄的吃错了药,让他做梦去吧!”
“他那个傻儿子看上咱小菊了,刚才在院门口,姓黄的说等斗完了戏就把小菊给接走,给他傻儿子当媳妇。” 李秋云把黄易廷的梦说了出来。
“他真这么说?”郑浩华吃惊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一本正经,志在必得。” 李秋云点点头说。“浩华,姓黄的不是个傻瓜,他敢拿鸡蛋撞石头,这里边一定有什么玄机,不会是铁鸡蛋吧?”
郑浩华不由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吩咐李秋云道:“叫世昌他们几个过来商量一下。”
“跟世昌说姓黄的惦记小菊的事吗?”李秋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问。
郑浩华一挑眉毛说:“没影儿的事,说它干吗?”
黄易廷让儿子先回家,自己拐到百家乐赌场来找左老板。两天前,他被左老板的手下请来,左老板说要帮他赶走景宏戏班。黄易廷本是泼皮出身,被左老板点中了兴奋神经,自然是喜出望外。左老板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他一番,向他保证,只要泰和敢和景宏斗戏,景宏就必输无疑。左老板的保证和他的判断正好相反,因为无论从哪方面讲,泰和与景宏都不可同日而语。他不知道左老板手里握着什么制胜法宝,他敢向郑浩华挑战,惟一的底牌就是左老板的承诺。可左老板的承诺只是上下嘴唇一碰,而且说出的话早已消失在空气中,他押上的可是泰和戏班,更确切地说,是他后半生的全部。离开马家祠堂,他就百爪挠心了。他需要从左老板这里得到比口头承诺更实在的东西。
左老板50岁上下的年纪,脸上坑坑洼洼,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逼人气势。黄易廷进来时,他正坐在八仙桌旁捏着水烟袋吧嗒,示意黄廷易坐下后问:“下战表了?”
黄易廷欠欠身子:“照您的吩咐,下了!”
“郑浩华应战了?”
“应战了。”
“好,好!”左老板放下水烟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将水吐到地上:“覆水难收,他郑浩华完了!跟我犯横,我让他家破人亡!”
“左叔,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吧,怎么才能斗败姓郑的?”黄易廷想急于揭开谜底。
“黄班主,天机不可泄!”左老板又拿起了水烟袋:“该你知道的时候,左某一定让你知道。”
“那什么时候该我知道呢?不瞒您说,我心里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把吊桶换成秤砣,踏踏实实候着,这点小事算个屁!”
“左叔,往后我可全靠您罩着了!万一斗输了,您可得给我找碗饭吃。”
“输是不可能的!”左老板断然说道,接着语锋一转:“黄班主拿下场子后,左某还要仰仗黄班主的施舍呢。”
“孝敬您是应当的!斗戏赢的钱我一分不要,全给您。等拿下场子,收多少保护费,您说了算。”
“演出收入按四六分账,我拿小,你拿大,你看如何?”左老板笑问。黄易廷心里一沉,左老板狮子大开口,张嘴几乎吃掉一半演出收入,如果扣掉给演员的份子钱,他的所得不到左老板的一半。他的表情倏地闪过一丝不满情绪,没逃过左老板的眼睛,为自己埋下了祸根。但是,左老板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笑容可掬。
“我还是那句话,您说了算吧!”黄易廷掩饰住不快,爽快地说。
“那就趁热打铁,把斗戏契约签了,让郑浩华无路可退。”
“好的,我这就去请师爷!”
“请江北第一中学的刘敬儒先生,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明白!”黄易廷起身告辞。
郑浩华把黄易廷来戏班的事讲了一遍,首先问儿子郑世昌:“世昌,你怎么看?”
女子戏班 第一章2(2)
“蹊跷!”郑世昌皱起眉头回答父亲。他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两道剑眉,一脸刚毅,举手投足间便随意挥洒出稳健英武,他的为人也如他所扮演的角色一样,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充满正义感。
“长起,你说呢?”郑浩华接着问。
“我说他是老鼠给猫理胡子,找死!”白长起干脆说道。他是郑世昌的大师弟,5岁就进了戏班,天生就是块演戏的料,先学小生,后攻小旦,将生旦两行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加上他长相俊朗,风度翩翩,只要登台亮相,无不博得满堂喝彩。
“彩云,你认为呢?”郑浩华问彩云。
“我想听听师傅和师母的意思,不管二老如何决定,我都会照办的。”彩云望了眼李秋云说。她是郑世昌的大师妹,小世昌3岁,她长着一张鹅蛋形的脸,眼里汪着一湖秋水,腮边挂着两片桃红,长睫毛好像蝶翅般忽闪,端的是闭月羞花的古典美人。
“现在还没有决定,找你们来就是要商量怎么对付姓黄的。”李秋云口气硬硬地说。她对彩云已多少有些成见,原因是她发现彩云和世昌的关系已超过师兄妹应设防的底线,这让她心里惴惴不安,所以将彩云有明显讨好意思的话顶了回去。
“谁说没有决定,我不是已经应下了吗?”郑浩华不满李秋云的话,他的骨子里戳着钢筋,宁折不弯。不欺负人也不受人欺负,是他做人的准则。
“应下了也是口头的,又没签字画押,能算数吗?”李秋云辩解道。
“你想让我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吗?我郑浩华闯荡江湖20年,还没有做过这种下贱的事!”
“这有什么下贱的?你根本就不清楚对手是谁,贸然去斗,万一失败,戏班就完了。景宏立班已经30年了,你不在乎我在乎!”
“在座谁都知道景宏是你爹创立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对手是谁我怎么不清楚,不就是那个姓黄的吗?他吃错了药,发神经,我怕他干吗?”
“爸,您先别激动,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郑世昌拦住父亲,开口说道。“姓黄的背后肯定有人,他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的傻蛋。我们得罪谁了吗?”
“县党部,县政府,警察局,社会局,都送过茶水钱,他们不会找咱们麻烦的。”郑浩华掰着手指头说。
“会不会是左叔呢?”李秋云提醒道。
“左叔?”郑世昌问,“就是那个百家乐赌场的老板?”
“有可能是这个混蛋!”经李秋云提醒,郑浩华想起了左老板那张阴冷的麻脸。
“怎么惹上他了?”郑世昌主要协助父亲管戏班艺人的排练演出,对外联络是父亲一手负责,所以不大清楚和外界打交道的事。
“前几天左叔派人来,要增加保护费,你爸没答应。”李秋云说。
“他狮子大张口,我没法答应。”
“他要多少?”郑世昌问。
“每天演出收入的一半。”郑浩华愤愤地说。“他拿走一半,戏班吃什么,喝什么?再说了,我凭什么给他保护费?谁要他保护了?有什么事情找警察局,他算干什么的?”
“太过分了!”白长起插嘴道。“姓左的不是个好东西,比狼还贪,早晚他会遭报应的。”
“长起,你话里有话,” 郑世昌从白长起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不由追问道:“你去百家乐赌场了?”
“师兄,你想哪儿去了?我听师傅这么说,心里生气,才随口说出来的。”白长起辩解道。其实他借口外出看朋友,已去过多次赌场,而且欠了一屁股债。
“不去就好,赌场窑子烟馆是销骨蚀金的地方,不管挣多少钱,都不能去,也不准去。”郑浩华叮嘱道。
“师傅,二师兄知道深浅,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咱们还是说说怎么应付斗戏吧?”彩云说。
“是啊是啊!”白长起感激地望了彩云一眼,有些慷慨激昂地说:“要我说,咱们景宏没必要怕谁。要是连泰和递过来的招儿都不敢接,传出去,景宏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听说左叔是虎头帮老大,连县长都不敢惹他,咱们更惹不起了。”李秋云叹口气说。
“惹不起也不用怕他,就算姓左的插手,他也不会唱戏,泰和班奈何不了我!”郑浩华对自己的戏班充满自信。
“师傅,他要使阴招帮助黄易廷呢?”彩云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下手怎么办?”
“师妹过虑了。”白长起望着彩云说,“斗戏斗戏,斗得是戏,我们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想下手,有机会吗?”
“长起说得对!”郑浩华说,“只要你们3个给我盯住了,怎么好看怎么演,就能抓牢观众,不管是姓黄的还是姓左的,都没机会赢咱们。”
“爸,如果真的是只在戏台上斗戏,他们必输无疑,明明知道这个结果,他们为什么还要斗戏?彩云问得好,他们一定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下手,让我们措手不及。我赞成我妈的意见,不斗为好,或者等搞清楚后再说。”
“遇事绕着走,谁给你的毛病?”郑浩华斥责道。“像你这样,将来怎么带戏班?”
“戏班不是有您吗?”郑世昌嘟囔道。
“有我?我能带一辈子吗?”郑浩华说,“在这儿收场子后,我就打算和你妈回家养老去了,戏班就交给你了。”
女子戏班 第一章2(3)
“把你和小菊的婚事办了我们就走。”李秋云补充道。
“这是不可能的!”郑世昌脱口而出,同时瞄了一眼彩云。彩云的脸色也为之一变,没有躲过白长起的眼睛。
“什么不可能?”郑浩华加重口气问,“你是不想接戏班,还是不想和小菊结婚?”
“现在不是说斗戏吗,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郑世昌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和彩云已另有约定,父母所说的两件事情他都不想接受。
“斗戏的事说完了,现在要说斗完戏以后的事。”郑浩华说。
“好啊,等斗完戏,大师兄和小菊结婚,再当班主,双喜临门,我们可要好好庆贺。”白长起说。
“就这样定了!”郑浩华拍板了。
戏班掌锣乐师瘸腿罗领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班主,他说是黄班主派来的,非见您不可。”
“黄班主有何指教?”郑浩华打量着来人问。“是不是不敢斗戏了?”
“对不起,郑班主,我们班主已经把师爷和中人请到了,请您去左家祠堂一趟,把斗戏契约签了。”
“这么快?”郑世昌不由站了起来。
“黄班主说,您要是害怕了,就把场子让给我们走人。往后我们还是朋友,斗戏契约就不必签了。”
“我害怕?”郑浩华一拍桌子:“走!”
“郑班主真是盖世英雄,请吧!”伙计让开路。
“浩华,你不要去。”李秋云拦阻道。
“爸,我先去看看再说。”郑世昌说。
“郑班主,”伙计看了看李秋云和郑世昌,故意刺激道:“您要是后悔,就写个字据,回去我跟黄班主有个交代。”
“我后悔?笑话!走!”郑浩华大步走了出去。伙计马上跟了上去。李秋云无望地喊了一声:“浩华,你回来!”回答她的是郑浩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郑浩华来到左家祠堂时,黄易廷、左老板和干瘦的刘师爷正在祠堂正房里喝茶。左老板起身抱拳,面带微笑,客气道:“郑班主,多日不见,您和戏班同仁都好吧?”
“多谢挂念!”郑浩华拱拱手算是回了礼。
“请坐吧!”左老板招呼道。“左某受黄班主之邀,来当景宏班和泰和班斗戏的中人,不知郑班主意下如何?”
“左老板要能一手托两家,一碗水端平,我当然无话可说。”
“那是,那是!左某绝不会偏袒哪一方的。”左老板将刘师爷推了出来:“刘师爷是久居本县的前清举人,饱读诗书,不会阿谀奉承之事,他对左某的评价应该是公正的。”
“有口皆碑,有口皆碑!”刘师爷连忙欠着身子说。
“闲话少说,郑班主,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吧?”黄易廷问。
“好!”郑浩华注意到桌案上摆着写完的契约,伸手要拿,被左老板拦住:“刘师爷,请你把斗戏契约念一遍,郑班主首肯之后再签不迟。”
刘师爷拿起契约,嗽嗽嗓子,用公鸭嗓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斗戏契约。兹有景宏戏班和泰和戏班就斗戏一事,立约如下:一、双方约定两日后在侯爷府大街摆台斗戏,北台为景宏戏班,南台为泰和戏班。二、从斗戏开始,连演3夜。以每天早晨鸡叫3遍,台下观众多的一方为赢方。3局两胜。输方愿将戏班自行解散,并赔付赢方大洋1千元。三、契约一经签定,即行生效,任何一方弃演,以失败论处。以上条款为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立约人景宏戏班班主郑浩华,泰和戏班班主黄易廷。中人左震南,执行人刘敬儒。”他放下契约问:“各位听清楚了吗?”
郑浩华正襟危坐,庄重地点点头。黄易廷泰然自若:“很清楚!”刘师爷看清二人的反应,依然追问道:“有异意吗?”
“没有,我可以签。”黄易廷表示道。
“郑班主也没问题吧?”左老板问。
“印台!”郑浩华直接要按手印。
师爷把印台端放在桌案上:“请!”
郑浩华提起衣袖,将右手拇指沾上印泥按在了契约上。黄易廷抖抖袖子,也将指印按在契约上。
左叔挽着袖子说:“左某一向主张和为贵,无奈一山难容二虎,你们又都是我的朋友,我只好祝二位都交好运!”他用力在契约上捺上了手印。
女子戏班 第一章3(1)
吃过晚饭,郑浩华将戏班的人集中到院子里,抖开斗戏契约,声若洪钟地宣布:“从后天晚上掌灯时分开始,我们景宏戏班要和泰和戏班斗戏。大家听好了,这次斗戏签的是生死约,就是说,谁斗输了,谁赔1千块大洋,还得散班儿。人有脸,树有皮,活着就要争口气。我们斗的不是这个场子,斗的是这口气。赢了,我郑浩华甚至可以把这个场子让给姓黄的,我们上金华、杭州、绍兴去唱戏。”
“师傅,场子可以让给他,钱不能不要。”白长起喊道。“我们也该换换行头了!”
白长起这一喊,带来了七嘴八舌:“是啊,有钱还可以买新衣服!”“多发点红利,老婆孩子在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有钱就买零食吃!”
说买零食吃的姑娘名叫裘百灵,水灵灵的模样如花中仙子。她的话音刚落,站在她旁边的罗瑞英就抢白了她一句:“就知道吃,早晚吃丑了你!”
“瑞英姐,我巴不得丑点呢,”裘百灵笑嘻嘻地说。“可天生美人坯子,想丑都难。”
“得便宜卖乖,你这个水蜜桃,早晚会让人一口吃了。”高小菊打趣道。
“小菊姐,你要是个男的该多好啊。”
“憋什么坏呢?”
“给你吃水蜜桃啊。”
“去你的!”
李秋云干咳了一声,大家止住了说笑。因她是老班主的女儿,又是师母身份,戏班上下对她都很尊重。她环视了一遍站在院里的30来口子,开口说道:“戏班就是一个家,虽然进家门的时间有早有晚,但都是一家人。刚才班主说了,这次斗戏签的是生死约。想斗赢了,就得拿出真本事,和泰和戏班拼命!谁不想拼命,现在就走人!”
大家都站着不动,但气氛明显变得萧杀肃穆起来。等了片刻,郑浩华说:“秋云,你放心吧,关键时刻,景宏是没有人当逃兵的。大家听我说,3天斗戏,我这样来安排:第一夜,由彩云挑大梁。”
彩云文文静静地回答:“是,师父!”
郑浩华接着说:“第二夜由世昌挑大梁。”
郑世昌举了一下拳头:“好的,爸!”
郑浩华把目光投向白长起:“最后一夜,也是压轴子的戏,由长起挑大梁!”
白长起笑道:“成,师父,我保证在第三夜天亮之前,把泰和戏班场子里的看客,全都给您拉到台下来!”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郑浩华扫视着大家说:“第三天是我郑浩华的50大寿,我要等着姓黄的给我送个大礼!拜托各位啦!”
“班主,您放心吧!”瘸腿罗喊出了大家的心声。
“我放心,一百个放心!”郑浩华的语气忽然变缓了:“趁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告诉各位,等斗赢了戏,我就和你们的师母回老家享福去了,戏班就交给世昌了,你们要像帮衬我一样帮衬他。”
“爸,班主还是您来当吧,别交给我呀!”郑世昌当即表示反对。
“你是我儿子,不交给你我交给谁?”
“交给长起吧,他是戏班的台柱子,又是您的义子,他当最合适!”
“师兄,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再说,有你在,我怎么能当班主呢?”
“我不在!”
“什么意思?”郑浩华厉声问道,“你要离开戏班?”
“彩云说她有个表姐在申城唱戏,她去信问过了,她表姐欢迎我和彩云去申城唱戏。”
“什么?你真要走?你怎么会有离开戏班的想法?景宏搁不下你了?”李秋云气愤地质问。
“我想去大城市发展,这有什么不对吗?”
“彩云!”李秋云一声断喝,把矛头指向了彩云。
彩云怯怯地应了一声:“师母!”
“是你撺掇世昌去申城的?”
“我……世昌,你跟师母说吧!”
“是我自己想去的,你们不用怪她。”
“你和彩云去申城,小菊怎么办?”小菊受委屈,等于割李秋云的心,她是不会答应的。
“你们给她找个好婆家不就行了吗?”
“混帐!”郑浩华突然骂道。“找什么婆家?小菊是你的女人!”
“我不能娶小菊!”郑世昌口气坚决地说。
“不娶小菊,你想娶谁?”李秋云逼问。
郑世昌看了眼彩云,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彩云!”
白长起不由惊愕道:“师兄,小菊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娶彩云呢?”
高小菊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被罗瑞英看到,她气愤地质问道:“世昌哥,你和彩云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彩云彼此相爱,我们决定结婚!”
“世昌,你不要说胡话!”李秋云走到郑世昌面前,苦口婆心地说:“你和小菊的婚事在十多年前就定下来了,你师叔是见了你和小菊在床前磕头定亲,才闭上眼睛走的。彩云是你从土匪手里救出来的,让她留在戏班是给她口饭吃,她是报恩才喜欢你的,你不要糊涂,她不是你的女人。”
“彩云是我的女人。”
“小菊才是你的女人!”
“小菊是我妹妹,从小到大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高小菊挣脱开罗瑞英的手,哭着跑走了。
“世昌,反了你了!”郑浩华指着郑世昌骂道:“你给我滚!滚出戏班!”
女子戏班 第一章3(2)
“儿子不孝,请二老担待!”郑世昌说完向院门外走去。
“世昌,你回来!”李秋云在后面叫。郑世昌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了出去。
“现在是班主的家务事了,大家散了吧!”瘸腿罗说。等众人都走开了,瘸腿罗对郑浩华劝道:“班主,您不能把世昌赶走,这斗戏还指着他呢。”
“这个混帐,说走就走!”
“罗师傅,麻烦您去找找他,叫他回来。”李秋云拜托道。
“他不会走远的,等他回来,班主别再赶他走就行。”
“快去吧,我那是气话。学我什么不好,非学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
郑世昌站在江边,望着黑漆漆的江面,任由江风吹拂着发热的脸颊。他早就意识到,他和彩云的关系会引发一场风暴,这场风暴是他所极力避免的,避免不了也要尽力推迟。当他拥抱彩云的时候,激荡的情感让他觉得为此放弃整个世界都值当。可真的面对父母的愤怒和伤心,他还是非常痛苦的。他是父母惟一的儿子,这种血缘关系决定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但事实又的确如此,这不能不让他的心有一种被撕裂的痛楚。
彩云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过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起我们的事。”
“我不会撒谎。”
“可是,”彩云转到世昌面前。“斗戏的胜负关系到戏班生死存亡,你提出要跟我走,这会让师父怎么想?你救了我,师父收留了我,我在关键时刻却要拆他的台,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那你说怎么办,我答应同小菊结婚?违背对你的誓言?”
“也许我就不该爱上你,更不该让你和我一起去申城。”
“爱没有错!去申城发展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共同的决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没什么不对。何况我让你联系你表姐的时候,我爸并没说要把戏班交给我。我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父亲的呵护才站在舞台上的。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在师父、师母和小菊的眼睛里已经是吃里扒外,知恩不报,横刀夺爱的恶人了。你倒是应该去安慰安慰小菊。她这会儿一定是最最伤心的了。”
“什么叫横刀夺爱?我从来就没有把小菊当成自己的女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亲妹妹。那是另一种爱,你没有夺走,也永远夺不走。我会像以前一样的爱护她,呵护她!”
“好了,你去看小菊吧,把你的心里话对她说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想在江边开开嗓子,为斗戏做准备。我万一要演砸了,可真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了!”
“那你早点回去,晚上不安全。”
“你放心吧,我对付几个流氓还是没问题的。”
郑世昌离开了江边。彩云对着江面练起了嗓子。她正练着,白长起却突然来了。
“彩云!”
“长起师兄?”彩云怔了一下。“你也来练功了?”
“我来找你!”
“找我?有事吗?”
白长起突然一把抓住彩云的两只胳膊。
彩云一惊:“干什么?”
白长起用力把彩云抱在怀里:“彩云,我要你!”
彩云用力推开白长起:“长起师兄,你不能这样!”
白长起被推了一个趔趄,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还使劲捶了两下自己的头:“捷足先登!捷足先登啊!”
“你说什么?”
白长起霍地站了起来:“彩云!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是我惟一爱过的女人!郑世昌这算什么?小菊父亲临死前把小菊的终身托付给他了。现在,他竟然见异思迁,另寻新欢,夺走了我的爱!”
“长起师兄,你胡说什么呀?我们之间除了师兄妹的情谊,不会有别的感情!你爱错了人!”说完彩云就要走。
“你等等!”白长起追上彩云,拦住道:“我的感情没来得及向你表白,因为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自立,我要为了你打拼出一块天地,让你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你的天地跟我没关系,我已经同世昌相爱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彩云,你是属于我的!”白长起又攥住彩云的胳膊:“我发誓,谁也夺不走我对你的爱!”
“你松手!”彩云挣扎,白长起紧紧攥着不撒手。
“是彩云和长起吗?”瘸腿罗忽然走过来了。“你们在干什么?”
白长起只好松开手,彩云跑走了。
郑世昌路过戏台场子门口时,罗瑞英忽然从里面跑出来拦住他:“世昌哥!”
“英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陪小菊,她在戏台子上坐着呢。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回去。”
“我来吧,你先回去。”
“世昌哥,你不能不要小菊,她受不了的。”
“我知道,你去吧!”
“那我先走了。”罗瑞英说完向马家祠堂走去。
郑世昌轻叹一口气,进了戏台场子。明亮的月光将银辉洒满戏台,高小菊抱着双膝坐在台口,下巴放在膝头上,像只无助的可怜的小猫。郑世昌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小菊,哥对不住你,你想哭,想骂,想打都行。”
女子戏班 第一章3(3)
“哥,你真要跟彩云姐走吗?”高小菊一动不动地问。
“等把戏斗赢之后我们就走。”
“这么说,你真的不要我了?”高小菊的声音里充满凄楚与无奈,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傻话,你是我妹妹,我能不要你吗?”
“我不要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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