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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真的不要我了?”高小菊的声音里充满凄楚与无奈,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傻话,你是我妹妹,我能不要你吗?”
“我不要当妹妹,我要当你的女人!”
“小菊,你听我说……”
“我不听!师母就要给我们办婚事,你怎么能跟彩云姐走呢?”
“我答应过彩云。”
“师父、师母也答应过我爸,你和我是磕过头的!”
“小菊,你爸死的那年,你才5岁,我也只有10岁。我父母为了让你爸走的放心,才答应了你爸的提亲。说起磕头,10岁的孩子懂什么,让磕就磕了。其实在我心里,从小到大一直都把你当亲妹妹看。”
“不,从小到大,你在我心里,除了是我哥哥,还是我男人。”
“小菊,你还小,男女之间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
“我们的亲事是父母约定在先的,怎么是强求?我命里注定是你的女人!”
“小菊!”
“我不跟你说了!”小菊跳下戏台,坚决地说:“你不娶我,我就去死!”说完她就跑开了。
郑世昌无奈地摇摇头。
女子戏班 第一章4(1)
签下斗戏契约之后,送走刘师爷,左老板主动提出,要黄易廷准备一包哑药,第二天晚上带着哑药去翠花楼喝一杯。黄易廷知道左老板要给他吃定心丸了,马上答应下来。
黄易廷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翠花楼时,左老板已经在白牡丹雅间落座。无论做什么事,他都喜欢提前一步,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几杯酒下肚,左老板切入正题:“黄班主,我有两件秘密武器,保你这次斗戏必赢!”
“您快说!”黄易廷的眼睛里放出光来。“不瞒您说,这几天我是寝食难安,把宝全押在您这边了。”
“押我这儿你还寝食难安,真是没有肚量,你要知道我当年在申城……唉,不提了,说眼前的吧。第一件秘密武器,我想把我的三姨太借你3天。”
“赛西施竺杏花?”
“看来她还有点名气。”
“岂止是有点啊,江浙一带谁不知道她?我一来这里就听说了,您是拿5千块大洋把她从戏班买出来的,从此后您添了个千娇百媚的姨太,戏台上少了个红遍江浙的名角。她要肯登泰和的台,谁还去看景宏的戏?”
“第二件秘密武器,就是我让你配的哑药。药带来了吗?”
“带来了。”黄易廷将哑药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药好使吗?”
“这药有个小名,叫立倒嗓。就是铁嗓子,金嗓子,只要喝下它,不到5分钟,就成了哑嗓子!”
“好好的人就成哑巴了?”
“不是哑巴,是哑嗓子。”黄易廷学着嘶哑的声音说:“就是这个样子。”
“好,我要把它交给一个人。”
“谁?”
“白长起!”
“小周瑜白长起?”
“正是他!”
“他欠您什么吗?”
“他欠我50块大洋的赌债!”
赛西施竺杏花加盟泰和戏班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古城的大街小巷,瞬时成为最具爆炸性的新闻,汇集成一块乌云重重压在马家祠堂的上空。郑世昌叫上彩云、白长起来到父亲住的房间。进屋一看,瘸腿罗已经来了。
“中人不中,明摆着是姓左的使坏!”瘸腿罗愤愤不平地说。
“我早就说过,姓黄的敢来这儿,肯定有问题。”李秋云说。“要是不签斗戏契约……”
“妈,找后账没用,” 郑世昌拦住母亲的话头,“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竺杏花离开舞台3年了,她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吗?”彩云像是自言自语。她和竺杏花是师姐妹的关系,曾在霓裳戏班学艺演出8年,后来戏班散了,各奔东西。竺杏花成名后被达官贵人追捧,在她最红的时候突然离开舞台,成为左老板的三姨太。戏班来这里设场子后,竺杏花曾主动找过她,姐妹俩在翠花楼吃了顿饭,不过叙叙旧情,之后再无来往。她当时感觉竺杏花过得并不开心,虽然穿金戴银,一身珠光宝气,但气色已大不如前,有如霜打梨花。论功底,当年她和竺杏花不相上下,现在说来,已经3年不登台的竺杏花应该比不过她。只是竺杏花的身份不同以往了,这对观众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听说县长要亲自来给竺杏花捧场。”郑世昌说。
“听谁说?”郑浩华问。
“我刚才坐洋车,听拉车师傅说的。一个吃官饭的人坐他的车去给县长订花篮,顺便跟他说的。”
“县长要去捧场,这还了得?那些当官的不都得去捧场?”李秋云着急地说。“浩华,我们把斗戏的契约退了吧?这不是在斗戏,斗的是势力,咱们斗不过人家。”
“退了就是认输,一样要赔钱散班。”
“那怎么办?”李秋云自问自答,“不行我们就连夜离开这里。”
“吓跑了?我郑浩华宁可被打死,也不会被吓死!”
“怎么能吸引住观众,是我们要解决的主要问题。”白长起说。
“你这话等于没说。”瘸腿罗不客气地说。
“没说是不好说。”白长起辩解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的?”郑浩华喝道,“你给我痛快点!”
“除非……”白长起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语速很快地说:“除非上演《铁公鸡》、《马寡妇开店》、《叔嫂十八摸》,否则我们是拉不回观众的。”
“不行!”郑世昌首先表示不同意。“演《铁公鸡》要真刀真枪,光着膀子演。师妹们最小的都十四五了,能赤裸上身在台上舞刀弄枪吗?”
“这是吸引观众的手段,你不同意,你说怎么办?”白长起反问道。
“我上去演!”李秋云忽然说。“我是老婆子了,我不怕丢人,丢人也比散戏班强。”
“妈,您说什么呢?”
“你演,你演谁看?乱弹琴!”郑浩华斥责道。
“我不演,难道让姑娘们演?
“万不得已,也只好如此!”郑浩华忽然变苍老了,“就算我郑浩华对不住姑娘们了。”
“爸!”
“什么也不要说了!”郑浩华举手阻止道。
“师傅,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彩云想到了竺杏花。
白长起被左老板的两个打手推进了百家乐赌场的一间密室。左老板起身笑脸相迎:“白先生,让你受惊了!请坐请坐!”
女子戏班 第一章4(2)
“左叔,没必要这样吧?欠您的50块大洋我一定会还的。”
“坐下说。”左老板坐了下来。
“容我几天,行吗?”白长起也坐了下来。
“50块大洋是不是太少了?”
“你想要多少?”白长起一惊。“连本带利,您给个数!”
“白先生误会了,我问的是你想要多少?”
“左叔,您什么意思?”白长起不解。
“香港汇丰银行的银票。”左老板将一张汇票推到白长起面前:“你只要替我演一场戏,你欠的账就一笔勾销;我再给你1000块大洋作为酬劳。这是700块,等事成之后再跟你结清。你看怎么样?”
“您是要我唱堂会吗?”白长起定定地看着他问。
“唱堂会?不,景宏戏班要同泰和戏班斗戏,我哪能让你去唱堂会呢。”
“那你想让我唱什么戏?”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郑浩华把你们戏班的3根台柱子分成3天挑大梁。你排在第三天。我让你把这包药在彩云和郑世昌上台之前,给他们喝了。”左老板拿出哑药举给他看。
“药?什么药?”
“立倒嗓。”左老板将药扔到桌上。
“哑药?左叔,你想毁了郑世昌和彩云?”
“我要毁的是景宏戏班,毁的是郑浩华!”
白长起把银票推回给左叔,起身就走。
“且慢!”两个打手堵在白长起面前。
“要走可以,”左老板阴着脸说:“把欠的钱还上,你顺顺当当地出这个大门。不还钱想找痛快,我左某开的就不是这个店!”
白长起突然出手,将两个打手向两边推开,跑向门口。他打开房门,从外面又冲进来两个打手。四个打手一起动手,终于将白长起制服,并把他的手按在了桌子上。
“白先生,”左老板踱到白长起面前,阴笑着说:“我左某做买卖一向讲究公平。1根手指头10块大洋,留下5根手指头我就放你走。”
一个打手从后腰抽出菜刀,举了起来。白长起拼命挣扎,无奈他的手像被焊在了桌子上。
“剁!”左老板背过身去下令道。
打手举起菜刀就往下砍。
白长起大叫一声:“慢!”
左老板慢慢转回身来:“想好了?”
白长起愣愣地看着那包哑药,一脸虚汗浸了出来。左老板把银票推到哑药旁边,白长起浑身一软,瘫在桌下。
女子戏班 第一章5(1)
郑浩华在唐明皇的画像前点了3支香虔诚地跪拜,跪拜完毕走到桌前端起酒杯喝酒。李秋云缝着戏装望着丈夫背影欲言又止。彩云突然闯了进来:“师傅,师母,她答应了!”
“谁答应了?答应什么?”李秋云急忙站起来问。
“我去找了竺杏花,她是我的师姐。她答应只演两天。她已经多年没练功了,第一天观众看新鲜,第二天观众就要看实力了。她赢一赢不了二,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天无绝人之路!”郑浩华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郑浩华来到侯爷府大街。正是夕阳西坠,晚霞像火碳般燃烧着,暮色四合,到了掌灯时分。坐落在侯爷府大街上的南北戏台相距不过百米,在两个戏台的中间路旁,长着一棵高大樟树,在樟树下,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只见刘师爷将一只公鸡放进笼子里,宣布道:“时辰已到,斗戏开始,景宏戏班在北,泰和戏班在南,两天三夜之后,以此鸡为准,鸡鸣三遍定输赢——左老板,您再说两句?”
“二位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左某不愿看到的。不过,既然你们请我做中人,那我就一手托两家,请二位好自为之了。”左老板说完拱了拱手。“三局两胜,第三夜天亮之时,我们在这里算总账!”
郑浩华对黄易廷一拱手:“黄班主请了!”
黄易廷一笑:“郑班主请!”
白长起坐在后台的一个角落犯愣。从前台传来彩云演唱的《盘夫》唱段:“官人啊,官人好比天上啊月,为妻真比得月啊边那星。月若明来星啊也亮,月色暗来星也昏啊。官人若有千斤担,为妻分挑五啊百斤啊。”跟着是台下观众的叫好声。
白长起痛苦地抱住了头。衣兜里的那包哑药变成了锥子扎在他的心上,令他疼痛难忍。他爱彩云,爱到骨子里,彩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的心如漂在大海上的皮球动荡不息。听说县长要去捧竺杏花的场,他心中暗喜,县长带头,泰和的观众自然多,景宏比不过泰和,就没必要给彩云下药了,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谁知有个省里大员正在此地视察,听说竺杏花重返舞台,一定要来捧场,县长只好下令在泰和的场子外设岗,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想看竺杏花的大部分观众只好涌进景宏的场子,竟挤得水泄不通。而彩云也不负众望,把观众唱得是如醉如痴。
其实他走进百家乐赌场也是为了彩云。他想挣大钱,有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向彩云开口求爱,为彩云买房置地,让她过上舒适的生活,不要再去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艺人的生活不是人过的,彩云娇美如花,怎么能过不是人过的生活呢?但是,靠戏班给的包银,他的愿望根本实现不了。所以他走进了赌场,想以小搏大,不料却身陷泥潭,不仅20块大洋的本钱输得精光,而且欠了50块大洋的赌债。赌债是10分利,多1天就多5块,他把还债的希望寄托在斗戏赢了之后的红利上。不料左老板逼上门来,给他指了两条道。剁掉手指头是不可能的,这不仅会让他从此告别舞台,更让他一生蒙羞。他也不可能让彩云天籁般的声音就此消失,这是要他命的事,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做的。明天左老板要是来找他的麻烦,他真不知如何交代,所以他痛苦、犹豫、彷徨,像傻子一般呆呆地坐着。
第一夜斗戏的结果让黄易廷输得有苦难言,急得像热锅蚂蚁。一大早,黄易廷就跑去找左老板。他不敢埋怨竺杏花招来的政府大员和如狼似虎的警察,而是把一腔愤怒发泄在白长起身上:“左叔,白长起没下手,景宏那边的观众挤得没处下脚了。”
“那小子找死,我今天就问他想怎么个死法。”左老板咬牙切齿,接着口气一转说:“今天晚上不会有政府大员去了,我的三姨太能给你挣回面子。”
“左叔,白长起要不下手,光是一个三姨太,我怕斗不过景宏。我可以输,您不能输啊。”
“你要是斗不过,就是我输了,这可能吗?”
“那就拜托您了。”
黄易廷走后,左老板吩咐手下找来白长起。白长起被两个打手推到左老板面前,左老板一边叭叭地掰着手指,一边冷冷地望着白长起,突然开口道:“白先生,你是不是以为我左某是吃素的?”
“不不不,您听我解释!”
“好,说吧,为什么不给彩云下哑药?”
“彩云……彩云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害她!”白长起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噢?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来赌钱,就是因为戏班的包银太少了,我想多赢点钱,让彩云能跟我过上好日子。彩云就是我的命,我不能对她下手!”
“你喜欢彩云我信;可是我听说,彩云更喜欢郑世昌。”
“郑世昌横刀夺爱,他不配喜欢彩云!”
“他要一定喜欢呢?”
“我要阻止他!彩云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那你今天晚上就得下手,把哑药给郑世昌下了!”
“那郑世昌就完了。”
“他不完蛋,你有机会吗?”
“容我再想想。”
“想个屁!要是你今晚还不下药,我就把你十个手指头全剁下来!滚!”
白长起惊恐地点点头,他在左老板的眼里看到了阴森森的杀气。
女子戏班 第一章5(2)
郑世昌一身红脸黄巢的打扮,正在戏台拐角处面对唐明皇的像祈祷。昨夜彩云顺利过关,使他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那些政府要员歪打正着地帮了景宏的忙,今夜不会再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了。他祈求梨园祖师爷帮他挺过今夜,明天晚上,如果真像彩云说的,竺杏花不再登台,景宏就必胜无疑了。
高小菊拿着一把大刀过来:“哥,给!”
郑世昌跪下磕头,起身接过大刀,在幕布后面站定。郑浩华向瘸腿罗示意可以开始。瘸腿罗敲响开场锣。郑世昌几个空翻,稳稳地落到舞台中央,雪亮的汽灯下,他英姿勃发的亮相顿时赢来一片叫好声。不过,观众的声浪远不如昨夜的响,因为场下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只见郑世昌踩着锣鼓点,将预先放好的瓦片全部踏碎,然后舞动大刀。舞毕开始扫台。他放下大刀,到上下场门之间一张桌子的围帔下捉出一只雄鸡,绕场至台中央,右手抓鸡头,左手抓鸡脚,到台右角顺转几圈,台左角倒转几圈,再至台中央,一把拧下鸡头扔到台下,举着无头鸡,用鸡血在台柱上大书一个“刀”字,然后将鸡血遍洒在台板上。一气呵成的动作又激起观众的叫好声。
白长起透过幕布间的缝隙看着郑世昌的表演,不由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四下里看了看,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化妆桌旁,郑世昌用的那把小茶壶就在桌子上放着。他左右看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哑药,掀开壶盖,刚要把药往壶里倒,前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把他吓得一抖手,药面全洒在地上。他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出现,急忙蹲下往药包里收拾药面。
李秋云忽然走过来,看见了收药的白长起,问道:“长起,你在干什么?”
“啊?”白长起吓了一跳,看是李秋云,掩饰地:“我身子不大舒服,想喝点药,不小心洒了。”
“哪儿不舒服?”李秋云关切地问。“要不要请医生?”
李秋云的关切差点让白长起精神崩溃。师母如娘,从他进戏班就把他当亲儿子看,如今别说尽孝了,他还要置戏班于死地。他低下头,控制住感情的波动,然后动动胳膊说:“我身上像长了刺,痒痒得不行。”
“你发烧了?”李秋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长起,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昨天咱们已经赢了一局,还有两局,你该怎么演就怎么演,不会全输的。”
“是,不会的。师兄演得这么好,会把观众从泰和吸引过来的。”白长起顺着李秋云的意思说。
李秋云拿过一把笤箒说:“药脏了可吃不得。我那儿有牛黄上清解毒丸,回头我拿给你。”她几笤帚就把药面扫在簸箕里。
白长起眼睁睁地看着哑药被李秋云端走了,腿一软,差点坐在舞台上。
蒙胧的晨曦中,挂在树上笼子里的雄鸡东张西望,突然引颈高鸣。雄鸡的啼鸣让黄易廷喜上眉梢。竺杏花不愧是赛西施,扮相俊,唱功好,加上被左老板雪藏3年,突然登台亮相,不可能不轰动。整个场子挤得是风雨不透,观众的叫好声如春雷般一次次炸响,令他有一种眼界大开的感觉,原来戏可以唱到这个份上。就连他的傻儿子都被迷住了,整整一夜连个哈欠都不打,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过迷归迷,对左老板的三姨太可不能动歪心思。黄易廷本来要警告儿子几句,但话刚开口,儿子就让他一百个放心了:“她比我大,我不要她当老婆,我要小菊。”
雄鸡高叫三遍,竺杏花收戏的锣声响起。欣赏竺杏花一夜表演的刘师爷不失时机地向黄易廷拱手献媚道:“黄班主,看来我得提前向您道喜了!”
“同喜,同喜!”黄易廷得意地拱手回礼道。
黄易廷的话音未落,台上的竺杏花突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观众一声惊呼,纷纷站了起来。竺杏花旁边两个扮丫环的演员连忙将她扶起,竺杏花的嘴角已流下一缕鲜血。
竺杏花的意外受伤让左老板大为恼火。要不是为了教训郑浩华,他才舍不得让自己最喜欢的三姨太抛头露面呢。竺杏花进了左家门之后,多次吵着要上台表演过戏瘾。这次他主动让她重返舞台,一是满足她过戏瘾的愿望,二是可以作为秘密武器打郑浩华一个措手不及。谁知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让美玉无暇的三姨太破了相。
黄易廷没有左老板的恼火,却比左老板更着急。明摆着,竺杏花不能再登台了,而白长起还是没有下手,让郑世昌从头演到尾。景宏戏班虽然输了第二夜,但失去竺杏花的泰和,怎么能和景宏较量第三夜呢?他绝望得要死,跌跌撞撞地找左老板去了。
竺杏花躺在床上,左老板眉头紧锁,一脸杀气。黄易廷差点跪下赔不是。倒是竺杏花表示很大度:“黄班主,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行,我有几年没上台演戏了,连演两夜支持不住。不能再帮泰和的忙了,对不起啊!”其实这次意外是她跟彩云约好的,她只不过做得天衣无缝而已,只唱两场,一输一赢,等于没唱。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左叔。我要知道会伤了你,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上台。”
“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左老板斥责道。“现在要考虑没有三姨太,你泰和怎么能斗赢?”
“我不斗了,我走!”
女子戏班 第一章5(3)
“你走,我能走吗?左某的面子要是栽在小小的景宏戏班手上,那不成了笑话吗?”
“那您说怎么办?白长起连着两个晚上不下手,我看他是指望不上了。”
“不指望他,这戏就斗不赢!今天晚上不是他吗?我看他是想把哑药留着自己喝。”
“他要能在鸡叫第三遍前喝下哑药,姓郑的连哭都来不及了。”
“你手头还有药吗?”
“我去配。”
“我得去堵这小子,别让他跑了。”
白长起陷入了绝望。他想陷害郑世昌却意外失手,这虽然是事实,但在左老板听来一定像个故事。他连续两个夜晚没有做出挽救自己的成绩,等待他的只有左老板的无情惩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走了之。在戏班的人都睡下之后,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悄悄地离开马家祠堂,向城外走去。他边走边回头张望,惟恐被人发现。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出老远,等他要爬起来时,却见一双皮鞋站在他眼前。他抬头朝上看,差点晕过去,原来他看到的是左老板那张满布横肉的脸。
“想走?”左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话音未落,一脚已踢了过去。
白长起被踢翻在地,没容他再爬起来,左老板身后的两个打手已如恶虎扑食,将他按在了地上。
“带走!”
左老板一声吩咐,两个打手将白长起的胳膊撅到背后,押着弯成虾米样的白长起向左家祠堂走去。一进祠堂,白长起就被吊了起来。
“来,先给他数数有几根肋条骨。”左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拿起了水烟袋。
一个打手拿一根竹板子走近白长起,用竹板子朝白长起的肋骨压下去。白长起发出一声惨叫:“哎呀!别,别!左叔,我不是有意逃走的,我真的是要给郑世昌下药来着啊!”
“给我讲故事,我能信吗?”
“您不信,您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有的是办法,给我打!”
打手抡圆了竹板照着白长起的屁股抽下去,白长起惨叫道:“姓左的!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正在这时,黄易廷匆匆赶了回来:“左叔!”
左老板看了一眼黄易廷,对吊在房梁上的白长起说:“杀你很容易,捻个臭虫而已。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要毁掉一个人,让她生不如死。”
“谁?”
“彩云,你认识的。”
“你想把她怎么样?”
左老板拿过一个小瓶,在白长起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什么?”
“镪水。”他打开瓶盖,倒一点在地上,地被烧得直冒烟。“这东西要是洒在彩云的脸蛋上,仙女就会变成癞蛤蟆。”
“不要!不要啊!”白长起挣扎地乞求。
“这可由不得你!”
白长起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我喝!”
左叔故意装傻:“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白长起喘息着说:“今天晚上是我挑大梁,我在鸡叫之前把哑药喝了,保证让泰和戏班赢!”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我绝不骗你,只要你放过彩云!”
“你要是再敢骗我,”左老板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当着你的面,把镪水泼在彩云的脸上!”
女子戏班 第二章1(1)
第三夜的黎明随着雄鸡的一声啼叫来临了。郑浩华正襟危坐在景宏戏班的后台,眼睛紧盯着白长起在台上的表演。李秋云过来沏茶,郑浩华吩咐道:“茶不喝了,备酒,我们赢了!”
“鸡刚叫头遍。”
“结果已经明摆着了,你不是也去看了泰和的场子吗?”
“我是去看过,泰和的观众不如我们多,可我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儿。”
“哪儿不对劲儿?马上就赢了姓黄的那小子,我看你是急糊涂了。”
“我觉得好像要出事儿。你看看,我的右眼皮是不是在跳?”
“什么?”
“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
“别说这些丧气话!”郑浩华看见白长起下场了,抬手将他招呼过来:“长起,你还有最后一场戏,这压轴戏给你,你要知道师傅的用心。”
“我知道,是师傅抬举我。”
“我说过,斗戏是不争馒头争口气。你们几个人数你功底最好,我要你给我唱个满堂彩!”
“师傅,我就是唱吐血,也要让您赢了这场戏!”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郑浩华拍拍白长起的肩头,郑重地说:“全靠你了!”
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郑浩华从幕布的缝隙中望去,只见左老板大模大样地走进来,身后跟着4个黑衣打手,观众自觉让开一条道,左老板一直走到前排正中间八仙桌旁坐下了。
“我去陪陪!”郑浩华说完向台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李秋云:“把酒备好!”
白长起的腿软了,在刹那间竟然一动不能动。他知道左老板不是来看戏的,是来监刑的,他要再不动手,他和彩云都会遭殃。一想到彩云将被毁容,好像兜头掉下一个厉鬼,让他刷地起了一身冷汗。他转头寻找彩云,却见彩云和已经卸妆的郑世昌站在一起,浓情蜜意地说着什么。他别无选择了,走向化妆桌,自己的那把小茶壶就摆在那里,他掀开壶盖,茶壶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墓|穴。
黄易廷正坐在台下的八仙桌旁,陪刘师爷喝茶看戏,黄昌来匆匆跑过来说:“爸,我去那边数过了,景宏那边的人比咱们多50个。”
“黄班主,你儿子能数数了,孺子可教啊。”刘师爷说。
“刘师爷如果不嫌弃,我就让犬子投到你名下,请你这个前清举人栽培如何?”
“好说,好说!”刘师爷嘴上说着,心里却直抽筋,他要是收了个傻学生,那可真让他最后一点的斯文全扫地了。
“爸,别再说了,鸡再叫两遍,我媳妇就没了!”
“你媳妇跑不了,去后台把那坛老酒拿来,我要喝庆功酒!”
“爸,你傻了吧?你要给人家喝庆功酒?”
“少罗嗦,快去拿!”
黄昌来瞪了父亲一眼,气哼哼地走了。他没去拿酒,而是跑到挂着鸡笼子的树下,双手合十,扬着头对着树上的鸡笼子祈祷:“大公鸡,你别再叫了,再叫就把我爸叫成傻子了,我要娶小菊,你千万别再叫了。”
大公鸡不领情,引颈高鸣。黄昌来一怒之下,爬上树,将鸡笼子摘下来,掼在地上。鸡笼子的门被摔开了,大公鸡从笼子里迈着方步走了出来。黄昌来从树上下来,张开双臂去抓鸡,大公鸡晃晃脑袋,像是在说:“小子,有本事你就来吧!”然后振翅高飞,飞上了树梢,接着引颈高鸣。
白长起将哑药倒进茶壶,端起来,眼睛里涌出泪珠,心里哽咽道:“师傅,长起对不住您了!彩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他一扬脖子把一壶水全灌进嘴里,喝得淋淋漓漓。
高小菊跑过来叫他:“长起师兄,快!该你上场了!”
白长起一激灵,提枪走向台口。和他配戏的彩云已做好准备。两人演的是《梁红玉》。鼓点敲起,白长起踩点上台,一个亮相,台下顿时掀起一片叫好声。
坐在台下陪左老板的郑世昌满意地点点头。左老板赞赏道:“不错,不愧是小周瑜,郑班主把宝押在他身上算是押对了。”
“郑某别无所求,只希望左老板一碗水端平。”
“那是,中人嘛,必须要一碗水端平。”左老板把目光转向台上,忽然问道:“郑班主,他怎么不开口唱啊?”
郑浩华已觉出问题,琴师的过门开始奏第二遍了,白长起还在不停地做动作。观众中有人骚动起来:“唱啊!”“不会就下去!”郑浩华猛地站起来:“左老板稍坐,我去看看就来!”说罢就走。
左老板对坐在身边的打手示意一下,有两个打手猫着腰到场子后面去了。片刻之后,就听见有人喊:“景宏演砸喽,去泰和看吧!”“快走啊,泰和正在演《铁公鸡》,有大姑娘脱衣服!”有不少观众站起来向场子外走去。
郑浩华急急忙忙来到后台,吩咐郑世昌:“快,准备救场!彩云,上台!”
“师傅,还不到我上台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上!”
彩云上台。郑世昌连忙去穿戏服。彩云上台后,几个动作来到白长起面前,她突然发现白长起不知为何满眼含泪,她顾不得许多了,低声催促道:“快张口!快!”
白长起对着彩云开口唱道:“我对你情深义重,我对你忠心耿耿,不得已卖国求荣,望元帅……”突然他的嗓子变沙哑了:“体察我的苦衷……”
女子戏班 第二章1(2)
站在台侧的郑浩华像遭了一闷棍,险些栽倒,高小菊连忙扶住他。李秋云已叫出声来:“长起这是怎么了?”
台下观众哄笑起来并开始起哄,往台上扔东西。左老板稳如泰山,端起茶碗,用碗盖拂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漱漱嘴,将水吐到地上。
郑浩华跑上台,双手抱拳,对纷纷离去的观众招呼道:“各位乡邻,各位父老,我们的艺人偶然出了点毛病,实在对不起大家!我们马上更换演员,请大家不要走,不要走啊!”
观众还是不停的往外走。
郑世昌马马虎虎地穿好了行头,对瘸腿罗说:“罗叔!快起傢伙!”
瘸腿罗使劲敲了一下锣,文武场一齐演奏。郑世昌冲上戏台对傻站在那里的彩云说:“接着来!”他开口唱道:“我对你情深义重,我对你忠心耿耿,不得已卖国求荣,望元帅体察我的苦衷……”
忽然鸡叫了。此时观众已走出一多半。左老板从八仙桌旁站了起来,对着观众喊道:“我宣布,景宏戏班和泰和戏班斗戏结束,现在开始清点人数!”说完,他就倒背着手走了,留下手下伸长脖子清点人数。
郑浩华跌坐在椅子上,将茶碗捏碎,茶碗的碎片刺破他的手掌,他竟然浑然不觉。直到左老板的手下来请他,他才勉强撑起身子,却迈不开步。他是迈不开步,眼前这一切已在瞬间成为历史,而他就是结束戏班历史的罪人。
李秋云突然坐在地上哭喊起来:“完了,这回是全完了呀!景宏戏班完了呀!高小菊上来要扶起李秋云,被她推开,她冲着郑浩华哭喊:“郑浩华!你这个死爹哭妈的犟种,我说不要跟人家斗戏你不听,这回你明白了吧?景宏班散了,场子归泰和了,还得赔人家1千块大洋。我是省吃减用,口攒肚挪地积蓄的一点过河钱,这回全让你给糟践了呀!天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郑浩华怒吼一声:“够了!”大步下了舞台,朝外面走去。
李秋云被这一吼吓了一跳,她的叫声嘎然而止,接着吩咐郑世昌:“快跟着你爸,别让人家再欺负他了。”
“小菊,照顾好我娘。彩云,咱们走!”
“师兄,我跟你去吧!”白长起哑着嗓子说。
郑世昌一把揪住白长起的脖领:“你给我老实呆着,回来再找你算账!”
郑浩华来到侯爷府大街的大樟树下时,黄易廷、左老板和刘师爷已在此等候。郑浩华飘飘忽忽,摇摇晃晃,心如铅坠,头似斗大,不清楚他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白长起倒嗓,导致最后结局的大逆转,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他不能接受斗戏失败的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他是一棵宁折不弯的大树,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拦腰折断,这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
黄易廷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师爷,戏斗完了,我跟郑班主就等您宣布输赢了!”
刘师爷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问左老板:“左老板,您先说?”
“二位,左某是中人,输赢的事情不管。我只说,景宏和泰和斗戏,斗得公平,斗得精彩,为本城留下一段佳话。左某谢谢二位!”左老板抱拳分别向郑浩华和黄易廷拱手。
“郑班主,黄班主,其实谁输谁赢,已经一目了然。”刘师爷拨拉着脑袋说。“按契约条款约定,三局两胜,本人宣布,泰和斗赢。郑班主,你有异议吗?”
“没有,我郑某人愿赌服输。”郑浩华艰难地说出他不想说出的话。
“郑班主痛快,让刘某好做人了!”刘师爷闪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请郑班主移驾到泰和场子,当众宣布解散景宏戏班。”
郑浩华等人在前面走了,黄昌来提着空鸡笼子,凑到郑世昌旁边:“我们赢了,鸡飞了我们也赢了。小菊要成我媳妇了!”
郑世昌劈手夺过鸡笼子,抬头看到那只要命的大公鸡还站在树梢上,随手将笼子扔了过去。笼到鸡落,大公鸡生生被砸死在地上。
“世昌,师傅急你不能急,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彩云在一旁劝慰道。
郑世昌轻叹一口气,抬头望着东边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堆积在那里,只有一条细细的裂缝透出红光来。天亮了,却是个冷风萧瑟的阴天。
女子戏班 第二章2(1)
看热闹近乎是人的天性,当黄易廷得知白长起自残演砸之后,便上台宣布,斗戏结束,但还有一场精彩演出要奉献给观众,景宏戏班的班主郑浩华要亲自登台表演,请大家稍安勿躁。
郑浩华来到台上,台下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种人山人海的场面他没少见过,所不同的是,今天他是带着耻辱上台的,是他作为戏班班主的最后一场表演。他向观众抱拳三鞠躬,然后站直身子说道:“各位老少爷们,郑某跟黄班主约定斗戏,言明输者当众解散戏班。郑某自不量力,三局输掉两局。愿赌服输,景宏戏班从此解散。谢谢各位捧场!”说着,他突然跪下拼命磕头,额头上顿时崩出血来,他边磕边喊:“师傅,我对不起你!景宏毁在我手里了,我不是人啊!”
观众见状纷纷喊了起来:“郑班主,快起来吧。”“郑班主,你别再磕了!”“你都磕出血了!”“胜败乃兵家常识,别太在意啊!”
郑世昌从下面跃上舞台,将父亲搀起。郑浩华泪流满面地说:“世昌,我从你姥爷手里接过景宏戏班20年了,风雨漂泊,千辛万苦,就这么毁在我手里。完了,一切都完了!”
“爸,我们走吧!”郑世昌想拉父亲走,却突然被父亲推到一边。郑浩华再次跪到地上,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喊:“师傅,我对不起您啊!师傅,您惩罚我这个不肖的徒弟,不肖的女婿吧!”说着一头撞向地板,身子一歪,卧倒在地上。
天空突然劈下几道闪电,接着传来隆隆的雷声,一场少见的大雨浇散了看热闹的人群。郑世昌背起昏死过去的父亲,从面无表情的黄易廷跟前走过,向马家祠堂走去。彩云跟在旁边,边走边用手绢沾郑浩华额头上的血水。
郑浩华躺在床上,从昏迷中醒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高小菊等一班姑娘围在床边哭泣不止。姑娘们的哭声让本来就心烦的李秋云更是火上浇油:“别嚎丧了,都给我出去,出去!”
大家正要往外走,郑浩华突然开口问道:“长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喝哑药?”
“我……我没有啊!”白长起惊得魂儿差点飞出脑壳,连忙辩解道。
经郑浩华一问,再看白长起慌乱的表情,大家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郑世昌一把揪住白长起:“说,你是不是喝了哑药?”
“我真的没有,我确实喝了药,但不是哑药。我身子不舒服……”
“立倒嗓!”李秋云突然喊道。“20多年前背叛我父亲的二师兄,就是喝了立倒嗓,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二师兄,你是不是喝了立倒嗓?说,快说啊!”罗瑞英急了,上去推搡着白长起。
“扶我起来。”郑浩华伸手给李秋云。李秋云和高小菊连忙将郑浩华扶起。郑浩华坐好后,把剑一样的目光投向白长起,似乎要把他一劈两半。
白长起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在地上,用沙哑的嗓音说:“师傅,师母,我对不起你们。我说,我全说!我是为了彩云才走到这一步的。”
“什么?”彩云大吃一惊。“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起,你敢胡说八道,我打死你!”郑世昌指着白长起的鼻子警告道。
“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招来!”郑浩华喝道。
“是!下面我说的句句是实话!”白长起跪直了身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我喜欢彩云,可我太穷,配不上她,就想碰碰运气,去左老板开的赌场去赌钱。想等赢了大钱,就向彩云求爱。不料非但没赢钱,反而欠了50块大洋的赌债。在斗戏前,左老板把我找去,说只要我在斗戏的时候,给彩云和世昌师兄下哑药,我欠他的账就一笔勾销,再给我1千块大洋作酬劳。开始我没答应,他要剁我的手指头,十块大洋一根,剁掉我五根手指头,我只好假意答应下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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