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戏班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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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易廷没料到高小菊如此刚烈,要伸手时已来不及。他吃惊地望着高小菊在江中沉浮,随着江水向下漂去。他懊悔地离开江边,边走边自言自语:“高小菊啊高小菊,我只想吓唬吓唬你,你怎么就真的跳江了?昌来是犯了癫痫病,怪我没有把实情告诉你,这下我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了。”他不知道如何向儿子交代,傻儿子对高小菊的痴迷,比高小菊的跳江更令他头痛。

    高小菊的白衣裙像一片巨大的白荷叶,托着她向下游漂去。这片随着江波起伏的白荷叶叫住了在江边行走的那辆牛车。两个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是给郑浩华看过病的年轻郎中,他名叫陈涛,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山根据地特派员,一个是他的助手小马。小马水性极好,他边跑边脱去衣衫,纵身跃入江中。

    黄易廷决定把高小菊跳江的事告诉儿子。他自信在儿子面前有足够的威严,无论儿子如何吵闹,都可以镇住儿子那颗痴迷的心。有了这份自信,他镇定自若地走进了儿子的新房。

    黄昌来一见父亲进来,立即从床上跳下来,着急地说:“爸,你让小菊进来啊,是我自己摔倒的,你别罚小菊啊。”

    “小菊没在外面,她回不来了。儿子,忘掉小菊吧,爸再给你娶个媳妇。”

    “我要小菊,你让她回来!”黄昌来跳起脚来。

    “她死了!”黄易廷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黄昌来一下子呆住了,他的智力水平使他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她跳江了,漂走了!”黄易廷为儿子展示了一幅画面。

    “你把小菊追到江里了?”

    “是她自己跳的,我没追她!”

    “你没追,她怎么会跳江呢?”

    “她跳江是不想当你媳妇!”

    “你胡说!你赔我小菊!你赔我小菊!”黄昌来突然双手卡住父亲的脖子,使劲晃动着。

    黄易廷将儿子的胳膊打开,骂道:“混帐!没出息的东西!你离不开小菊,她跳江了,你也去跳吧!”

    黄昌来一愣,突然冲出门去。黄易廷一惊,紧跟着追了上去。黄昌来变成了一头狂奔的疯牛,像风一样掠过县城,一直到江边竟没有停歇。他大叫着“小菊”,一脚踏空,像个秤砣砸进了江里。黄易廷气喘吁吁地追到江边,没发现儿子。没容他感到奇怪,一个浪头将黄昌来卷出水面。他顿时怔住了,不由坐在地上悲嚎起来:“昌来,昌来啊——”

    女子戏班 第三章5(2)

    黄昌来在他的悲嚎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茫茫的江面上。巨大的变故令黄易廷撕心裂肺,儿子虽然傻,但毕竟是儿子,转瞬之间,生死两隔,他再是个泼皮无赖,也体会到了一刀斩断血脉的痛苦。一场斗戏,3条人命,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儿子的死还意味着他绝后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他坐在儿子新房的椅子上,看着屋里的摆设,睹物生情,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真是哭得肝肠寸断,平地生风,江水倒流,日月无光。

    黄易廷的厄运并没有到此结束。傍晚时分,忽然来了一群警察。原来黄易廷逼死高小菊的消息传到了左老板的耳朵里,让他郁闷两天的情绪一扫而光,有一种心花怒放的清爽感觉,他终于抓到了黄易廷的把柄。左老板是盘绕在古城的一条毒蛇。在他的地盘上,他不能容忍有对手存在。按照他原定斗戏安排,斗垮景宏,让郑浩华滚蛋,泰和取代景宏之后,演出收入按四六分账,他要小头。第一步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先是傻小子黄昌来强要如花似玉的高小菊,虽然乘人之危是他常用的手段,但美人含怨是他看不得的。解散郑浩华的景宏戏班是他的目的,但并没有想让他死,人命关天,黄易廷轻易突破了他的心理底线。在黄昌来的婚礼上,他试图提醒黄易廷有关演出收入分账问题。黄易廷不知是高兴还是喝高了,竟说了句“就按左老板说的二八分账”。他微微一笑,心说你这小子刚成点事,就想找死了。高小菊被逼跳江,让他找到了理由。翠花楼一顿饭,把警察局长灌晕,一群警察就来找黄易廷的麻烦了。

    “你是黄易廷吗?”一个警察头目神气活现地问。

    “是!”黄易廷点点头,抬起一双泪眼问:“长官有何公干?”

    “你被捕了!”警察头目宣布道,拿出逮捕证拍在他面前:“这是逮捕证,给我签字画押!”

    黄易廷的悲痛情绪被吓跑了,他吃惊地问:“我又没犯事,你们抓错人了吧?”

    “没错,抓的就是你!有人举报你在同景宏戏班斗戏的时候,给他们的艺人下了哑药。这是其一。其二是你逼死民女高小菊。”

    “这从何说起呢?”

    “不用说,把他铐起来,跟我们走!”警察头目命令手下。

    黄易廷戴着手铐被推搡出来,泰和的艺人都从房间里跑出来看。黄易廷边走边说:“长官,误会,误会啊。”说着话,他被推出了院门,迎面正碰见左老板带着4个打手过来。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索性站住不走了:“左老板可以给我证明,我是清白的。左老板,您快跟长官说,我是清白的。”

    “黄班主,左某草民一个,您是否清白,左某不便说吧?”左老板阴笑着说。

    “我明白了。”黄易廷的脑袋突然开了窍。

    “明白什么了?”左老板笑着问。“明白杀人要偿命这个理儿了?”

    “姓左的,你太阴毒了!你拿我对付郑浩华,接着又对付我!你这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不得好死啊!”

    “黄班主,落到这一步,你就不用关心我的生死问题了,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左老板挥挥手,对警察说:“几位兄弟辛苦,办完事去翠花楼,左某已经点好菜了。”

    警察推搡黄易廷,黄易廷边走边喊:“姓左的,你害得我们黄、郑两家是家破人亡啊!我变成鬼也要找你算账的!”

    左老板望着远去的黄易廷,对身边的打手说:“变成鬼怎么算账,我还真不知道。走,进院!”其时院门口站满了泰和戏班的人,他一说进院,大家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倒背双手,昂首阔步地走进大门,来到庭院,一步登上花坛。戏班的人自动聚拢过来。他扫视了一遍满脸疑惑的艺人们,开口说道:“你们已经看到,黄易廷被警察抓走了。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很痛心。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既然犯了罪,自然要去该去的地方。他走了,戏班不能没有班主。左某不才,为了让大家能够在这座古城一直唱下去,保证衣食无忧,我就勉为其难,担当起这个班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好!”左老板带来的4个打手带头喊了起来,边喊边鼓掌。其他人也只好拍起了巴掌。

    女子戏班 第四章1(1)

    郑世昌没能把小菊救回来,只好回到破庙。一直没敢睡沉的瘸腿罗见他踏着夜色回来,合衣躺下,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一觉天明,大家吃过早饭,动身赶路。长话短说,这天拐过山脚,一块平原如绿毯般铺向远方,绿毯中点缀着一座座村庄,家乡终于到了。踏上家乡的土地,一直混混噩噩的李秋云忽然清醒了。她的眼睛放出光彩,伸直脖子使劲看,说了句“到家了!”

    正在赶车的郑世昌,被母亲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来,惊喜地叫起来:“妈!您终于说话了!”接着他大声喊起来:“我妈能说话了!”在后面车上的姑娘们纷纷跳下车,跑了过来,七嘴八舌:“师母!好几天您不说话,吓死我们了!”“师母,我们以为您怎么了呢,好像一直在睡觉。”“师母回家了,当然就醒了。”

    李秋云看了看姑娘们,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无意中却碰到了身后的棺材。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拍着棺材哭着说:“浩华!是我害了你呀,我不该在你心里难受的时候还埋怨你,唠叨你,挤兑你呀!”

    “娘!我爸是让黄易廷和姓左的害死的,和您有什么关系?”郑世昌劝母亲道。

    “你要报仇,一定要给你爸报仇!”

    “这个仇我早晚会报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浩华,你回家了!你走的时候血气方刚,回来的时候却躺进棺材了,难怪你死不瞑目啊!”李秋云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说着用头撞起棺材来。

    “妈,您别这样,妈!”郑世昌拉住了牛车,抱住了母亲。

    瘸腿罗从后面的牛车上跳下来,跑过来劝道:“世昌妈,到家了,咱们得赶紧让班主入土为安啊。”

    “罗师傅,我对不住浩华啊!我心里难受,你让我哭吧!”李秋云说着又扑向棺材。

    “世昌妈,先忍着点,咱们到坟头上哭去,痛痛快快地哭,我陪你一起哭,好吗?”瘸腿罗用胳膊挡着李秋云说。

    “妈,听罗叔的话,赶紧让我爸入土为安吧!您先到后面那辆车,咱们快点赶路。”郑世昌说着跳下车,抱起母亲,放到后面的牛车上。大家接着赶路了。

    大队的国民党兵迎面过来,先是一辆辆站满大兵的卡车,接着是一辆辆拉炮的车,跟着的是衣衫不整的步兵,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从牛车旁边像决堤的黄河水滚滚流来又滚滚流去。忽然,一群日军飞机出现在天空,飞机的轰鸣声伴随着炸弹的爆炸声顿时响彻田野,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国民党军队向路边散去。飞机俯冲,几乎贴着地面扫射。

    郑世昌猛地勒住牛车,大声喊道:“快下车,趴下!”随着他的喊声,惊慌失措的姑娘们纷纷跳下牛车趴在地上。一架飞机掠过,在牛车旁边撒下一串串子弹。牛受惊了,扬起前蹄要跑。郑世昌躺在地上,死死地拽着缰绳。又一架飞机俯冲下来,郑世昌甚至看清了机舱里面的日本鬼子。他向车底下一滚,子弹扫过他身边,溅起的泥土打了他一身。四下里响起机枪声,路边的军人开始反击了。郑世昌听着飞机的轰鸣声减弱之后,从牛车底下爬了出来。他刚站起身,猛地看见母亲趴在父亲的棺材上。他大叫一声“妈”,抬脚就上了牛车。他抱起母亲,母亲的头歪向了一边,母亲的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他拼命摇晃母亲,大声哭喊:“妈!妈——”。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生命在家乡土地上被日本鬼子的飞机掠走了。郑世昌仰天大叫:“日本鬼子,你们杀了我妈!我操你姥姥!啊——”

    第二夜晚,在一块苍松翠柏环绕的地方起了一座新坟,世昌把父母合葬了。一轮冷月静静挂在夜空,像苍天窥视人间的一只眼睛。郑世昌跪在坟前磕头,将10个手指深深地插进土中,一种深切的悲痛伴随着呜咽在夜色中弥漫。从下午一直到午夜,他整整跪了8个小时。父母的相继离世,让他这个年轻汉子承受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他是骏马,但还没有在草原上驰骋;他是雄鹰,但还没有在长空中翱翔;他是蛟龙,但还没有在天地间腾云驾雾。虽然他有过远离父母的念头,可一旦真的失去父母,他觉得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

    罗瑞英、裘百灵等姑娘陪他跪在坟前,默默流泪。她们不知道如何劝说大师兄,如今也是她们的主心骨。她们如同聚在黑夜中的一群小鸟,惊恐不安地缩成一团,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忍受着悲伤、孤寂、寒冷、饥饿的折磨,同时还有对未来的担忧。看世昌哥的样子,已经完全被悲伤击垮了。短短几天,属于她们的世界,那个无忧无虑,充满少女梦幻色彩的世界,已经完全消失了。身陷茫茫黑暗而无助,是她们境况和心态的真实写照。

    瘸腿罗在世昌家里做完饭,来劝世昌了:“世昌,先回吧!回去吃口饭,这一天水米都没沾牙了。”

    瘸腿罗的劝说让郑世昌像狼一样长嚎起来:“妈——!爸——!”声音响处,风起云涌,月藏星没,姑娘们跟着一起放声大哭。瘸腿罗知道再哭下去会病倒一片,这是眼下最不能发生的事情。他一把揪起世昌,大声喝道:“你想哭死在这里吗?你以为你这样就算是尽孝了吗?你变成了窝囊废,你父母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给我回去,马上回去!”

    郑世昌回去了,摇摇晃晃摔倒在自家的床上,一躺就是3天,不吃不喝,一言不发。3天之后他起床了,恢复了正常吃喝,也恢复了练功,但还是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裘百灵被他憋急了,这天早上练功后,她拦住了他:“世昌哥,你总是不说话,我害怕。”

    女子戏班 第四章1(2)

    郑世昌看了她一眼,把她扒拉一边,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罗瑞英拽住要追过去的百灵,低声说:“世昌哥心里难受,戏班散了,师傅师母又突然都没了,搁在谁身上都经不住,我们要多体谅他。”

    “我知道,可不能总是这样啊,他不说话的样子太吓人了。”

    “过些日子会好的,我们再耐心等等。”

    瘸腿罗把郑世昌的沉默误解为他走之前的故意冷落。戏班现在就剩下他和7个姑娘了。王、朱二位琴师在给郑班主夫妇下葬之后就回家了,临走时倒搁下话,等戏班再起来时招呼他们一声。世昌要去申城找彩云也是很正常的。小菊嫁人了,父母又没了,守着空家和一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师妹,真不如一走了之。他觉得有必要找世昌谈谈。吃过早饭后,他来到世昌的房间。

    “世昌,你父母入土为安了,你可以走了。”

    “走?我去哪儿?”郑世昌奇怪地问。

    “彩云不是在申城等你吗?去找她吧。郑班主有十几亩地租给别人了,我替你收回来。我就当你师妹们的家长了,带着她们种地,饿不死的。”

    “种地?师妹们不是要办戏班吗?”

    “是啊,可谁当她们班主呢?”

    “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说。”

    “世昌,你要去办什么事?”

    “去办我妈交代我的事。”

    “她交代你什么事了?”

    “为我爸报仇!”

    “世昌,你可千万别去做傻事啊!”

    “罗叔,你放心吧,我郑世昌不会干傻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短则5日,长则10天,你们安心等我,万一我要是回不来,你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君子报仇10年不晚,还是先忍一忍吧。”

    “我忍不了,不为我爸报仇,我枉为人子。”

    当天夜里,郑世昌就失踪了。

    女子戏班 第四章2(1)

    高小菊命不该绝。她被小马从江里救上来之后,陈涛立即抢救,不久之后,高小菊便苏醒过来。面对两张陌生而友善的面孔,高小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跳江的那一刻她记得很清楚,是黄易廷逼得她无路可退,她才纵身一跃的。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记不大清了,只感觉浑身冰凉,像一片叶子在漂,一直漂到了她没有感觉。

    “陈大哥,你的医术真了不得,把这个妹子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小马说。

    “陈大哥?”

    “噢,我叫老陈,是个郎中,他叫小马,是他从江里把你救上来的。”陈涛说。

    “谢谢你们!”高小菊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不会把我送回去吧?”

    “小妹子,我们都是好人,不会送你去你不愿意去的地方。”小马说。

    “你叫什么名字?”陈涛问。“我看你眼熟。”

    “我叫高小菊,是景宏戏班的。”

    “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你演的戏。”陈涛说。“你们和泰和斗戏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们能送我回家吗?”

    “你家在哪儿?”

    “嵊县施家岙!”

    “正好我们要去嵊县,同路!”小马说。

    高小菊换了陈涛的一身干衣服,躺在车上,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摇摇晃晃的牛车像摇篮,阵阵困意袭来,不一会儿便把她摇进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小马哼的小曲唱醒了。她睁开眼睛,只听小马唱道:“太阳菩萨西边升,东洋大海起灰尘。雄鸡生蛋孵猢狲,黄狗出角变麒麟。鲤鱼游过泰山顶,扫帚柄里长毛笋……”

    高小菊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陈涛扭过脸来问:“睡醒了?”高小菊点点头。

    “饿了吧?”没等她有什么表示,陈涛对小马说:“小马,找地儿停车,我们一起烧马铃薯吃。”

    小马将牛车赶下大路,停在一片树林里。高小菊感到有些力气了,下了车,帮着拣了些干树枝,小马点着火,陈涛往火里扔了几个马铃薯。高小菊望着小马问:“小马哥,你也在小歌班里演过戏?”

    “我?没有。”

    “那你怎么会唱落地唱书?”

    “喜欢呗!”

    “我们从小就唱这些,现在不怎么唱了。”

    “能给我们唱一段吗?”

    “小马,别难为小菊。”

    “你们救了我的命,唱一段戏算什么?”说着,高小菊站了起来,放声唱了一段《貂禅拜月》:“一炷清香炉内焚,跪在尘埃告神明。貂禅从小丧父母,自怜身世太飘零。幸蒙司徒来收养,百般垂爱似亲生。近日里常见老爷双眉锁,长吁短叹泪淋淋。莫不是为了董卓乱朝纲,老爷他苦无良谋除奸佞?我有心为他解愁闷,只不过女儿家难以去动问。心焦急,意彷徨,无奈何独对明月诉衷情!”

    小菊委婉凄美的唱腔在林中回荡,听得陈涛和小马如醉如痴。当小菊唱完,不好意思一笑时,小马冒出一句:“小菊,你太美了!”

    “小马,我看你是听晕了。愣头愣脑的,什么太美了?”

    “人美,唱得美,我的感觉也很美,总之,一切都太美。”

    “衣服不美。我们等会儿路过镇子的时候,想着给小菊换身衣服。”陈涛招呼小菊:“来,坐下,吃马铃薯。”

    小菊坐在陈涛旁边,陈涛剥了一个马铃薯递给她。

    “陈大哥先吃吧,我自己来!”

    “让你吃你就吃,拿着!”

    “谢谢陈大哥!”小菊接过马铃薯,吃了起来。

    “小菊,你不唱戏太可惜,还是要重返舞台。”陈涛剥着马铃薯说。

    “可是戏班都散了,人也走了。”

    “戏班散了还可以重新建起来嘛。”

    “我瑞英姐也这么说。”

    “罗瑞英吗?”

    “你们认识?”高小菊惊奇地问。

    “你们班主临终前,是她喊我去救的。像假小子一样,跑得比我都快。”

    “她是我最好的姐姐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

    高小菊的担心是没必要的。第三天下午,当她穿着陈涛给买的黑绸裤、蓝底儿白花褂出现在郑世昌的家里时,罗瑞英一眼就看见了她,大叫着“小菊”,如箭一般射过来,抱住后就不撒手了:“小菊,你想死我了!你回来了真好!”

    裘百灵等姑娘闻讯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将小菊团团围住,抱在一起又喊又跳。瘸腿罗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水灵灵的小菊毫发未伤,眼睛不禁湿润了。裘百灵抓着小菊的胳膊问:“小菊姐,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不要管她是怎么跑出来的,能回到我们姐妹中间就好。”罗瑞英说。

    “我被逼跳江,是陈大哥和小马哥救的我,又把我给送回来了。”

    “英子,快招呼恩人进来!”瘸腿罗吩咐道。

    “罗大叔,他们把我送到村口就走了,我让他们进来,他们说还有急事,说什么也不进来。陈大哥说,他是江湖郎中,我们是江湖艺人,将来总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郎中?还姓陈?”罗瑞英疑惑地问。

    “瑞英姐,陈大哥你认识的。”

    “我认识?”

    “在师傅病危时,是你把他喊来的。他说你像假小子,跑得比他都快。”

    女子戏班 第四章2(2)

    “是他?小菊,你为什么不把他拉进来?”

    “我说了你可能就在这里,他说要是见到你,要我代他向你问好,也向大家问好。”

    “英子,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天就会遇见恩人。”瘸腿罗说,“快让小菊进屋休息吧!”

    高小菊忽然意识到没见到世昌哥和师母,忙问:“世昌哥呢?师母呢?”

    “世昌这几天出去办事了,你师母呢,回头再说吧,先进屋。”瘸腿罗说。

    “罗大叔,我师母她怎么了?”高小菊喊道。

    “小菊,我们回到这里的时候,赶上日本飞机轰炸,师母被打死了。”罗瑞英告诉她实情。

    “被打死了?怎么会?”

    “日本飞机轰炸时,师母趴在了师傅的棺材上,就这样走的。”

    “师母,妈——”高小菊喊了起来。“我要去看,带我去看!”

    女子戏班 第四章3(1)

    一脸络腮胡子的郑世昌戴着斗笠来到古城的一家当铺,他摘下斗笠,从怀里掏出彩云送给他的长命锁,递上柜台:“当50块大洋。”

    伙计接过长命锁看了看说:“纯银的,工艺不错,卖了吧,给你30块。”

    “不,我还要赎回。”

    “那就减半,15块,不当就拿走!”

    “好吧,我当!”郑世昌交了长命锁,收好当票和15块大洋,戴上斗笠要走,忽然又被伙计叫住了:“先生,请稍等。”

    郑世昌站下问:“还有事吗?”

    伙计上下打量他说:“对不起,没事了。猛一看您很像江南第一武生郑世昌,仔细一看又不像,他没这么长的胡子。我很喜欢看他的戏,可惜他那个戏班不存在了。很抱歉,打搅您了。”

    “没关系,我也一样喜欢他的戏。”郑世昌说完走了。他来到眼镜店,买了副墨镜,又进了帽子店,将斗笠换成了藏青色呢制礼帽,路过服装店时,再把蓝布褂变成了黄绸衫。一番打扮之后,他站在镜子前居然认不出谁是郑世昌了。他想先干掉左老板,回手再收拾黄易廷。他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来的,无论是得手还是失手,此番都要见血,给父亲报仇,必须要见血。天还亮着,为了打发时间,他拐进了一家茶馆。

    几个绅士模样的茶客在品茶闲聊。他们聊天的内容引起郑世昌的注意。

    一个胖子说:“听说没有,泰和黄班主疯了。”

    坐在胖子对面的瘦子问:“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胖子接着说:“警局有我的朋友,这小子进去就疯了。”

    坐在胖子左首的老头说:“活该他疯。你们想想,他儿媳妇跳江了,儿子也淹死了,他自己又被关进监狱了,戏班让左老板给接手了。闹腾了半天,他比郑浩华还惨,不疯才怪呢!”

    坐在胖子右首的一个中年人说:“我提醒各位几句,咱们做买卖可千万别得罪左老板,左老板太阴太毒,姓黄的就是因为不识时务才被左老板给玩了。”

    瘦子发现郑世昌在注意听他们谈话,连忙说道:“喝茶喝茶,莫谈左老板的事,小心被人听了去,自找倒霉。”

    胖子不以为然:“说说有什么要紧?他左老板……”瘦子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示意他看郑世昌。胖子转头和郑世昌的墨镜打了个照面,立即感觉到危险,急忙改口道:“他左老板就是了不起,我们都应该听他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几个人附和道,同时用眼角余光瞄郑世昌。郑世昌知道他听不到新东西了,便起身向外走去。出了茶馆,走了没多远,碰见一个在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他起初没注意,走到叫花子跟前时,扫了一眼,却令他不由收住脚步,原来叫花子竟是白长起。看到昔日的师弟沦落成街上的叫花子,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白长起将手伸向他:“行行好吧老爷,给几个铜板,积德行善。”郑世昌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将墨镜摘了下来。

    “师兄?”白长起认出了他。

    “你没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白长起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僻静角落,见左右没人才问:“师兄,你们不是送师傅走了吗,你回来干什么?”

    “你先别问我,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被姓左的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岂能一走了之?我要找他算账!”他没敢提他和左老板的交易,以及被左老板耍弄的事。

    “我也是来找他算账的,还要找黄易廷算账。”

    “黄易廷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也是姓左的搞的鬼,泰和戏班归了姓左的。他挑起景宏和泰和的争斗,然后坐收渔利,真是害人不浅。”

    “除掉他,一定要除掉他!”

    “师兄,我们一起来干!”

    “好,击掌为誓!”郑世昌和白长起同时出手击掌,决定了左老板的命运。白长起告诉郑世昌,今天晚上,姓左的要在景宏原来表演的场子开戏,这是刺杀他的绝好机会。兄弟俩决定当晚动手。

    夜幕降临,汽灯将舞台照得雪亮。左老板为了让自己接手的戏班来个开门红,满堂彩,特意从临县请来几个名角。在场子里摆下30张八仙桌,古城名流都发了请帖。接到请帖的人都买左老板的账,开场前,场子里已坐得风雨不透。从翠花楼请来的服务生脚不沾地,沏茶倒水,话到礼到。左老板特意在门口迎候县长。当他和县长一起走进场子时,全体起立,掌声雷动,让他轻易不动声色的脸上变得春风满面。

    一阵锣鼓敲起,照例是一群姑娘们闹台。一般戏班闹台,不过是翻跟头,打把式,为正戏的开始闹出一个气氛。此时观众是喝茶聊天,有相识的互相打个招呼,等正戏的开场锣敲响的时候,观众才会安静下来。左老板安排的闹台,上来就演《铁公鸡》片段,一水的大姑娘赤裸上身在台上舞枪弄棒,把台下的观众看得是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左老板扫了一眼县长,只见县长大人一动不动,一条细线般的口水挂在下巴上,竟浑然不觉。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为了今晚的成功,他让戏班的姑娘已经在院子里光了两天身子。无论是练功、排戏,还是吃饭、睡觉,都不许穿衣服,在男艺人和他派来的10个打手面前一丝不挂,他的理由是要消除姑娘们的羞涩感。开始姑娘们自然不干,但打手们毫不留情地挥舞皮鞭,有个姑娘不堪忍受羞辱,半夜挂在了房梁上。姑娘们在皮鞭下变驯服了,乖乖地光着半个身子上台演戏。

    女子戏班 第四章3(2)

    郑世昌和白长起在戏服铺子里各租了一套戏服,化好妆,身藏匕首,悄悄来到后台。从戏牌上看到开场戏就是武戏《盘肠大战》,彼此点了下头,便在后台的暗影处藏了起来。姑娘们闹完台,观众席上又叫又闹,乐师奏起《盘肠大战》的音乐。有两个男艺人手拿兵器准备上场。郑世昌和白长起走过来,拍拍他们肩膀,接过他们手中的兵器,在他们还没有明白过来时,俩人已然走着台步上场了,一个亮相博得满堂喝彩,接着就是对打起来。被拿走兵器的两个艺人自叹艺不如人,以为是左老板的安排,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后台看着。

    左老板一是对艺人不熟悉,二是没有丝毫的警惕性,所以他也看得津津有味。县长不时说上两句赞扬的话,更让他颇为得意。台上的两个艺人忽然停止了表演,招呼他上台。他一愣,事先没有这个安排。县长发话了:“左老板,你的艺人请你上台和观众见面,你很会宣传自己啊。”左老板一想也对,这还真是宣传自己的机会,让台下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以后经常来捧场,戏班想不火都难。他迈步上台,抱拳施礼,对台下说道:“各位!左某从申城来到此地多年,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今天借此机会,左某对各位多年的关照……”站在他身后的郑世昌和白长起没容他再说下去,同时出手,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腰,一把匕首划断了他的半个脖子,左老板像摊泥一样倒在台上。由于事发突然,全场竟然鸦雀无声。郑世昌和白长起早已探好退路,俩人一左一右向后台跑去,一个跟头翻出场外。这时候才听到有人喊起来:“抓住他们,别让刺客跑了!”

    郑世昌和白长起跑到江边,将带血的戏服抛进江中,又用江水洗去脸上的油彩。望着身后黑黝黝的古城,听着脚下江水奔流的声音,郑世昌不禁百感交集,不由说道:“爸,妈,小菊,我和长起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在九泉之下安心了。”

    “师兄,我们就此分手吧,保重啊!”白长起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从古城里出来,在黑暗中晃动着。

    “长起,我爸临终的时候让我把戏班再成立起来。罗瑞英和裘百灵她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你跟我走吧!”

    “我的嗓子废了,你领着师妹们就已经够困难的了,我不能再给你添张吃白食的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凭师父教给我的这身功夫,给人家当个看家护院的也能混口饭吃。”

    “长起,当看家护院的可以,可千万不要再进赌场了。你要答应我,饿死也不能进黑道!”

    “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就是黑道害的,我怎么可能再进黑道呢?”

    “还有,你师母是被日本人飞机扫射死的,你要记住,日本人是我们的仇人,无论你将来做什么,都不要给日本人干事!”

    “你放心,我白长起虽然被废了,可也是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不会去当汉奸的。”

    “再见吧,保重!”

    “师兄,保重!”

    两个人紧紧拥抱之后,朝着两个方向迅速跑走了。

    女子戏班 第四章4(1)

    天色微明时分,高小菊已起身练功了。她的命是陈大哥给的,陈大哥希望她重返舞台,她要为重返舞台做准备。在师傅、师母的坟前,她哭得死去活来。罗瑞英告诉她,师傅留下遗愿,希望成立新戏班,她发誓一定要和姐妹们重返舞台,让师傅的遗愿变成现实。

    郑世昌是翻墙进来的,他落地的声音让小菊一声断喝:“谁?”

    “小菊?”郑世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怔怔地望着晨曦中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以为是幻觉。小菊明明跳江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睁开,小菊已站在他面前:“真是小菊吗?”他还是不敢相信。

    “哥!”小菊已不容他怀疑,扑进了他的怀抱。他抱着实实在在的小菊,流着汗水的小菊,终于相信这不是幻觉了:“真是你,小菊,真是你!”他一激动,竟把小菊举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才放下。

    “哥啊!”小菊一声百感交集的呼唤之后,泪水滂沱,两只拳头擂鼓般捶在郑世昌的胸脯上。

    郑世昌的眼泪被捶出来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时。面对死而复生的妹妹,他不能不动情,动情自然会流泪。小菊不再捶打了,她抬起头,看见世昌哥眼里的泪花,以为是她捶的,忙问:“哥,捶疼了吧?”

    “你捶吧,哥高兴!小菊回来了,真是苍天开眼了!”

    瘸腿罗起来喂牲口,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郑世昌,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也念叨了一句:“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郑世昌为父报仇,了却心愿,没有像瘸腿罗担心的那样离开大家。其实他在父母下葬时,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愿,成立新戏班,带着师妹们去闯荡。他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大仇未报,而他生死未卜。手刃左老板,又成功逃脱,再加上小菊意外回来,他要履行对父母的誓言了。至于去申城找彩云,他只能往后推了,推到什么时候,他没有时间表,不过有一点他是肯定的,就是他对彩云的感情不会因为小菊的回来而有所改变。对这一点小菊是否理解,他没有把握。

    他把姑娘们召集起来,又请瘸腿罗去请王、朱二位琴师。两位琴师二话没说,跟着就来了。大家坐在一起,世昌把成立戏班的意思说了,罗瑞英带头雀跃,姑娘们一阵欢呼。罗瑞英把早已想好的几个名字提了出来,什么四季、群芳、鸣凤,还有韶华。最后大家一致认定了韶华,美丽的春光,美好的青春年华,预示着旺盛的生命力。郑世昌望着姑娘们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光彩的脸,大胆设想道:“我们干脆就叫韶华女子戏班怎么样?”

    “不妥当吧,世昌?”瘸腿罗首先表示了疑义。“加上女子太扎眼,会带来无妄之灾的。”

    “爸,我觉得挺好的,能在众多戏班中跳出来,容易让人记住。”罗瑞英站在了郑世昌这一边。

    “罗叔,要出事也不在于名字,只要我们把握得住,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郑世昌将戏班的名称定了下来。接着,他带领大家来到父母的坟前,挂上唐明皇的画像,摆上香炉,一齐跪在地上。三叩首之后,郑世昌手举3炷香说道:“梨园祖师唐明皇在上,弟子率同门艺人在此成立韶华女子戏班。今时运不济,生灵涂炭,惟望祖师在天之灵保佑弟子吉星高照,鸿运当途,让韶华在梨园有一席之地,在江南能够落脚为生。弟子斗胆一搏,虽肝脑涂地而不悔。韶华女子戏班班主郑世昌顿首。”说完虔诚地跪拜,然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插完香,他又退回原地,依然是跪在地上,对着坟头说:“爸,妈,你们听到了吧?儿子今天将戏班成立起来了,你们就放心吧,儿子不会给你们丢脸的。”说着使劲磕了3个头。

    为了筹集戏班经费,郑世昌将自家的十几亩地和宅院全部卖掉了。添了必要的行头,给王、朱二位琴师每人100块安家费,还剩下800块大洋。就这样,他带领着韶华女子戏班上路了。前面的风雨有多大他无法预料,但他只能前行了,因为他已无路可退。

    日机的轰炸轰开了难民潮,大街小路挤满了汹涌的人流。这天晚上,戏班的两辆牛车停在了一家大车店门口。门里门外已有不少人。店老板正在门口应付来住店的人。瘸腿罗想要一大一小两间房子,店老板却说一间都没有,想住的话,只能在有大通铺的房间里挤一挤,而且不分男女,每人一块大洋。

    “爸,走吧,我们去别处找找。”罗瑞英坐在车上喊父亲。“这家店又乱又黑,怎么睡觉啊?”

    “姑娘,你上哪儿找都没用。”店老板对罗瑞英说。“这么说吧,凡是有床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你要说我黑,有的店还收两块大洋一夜呢。你们住吗?要不住就让给别人了。”

    瘸腿罗环顾四周说:“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呢?”

    “都是难民,日本飞机轰炸,逃难路过这里。”店老板说,“你们看,那儿还有卖孩子的呢。逃到半路没钱了,不卖掉孩子,大人孩子都得饿死。”

    郑世昌跳下车,来到店老板面前:“我们住下,麻烦您给牛找点草料。”

    “这您放心,我们都备着呢。”店老板招呼道:“各位里面请!”

    姑娘们提着自己的东西进了挤满难民的大屋子。房间里浓烈的怪味,让裘百灵第一个有了不适的反应,她丢下箱子,跑出房间,呕吐起来。其他姑娘跟着跑了出去,一个传染一个,吐成一团。郑世昌和瘸腿罗等人正在从牛车上卸装道具的箱子,见姑娘们的样子,连忙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女子戏班 第四章4(2)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说:“世昌哥,里面的味道太难闻了。”“又臭又骚,还有汗味儿!”“我们不住了,会憋死的。”

    “总比睡在大街上强。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的?”郑世昌说着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噎得他差点没喘过气来。他打量了一下窗户,原来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了。他掉头去找店老板,店老板正和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说话,见他过来,连忙对獐头鼠目说:“你问他,那些姑娘是他带来的。”

    “店老板,我先问你,”郑世昌迎住店老板说。“房间里的味道那么难闻,为什么把窗户都钉死了?”

    “为了安全。味道难闻,可也比丢东西好啊。”

    “丢过什么?”

    “两年前有个客人丢过衣服。”

    “我说店老板,两年前的事,现在还管用啊?我告诉你,你不打开窗户我打,房钱你也别打算要。”

    “我打,我这就把窗户打开。”店老板说着赶紧走了。郑世昌要接着去卸道具箱子,却被獐头鼠目拦住了:“这位老板请留步。”

    郑世昌扫了一眼? ( 女子戏班 http://www.xshubao22.com/7/70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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