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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我这就把窗户打开。”店老板说着赶紧走了。郑世昌要接着去卸道具箱子,却被獐头鼠目拦住了:“这位老板请留步。”
郑世昌扫了一眼拦他的人,汽灯把院子照得通亮,此人的模样带着下作媚笑。要照以往,他肯定不会理睬的,但现在身为班主,就要讲究礼尚往来了。他一抱拳问:“请问有何吩咐?”
獐头鼠目指着姑娘们问:“那些姑娘是你带来的?”
“是!”
“她们一个比一个俊俏,你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从哪儿弄来的?她们是戏班的艺人。”
“难怪呢。我有个地方,吃得好,睡得香,比这地方强百倍。去不去?”
“睡一夜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獐头鼠目伸出一个巴掌。“每人5块现大洋!”
“太贵了,我们不去!”郑世昌说着要走。獐头鼠目一把拉住他说:“你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全要。”
“你想要什么?”
“要姑娘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她们去接客挣钱。老板,现在是什么局势,谁还看戏?醉生梦死,活一天是一天。你把姑娘全卖给我,我可以出大价钱。”
“你有机会出吗?”郑世昌劈手揪住獐头鼠目的胸襟:“你敢打姑娘们的主意,我宰了你!”
“老板,息怒,息怒!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走,我走还不成吗?”说完,獐头鼠目就窜跑了。
瘸腿罗走过来,望着獐头鼠目的背影说:“世昌,咱们出来闯荡,可不兴老打架啊。”
“不是我想打架,是他欠揍!”世昌余恨未消地说。
戏班路过合义庄的时候,一个中年乡绅主动找上门来,请戏班去给他父亲祝寿。双方谈好,演一场给10块大洋。老爷子70大寿,没想到儿子给找来一群姑娘,乐得老爷子嘴都合不上了。
罗瑞英在表演《十麻滑》赋子时,特意跑到老爷子面前,连说带比画:“一麻滑,癞子头上西洋发;二麻滑,双角辫子两头扎;三麻滑,麻皮姑娘水粉洒;四麻滑,大脚麻风丝光袜;五麻滑,瞎子先生茶镜插;六麻滑,跷脚硬去高跷踏;七麻滑,强盗偏要拜菩萨;八麻滑,表子去造贞节塔;九麻滑,八十员外纳妾年十八;十麻滑,文盲上京赶考活笑煞。”罗瑞英的表演逗得老爷子和来祝寿的人哈哈大笑。
演出一直到结束时都很正常,结账时却不正常了。中年乡绅只想给1块大洋,郑世昌的眼睛瞪起来了:“不是说好给10块大洋吗?”
“戏班太不上档次,给1块大洋我都嫌多。”中年乡绅将大洋扔到戏箱上,“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烦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给你老爷子祝寿,老爷子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我办的寿宴,他能不高兴吗?”
“既然老爷子高兴了,说好给多少就得给多少。”
“就这么多,要不要在你!”中年乡绅说完就走。
郑世昌一把攥住中年乡绅的右手腕子。中年乡绅却毫无惧色:“怎么着,还想在我的地盘闹事吗?”
瘸腿罗见状急忙走过来相劝:“有话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罗叔,您去忙,这点事情我能处理。”郑世昌说着将中年乡绅的右胳膊拧到了后面,一脚踢开装道具的箱子盖儿:“你是想进去,还是想掏钱?”
“郑班主息怒,我掏钱,我掏钱!”中年乡绅顿时软了。
郑世昌拿着该得的10块大洋,上了瘸腿罗赶的牛车,顺势就躺下了。牛车慢慢地离开了乡绅的家,郑世昌望着满天的星斗,忽然笑出声来。瘸腿罗一边赶车一边唠叨:“还笑呢?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能逞强,戏班是一大家子人,谁出个好歹都是个事。这世道容不得你扬头,扬头就是祸。”
“事先说好了,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还是改改吧,你可不能学你爸的脾气,那可要不得。”
“人善人欺,马善人骑,这个世道,做人不能太软。”
“听不听由你。我是瞎操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跟我这爱唠叨的毛病一样,想改也改不了。”
郑世昌笑道:“我喜欢听您唠叨,您不唠叨我还睡不着呢。”
女子戏班 第四章5(1)
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一条溪水像一条飘带缠绕在山谷中,在山脚下汇成了一个清澈的水潭。戏班的两辆牛车在潭边停下了。郑世昌跳下车招呼道:“天气热了,也走累了,大家去洗洗吧!”姑娘们从车上跳下来,欢叫着冲下水潭。潭水不深,姑娘们洗着洗着就互相撩起了水,水花飞溅,在阳光下闪耀出美丽的彩虹。
郑世昌和瘸腿罗在潭边洗了把脸,回到树荫下,将上衣顺手挂在了树上。听着姑娘们的欢闹声,郑世昌不无忧虑地说:“罗叔,磕磕绊绊几个月了,戏班一直没多大起色,照这样下去,不大好办哪。”
“做事不能太着急,到现在好歹没出什么事,这比什么都强。”瘸腿罗抽着烟,稳重得像尊菩萨。
高小菊走过来,把他们挂在树上的衣服摘下来要拿走洗。郑世昌阻拦道:“小菊,我自己洗吧!”高小菊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只顾走到潭边去洗衣服了。
“小菊这孩子回来后变了一个人,就知道干活,也不爱说话了。”瘸腿罗望着小菊的背影说。
“是啊,我也觉得她变化挺大的,跟我不像以前了,好像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了。”
“我看原因在你身上。”
“她怎么就解不开这个疙瘩呢?”
“你俩的疙瘩是前世结下的。”
“您要能帮我劝劝她最好。我不可能娶小菊,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妹妹,也只能是我妹妹。”
“你要这么说,我看你俩的疙瘩这辈子也解不开了。
姑娘们在潭中嬉水打闹,洗头、洗衣,罗瑞英陪高小菊洗衣服,裘百灵在溪边的花丛中抓蝴蝶,那副可爱的模样本身就像一只大蝴蝶。裘百灵追着蝴蝶跑,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向她逼近。在离她不远的山坡上,趴着3个土匪,他们一边像等猎物一样等待这只美丽大蝴蝶,一边议论:
“这小娘们儿真漂亮!”
“三哥,你看这小娘们的脸蛋,胸脯,屁股,我有点把持不住了,咱哥仨先干了她吧?”
“我也想干,可怎么向大哥交代?”
“大哥有7个女人了吧?他也不替咱们弟兄想想。”
“他就好这口,咱们有什么办法?”
“机会难得,多抓几个,也给咱弟兄们解解馋。”
“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先抓一个给大哥交差吧,走!”
裘百灵在抓扑着一只黑色大蝴蝶,这只蝴蝶看似漫不经心地飞着,但每次都能躲过裘百灵的抓扑。裘百灵香汗淋淋,一次又一次抓扑,直到面前出现几条人腿。她抬起头,看见三双邪恶的眼睛正对她淫笑,不由尖叫一声,但第二声没叫出来,就被土匪捂住了嘴巴。她惊恐地望着围在她身边的土匪,只听一个土匪说道:“老实点,我们是来请你去当压寨夫人的。”裘百灵被吓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只好点点头。“算你识相。不许喊,跟我们走!”另一个土匪说。
裘百灵的喊叫虽然只有一声,却被罗瑞英听到了。她刚才边洗衣服边不时望一眼百灵抓蝴蝶的身影。谁知一低头的工夫,百灵却不见了,接着就听到了百灵很短的叫声。她起身寻找:“百灵怎么不见了?小菊,你看百灵不见了。”
高小菊也站了起来:“刚才不是还在抓蝴蝶吗?”
“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
“我要是发信号了,就是出事了!”罗瑞英把右手放在嘴边比画一下,迅速跑向百灵消失的地方。
3个土匪还陶醉在捕获猎物的喜悦中,没料到会突然遭到袭击。只听一声响亮的匪哨之后,罗瑞英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出现,飞起一脚踢中离她最近的土匪的后心,土匪扑倒在地。待土匪看清袭击者只有一个姑娘的时候,立刻高兴了,抓一个本来嫌少,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土匪看着裘百灵,两个土匪和罗瑞英打了起来。林中空地不大,犹如一座舞台,正好为罗瑞英的辗转腾挪提供了机会。两个土匪虽然五大三粗,武功却不济,几招交手,没有占到明显上风。看裘百灵的土匪掏出绳子,将裘百灵绑在树上,加入了打斗。一对仨,罗瑞英很快处于下风。
再说高小菊听到罗瑞英的哨音,立即冲着郑世昌大喊起来:“哥,出事了!”
郑世昌跑过来问:“怎么了,小菊?”
“百灵和瑞英姐都不见了。”高小菊指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说,“刚才瑞英姐吹哨了。”
“抄家伙,走!”郑世昌大喊一声,瘸腿罗、琴师和姑娘们拿着各式刀枪剑戟等道具冲了过去。转过山弯,只见3个土匪正拽着被绑着胳膊的罗瑞英和裘百灵向树林深处跑。郑世昌手提两个流星锤,脚下用功,转眼就逼近了土匪。一个土匪站下,拔出手枪就打。郑世昌连忙躲到树后,子弹把流星锤的绳子打断,一个流星锤滚向远处。罗瑞英突然起脚,踢中了押裘百灵的土匪的屁股,土匪踉跄着向前扑去。裘百灵心领神会,掉头就跑,转眼就跑出十几步。两个土匪只好放弃裘百灵,拽着罗瑞英跑远。打枪的土匪从树后闪出,也想跑,郑世昌手中的流星锤飞了出去,正中这个土匪的后背,土匪被打趴下了。没容他起来,郑世昌赶上去一脚踏在了他的后背上。待他再抬头寻找罗瑞英时,除了密林,早已没了身影。
女子戏班 第四章5(2)
瘸腿罗见女儿不见了,差点急疯了,他一把揪起被抓的土匪,照着土匪的脑袋就是一锣棰:“说,把我女儿弄哪儿去了?”
“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土匪老实说。
“走,带我们去!”郑世昌从他身上搜出手枪,顶在他的后腰上说。
“老大,为一小娘儿们,你们想把命都搭上吗?”土匪说。“我们有百十个弟兄,你们这些人去了白白送死。”
“我死也要把我女儿救出来!”父爱令瘸腿罗将生死置之度外。“世昌,你要是害怕,我自己去!”
“等等!”郑世昌问土匪:“你给我老实说,你们老大有老娘吗?”
土匪点点头说:“有!”
“在哪儿?”
“耿家庄,离这儿有8里地。”
“带我们去!”郑世昌用枪顶了一下土匪后腰说。
两个土匪押着罗瑞英来到山寨聚义厅前。早有人传进话去,土匪头子哈哈大笑着从聚义厅里走出来,来到罗瑞英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打量:“这个小妞姿色不错,哪弄来的?”
“不是附近村里的,是个过路的戏班。”
“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过路的鸡还是要抓来吃的。”土匪头子说着拧了一下罗瑞英的脸蛋。
“大哥小心!”一个土匪高叫。话音未落,罗瑞英一个转身,飞起一脚照着土匪头子的脸就踢了过去。土匪头子显然练过武功,他不慌不忙地后腿一步,伸手接住罗瑞英的脚,一使劲又送了出去。罗瑞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站在地上。
土匪头子满意地一拍巴掌:“好功夫!吩咐下去,晚上摆席,我要娶第八房姨太!”
在土匪们忙活起来的时候,郑世昌用枪押着俘虏,带着戏班的人来到耿家庄土匪头子的家。土匪一进院子就大喊:“娘!娘!”一个干瘦的老太太被丫环扶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是老六啊!你怎么下山来了?哟,还带来这么多人。”
“娘,是大哥让我给您老送个戏班来。”土匪按照郑世昌交代的话说。
“我儿知道我就爱看戏。珍珠啊,快招呼戏班的人进屋休息。老六,你也进来喝口水。”
“娘,您知道大哥立下的规矩,事情办完就得走,不准我们骚扰您。”
“那好,我就不留你了。”
郑世昌和土匪老六来到院门外,郑世昌低声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快把那个姑娘放了,他要敢动姑娘一根汗毛,就让他来给他老娘收尸。”
“千万别杀他老娘,我们老大可是个孝子!”
“那你就快点滚吧!”
土匪老六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郑世昌安排戏班的姑娘们照常演出,他坐在老太太旁边陪着看。在和老太太的聊天中,他得知当土匪头子的是老太太的小儿子,因为强Jian了一个财主家的女儿,被她赶出了门,被迫上山当了土匪。小儿子当了土匪,却一百个孝顺,似乎想用孝顺来弥补当初的过错。他心里有谱了,为了老娘,土匪头子肯定不会动罗瑞英的。从敲出的锣鼓点中,他听出了瘸腿罗的心神不定。他悄悄来到瘸腿罗身边,低声说:“罗叔,现在不能让老太太产生任何怀疑,否则我们的戏就没办法往下演了。”
“我明白,可我心里慌得不行。”
“您放心吧,英子会没事的。”
“我这心哪儿放得下啊,你到门口望望去,看他们来了没有。”
郑世昌来到院子门口,外面空无一人,浓浓的夜色把五步外的一切全裹进了黑暗,除了高小菊和裘百灵正在演唱的《梁山伯》,听不到一点声音。他估摸时间尚早,便回到老太太身边坐下来。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土匪头子带着几个土匪冲了进来。瘸腿罗立即收锣,当他看见被推进门来的女儿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郑世昌扶起老太太:“大娘,您儿子来了。”
“娘,您没事吧?”土匪头子不安地问。
“娘在看戏,能有什么事?你来了干什么,你看戏都停了吧?”
“我来看看您老是否无恙。”
“我有事会派人叫你的。郑班主,开戏!”
“大娘,您稍等,等我跟您儿子算完账再演。”
土匪头子招了下手,罗瑞英扑到郑世昌身上:“世昌哥!”
“英子,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拿来!”
“人都还给你了,还想要什么?”
“银子!”郑世昌问老太太:“大娘,您说该不该给姑娘们一点花红啊?”
“没给花红吗,我说听着锣鼓点不对呢。”老太太问儿子:“你不给花红,想让娘背上吃白食的名声吗?”
土匪头子无可奈何地掏出一把大洋放到郑世昌的手上。郑世昌笑着对老太太说:“大娘,您儿子还真孝顺,您说什么是什么。”
“是啊是啊,就是有点儿混。”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郑班主,可以开戏了吗?”
郑世昌对着台上喊:“罗叔,开戏!”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老太太高兴地说:“这声音听着就对了!”
女子戏班 第二部分
女子戏班 第五章1(1)
彩云一路风尘,灰头土脸地来到表姐雨虹的家。这是一座欧式二层米黄|色小洋楼,楼前有庭院,庭院外是铁艺制作的栅拦,庭院里铺着绿茵茵的草地,正中有一座喷水池,白色大理石雕的天使张开翅膀欢迎她的到来。雨虹的父亲是彩云的亲舅,姐妹俩从小就在一起,一起拜师学艺,一起进的戏班,雨虹大彩云两岁,人靓艺精,当年戏班在申城演出时,被鸿运戏班的周班主看上,出了1千块大洋将尚未出名的雨虹挖了过来。姐妹俩从此分开,天各一方。一晃5年过去,想不到雨虹有了这样的家。
佣人张妈打开院门,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她。她自报家门后,张妈才闪开身子。张妈领着她进到客厅,豪华的客厅令她惊讶不已。她一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不知道把自己土里土气的包裹放在哪里好。张妈伸出手:“把包给我吧。”接过彩云的包放在门边说:“小姐还在睡午觉,您先洗个澡吧?”
“我坐下等她就行了。”彩云说着欲坐沙发,被张妈急忙制止住:“等等!彩云小姐,您还是先洗一洗吧。”
彩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尴尬地点了点头:“好吧。”
“浴室在这边,我领你去。”张妈有50来岁,干干净净,利利索索,透着精明能干,说着话将彩云领进浴室,打开浴缸上的镀金水龙头。彩云惊奇地发现水龙头里直接流出了热水。
“彩云小姐,你会使吧?”张妈问。
“没使过,试试吧。”
“这样使。”张妈演示了一遍。“你洗吧,有事按这个铃,我就知道了。”张妈指着一个红色按钮说。
“我知道了。”彩云点点头。等张妈出去,她才轻舒一口气,靠在了墙上。但刚一沾墙,她又弹了起来,雪白的墙壁上已留下一道黑印。
彩云洗过澡,卸去了一身污垢和疲倦。雨虹也睡醒了觉,姐妹俩见面自然亲热一番。彩云要穿自己的衣服,雨虹干脆让张妈将彩云的包裹扔到院门口的垃圾桶里。她和彩云的个头、身材几乎一样,所以不愁彩云没衣服穿。她打开衣柜,给彩云比了10件各种颜色和面料的旗袍,最后选定一件猩红色暗花缎面旗袍。然后她把彩云按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要给彩云化妆。彩云不干,说:“表姐,又不演戏,化上妆多不好意思啊。”
雨虹开导说:“死丫头,这是在申城,女人不化妆是出不去门的。在乡下呆久了就是不开化,你给我坐下,看我怎么打扮你。”
“我丑死了,你怎么打扮我也没用。”
“听你说这话,就证明你还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模样。等我给你打扮好了你仔细瞧瞧再说话。”
雨虹让彩云背朝梳妆镜,用一双巧手在她脸上涂来抹去,等化完之后,她让彩云转过身子自己看:“你自己瞧瞧吧,大美人。乾隆皇帝要是活着,肯定会把你选进宫的。”
彩云望着镜中的漂亮女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表姐,这是我吗?”
“死丫头,不是你是谁?就你这漂亮模样,能把多少姑娘气死?”
听表姐一说,彩云才仔细端详起镜中的自己。这画一般的人儿真是自己吗?应该是吧?她笑她也笑,她张嘴吐舌头她也张嘴吐舌头,她的鼻子一酸,镜中的美人竟含上了眼泪。雨虹拿来一双金沙色皮鞋和一双肉色的薄袜让她穿上,然后又在她的手臂上套上两只白色网状手套。一切收拾停当后,雨虹说:“走,去欧罗巴咖啡厅检验一下。”
“欧什么?”彩云没听明白。
“欧罗巴,那里是申城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他们要是认可了,你就能在申城站住脚。”
“我听你的。”
彩云来到客厅,张妈一见顿时呆住了。雨虹取笑道:“张妈,你不认识啦?”
“不认识了。刚才看彩云小姐,像是逃难的,现在这个样子,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
“彩云,知道自己模样了吧?”
彩云不好意思笑了。姐俩出了房门,路过庭院的时候,彩云说出自己刚才的感受:“表姐,我以为找错门了,你事先来信也不说明一下,真把我给吓住了。”
“你说这房子?在申城不算是最好的,只能说是凑合。”
“表姐,你的口气真不小。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房子,死都甘心了。”
“别说死,我还指望你呢。你这一来,把我给替下,我就能离开戏台嫁人了。我要嫁人,这房子就归你了。”
“表姐,你原来是急着嫁老公才让我来的啊?”
“就算是吧。女人能找到一个好老公不容易,尤其是咱们唱戏的就更难了。”
“那我这个表姐夫一定很出色,不然你不会这么急着嫁给他。”
“他家里是搞买卖的,这房子就是他爹送给我的见面礼。”
“出手这么大方?”
“钱其实是次要的,主要是人好。他留洋回来,有点洋味儿……不说我了,你那位怎么没一起来?他叫什么昌?对,郑世昌!你上次来信,不是说要和世昌一起来吗?”
彩云一时语塞,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好说道:“他……他被家里的事情拖住了。”
欧罗巴咖啡厅设在申城最豪华的大酒店紫霄宫的一层。彩云跟在雨虹身边,走进了欧罗巴咖啡厅。彬彬有礼的侍者,红色地毯,枝型吊灯,造型奇特的桌椅,三角钢琴,各种肤色的洋人,让第一次走进这种场合的彩云眼花缭乱,不觉脑袋大了许多。侍者带着她们向里面的座位走去,很多男士将目光大胆地投向她,使她感到浑身像被针扎一般。落座的时候,侍者为她搬了下椅子,她错以为侍者要把椅子搬走,伸手将椅子按住:“请别搬走,我要坐的。”侍者耸了下肩:“请吧,小姐!就是给您预备的。”
女子戏班 第五章1(2)
雨虹要了两杯比中药还难喝的咖啡。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雨虹瞥了她一眼说:“别着急,跟我学。”雨虹倒奶放方糖,她学着倒奶放方糖,雨虹用银制咖啡匙轻轻搅动咖啡,她也学着用银制咖啡匙搅动咖啡,所不同的是,雨虹杯子里的咖啡是沿着杯壁顺时针匀速旋转,而她杯子里的咖啡则溢出了杯口,将托杯子的盘子弄得一塌糊涂。
“慢慢来,什么都有一个开始。”雨虹安慰道。她第一次喝咖啡时也是同样狼狈。
“喝咖啡需要这么麻烦吗?”
“这是一种洋味儿文化,不能用我们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去想。”
“可咱们是中国人啊。”
“来欧罗巴咖啡厅,需要忘记自己的国籍。在这里寻找的是一种情调,一种心情,一种优雅。”
一个白种女人弹着钢琴,人们纷纷离座滑进舞池。彩云看着男女搂在一起翩翩起舞,好奇地问:“表姐,他们都是夫妻吗?”
“有夫妻,但很少。他们有的是朋友,有的也许还不认识。漂亮的女人往往是男士邀请的对象。你可小心点,有人邀请你的时候,你可别拒绝。”
“羞死了,咱们走吧!”
“就是跳跳舞,有什么可害羞的?”雨虹想为彩云扫盲,彩云需要适应她即将开始的生活。在这座被称为冒险家乐园的城市,要想成为名伶,要想保住名伶地位,学会应酬是必备的本事之一。她已经有了结婚计划,要离开舞台,甚至会离开申城,她不担心彩云的技艺,不管艺人间的尔虞我诈多么不择手段,她相信彩云都会在舞台上站住脚的,让她担心的是彩云的心态,如果用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的心态来面对新世界,她会完全格格不入的。在彩云清澈的眼睛里不能只有辽阔的田野,还应该有城市的光怪陆离,她要从外到里改造彩云,这样她才能够放心地去相夫教子。
说话间,有位男士过来邀请雨虹跳舞,雨虹落落大方地起身走了。彩云忽然感到很孤单,有一种要逃跑的冲动。她害怕有人请她跳舞,在此之前,除了世昌拥抱过她,她甚至没有和别的男人拉过手。其时,至少有3位男士起身向她走来,当他们意识到邀请的是同一个对象时,有两位男士主动返回了座位。在彩云紧张得要命时,一位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站在了她面前,向她鞠躬,同时伸出了右手。她在这只手上看到了长长的金黄|色汗毛,让她想到了某种动物,以至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连钢琴声也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集中过来。
一个侍者快步走过来问:“小姐,他羞辱您了?”
彩云摇头。雨虹赶紧走过来问:“彩云,出什么事了?”彩云摇头,有想哭的感觉。
“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的叫声会给别的客人带来不快,希望您能理解。”侍者不卑不亢地说。
“对不起,她是第一次来,还请原谅。”雨虹用英语向邀请彩云的男士道歉。男士耸肩摊手,嘴里说着彩云听不懂的话,转身走了。
钢琴声又重新响起,雨虹坐下了。彩云这才开口:“对不起啊,表姐。”
“说什么对不起,是我的错。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强烈,我应该等人邀请你之后再去跳舞。”雨虹大度地说。“我们可以走了,今天不会有人邀请我们跳舞了。”
出了紫霄宫大酒店,彩云轻舒了口气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太可怕了。”
“死丫头,话别说绝了,在申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对彩云来说,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一切都离她那么遥远,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而她必须要开始她的城市生活了。
女子戏班 第五章2(1)
彩云和雨虹坐着黄包车来到福来戏院门口。这家戏院是鸿运戏班包下的场子。在戏院门口,彩云注意到雨虹的戏牌挂在头牌武旦的位置上,不由赞叹道:“表姐,你真了不起!”
“我的头牌位置就要换给你了。”雨虹说,“从头牌位置上下来,有人是一百个不愿意,我是一百个愿意,因为是我心甘情愿传给你的。”
“表姐,头牌位置不是说传就传的,还不知道周班主用不用我,挂头牌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你放心,有我呢。”姐妹二人说着话进了戏院大门。门房对雨虹必恭必敬,又是问安又是开门。彩云有些不适应,显得局促不安,雨虹却十分坦然,说道:“别不好意思,他们的饭钱是靠我们挣的。”
鸿运戏班的艺人们正在剧场里排戏。雨虹因为是头牌,再加上她已提出离开戏班的要求,所以不用参加日常排练。50开外的周班主是个圆头圆脸的胖子,行动虽然不大灵活,人却很精明。他对刚排过的这场戏很不满意,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好向舞台上的武旦马香瑶和小生姚飞飞抱拳作揖道:“我周某拜托你们别砸鸿运戏班的牌子!马香瑶,你怎么就演不出雨虹的味道呢?姚飞飞,你演得也不对。你跟马香瑶在台下是什么关系我不管,可在台上你俩是仇人。仇人之间还情意绵绵的,不是让观众笑掉大牙吗?”
“周班主,我想演好,可跟香瑶就是找不到跟雨虹演对手戏时的感觉。”姚飞飞实话实说。
“那就是我的不对了?拜托你们不要把我当雨虹,我就是我,我就这么演。”马香瑶的话很坚决。
“可观众接受的是雨虹。”周班主企图扭转她的想法。
“观众也同样会接受我马香瑶的。”
“这个风险我敢冒吗?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雨虹要不是急着嫁人,我肯定不会让你演这个角色的。”
“有本事你就找人替我好了。”
就在这时,彩云和雨虹走进剧场,来到了周班主身旁。雨虹介绍说:“周班主,我把表妹彩云带来了。彩云,这是周班主。”
“周班主,您好!”彩云彬彬有礼地说。“听我表姐说,您这里需要人,我来试试,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周班主喜出望外,用精明的眼神很快打量了一下彩云,微微点头说:“不麻烦,欢迎还来不及呢!”
“周班主,那您看什么时候安排彩云试戏?”雨虹问。
“正在排《木兰从军》,彩云小姐是否演过?”
“演过。”彩云点点头说。这出戏是她和世昌的保留剧目,到哪演出都是掌声雷动。
“好!如果彩云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希望马上试戏。”周班主想借彩云压压马香瑶的嚣张气焰。戏班班主最头痛的事是头牌耍大牌,关键时刻给你撂挑子,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马香瑶还没当上头牌,已经开始耍大牌了,他不想给马香瑶当孙子。
“彩云,我陪你去换衣服。”雨虹说。
“周班主,那我先去了?”彩云问,显得礼貌周到。
“去吧去吧!雨虹,就让彩云用你的衣柜。”周班主高兴地说。
马香瑶站在台上望着这一幕,虽然没听见他们的交谈内容,但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她对姚飞飞说:“周班主要让那个人试戏,你要是给她配戏,先给她来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个地盘已经有主儿了。”
“周班主要是看出来,非骂我不可。”
“你怕他骂,就不怕我骂?”
“都是为了戏班,别耍什么心眼儿了。只有戏班好了,我们才好。”
“你说什么呢?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你记住,只有我们好了,戏班才能好。”
彩云换好练功服,活动了一下身子,来到了舞台上。雨虹下去陪周班主了。周班主招呼姚飞飞:“飞飞,你和彩云配戏,演《木兰从军》‘沙漠’那场戏。香瑶,还有其他人都下去。开始吧,音乐!”
彩云趁着音乐过门,对姚飞飞说:“这位大哥,彩云能不能迈过这道门槛,全靠大哥帮忙了。”姚飞飞点点头,决定不难为这位谦和的姑娘,按正常表演,对周班主有交代,在香瑶那里也说得过去。俩人踩着锣鼓点走台步,彩云开口唱道:“一片黄沙路漫漫……”
周班主一听心里不由叫好,这音色绝对不比雨虹差。可接着就不对劲儿了,彩云的动作缩手缩脚,表演放不开,不到位。如果仓促答应用彩云换下雨虹,比用马香瑶所带来的风险更大,他想等一等,至少让彩云在城市生活中浸润一段时间以后再说。他转过头来对雨虹说:“彩云唱得不错,可表演不行,像草台班子里出来的,你觉得呢?”
“她在乡下的戏台子演惯了,对这样的舞台还不适应。”雨虹解释说。
“我们这里可不是乡下,观众的眼睛太毒了。稍有偏差,就砸了自己的牌子。要代替你很难啊。”
“我刚来时还不如她呢。”
“雨虹,我要的人可不能只有你刚来时的水平,要和你现在的水平差不多才行。要不你好好带带马香瑶?她耍大牌就耍大牌吧,只要她成大牌就行。”
“您不想要彩云吗?”
“我是难下决心。你要是不急着嫁人就好了,我也不着急找人了。”
女子戏班 第五章2(2)
“再给彩云一次机会,我向您保证,她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你先帮帮她,至于她什么时候上台,再说吧。”
彩云没敲开鸿运戏班的大门,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就像跳高时最后一块踏板踩空了,别提有多懊丧了。雨虹了解彩云的实力,知道她的问题出在哪儿,就利用戏班排戏的空档儿,把她带到了戏院。
“乡下的戏台,宽一般只有10步,深也不过七八步。” 雨虹说,“你走走看这里的戏台。”
彩云横竖走了一遍说:“宽有20步,深有15步。”
“你把在乡下戏台表演的做派放到这里,就显得缩手缩脚了。你要把动作放大再放大,放开了表演。明白吗?”
彩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在戏台上走起台步,边走边做动作。
“不行,你看我怎么走。”雨虹做起示范,那叫一个潇洒漂亮,让彩云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我再来一遍。”
“一遍可不行,我要不说停止,你就做,文戏武戏都试一试。”
彩云做了有四五十遍,雨虹将她的眼睛蒙上,让她踩着她念出来的鼓点再做。又做了十几遍,直到雨虹喊出一声好来。
马香瑶得知周班主对彩云不满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索性向周班主摊牌了,要周班主将她挂在头牌位置,否则她就不上场。周班主不敢冒险,再说雨虹还没离开戏班,这样做会伤害雨虹的感情,只同意把她和雨虹挂并列头牌,同一个角色俩人各演半场。他打的算盘是,即使马香瑶挑不起大梁来,有半场是雨虹演的,对观众也算有个交代,同时也是让雨虹带带马香瑶。马香瑶不想给观众提供对比的机会,那样的话自己有可能处在尴尬境地。她让周班主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在演出前,她给周班主下了最后通牒:“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
周班主没辙了,只好找雨虹商量。雨虹一听,意识到彩云的机会来了,心里对争强好胜的马香瑶感激不已。她马上表态:“既然这样,就让彩云上吧,我和彩云各演半场。”
“这个……”周班主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您不同意,那我就不上场了,您就让马香瑶陪您赌一把。”
“你有把握观众会接受彩云吗?”
“会的,我有这个把握。”
“可万一演砸了……”
“我免费给观众加演一场。”
“那就听你的,我给彩云这个机会。”
当晚在戏院门口贴出海报,鸿运戏班隆重推出新人,彩云与当红武旦雨虹联袂主演花木兰。马香瑶还在房间里等着周班主来请她,姚飞飞从外面回来,她把准备和周班主谈的条件说了出来,想听听姚飞飞的意见,毕竟他是她的恋人:“飞飞,你说我要演出收入的三分之一怎么样,不少吧?”
“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可谁给你呢?”
“不给我就不上场。”
“你本来就没有上场的机会。”
“你说什么?雨虹又答应演全场了?她不想嫁人了?”
“周班主决定让雨虹和彩云联袂演出,你就歇着吧。”
“他怎么能这样决定呢?他不是没决定要彩云吗?”
“他是班主,昨天没决定,今天就不能决定了?你还不是大牌就耍上了大牌脾气,你以为周班主会买你的账?做梦去吧。”
“我找他去!”马香瑶说着要往外走。
“找他干吗?”
“跟他说好话,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总之不能让彩云上场。”
“晚了,戏院门口都贴出海报了。”
“好你个姓周的,跟我来这套!”马香瑶一听,柳叶眉倒竖,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姚飞飞说:“那就看你的了。”
“看我什么?我该怎么演还怎么演。”
“不行!不把彩云挤走,我这个头牌就别想挂上。今天是她首次登台亮相,你和她配戏时,一定要让她当众出丑。”
“正式演出和试戏不一样,她要是演砸了,对戏班影响会很坏的。”
“我不管。让彩云出丑,给周班主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我马香瑶不是好欺负的。”
“你别逼我,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不逼你逼谁?你不做也得做!”
“你这是什么话?”
“就这话!你要不让彩云出丑,我就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大不了分手!”
“分手?”马香瑶没想到姚飞飞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趴在床上大哭起来:“你是不是看上彩云了?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要是变了心,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胡说什么?得了,别哭了,我照你说的去做就是了。”在女人的眼泪面前,男人很少有不犯错误的,姚飞飞毕竟还是爱着马香瑶的。
马上就要开场了。雨虹在后台忙着给彩云化妆,化完妆后鼓励道:“彩云,能不能进鸿运,就看这头一炮了,这炮要是打响了,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表姐,我感觉不好,心里慌慌的。还是你演全场吧,明天我再演。好吗?”彩云对自己忽然没了信心。
“海报已经贴出去了,你今天要是不上场,就等于欺骗了观众,以后就没机会再登鸿运的台了。”
女子戏班 第五章2(3)
“我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是过度紧张,一上场就没事了。”
其实,比彩云更紧张的是周班主,他同意彩云上场是迫不得已。鸿运戏班就如同他的孩子,他不能容忍有任何伤害它的事情发生。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戏院门口接待观众,听着观众对彩云的猜想,心里像装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开场后,他甚至失去了进剧场的勇气,继续留在戏院前厅。按照他和雨虹的商定,由彩云演上半场,雨虹演下半场,这样安排,即使彩云的表演差强人意,有雨虹在后面接着,观众也不会太计较,况且还有雨虹免费加演的承诺。万一有怒而离席的观众,他准备以十二分的虔诚态度赔罪。戏开了有一会儿了,从剧场里面忽然传来热烈的掌声,他的好奇心陡起,悄悄来到后台。
戏台上,彩云和姚飞飞正在表演《木兰从军》“沙漠”一场戏。姚飞飞因为有马香瑶的交代,在念白时给彩云摆了一道:“木兰,你看前面就是番兵营地,我们去探个虚实。”
彩云心里一愣,姚飞飞故意改戏词,想让她接不上,给观众造成“站台板(忘戏词)”的印象,故意让她难堪。俗话说“台上不让父,台下不让春”,她跟着改了戏词,念白道:“元度,你没吃酒,怎把树林当番兵营地?”
姚飞飞将错就错道:“木兰,你看,月光如水照大地,两个番兵举大旗。”
彩云只得跟着错下去:“木兰听闻细细看,明明是两棵老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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