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您问齐老板吧,他知道。”
“齐老板,你说,是谁要赶郑班主的戏班?”阿标的目光铁扫帚般扫向齐老板。
“这个……”齐老板一时语塞,心说,不是你要赶吗,还问我干吗?我敢说实话吗?
“齐老板怕说出来惹麻烦是吧?”阿标像是猜出他的心思,大手一摆说道:“不说也罢了。你可以把话放出去,以后谁再敢说赶走郑班主的戏班,我阿标就把他舌头揪下来。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标哥,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齐老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郑班主,这次义演青莲是主演,你这个戏班是给她配戏,明天就见报了。”阿标说。
郑世昌吃了一惊:“啊?”
“是你的荣幸啊!”阿标起身道:“走!”
齐老板和郑世昌送阿标出来。阿标临上车前,忽然转头对齐老板说:“姑娘们精神头儿差点,营养不足吧?”
“是,啊不,营养一定足!”齐老板语无伦次地表态道。
“齐老板,你这颗脑袋别老往钱眼里钻,钻不好,钱眼和枪眼就撞在一起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齐老板鞠躬道:“我懂,标哥放心!”
阿标抱拳道:“那就拜托了!”说完上车离去。
郑世昌转头问齐老板:“齐老板,你说逼我们走的人是标哥吗?”
“我没说!”齐老板连忙摆手。
“那会是谁呢?”郑世昌追问道。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郑班主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有些人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我心里明白就是了。从今往后,我保证不会再亏待戏班姑娘们。”
“你要再亏待,我一样会砸你的茶园。”郑世昌警告说。
当天晚上,姑娘们的伙食就大为改观了,姑娘们天性活泼,一顿好饭吃得兴高采烈。郑世昌端着碗来到裘百灵旁边,蹲下看着她说:“百灵,这几天我一直想对你说句话。”裘百灵低头用筷子搅动碗里的菜。“谢谢你帮……”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裘百灵塞了一嘴菜。她像银铃一般笑了起来,姑娘们跟着笑了起来。
齐老板急匆匆走进来,问世昌:“郑班主,饭菜还满意吗?”
“不满意!”裘百灵插嘴道。
“说说看,哪里不满意?”齐老板一本正经地问。
“天天这样吃,我可就发胖了!”裘百灵笑着说。
“你吓死我了。”齐老板下意识地摸了下脑袋说。
“齐老板,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们了。”郑世昌说,“以后能保证这个水平,我就无话可说了。”
“姑娘们,你们想吃什么就开口,我保证满足你们!”齐老板说完后走了。
高小菊凑到郑世昌身边问:“哥,你使了什么招,让齐老板变了个人?”
“他本来就该这样。”郑世昌忽然关切地问:“小菊,身子还疼吗?”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4(2)
“哥,你怎么婆婆妈妈的?等我哪天咬你一口就是了。”高小菊调皮地说。
阿标抽着雪茄在看报纸。报纸上登着“商会举办抗战救灾义演,著名艺人青莲重返舞台”的报道。他对着报纸喷了一口浓烟,自语道:“青莲,我已经千呼万唤了,你该出来了吧?”
电话突然响起,是杨在亭打过来的。杨在亭说,青莲根本就没答应参加义演,要找商会兴师问罪,要他赶紧过去解释清楚。阿标要杨在亭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稳住青莲,等他过去后再说。
青莲先一步到了杨在亭的家。一进门,她就质问杨在亭:“杨老板,我什么时候答应参加义演了?我要去香港,没时间参加义演。你们无中生有,打出我的旗号,这太缺德了吧?”
杨太太端上一杯茶,招呼道:“青莲,你别着急,先坐下喝茶,有话慢慢说。”
青莲挡住杨太太的茶杯:“对不起,杨太太,我今天不是来作客的。杨老板,请你用商会名义登报声明向我致歉,否则,我只好请我干爹出面讨回公道了。”
杨在亭知道阿标一会儿就到,所以并不着急:“青莲小姐,什么事都好商量,坐下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我一定给你办,不能办的话也请你谅解。”
“我的态度很明确,第一,我不知道商会要搞这场演出,也从来没有人找过我,所以自然不会答应;第二,我要去香港,我表姐怀孕了,要我过去陪她,我也没有时间参加演出;第三,请商会对这种强加于人的作法在报上公开致歉,以正视听。”青莲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没有第四了,比如赔偿什么的?”杨在亭胡扯道,“要是搁在我头上,这一条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没有趁火打劫的习惯,我只要商会在报上公开致歉。”
“青莲,你别生气,听我跟你把话讲明白。”杨太太慢条斯理地说。“这事是阿标提出来的,那天我在场,他说抗战是全民族的事情,国难当头,商会要有所表示。”
“不错。我一听有道理,就同意他以商会的名义搞了。”杨在亭说。
“我不管谁搞义演,和我都没关系,我要在报上看到商会的致歉声明。告辞!”青莲起身就走。
“慢!”杨在亭拦住道,“我想知道致歉声明如何写,青莲小姐是否给个思路?”
“想知道思路去问我干爹,他会告诉你的。”青莲说着向外走去。
阿标领着阿杜、阿钟走了进来,阿标挡在青莲面前:“青莲小姐,请给阿标一个解释机会。”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我对你搞的任何事情都没兴趣。”青莲冷冰冰地说,“请你让开!”
“好啊,青莲小姐慢走!”阿标让开路,谦恭地伸出手,示意她走。青莲刚从他面前走过,他就对杨在亭朗声说道:“杨老板,青莲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就把致歉声明登出去,就说青莲小姐拒绝参加抗战救灾义演,义演被迫取消。多登几家,钱嘛我出!”
青莲猛地转过身,气急道:“你……”
阿标满脸堆笑问:“答应参加了?”
青莲干脆道:“我不答应!”
“好!青莲小姐这句话明天一定要见报,标题就是‘我不答应’。”
“你……无赖!”青莲气得只能开口骂人了。
“青莲小姐,我阿标是个粗人,我都知道抗日救国的道理,你一个当红名伶,就在台上张张嘴而已,可你却不肯出来参加义演。我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中国人?”阿标说着找座坐下了,他知道青莲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阿标,这话可说重了。”杨在亭说,“青莲小姐怎么说也是个爱国人士吧?”
“是吗?看不出来!现在可是国难当头,日本人要是打进来,明年的今日几位在不在都很难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都有责,一个当红名伶就没责吗?”阿标阴阳怪气地说,掏出雪茄烟,阿杜把烟点着了。他问阿杜、阿钟:“我问你们,要是碰上鬼子,你们怎么办?”
“和鬼子拼了!” 阿杜说。
“拼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阿钟说。
“你们听到没有,这才是有种的中国人!”阿标故意对青莲说。
青莲怒视阿标,意识到被这个煞星缠上,一时半会儿是躲不开了。她冷冷地说:“要我参加义演,我有三个条件。”
“阿标愿洗耳恭听。”阿标欠身说道。
“第一,我要亲自组班,韶华女子戏班不能参加。演出班子由我来找。”
“可以。”
“第二,演出的全部收入要在演出前交给赈灾委员会。”
“可以。”
“第三,我参加演出只是对抗战救灾尽一份责任和义务,和你不存在任何私人交往问题。”
“可以。”
阿标一连三个“可以”,显出他毫无私心的姿态。青莲补充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阿标对杨在亭说:“杨老板,请拿纸笔。”
杨在亭摆出纸笔,阿标一挥而就:“请青莲小姐过目。”青莲看过之后,将字据叠好,放进衣兜:“告辞!”
“不送!”阿标望着青莲的背影,脸上浮出得意的微笑。
在回去的路上,阿杜不解地问:“标哥,青莲提的三条您都答应了,那咱们不是白干吗?”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4(3)
阿标闭着眼睛说:“你白跟了我这么久。第一条,她不想要韶华戏班参加义演,韶华参加不参加无关紧要;第二条,演出全部收入提前交给赈灾委员会,好!免得姓杨的染指,义演的目的达到了,何乐而不为呢?还有个第三条,她不想跟我有任何私人交往,这可能吗?”
阿钟说:“她可是赵局长的干女儿啊。”
阿标睁开了眼睛:“不还有个‘干’吗?我不信姓赵的会因为一个女戏子跟我过不去。”
阿杜开着车问:“标哥,我们回去吗?”
“去大华戏院!”阿标吩咐道。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5(1)
白长起起晚了,新买来的丫环小翠不敢打搅他,直到中午他自然醒后,才看到报上登的青莲参加义演的消息。这条消息让他变成了火烧屁股的猴子,在房间里乱转。他没想到老奸巨滑的阿标会用这一手来逼青莲就范。常乐打来电话,说标哥在戏院等他,他容不得多想,赶紧去了戏院。
阿标抽着雪茄,见他进来,揶揄道:“国难当头,白老板还能够高枕无忧,阿标实在佩服!”
“不知标哥驾到,请标哥恕罪。”白长起惶恐道。
“白老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青莲小姐同意参加义演了。”
“长起从报上看到了,这是个好消息!”白长起违心地说。
“登报的时候她还没有同意,我是刚和她谈完,她表示无条件支持。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标哥的高明手段,长起怎么能想到呢?”
“我来是要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把剧场空出来,青莲小姐什么时候排练,你就什么时候安排,不能出差错,明白了?”
“明白了。”
“走!”阿标交代完起身走了。
白长起送阿标回来,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青莲的剧照,仿佛看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要把青莲从他眼前掠走。他终于憋不住了,让常乐开车,像支火箭一样直射青莲的小洋楼,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青莲落入阿标的圈套。
青莲从杨在亭家出来,直接去了警察局。赵局长一见她进来,就开口问道:“青莲,我看今天的报纸了,你不是要去香港吗,怎么又答应参加商会举办的义演呢?”
青莲一笑说:“干爹,我来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义演完了我就走。”
“日本人已经占领了申江下游,要是封锁了航道,船就进不来了。你还能走得了吗?”赵局长有些着急地说。
“我已经答应了商会,要是不参加义演,我的名声就毁了。请干爹给我买下一班的船票吧。”
“下一班不知道还有没有,战局变化太快,我担心你去不了香港。”
“实在去不了,不去也罢了!”
“你最好还是离开申城,日本人已经对申城虎视眈眈,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愿下一班船还能开得出去。”
“干爹,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啊。”
“对不起,你这个麻烦的丫头,干爹要是给你买不到下一班的船票才是对不起你呢。”赵局长对青莲还真有父爱般的情感。
青莲告别赵局长,回到自己的家。一进屋,见白长起坐在客厅里正在和猛子逗着玩,不由吃了一惊。她叫猛子过来,猛子抬头看了看她,却没有要过去的意思。白长起拍了猛子一下,猛子才走向青莲。青莲奇怪地问张妈:“张妈,这是怎么回事?”
张妈诺诺地说:“白老板一直在等小姐,我撵不走的。”
“我说的是猛子。”
白长起替张妈答道:“很简单,我和猛子成朋友了。”
“朋友?谁和你是朋友?请你出去!”青莲把门打开,指着门外说。
“容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走!”白长起见青莲没反对,顿了顿说:“我来就有一个目的,请你放弃义演,离开申城。”
“我的事我做主,用不着你操心。”
“青莲,阿标举办义演,就是想把你骗到手,你不要上他的当!”
“你不是还要当媒人呢吗?”
“我是被逼无奈,在我心里,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能忍心把你送给阿标呢?”
“我也是被逼无奈,请你理解。”
“青莲,你现在惟一要做的事,就是赶紧离开申城,这里的一切与你无关!”
“说完了吗?说完就请回吧!”青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白长起对着她的背影大喊:“青莲,你听我一回话吧,我不会害你的!”
青莲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卧室,白长起心痛如绞,面对冷若冰霜的青莲,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离开青莲的小洋楼,他的脑袋昏沉沉的,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直到常乐忽然刹车,他才睁开眼睛。
“大哥,你看!”常乐手指车窗外。
白长起转头看去,只见马路边上扯着巨大横幅,上写:“功成名就急流勇退 国难当头再度出山”,一张长条桌的布围上写着“名伶青莲抗战救灾义演售票处。”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买票。白长起在长条桌后面发现了杨在亭,他的满脸喜色让白长起产生了怀疑。
“常乐,这几天你给我盯着姓杨的,我怀疑他的抗战热情是别有用心。”
“他会贪污义款吗?”
“这个人爱财如命,为富不仁,票款进了他的手里,他会心甘情愿地拿出来吗?”
“好的,我会盯住他的。”
报上公布的义演消息,引起地下党的注意。申江日报是以广告形式刊登的义演消息,范总编在上午得知至少有10家报馆刊登了同样内容的消息,他把俞松叫进了办公室。
“俞松,你去深入了解一下青莲义演的事,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有什么蹊跷呢?”
“抗战救灾义演,应该是委托赈灾委员会或红十字会来举办,商会出面不大可信。特别是商会会长杨在亭,前不久他开珠宝行就是为了发国难财,现在忽然要为抗战做贡献,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5(2)
“报上说韶华戏班也应邀参加了这次义演,我找郑世昌了解一下。”
“你去商会了解售票情况,我去找你父亲,让他出面找郑世昌更妥当一些。”
“好的,我去找杨在亭。”
范总编来找俞元乾,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俞元乾来到雨花香茶园。郑世昌见到俞元乾,自然感到亲切,要把他请到前排就座,俞元乾说有事找他谈,拉着他在最后一排坐下了。郑世昌给俞元乾倒茶,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
俞元乾喝了口茶,端详着郑世昌说:“世昌,从我进来就看你一直在笑,能告诉在笑什么吗?”
“其实我不说您也知道,商会搞义演请了韶华戏班,已经上报纸了。”
“能见到青莲了是不是?”
“是啊,我太想见到她了。机会难得,我们终于要重逢了。”
“世昌,这次义演由商会主办,阿标来操办,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俞元乾口气一转问。
“不会吧?阿标亲自来找的我,现在又上报纸了,应该不会有假。”
“阿标是黑道上的人,他如此热衷抗战救灾义演,不会另有所图吗?”
“我不管他图什么,韶华戏班能在如此重大活动中亮相,我又能见到青莲,我知足了。”郑世昌神往一般地又笑了。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6(1)
青莲在申江大世界演艺场找到马香瑶和姚飞飞,在他们的演出间歇,她请服务生将他们请了过来。
马香瑶一见青莲,双眉一挑,话就送出来了:“哟,大名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姚飞飞连忙制止道:“香瑶,别用这种腔调跟青莲说话。青莲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找咱们的!”
青莲起身道:“二位请坐!来,喝茶。”她给他们倒上茶,递了过去。
“说吧,什么事?”马香瑶坐下问。
“我想请你们参加义演。义演的事报上都登了,你们可以看到的。”
“有钱吗?”马香瑶接着问。
“香瑶,义演哪来的钱,这都不懂?”姚飞飞斥责道。
“没钱还演什么?我们没兴趣。飞飞,走!”马香瑶说着站了起来。
“香瑶,飞飞,国难当头,我们做艺人的要想为抗战做点事情,最直接就是搞义演。”
“国难当头也得吃饭,吃饭就得花钱,不挣钱的事谁干?”马香瑶讲着自己的理由。
“你不干我干!”姚飞飞表现出他的正义感。“青莲,香瑶不去我去,到时候我给你配戏。”
马香瑶一听就急了:“飞飞,你真要去啊?”
姚飞飞坚决地表示:“去,一定去!”
姚飞飞的坚决态度让马香瑶服软了:“好吧,那我也去吧,要演几场啊?”
“3场,明天在大华排练,后天晚上开始演出。”青莲起身告别道:“不耽误二位了,明天见!”
俞松在售票现场采访了杨在亭。杨在亭慷慨激昂,以商会会长身份代表全市商人发出抗战到底的宣言。俞松听得热血沸腾,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他问杨在亭,3场义演估计能卖多少义款。杨在亭闪烁其词不肯说,只表示无论多少都会如实交给赈灾委员会。作为记者,俞松懂得如何挖到有价值的新闻,他趁别的记者采访杨在亭的时候,直接去问售票小姐。售票小姐马上报出准确数字,3场义演还剩下108张票,已卖得义款两万八千九百块大洋。
俞松赶回报馆,在天黑截稿前写出了一篇自认为能感动读者的长篇报道,交给范总编后,范总编只摘出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就是向读者公布了3场义演所卖义款的数字。俞松迷惑不解,范总编拍着他的肩膀说,有这几行字就足够了。
申江日报公布的数字引起了白长起的重视,直觉告诉他,杨在亭要开溜了。他马上让常乐去码头了解船班售票情况。船班售票要登记名字和住址的,常乐去的时候票早已售完,他塞给售票员10块大洋,一会儿工夫,售票员就找到了杨在亭的老婆秦芳的名字,在秦芳的名下有两张船票。常乐离开码头,又开车去了趟杨氏珠宝店,只见大门紧闭,他下车往店里探望,里面已空空如也。
常乐回到大华戏院,把探到的情况告诉了白长起,白长起让他返回码头,等杨在亭登船后马上打回电话。常乐不解地问:“那姓杨的不是跑了吗?”
白长起冷笑道:“我就是要让他跑,他一跑,义演就演不成了,阿标就成了众矢之的。”
“大哥,你这是一石双鸟,既保了青莲,又毁了阿标。”
“事情是杨在亭和阿标做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白长起说罢大笑,心中的块垒随之消融。
常乐按照白长起的吩咐返回码头,戴着墨镜,盯着上船的乘客。在快要开船的时候,杨在亭和杨太太来了,几个码头工人从跟他们来的6辆黄包车上卸下十几个大皮箱,随着上了船。常乐来到售票房,售票员认识他,递给他电话。
白长起接到常乐的电话,带着写好的信出门了。他来到申江日报报馆外,将信和几个铜板交给一个报童,让他把信送进报馆。报童向报馆跑去,俞松正好从里面出来,报童将信交给俞松。俞松将信打开看了看,急忙返身进了报社。
范总编将信读完后放到桌子上:“揭穿抗战救灾义演的骗局?有意思。俞松,你怎么看?”
“我想先去调查一下,杨在亭是不是已经携款潜逃了?”俞松说。
“好,你马上去。”
郑世昌站在雨花香茶园门口,焦虑地等待阿标派人来通知戏班参加排练。因为明天晚上就义演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去排练,不排练是保证不了演出效果的。俞松匆匆跑来,一见面就说:“郑大哥,义演是场骗局。你看,我们的报纸今天登出来了。”说着递给他一份报纸。他打开报纸,一行大字打入他的眼帘:商会设义演骗局,杨会长携款潜逃。他赶紧往下读,片刻之后浏览一遍,不相信地问:“怎么会呢?不可能啊!”
“是真的!我们报馆收到一封举报信,范总编让我去调查,杨在亭和他的老婆早已变卖了家产和商铺,带着义演所卖票款逃走了。”俞松介绍说。“真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是个大骗子。”
“那个阿标呢?是他找的我。”
“我估计他也被骗了。”
“那义演还搞不搞呢?”
“我估计搞不成了。”
“以抗战的名义设骗局,这还是中国人吗?”郑世昌愤怒地抬头质问,申城上空是一张铁灰色的脸,只听不答。
阿标在白长起的陪同下,坐在台下观看青莲等人的排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青莲,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有这个穿着古装戏服的美人。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仿佛都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细绳,牵动着他脸上的神经,一波又一波的笑意荡尽了他脸上的邪气,看上去他像一尊慈眉善目的笑佛。
女子戏班 第十六章6(2)
阿杜拿着申江日报匆匆走到阿标身边,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将手里的报纸交给他看。阿标的脸色阴沉下来,看着报纸随即破口大骂:“姓杨的跑了?找死!”
剧场里的人全愣了。白长起连忙问道:“标哥,出什么事了?”阿标将报纸摔给他,怒气冲冲向外走去。白长起拣起报纸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阿标回到帮会会所,拍桌子大发雷霆:“把姓杨的给我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钟说:“标哥,我刚派弟兄们了解了,姓杨的已经坐上了去香港的船,是不是通知香港的弟兄把他做了?”
“王八蛋,他是活到头了,他既然上路了,就多送他一程。”
“那明天晚上的义演还搞不搞?”阿杜问。
“搞!我阿标要做回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标哥,搞义演就要捐义款,3万块现大洋,是不是多了点?”阿钟说。
“我认了!谁让我信了杨在亭那个王八蛋呢?”
阿标实际上没做亏本买卖,半个月后有人从香港带来一封信和一张银票。信上告诉他,所托付的事情已经办好。为证明是真的,随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杨在亭和他老婆的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银票上的款项是15万大洋,换句话说,是杨在亭带到香港的一半资产。这些都是后话。
白长起忽然快步走了进来:“标哥,一群报馆记者找到了戏院,问明天晚上的义演还搞不搞,还有的记者认为义款被您和杨在亭私分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他们带来了。”
“来得好,请他们进来!”阿标带着白长起无法理解的和颜悦色说,“他们不来,我还要请他们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白长起更是无法理解,阿标居然宣布他要拿出3万块大洋支持义演。在记者们的欢呼声中,白长起似乎明白了一件事,阿标疯了。
女子戏班 第五部分
女子戏班 第十七章1
阿标一夜之间成了抗日英雄,义演也在申城各路头面人物的关照下顺利举行,一连3晚,可谓盛况空前,最后捐来的义款竟然超过10万大洋。市长亲自将义款交给了军方代表谢军长,谢军长当场表示,要用义款买鬼子的人头,以答谢民众的厚爱。会场上群情激昂,人人热血沸腾。
阿标虽然出够了风头,但他始终没忘,他搞义演的目的是结交青莲。无奈每天晚上他都是众星环绕,像被焊在了光环中间,只能在台下观看青莲的表演。几天来,青莲大出风头,赵局长为防万一,不仅为青莲配备了两名警察,每天车接车送,而且为她买好了下一班的船票,只等演出结束之后就送她去香港。阿标想接近青莲却找不到机会,只好等义演结束之后再请她吃饭。
市长为阿标提供了接近青莲的机会。在义演结束的第二天晚上,他以市府名义在紫霄宫大酒楼举办答谢宴会,阿标和青莲作为有功之臣和市长坐在了同一桌。同桌就座的还有市长夫人、谢军长、白长起、赵局长、丁香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市长左首,阿标、青莲、白长起依次而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赞美的话被不厌其烦地提起,冲天的豪情如大海的波涛在酒桌间激荡。
阿标自然是中心人物,从市长开始,一只只酒杯便轮番漂移过去。阿标本是酒肉之徒,平日里喝的酒比喝的水还要多,无奈宴会上有百十来号人,如果人人一杯,阿标的肚子非变成酒桶不可。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既然坐在了青莲身边,他就要把爱慕之心表达出来。至于何时表达,如何表达,他要找到恰当的方式和机会。一桌人喝了一圈之后,再有人来敬酒,他就有所选择了,过得着的一干而尽,关系一般的沾沾唇边而已,看不上眼的干脆就转给了白长起。
白长起不敢不喝,好在他还有些酒量,开始表现还不错,被阿标表扬了两句。他不敢让自己喝醉,他身上肩负着保护青莲的重任。青莲坐在阿标身边,犹如喂在老虎嘴边的一块肉,他不能不有所警惕。虽然他把自己比作狼,青莲夹在虎狼之间,但他自认为他这条狼是充满爱心的,如果老虎张开嘴,狼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老虎嘴前面。狼在清醒的状态下怎么想都可以,但被灌醉以后则失去了任何战斗力。在他喝掉大约20杯的时候,他注意到青莲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有情况!”他的心头掠过了这几个字。随后,他见青莲站了起来。
青莲不能不站起来,阿标摸了她的大腿。因为出席市长举办的宴会,她和所有女宾一样,穿上了晚礼服。光滑的肩部和丰满的胸部是女人炫耀美丽的主要资本,青莲和其他女人不同的是,她在肩上披了一条纱巾,平添了朦胧的美丽,却越发显得超逸脱俗,集万千美色于一身。面对一个发髻高耸,面若桃花,酥胸半露,肌肤如脂的妙龄女子,没有相当的定力是把持不住的,就连慈爱如父的赵局长都把眉毛一挑,说她羞煞天下女人,惹得丁香一撇嘴,愣说自己和青莲像姐妹。青莲落座后,晚礼服的下摆像水一样滑落在两侧,将她的大腿轮廓勾勒出来,早被阿标瞄上了。开始一段时间,阿标还正襟危坐,显出英雄应有的风度,酒至半酣,趁满桌人醉话连篇之际,他膀不动身不摇,手却摸到了青莲的左边大腿。青莲虽有警觉,但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大胆。在这之前,她除了市长举杯之外,一直以茶代酒,所以还保持着清醒头脑。正因为她清醒,她才没把茶泼到阿标的脸上,那样的话,喜庆的场面会立刻变得尴尬万分,抗日英雄对抗日先锋的调戏会演变成风流韵事而传遍申城。她只有选择起立,选择离开。
她从市长开始,挨个敬酒,惟独落下白长起和阿标。在敬完白长起身边的市长秘书之后,她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身子晃了两晃,用手支在桌子上说:“各位,青莲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白长起正准备和青莲碰杯,而阿标已将酒杯举起,闻听此言,只好将酒杯放下。赵局长和丁香早已起身过来,分左右搀住青莲。赵局长埋怨道:“傻闺女,酒没有这么喝的。”
“干爹,酒这样喝才痛快。”青莲半醉半醒地说。
“我去叫车!”赵局长快步向宴会厅门口走去。青莲对饭桌上的人摆摆手,靠在丁香身上向外走去。她身后是一堆眼睛,其中阿标的眼睛闪烁出倍感失落的邪光,而白长起的醉眼里则流露出笑意。
女子戏班 第十七章2(1)
范总编派出各路记者,对抗战救灾义演进行了全方位报道,同时采访各界名人,将中共抗日主张传播出去,掀起了抗日宣传的热潮。读者的电话不停地打进来,范总编让俞松将读者的来电整理出来,刊登在报纸上。
俞松本来就是个热血青年,整理的内容又是令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所以他十分投入,当暮色从窗外侵入之后,他起身开灯,才察觉到整个报馆就剩他一个人了。裘百灵在窗外敲击玻璃,俞松抬起头,见是百灵,赶紧去开门,百灵一阵风似的走进来,坐在俞松的桌前。
俞松将整理好的稿件放到一边,笑着问:“百灵,你怎么跑来了?”
“你可别瞎想啊,人家可不是想你才跑来的。”裘百灵说,“我是来伸冤的。”
“噢?你有什么冤要伸?”
“你说义演明明有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没去问问?”
“世昌哥去大华想问个明白,可因为没有票,连进去都不让。”
“票是买不到,可郑大哥不是白老板的师兄吗?”
“长起师兄也出来了,可他说戏院暂时被军方接管了,他无权做任何事情。”
“我去采访过,门口的确有当兵的把守。”
“所以我来伸冤,想在报纸上登一句话,义演为什么不让韶华戏班登台?”
“百灵,你的抗战热情还蛮高的嘛。”
“跟抗战热情没关系,我就是想早点登上正式的舞台。”
“百灵,你们不是已经在茶园演出了吗?”
“破茶园能算舞台吗?”
“你呀,好好演,是锥子总是能露出尖来的。”
“这跟锥子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典故。“
“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好啊!话说战国的时候,有个叫毛遂的人……”
在俞松讲故事的时候,有两条黑影蹿到报馆门口,轻轻推开门,将两桶汽油倒在木地板上,汽油像小溪一样缓缓流进屋内。其中一条黑影划着火柴,扔了进去,接着两条黑影迅速消失了。
火光惊醒了沉醉在古典故事中的两个年轻人,裘百灵一声尖叫,从椅子上跳起来,俞松一把抓住她胳膊就往外跑,但没跑几步就被逼了回来,大火已将报馆的门封死并迅速向里面蔓延。
“俞大哥,我们怎么办?”裘百灵慌得六神无主。
“跟我来!”俞松沉着冷静,拉着她跑到窗户前,打开窗户说:“跳出去!”
外面漆黑一团,百灵还在犹豫,俞松已经拉着她的手从3米高的窗口跳了下去。落地时百灵“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俞松赶紧拽她,百灵站起来后,左脚却钻心地疼:“我的脚崴了。”俞松一把抱起她向远处跑去。黑夜中,木制结构的报馆像一束巨大火炬在熊熊燃烧。
第二天清晨,高小菊一觉醒来,发现裘百灵的床是空的,被子没被动过。她连忙叫醒罗瑞英:“瑞英姐,你看百灵一夜都没回来?”
“她昨晚去找俞松了,这丫头,敢夜不归宿了!”罗瑞英坐了起来,作为大姐,她想到了自己的责任:“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点声,别让我哥知道。”高小菊说完后不安地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我哥已经在练功了。”
郑世昌是顶着星星开始练功的。并不是他愿意起早,而是睡不着,他不明白轰轰烈烈的义演为什么不让韶华参加,明明是说好的事,在他的热望中却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人向他解释,好像此事从来就与他无关。他去戏院找过,阿标根本就见不到,而白长起也无能为力。他与彩云重逢的希望像朵云彩一样飘走了,留在他心里的只有恼怒、无助和期待。期待是义演给他的惟一收获,他知道了彩云真的还在申城,只要人在,就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他在内心深处燃起了期待的火苗,这朵跳动的火苗带给他无限温暖,也让他半夜骤醒,在黎明时分与星光共舞。
他在练功的姑娘们中间没见到裘百灵,问高小菊,小菊只好说了实话。郑世昌抹了把脸,去申江戏院找俞元乾。百灵夜不归宿是起严重事件,不仅坏了戏班的规矩,而且会对其他姑娘产生不好的影响。有一就有二,与其偷偷摸摸溜出去约会,不如光明正大地嫁过去。他想和俞老板商量,尽快把百灵和俞松的婚事办了。
俞元乾一早接到俞松的电话,郑世昌进来后,还没来得及把意思说明,俞元乾就告诉他百灵昨天晚上把脚崴了,在医院呆了一夜。
“百灵怎么会把脚崴了?”
“昨天晚上有人把报馆烧了,俞松和百灵正好在报馆,他们从门口跑不出去,只好跳窗户,百灵就把脚给崴了。”
“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
“不用去了,俞松说一会儿他就把百灵送回戏班。”
郑世昌的心放踏实了,对自己的想法不由笑了一下。
“笑什么?”俞元乾问。
“不瞒您说,俞老板,我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百灵和俞松的婚事。”
“百灵夜不归宿让你多想了?”
“是,姑娘大了不好管。”
“世昌我可提醒你,这是在申城,婚姻大事一般是由年轻人自己做主的。”
“噢,明白,让他们自己做主!”
女子戏班 第十七章2(2)
两人正聊着,忽然传来凄厉的防空警报。郑世昌坐不住了,赶紧告辞出来。他快赶到雨花香茶园的时候,天空传来隆隆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头皮差点炸了。日军的轰炸机群正从头顶掠过,一颗颗炸弹从飞机的肚子里掉下来砸向地面。郑世昌撒腿狂奔,炸弹在他附近纷纷爆炸。
郑世昌冲进茶园时,里面已乱作一团。高小菊保护着琴师张,罗瑞英保护着琴师王,随着人群往茶园外挤。齐老板见有人踩了桌椅,边往外挤边喊:“别踩我的桌子!哎呀,我的茶碗!”郑世昌站在门口疏导人群:“不要挤,挤住门谁也出不去!”慌乱的人群稍稍镇静了些,在他的指挥下鱼贯而出。琴师王经过他面前时,忽然焦急地说:“郑班主,我的琴没来得及拿。”
“您快出去,我来拿。”郑世昌说着向里面挤去。
齐老板像是突然神经失常了,面对从天而降的炸弹不躲也不避,跪在茶园门口,仰面向天乞求:“老天爷保佑,别炸我的茶园啊!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几颗炮弹带着哨音落在齐老板身后,齐老板被炸翻在地。
一条胳膊掉在高小菊眼前,她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罗瑞英将她扑倒。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茶园的房子上,高小菊从罗瑞英的胳膊下钻出头来,四下张望:“我哥呢?”
“世昌哥还没出来!”罗瑞英望着倒塌的茶园焦急地说。
“世昌哥——”姑娘们一起喊了起来。
日军机群过去了,高小菊和罗瑞英从地上跃起,冲向腾着烟雾的茶园。郑世昌手提着胡琴从烟雾中踉跄出来。高小菊扑了过去:“哥,你没事吧?”
“没事,是八仙桌救了我。”
琴师张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郑世昌将胡琴交给他:“王师傅,您的琴,完好无损。”琴师王颤抖着手接过琴,激动得热泪盈眶:“郑班主,你差点拿命换了我的琴!谢谢,谢谢!”
“谢什么?王师傅,张师傅,茶园炸了,一时半会儿没演出了,你们先回家看看吧。”郑世昌说。
“谢谢班主想得周到。”琴师张感激地说。“我们先去了,你们要保重啊!”
郑世昌看到趴在地上的齐老板的尸体,对罗瑞英说:“你先带姑娘们回客栈,我处理一下齐老板的后事!”
女子戏班 第十七章3(1)
青莲的身边放着箱子,她站在江边码头上观看,到处浓烟滚滚,她要乘坐的客轮已见不到船尾,高高翘起的船头燃烧着熊熊大火。她掏出船票撕碎了,风将碎片吹走,她返身慢慢向回走去。
白长起惦记着青莲的安危,轰炸一停,就开车去了码头。码头已变成一片废墟。没有人确切告诉他,那艘被炸毁的轮船有没有乘客。他掉头疯了一样又去青莲住的小洋楼,张妈随着门铃声走出来。白长起隔着铁栅栏院门问:“张妈,青莲没走吧?”
“走了……”
白长起一听就急了:“去码头啦?”
张妈:“是啊。”
“码头被日本人炸了!”
“什么?那小姐……”张妈差点瘫在地上,伸手扶在门上才没坐下。
青莲这时忽然坐着黄包车回来了。白长起兴奋过度,有点语无伦次:“青莲,你……你没上船……太……太好了!”
“谢谢白老板的关心!”青莲提着箱子往门里走,喜出望外的张妈已眼含泪花将门打开。
白长起跟上去,要接青莲手
( 女子戏班 http://www.xshubao22.com/7/70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