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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蝶儿止住了哭声。她侧首看了看一旁的朝武,小脸苍白如纸,脸上还挂着泪珠、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此时蝶儿仍未止住抽噎,但目光却变得清冷、小脸也异常地严肃。
“朝武哥哥,你走吧,不要再来找蝶儿了,蝶儿会连累你的。”
朝武先是一愣,忽地胖脸憋的通红,大声地道:“蝶儿,你在说什么,我是这样的人吗?要是怕被连累,我也就不会来了!我知道,你家乃名门望族,我父亲这个小小的主簿高攀不起。我也知道,你喜欢东方长灏那个家伙,从来未曾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求你喜欢我,但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的朋友呢?我真心想帮你,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朝武话语中带着三分愤怒、三分伤心和三分无奈,他挥挥手臂:“蝶儿,就让我帮你,可好?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办呢?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蝶儿愣愣地看着朝武,心中有一些吃惊、还有一丝惭愧、但更多的是感动。她伸出稚嫩的小手紧紧抓住朝武的手臂,轻声喊道:“朝武哥哥,原谅蝶儿不懂事,蝶儿信你!蝶儿信你!”
朝武面上立刻和缓了下来,他轻声道:“蝶儿,我们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你有什么主意吗?”别看蝶儿人儿小,平日里她的点子很多,他的二哥和朝武都喜欢听她的话。但此时,殊不知蝶儿已经六神无主了。
蝶儿凝神想了又想,慢慢道:“我想去刑场,我想去看我爹爹、哥哥。”
朝武闻言霍地站了起来:“那怎么能行,你那是自投罗网,你知不知道,官府正在找你,你可是仲家嫡传、千金小姐!原本你是女孩子,官府并未放在心上,可现在你仲家上上下下全被官府拿获,只除了你,你可不能犯傻!”
“可我若不去,只怕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已经再也见不到娘亲和姐姐,我只想最后见见爹爹和哥哥们,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们一眼也好。”蝶儿幽幽地看着朝武,朝武的心跟着揪痛起来。
“我可以帮你找身杂役的旧衣服,到时候你扮作我的小书童,我带你去遛马场。只是蝶儿,我怕你会受不了。而且,万一你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呢?”
蝶儿皱着眉儿想了想:“朝武哥哥,你一并找些锅底的灰来就好,到时候我涂在脸上,一定不会有人认得我。我只想见见爹爹、哥哥。蝶儿不怕、蝶儿不怕!”
朝武拗不过蝶儿,也只得点头,嘴上应着:“好吧,蝶儿,我会把东西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便赶过来,收拾好了我便带你去。只是蝶儿,你一定要思量好,到时候会是怎样,谁也说不准。我真的不想你有事!还有,过了明天你又该怎么办,你要好好想想,我也会替你着想的。”
蝶儿眼中泪光闪闪,她使劲点点头道:“蝶儿知道了,朝武哥哥,大恩不言谢,可是蝶儿还是要谢过朝我哥哥。”说着蝶儿起身,两手握拳放在腰侧、屈膝躬身郑重其事地向朝武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
朝武看着蝶儿苍白却又严肃的小脸,一时之间竟忘了伸手去扶。直到蝶儿礼毕,朝武才回过神来,他跺跺脚,叹道:“你这又是为何!”
当下两人约好明天相见,朝武见天色已晚,心中虽然不舍,也只得再叮嘱蝶儿几句,便匆匆离去。
眼看着朝武走远,蝶儿心里凄然,只觉时间难挨,不由得取出弩弓,将羽箭置于矢道之上,弓弦后拉,挂在牙上,见潭边一株枯柳其上疤痕丑陋,稍加瞄准一扣悬刀,羽箭便照着那疤痕射去,一矢中的。蝶儿不由得心中得意,喃喃自语:“灏哥哥,你看蝶儿射得有多好!”想起东方长灏,又想起时下自己的处境,不由得悲从中来,竟又抽泣起来。蝶儿的泪水又簌簌地落下。朝武所说“过了明天你又该怎么办”,蝶儿真不知道过了明天又将如何。她是这么小,哪会想得怎样周全。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蝶儿哭得累了,夜风冷极,她蜷着小身子、倚着柱子将就着睡了。
…
第四章 刑场
第二天一早,蝶儿是被朝武叫醒的。朝武对蝶儿的事如此上心,蝶儿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朝武此时颇大气、显得落落大方。
朝武把他能想到的都带了来:水、吃的、衣物、还有锅底的碳灰!
蝶儿虽饿,却没有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把那件杂役的衣物拿来、抖开、细细打量着。朝武见了,赧然一笑:〃这是我|乳娘儿子的旧衣服,和你的身量差不多,我颇费了些心思才要了来的,你快换上试试。〃说着朝武还不忘背过身去。
蝶儿很快将衣服换好,衣服虽旧倒还干净,果然如朝武所说也还合身。换好衣服,蝶儿将头发挽成小童儿的样式,就用手搓起一把碳灰,一点一点的在脸上抹拭,抹了脸、又往脖子上抹去,最后又不忘在小手背抹抹。等到收拾停当,蝶儿轻声唤了声:〃好了。〃
朝武回过头来,只见蝶儿的小脸黑黑,像足了戏文里插科打诨的小丑,想笑又强自忍着,憋得个胖脸红的发紫。蝶儿见他如此,知道自己不好看,竟也有些扭捏起来。
朝武总算把笑憋回肚里,上前一步正色道:〃过了!〃说着伸出袍袖,在蝶儿脸上轻轻搌了搌,兀自点头道:〃这回好了,刚刚太黑了!〃
蝶儿眼含感激,细声细气道:〃朝武哥哥,我们走吧。〃
朝武点头:〃好!〃又嘱咐道,〃到了街上,你跟紧我,千万别说话!〃蝶儿应了一声,两人便结伴向着刑场方向走去。
通往刑场的道路两旁已经聚了一些人,自古以来民风如此,无论好事坏事,总是有人喜欢来趁这热闹。就在前天,十里八乡还交头称赞仲闵两家喜结良缘、令众人艳羡不已。而时隔一日,仲闵两家皆成为阶下囚,成为人人鄙夷、唾骂的不齿之徒。世间风云变幻,又有谁能说得清、道的明其中的奥秘。
两个孩子低着头、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一路上人们望着官道、等待着押解犯人的囚车经过、不时议论纷纷。
〃张兄,这仲家世代书香门第、仲厚梓乃是当今名士、与世无争、怎么会落得个勾结前朝叛逆的罪名?〃
〃李兄,官府定罪,谁说的清。不过据传闻,仲家得罪了当朝重臣镇远王,因此获罪!〃
〃此话怎解?〃
〃唉,说不清、说不清!〃
一路上,蝶儿支起耳朵听着众人的言辞,大人们尚且说不清,她就更不明白。但有一点,那就是〃镇远王〃这三个字已深深刻在她的记忆中,成为她多年的噩梦,挥之不去。
〃听说仲夫人在郡守府衙前头撞石狮而亡,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我家隔壁的张二哥就是府里的衙役,亲眼所见,说是流了一地的血,惨不忍睹!〃
〃天啊,那仲夫人乃是大家闺秀,竟落得如此下场!〃
蝶儿听了这些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幸亏朝武在一旁扶持,她才没有跌倒。朝武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理睬那些人的话。〃蝶儿咬紧下唇,头低得更甚,几乎埋到了胸前。
两个孩子紧走慢走,终于走到了遛马场。此时遛马场四周已经聚了不少人,而仍有人陆陆续续前来,加入围观者的行列。
遛马场,原是前朝郡守常鸿私家圈养牲畜、赛马比武的场所。三十多年前,大殷帝国铁骑南下围城之时,常郡守誓死不降,最后城破、郡守被擒。当时郡守一家十几口及追随他的守城官兵百余人皆斩于此地。自此以后,遛马场就成为九阳郡死囚犯行刑的场所。
朝武带着蝶儿躲在人群中,此时已近午时,只听得远处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心知押解囚犯的队伍已经近了。围观的人们嘴里喊着:〃来啦、来啦!快看、快看!〃人群开始向后退,将官道让了出来。蝶儿站在人群中,险些被后退的人们撞倒,亏得朝武一把拉开了她、也跟着向后退。
蝶儿放眼望去,可惜她人小个矮,除了人的背影,她什么也看不到。此时蝶儿心下着急,猛地甩开朝武的手,一躬身,从人们的腿间钻过去,一眨眼就钻到了路边。朝武在后面急啊,可他不比蝶儿、身形又高又胖,如何钻得过去,只得压低声音喊着:〃蝶儿别跑,等等我、等等我!〃
但蝶儿如何听得见、即使听见了又如何听得进去。转眼间,朝武再看不到蝶儿的人影。他顿时吓坏了。
蝶儿站在路边,看着押解着囚车的官兵列队渐行渐近。队伍前端有几个兵士鸣锣开道,嘴里厉声喝着:〃退后!让开!〃更有甚者,两个兵役挥舞着马鞭,指向人群。吓得一干人等再次向后退去。
道路清开,队伍行进,蝶儿看到为首一人头戴玄色缯绢通天冠、身着玄黑地妆花纱绣麒麟长袍、腰配三尺雕龙宝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此人一脸戾气、眼神阴冷刺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眄睨着他脚下的芸芸众生。
蝶儿不识得此人,但他身旁与他骑马同行、却不敢与之并排、马头靠后只及此人马身、立于马上不时向他躬身谄媚的人,蝶儿却识得。那人正是现任九阳郡太守楚荀。楚太守曾是仲家的座上客,曾与仲厚梓把酒赋诗、推杯换盏。而正是此人,今日却押解着爹爹赴死。世态人心,谁能评说!
队伍继续前行,囚车行到近前。蝶儿睁大双眸,一眼便看到父亲的身影。只见爹爹身上穿的仍是婚庆当日的衣着、只是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染着斑斑点点猩红的血迹、正跪立于囚车之上。蝶儿目光定在爹爹的脸上,只见爹爹头发凌乱,披散下来,却遮不住脸上的条条血痕。蝶儿心中绞痛,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滑落,竟把脸上的碳灰冲去,露出一道道凝脂般的肌肤。
此时蝶儿已经不会思索、已经不知身在何处、早就忘了自己的安危与否,竟迈开步子想要上前拦住囚车!她刚刚向前走了两步,就冲过来一个兵役,抬脚把她踢倒在地,嘴里骂着:〃退后!找死!〃紧接着鞭子便挥舞到面前,蝶儿吓得愣在当场。不想此时有人俯下身来扶住了她,生生替她受了这一鞭。那人随即立起身来,挡住了蝶儿,嘴里喊着:〃官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官家,恕罪!恕罪!〃嘴上说着,手里快速地递出几枚大钱,塞到那个兵役手中。那个兵役得了便宜径自走开,嘴上兀自骂骂咧咧。
蝶儿仍坐在地上,身上被踢痛,但却没有心中的痛更甚。她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动不动。那人打发开兵役,回身就将蝶儿一把抱起挤进了人群。直到此时,蝶儿才看清此人,竟是顾大管家之子顾子义!原来那日抄家之时,子义受父亲差遣下乡收租,才逃过一劫。今日他乔装而来也只是想最后见上老主人一面,却不想竟遇到了蝶儿。
仲家对下人向来仁厚,蝶儿更是温婉可喜、乖巧可人、惹人怜爱,从来没有千斤小姐的架子,上得老爷夫人的疼惜、下得仆人杂役的喜爱。子义今年只有十八岁,平日里蝶儿总是小嘴甜甜的叫他子义大哥,他对蝶儿有着超出了主仆关系的兄妹之情。
子义抱着蝶儿躲进人群中,身上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若不是他眼尖、手脚又利落挡在了小姐身前,真不敢设想那一鞭抽下来,会是怎样的后果。而小姐居然敢到这种地方来,也令他后怕不已。这若是被人认出,后果不堪设想。他只想赶快抱着蝶儿离开,为仲家保住一点血脉。
子义挤到人后,见各个路口都有官兵把守,心下思量只有等行刑后随人群散去了。此时忽听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喊:〃蝶儿,等等我!〃子义心中大惊,以为蝶儿被人认出,猛一回头,只见朝武那个胖小子追了过来。子义认得朝武,平时这胖小子总爱缠着蝶儿小姐玩。心中正在犹疑,朝武已到身边:〃蝶儿,急死我了,叫你不要乱跑,你怎不听!〃说着朝武又仔细打量了子义一眼,小声道:〃子义大哥!〃
蝶儿称呼他〃子义大哥〃,朝武便也一直跟着叫他〃子义大哥〃。见此情景,子义心中了然,他已听说当日官府拿人,独走了蝶儿小姐,竟原来是朝武所救,心中顿时对这小胖子充满了感激之情。
三人躲在人群后面,而遛马场上,那身着玄黑地绣金线蟒袍的人已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他俯视着台下跪在尘埃之中的一干人犯,冷笑到:〃楚大人,今日你为朝廷钦命的监斩官,时辰已到,还请下令行刑吧。〃那九阳郡守楚荀连忙躬身施礼,谄媚道:〃谨尊镇远王之命。〃
随即他起身高声喝道:〃时辰已到,验明正身,行刑!〃
朝武已经不敢再看,他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此时吓得抱住头蹲在地上。倒是蝶儿在子义怀中立直了身子,她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听见爹爹凄厉的话语传来……
〃皇天在上,我仲家世代贤良、清清白白,天地可鉴!镇远王,你这狗贼,你欺君罔上、陷害贤良、滥杀无辜!我仲家子孙但凡有一人活在世上,定将为仲家伸冤雪恨、报今日之仇!〃
刽子手举起刀来,子义在一瞬间猛地蒙住蝶儿的眼睛、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他不忍也不能让蝶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蝶儿眼睛被蒙住,她看不到,却仍能听到:仲、闵两家老少临终前怒骂的呼声、鲜血从身体内喷涌而出之声、官兵嚣张跋扈的叫骂声、围观人群的抽气声、哭泣声混在了一起。
蝶儿那小小的世界轰然坍塌,她颓然倒在子义的怀中,抽泣、尖叫。子义伸手捂住蝶儿的嘴,下一声尖叫被蝶儿吞回喉咙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人们都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到处是怒骂声、哭喊声、尖叫声,已经分不出彼此。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官府的人马已经离去,犯人的尸身也被扔在马车上拉走。只是苍茫大地上已经血腥飞溅、血流成河。仇恨的种子也深深种在了蝶儿的心里,只待有朝一日,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
第五章 逃离
三人随着人群散去。走到僻静处,子义向朝武点头道:〃朝少爷,此次搭救之恩,容子义日后报答。现在官府风声紧得很,我要赶紧带小姐离开。〃
朝武摇头:〃子义大哥,你何必客气。我和蝶儿是朋友!你们要离开,那你们要去哪儿?我帮你们如何?〃
子义心中颇有些信不过眼前这个孩子,毕竟他的父亲在府衙中任主簿之职,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泄了他们的底细。况且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帮上什么忙!
看到子义犹疑的眼神,朝武就明白了,他不是不介意,但为了蝶儿,他仍好言道:〃子义大哥,我看你们出城比较稳妥。只是现在城门口盘查很严,轻易出不去。我娘舅家就在北城外鹤西村。不如你雇辆车来,扮作我娘舅家的表哥,我送你们出城。〃
子义想不到朝武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计较,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赞叹之色。他不再犹豫,点头应允。立刻放下蝶儿,让两个孩子躲在墙角。片刻之后,他便雇了一辆马车来。
子义抱了蝶儿上车、朝武跟上,回首交待了赶车的老汉几句,车儿便向着北门而去。
到了城门前,子义撩开车前布帘向外看去,果然见到郡中衙役在此盘查,暗自心惊。回头道声:〃小心!〃却见朝武正帮着蝶儿擦脸。刚刚蝶儿哭花了小脸,没想到朝武还将碳灰揣在身上,此时正好用上。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城门口,只听车外有人喊道:〃车上的人都下来!〃蝶儿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就见朝武不慌不忙地撩开帘子,看着来人躬身笑道:〃张捕头,好久不见!〃
张捕头看清来人一愣道:〃这不是朝主簿家的小少爷吗,你怎么在此?〃
朝武沉声道:〃我舅母受了风寒不起,着我表哥送信来,我爹爹公务在身走不开,令我去探视一番。〃朝武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不由人不信,更兼他是主簿之子,身份也不容人怀疑,张捕头应了一声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出城,车上几人暗暗松了口气。而正在此时,却听车外有人喝道:〃停下!〃车子顿住,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顺着布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却见一军中牙将拦在车前。朝武有些急了,府衙内的人他多少认识些,这些人看在他父亲的面上也多少会对他礼让三分。但军中就不同了,这些军爷哪管你是什么主簿家的少爷。就是主簿来此,他们也敢说只受军命,不把你放在眼里。
正踌躇时,却见子义撩开帘子,跳下车去。他满脸堆笑,上前一步道:〃这位军爷,我娘病重,我们赶回去探视,烦请您行个方便。〃说着偷偷塞了一大块碎银子到这名牙将手中。那牙将得了钱财,立刻放行,原来他就为要点酒钱故意难为一下!
当下再不多言,马车一路小跑,远远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在鹤西村前的柳林旁,三人下了车,子义吩咐老汉在一旁等候。朝武看了看蝶儿又看了看子义,已知离别在即,心中格外不舍。但他也知,蝶儿越早离开,就会越安全。于是他开口道:〃蝶儿、子义大哥,你们想好去哪儿了吗?〃
子义略一沉吟,蝶儿却开口道:〃我想去找灏哥哥。〃
朝武听了心中黯然,但嘴上仍说着:〃是啊,现在也只有东方长灏那里才是蝶儿最后的倚靠了,只是长灏一家去了朔阳郡,距此万里迢迢,唉!〃说着,朝武不觉叹了口气,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子义的脸上。
子义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现在也只有将蝶儿小姐托付给东方家才能令人安心。护送小姐北上,子义义不容辞,也只有如此才对得起仲家对我父子的一片恩情!〃
朝武闻言,一颗心终于放下,面露喜色。子义又道:〃朝武,子义有一事相求。〃
朝武忙道:〃子义大哥请说无妨,朝武但凡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仲家获此大罪,我父亲及叔父一应家人都被官府羁押,不日就会发配流放。朝武你能否让你父亲在郡守面前说些好话,以能将他们从宽发落,子义感激不尽!〃
朝武虽觉得此事有些作难,但又不忍让子义难过,想了想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子义大哥放心!〃字义心怀感激,向朝武躬身施礼,朝武连连摆手!
三人依依惜别,朝武仍坐了马车回去。而子义则带着蝶儿上路了。
路上的艰辛,是蝶儿所难以想象的。亏了有子义一路扶持、照顾。当日子义因在外收租逃过一劫,身上倒是有些钱财,正好用做盘缠。只是两个人的身份十分尴尬,蝶儿已经入了官府的贱籍,却又私自逃脱,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而子义也并不比她好到哪去,他同样是在逃之身,罪过也不比蝶儿轻。子义也曾想过,是否去投奔仲家的亲朋故旧、门客学生。但仲家获罪非轻、累及九族,谁敢容留他们,他们又怎敢轻易上门?于是只能作罢。只是子义不敢想象,若东方家不肯容留蝶儿,他们将何去何从。而现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一条出路可循了。
二人如此身份,自然没有证明身份的户籍文牒,一路北上,必须绕开官府重镇、只能挑拣些小路、山道而行,在山林、偏僻处露宿。如此路途便更加遥远、一路走来也更加艰难。
好在子义自幼习得一身武艺,身强体壮,他本就不是娇贵之身,因此颇能忍耐。只是蝶儿,遭遇了家破人亡之痛,又要承受千里跋涉之苦。小小的身子禁受不住,上路不久就受了风寒,病来如山倒,身子变得羸弱不堪。也亏了子义,他的父亲是仲府大管家、幼时学过医术颇通药理,而子义也向父亲学来点本事。一路上采些草药用瓦罐煎了给蝶儿服用,蝶儿竟也挺了过来。
这一日,两人在山路上走着,仍像往常一样,子义将蝶儿背在背上。蝶儿要自己走路,轻轻拍着子义的肩膀:〃子义大哥,快让蝶儿下来吧,你走了很久了,会累坏的。蝶儿要自己走,蝶儿能行的!〃
子义轻声一笑:〃蝶儿乖,子义不累,等到了平地,你再下来。山路崎岖,你的脚已经磨出水泡了,就让子义背着你吧。乖,别动!〃
一路上,蝶儿再也不许子义称呼她小姐,她曾嚷着:〃子义大哥,蝶儿再也不是千斤小姐的身份了,你也再也不要叫蝶儿小姐了。〃
可子义却不答应:〃小姐就是小姐,不管怎样,小姐都是子义的主人,子义怎能越矩!〃
蝶儿眼睛湿润、泪滴晶莹,她使劲摇着头道:〃子义大哥是蝶儿的大哥,是蝶儿的亲人。蝶儿已经没有哥哥了,子义你就当蝶儿的哥哥好不好?好不好?你就唤我蝶儿,好不好?子义大哥!〃
子义心中酸涩,终于点头答应,蝶儿竟欢喜地眉开眼笑:〃那你还不快叫我蝶儿,快叫哦!〃
那是在蝶儿家破痛失亲人后,子义第一次看到蝶儿笑,阳光又回到了蝶儿的脸上,蝶儿的眼睛亮亮的、璨若星辰。子义如着魔一般,口中唤着:〃蝶儿!蝶儿!蝶儿!〃
自此,他二人兄妹情定!
〃子义大哥,你的脚也会磨出泡来的,你让我下来,你也歇歇好不好?〃蝶儿兀自不停地说着,却不敢乱动,生怕加重了子义的负担。
子义笑道:〃好!好!蝶儿你看,前面山腰有几间茅屋,到了那里你就下来,我们歇歇脚可好?〃
蝶儿心知子义是不会放下她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子义大哥,你真好!蝶儿给你唱个曲吧,你听了兴许就不累了。〃
〃子义不累,不过子义最喜欢听蝶儿唱了,蝶儿唱得真好听!〃
于是小蝶儿伏在子义宽阔的后背上,轻声唱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蝶儿的嗓音中仍带着奶气、嗓儿细细、声儿甜甜,歌声如涓涓细流,令人心平气和、心旷神怡。子义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静静地听着,心下却感叹着,若能就这么一直背着蝶儿走下去、听着蝶儿的歌声、哪怕一生一世他也心甘情愿。
…
第六章 贵人
心中愉悦,脚下也轻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到了山腰。立于茅屋之前,子义并没有放下蝶儿,而是径直上前,轻叩柴门道:〃可有人吗?〃
少顷,见无人答应,子义又高声道:〃可有人在吗?我兄妹二人路过此地,恳请借宿一晚,能否行个方便?〃
这才听到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柴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一老丈立在门里。只见这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好,目光矍铄,却带着些戒备。
蝶儿小小年纪便已会察言观色,见此情景便细声细气地开口道:〃爷爷,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和哥哥路过此地,只想借宿一晚,请行个方便吧。〃
老人见蝶儿眉清目秀、兼又柔声细语、有礼可人,背着她的大汉虽魁梧高大,面目却也敦厚和善,心下稍安,道:〃既是路过,不嫌老头这里简陋,就进来坐吧。〃
子义忙应声道:〃多谢老丈!〃便随老人走了进去。
屋中的摆设极其简单,左手是一土炕、炕头墙边砌了一方灶台,灶台下堆着些干柴;右手摆了一张简陋的几案,也就没什么物件了。子义也不见怪,径自把蝶儿放在炕上。他和蝶儿都明白,有屋子住宿已经强过荒郊野外百倍了。子义替蝶儿退去鞋袜,查看着蝶儿磨出水泡的一双小脚。
那老人也坐在了炕沿上,看着这兄妹二人道:〃我家中只有我和孙儿相依为命。我孙儿上山砍柴、再打些山鸡弄些吃食,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拿不出什么来招待你们。〃
蝶儿闻言冲着老人甜甜一笑:〃爷爷,你别担心,我们身上带的有干粮,待会我们煮了,爷爷一起来吃。〃
老人看这个女娃这么乖巧,心中喜欢道:〃你这孩子真是乖巧可喜,怎么脚上磨出了那么大的水泡,想是走得路多了,让人看着心疼。我房后晒的有草药,我去取来,用水煮了洗洗,会好的快些。〃说着就要起身。
子义连忙拦住道:〃不烦忙老丈,我自己去取就好。〃
当下子义取了草药来、烧了一锅热水,舀在一个破了口的陶土盆子里,让蝶儿将满是水泡的小脚泡进去。蝶儿顿时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不多时小身子向旁边一歪,竟就这么睡着了。
子义暗叹一声,把蝶儿小脚擦干、找块干净的棉布包好,将炕上的一床棉被扯过来,为蝶儿半铺半盖。收拾停当,他便着手做饭,心里想着平时风餐露宿,今天总算能让蝶儿吃顿热的,不免心中感慨:蝶儿真是懂事,从不叫苦,还总能想出办法宽慰自己,上苍对她何其不公!只希望到了朔阳郡,东方长灏会真心待她。
蝶儿所说的干粮,其实是他二人途径一座道观时,观里的小道士好心施与他们的一些锅巴。记得当时那些锅巴刚刚出锅,还是热气腾腾的,又香又脆,蝶儿欢喜的不得了。可吃上几口,见子义舍不得吃,蝶儿竟也不吃了,一定要与子义一起吃那块又冷又硬的烧饼,弄得子义不知如何是好。而蝶儿嚷着:〃要么就一起吃好的,要么就都不吃!〃无论子义怎样连哄带劝,蝶儿都不听。最后,也只有子义退让的份。原来,与人一起共患难也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啊!
锅巴放得久了,已经硬得难以下咽。子义烧了水,将锅巴放进去煮了又煮,尝尝确实软了,便撤了柴禾,只用小火煨着。看看炕上的蝶儿还沉沉睡着,心想有多少个日子蝶儿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子义不忍叫醒她,便和那老人聊了起来。
〃敢问老丈,此地是什么地界?〃
〃这里是九子连云山,隶属淮安郡洪良县。我居于此地几十载,因为我这居所隐于山中,平时少有人来。不知你兄妹二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子义和蝶儿早就商量好,若有人问起二人的来历,就说他们来自南郡,因家乡大旱无以为生,才想到北方投奔亲戚。之所以说是南郡,原来九阳郡与南郡相邻,乡音也接近,且南郡果有旱情,说来容易令人信服。顾子义更名为顾和,蝶儿也改名换姓为顾蝶儿。子义也再三叮嘱蝶儿,在外人面前,决不要叫他子义大哥,而只能叫他大哥。
因此子义从容答道:〃我兄妹自南郡而来,因家乡大旱,想去投奔朔阳郡的亲戚。〃
〃原来如此。只是朔阳郡地处北地,路途遥遥,真辛苦你二人了。〃
子义想不到这老丈极有见识,便连忙讨教:〃还请老丈为我们指指路吧,我们在这山里兜兜转转已有两天了,竟一直走不出去。〃
〃这山名九子连云山,便是因为九座山峦相连、常年云雾缭绕得名。若没有熟识道路的人带路,你就是转上三两个月也未必走的出去。你能到这里,也是天意。你莫看我这茅屋破败,其实我也是读书之人,在这里避世已久而已。恕老朽直言,我看你兄妹二人这般模样,尤其是你这妹妹,决不似一般人家出身。你二人又只选山路而行,想必是避祸不敢走官道,如此你二人必没有户籍文牒,你看老朽可猜对了?〃
子义被他识破,却并未慌张。一个老人他并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老人看似没有害人之心。他正想着怎样作答,却不知蝶儿何时醒了,早已坐起身来,此时竟细声细气地答言道:〃爷爷全说对了。我家遭逢大难,被官府缉拿,只逃出了哥哥和我,只是我们真的不是坏人,爷爷能不能帮帮我们呀?〃
老丈回首看向蝶儿,眼中很是爱怜:〃我在此避世已久,虽不愿招惹是非,但既然天意让我们相遇,为你们指条路来又有何妨?只是这里山路难辨,待我孙儿回来,我嘱咐他明日带你们出山吧。〃
子义听了大喜,赶紧躬身施礼:〃多谢老丈!〃蝶儿也满口地〃谢谢爷爷、爷爷真好〃竟哄得老丈甚是开心。
子义又道:〃敢问老丈,这里如此偏僻,老丈怎么独居于此地?〃
老丈略一沉吟道:〃我知你必心有疑惑。既然有缘,我不妨直言相告。我父本为前朝官员,国破身死。我祖籍于此,原本居于山脚下的南郭村,父亲去世后我全家便迁到这山上来。我膝下本有两子,都是读书人,但我不想让他们出仕为官,长子便弃文经商、次子则在家务农。谁料四年前,我长子经商回来路染恶疾,到家后不日便不治身亡。未曾料到他这病竟渡给了家人,我全家皆染恶疾,想必是天意吧,竟生生夺了我家六口性命。如今只剩下我与孙儿一老一少,甚是孤苦。〃
子义听了不免恻然道:〃老丈,在下言语莽撞唐突了,不想竟勾起这些伤心事来!〃
老丈不免神色黯然、摇头道:〃无妨。〃
蝶儿此时轻声说道:〃爷爷,蝶儿多话了,我听说过祸兮福所倚,您和孙儿既然能够安然度过此劫,想必亦是上天护佑,必定有后禄加身。蝶儿知道您是避世归隐之人,仕途福禄都不会介怀。但上天定会保佑您的孙儿重耀门庭、子孙满堂的。〃
老丈闻言真是大吃一惊,这个女娃立在门前时,虽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但仍掩饰不住她蕴藏的韶光异彩。他虽一眼看出这个女娃不同寻常,却没有想到她竟有如此见识和谈吐。老丈心下称奇,更加对蝶儿另眼相看,脸上也露出慈爱的笑容:〃那就托蝶儿吉言。〃
当下老少三人言语相投、相谈甚欢。此时天色已晚,屋内漆黑,只有灶火的一点光亮闪烁。老人嘴里喃喃道:〃怎么阿松还不回来?〃正念叨间,房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有人大声道:〃爷爷,门外就闻见了香味,可有好吃的。〃
〃唉,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家里来了客人,快来见礼!〃
蝶儿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比子义哥哥还要魁梧些,想也不想开口就叫声:〃大哥哥好!〃
那人〃啊〃了一声,叫道:〃爷爷,你好节省,又不点灯。〃随即掏出火石一擦,点燃了几上的油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那老人咳嗽了两声,只道:〃阿松,快来和客人见礼。〃
立时屋中热闹起来。叫阿松的男子比子义高出一头,年纪却比子义小上两岁。阿松施了一礼,恭敬地叫声:〃顾大哥!〃子义也回了一礼。而后,阿松就被蝶儿吸引过去。
平日里家中少有人来,今天竟见到一个美若仙子的小女娃,阿松实在欢喜的难以言表。于是左一个〃蝶儿妹妹〃、右一个〃蝶儿妹妹〃,最后竟改口为〃蝶儿〃、〃蝶儿〃,叫个不停。
子义在一旁摇头好笑,蝶儿却喜滋滋地应着,逃亡一个多月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安心。阿松哥哥不停地叫着她蝶儿,她似乎又回到了江南家乡老宅她的梅园中,灏哥哥声声叫着蝶儿,朝武哥哥叫着蝶儿,大哥、二哥叫着蝶儿,姐姐叫着蝶儿,还有娘亲、爹爹!慢慢地,一滴泪水滑落了下来。幸好灯光暗淡,没有人察觉,蝶儿赶紧偷偷将泪水拭去。
众人欢喜地吃了晚饭。老丈令阿松领了兄妹二人到另一间茅屋睡下。
这夜蝶儿又做了噩梦,她又回到了遛马场,血、遍地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她看到了爹爹、哥哥们浑身鲜血地站在远处,她向他们跑过去,但他们却摇着头大喊道:〃蝶儿,别过来!走吧,走吧!好好活着,好好活着!〃随后,爹爹、哥哥们也飘走了。蝶儿甚至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他们就全都飘走了。
无声无息地蝶儿醒了过来。一路上蝶儿经常做噩梦,初时她总是在梦中惊叫着,随后会被子义摇醒。看到子义痛心的神情、注意到子义通红的眸子,蝶儿就会万分愧疚。后来,久了,蝶儿再不尖叫了。无论梦境多么可怕、凄惨,蝶儿都不会尖叫了。只是,早上起来,她的小脸总是那么苍白,原本圆鼓鼓的脸庞渐渐消瘦下去,却显得那对眸子格外的大、而眸光中闪烁的悲戚又是那般地令人怜惜。
天色刚刚放亮,山间的早晨分外寂静,蝶儿向四周看看,子义哥哥不在,想是早早就起来了。土炕烧得热热的,蝶儿周身暖暖的,蝶儿忽地就有些疑惑,若是从前她会嫌弃这炕硬吧、会厌恶这被子脏吧,而现在她竟有些留恋这里的温暖、不想起来。她真的变了呢。只怕将来她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了吧!
这时子义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见蝶儿已醒,笑道:〃蝶儿,起来洗漱吧,收拾妥当,我们就上路!〃蝶儿感激地应了一声,子义就退了出去。
待蝶儿梳洗停当,子义和阿松已经准备好了。阿松早起烙了几张大饼,几人趁热吃了。阿松又将剩下的饼用布包了,塞到子义怀中:〃顾大哥,带在路上和蝶儿妹妹吃。〃子义心有所感,拱手相谢。
当下子义与蝶儿向老丈道别,蝶儿眼睛润湿,上前拉住老丈的衣袖,声音软软地道:〃爷爷,蝶儿走了,爷爷要保重身体。蝶儿希望将来还能回来见到爷爷。〃
老丈一愣,心下竟也难舍起来,他拉起蝶儿的手,思索再三,终于沉声开口道:〃你们慢些走,随我来!〃
子义和蝶儿均是一愣,但都听话地跟着老丈进了茅屋。只见老丈从土炕破旧的褥子下摸出一个小包袱,郑重地打开,里面竟是几份文牒。
〃前日我说过,我膝下原有两子,长子育有一双儿女,次子也有一个儿子,就是阿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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