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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我说过,我膝下原有两子,长子育有一双儿女,次子也有一个儿子,就是阿松。〃子义和蝶儿静静地听着,未曾答言。
〃四年前我长子一家四口及次子两口染病身亡,当时,我年老力衰,阿松年纪又小,未曾前去报官,我居所又偏僻,少有人来,因此本县户籍也未曾销。〃
老丈看向子义:〃我的长孙若活着与你同岁,我的孙女比蝶儿年长一岁,不过身量不会差很多。你们若不忌讳,便将我孙儿、孙女的户籍文牒拿去,路上想必用得着。〃
子义与蝶儿接过文牒,两人对望一眼同时跪倒,蝶儿抬起小脸泪光晶莹:〃爷爷大恩,蝶儿无以为报,蝶儿给爷爷叩首了。〃说着子义与蝶儿重重地向老人叩拜下去。
老丈受了他们跪拜,令阿松将他们扶起来,嘱咐道:〃我见你们都是良善之人,才诚心相助。阿松会带你们翻过前面的第三峰,你们顺溪流而下,就会到达山脚。那里已属平川郡,若沿着清水向西南方向,可达上京皇城;若渡水一直向北,则可到达朔阳郡。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上路吧。〃说罢将他二人送到门口,老丈立于门内将柴门掩上,不再看他二人。
蝶儿喊道:〃爷爷,保重!〃这才和子义依依不舍地离开。
…
第七章 诀别
阿松带着两人在山路上走着,一路上他执意要背着蝶儿:〃顾大哥,你现在就是我的大哥了,蝶儿也是我妹妹了,你先歇着,我来背蝶儿,等转过了这山,我不能再送了,你再背蝶儿吧。〃子义知阿松憨厚,便不和他争。
阿松带着他们转过了第三峰,仍舍不得放蝶儿下来,往前送了一程又一程。到了不得不分别之时,这个高大的汉子眼眶竟也红了,蝶儿摇摇他的手轻声哄道:〃哥哥回去吧,晚了爷爷要担心的。哥哥已经是蝶儿的哥哥,爷爷也是蝶儿的爷爷了,哥哥回去替蝶儿好好照看爷爷。将来蝶儿一定会回来看望爷爷的。你和爷爷一定要等着蝶儿回来呀!〃
阿松大声道:〃好!〃三人依依惜别。
子义背上蝶儿,按老丈所言,沿着溪流下山,到达山脚下时已是傍晚十分。身上有了户籍文牒,子义心中踏实,于是进了一家村落找了家农户投宿。
但子义仍不敢太大意,一路上他反复与蝶儿核对说辞,反复嘱咐蝶儿记住自己新的姓名、身份,并再不许蝶儿叫他子义大哥,只可叫他大哥,而他也只叫蝶儿〃妹妹〃。
其实子义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要知蝶儿是何等人物!她两岁识字、三岁赋诗,所读诗书过目不忘,聪慧异常。她深得爹爹的疼爱,绝不仅仅因为容貌秀丽、性情可喜、小嘴甘甜。要知道她的二哥也是相貌堂堂、俊逸非凡,可惜文采远不及小他三岁的蝶儿,虽是男丁仲父也看不上眼。
蝶儿早把阿松哥哥告诉她的一切烂熟于心,这日路上无人,子义又念念不休,蝶儿便一扬小脸,细声细气地道:
〃小女子姓丘名叶儿,炎武二十三年八月生人。祖籍淮安郡洪良县,祖父丘离,前朝生人,年迈归居山林,祖母早丧。父丘原、母丘李氏,亦皆前朝生人,经商为业。叔丘川,婶丘张氏,务农为生。四年前家门不幸,沾染恶疾,父母、叔父、婶母不幸不治身亡。家中只剩下祖父、两个哥哥和我。大哥守孝三年有余,现家道中落,大哥带我外出谋生、重振家业……〃
蝶儿一本正经地道来,小脸严肃,声音却掩不住奶声奶气,子义实在忍不住好笑,忙道:〃行了、行了,蝶儿,打住。〃
谁知蝶儿横了他一眼:〃你还说我,你怎忘了,叫我妹妹!〃
〃唉,妹妹,大哥错了,不过妹妹可要记住,若真有官府盘查,你可不要像背书这般琅琅上口,那倒反而假了。〃
蝶儿吐吐小舌:〃大哥,我记住了?〃
子义看看蝶儿,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蝶儿经那场变故后,曾一度心灰意冷,一路上少言寡语、愁云惨淡。子义不似蝶儿,不是能说会道之人,根本不知怎样哄蝶儿开心。因此上,看着蝶儿难过,他会更难过;看着蝶儿伤心,他的心更痛;每次蝶儿被噩梦惊扰,子义都痛彻心肺。他唯有默默陪在蝶儿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小心看护。
而蝶儿却生了颗七窍玲珑的心。在经历了最初的伤痛之后,她学会了隐忍。她小心地把自己的悲伤藏了起来。蝶儿明白子义大哥不是她的亲哥哥,纵使仲家对他父子有些恩德,他也不用舍命相陪。可他却心甘情愿背井离乡陪伴着她,万里之遥若没有子义相伴,蝶儿恐怕不是被官府抓去,就是葬身猛兽之腹。一路上辛苦劳顿、危险重重,子义总是挡在她的身前。她欠了子义大哥这么多,恐怕今生今世永远无法偿还。她怎能再自私地整日悲伤,自私地让子义大哥再为她操心、难过!她不要子义大哥为他痛,她不要所有的好人为她痛。
蝶儿对自己说,她要好好地活着,活得比以前更好,只有这样,爹娘才能安心、才能瞑目九泉;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她身边的人好起来。她将悲痛和仇恨深深藏在了心底,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将悲痛祭起,缅怀着亲人,追思那逝去的亲情。也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忘记仇恨,才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爹爹临终前的话她深深地铭刻在心:仲家子孙但凡有一人活在世上,定将为仲家伸冤雪恨、报今日之仇!在漆黑的暗夜,蝶儿对着天际的星辰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让那些坏人恶有恶报,一定要为仲家、闵家洗清冤屈、令沉冤昭雪!因此蝶儿收起了悲伤,换上了笑颜。她要变得坚强,她再也不要软弱哭泣。
因此,子义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蝶儿。她笑得璀璨如花,她的眸光熠熠生辉,她的眼中充满了希望和信心。于是子义的心踏实下来,他知道,蝶儿长大了。
他二人向北而行,这日到了平川郡北地鹿城,据说过了鹿城,就是朔阳郡地界了。有了文牒在身,子义便带蝶儿进了城,见一家名为福来客栈的馆驿很是齐整,便住了进去。原来一路上躲躲闪闪、风餐露宿,倒没有耗费多少盘缠。只是身上的衣着破旧不堪,的确像极了落拓逃荒之人。刚进客店时,店小二白眼连连,要不是子义银子掏得快,他俩兴许早被轰出去了。这怎能行!
是以住进客店,子义先着店家帮着买了两身衣服。他又亲自请了裁缝上门来,为蝶儿裁了绣袄、罗裙。当两人换装而出时,还有谁敢狗眼看人。店小二立刻陪着笑脸。而子义自不会与这种人计较,蝶儿更是温婉柔顺、笑意盈盈,店小二立时领悟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子义来到柜台前,向着掌柜施了一礼:〃掌柜,请借一步说话。〃
掌柜立刻笑脸相迎:〃客官有话但讲无妨。〃
〃我看掌柜是本地人,因此特来请教,我兄妹二人要到朔阳郡投亲,出了这鹿城,怎样走才稳妥?〃
掌柜一听,神色得意:〃客官你可问着了,我在这鹿城几十年了,对此地再熟悉不过。只是不知你们要去朔阳郡哪个县治、哪座城池?〃
子义一愣,蝶儿歪头想了想,道:〃我家亲戚在郡守府上谋了个差事,我们自然是去郡治之地了。〃
唉,蝶儿听灏哥哥说过,他父亲调任朔阳郡太守。只是她真不知道郡守应该在哪个县治、哪座城池。若非灏哥哥亲自跑来对她说,她甚至不知灏哥哥要离开。因为爹爹、娘亲不会对她说,他们认为这种事不需对小孩子说起。而子义自幼长在明扬城,看账本自是比蝶儿强,认字却未必有蝶儿多,又怎会知道。
掌柜听了神情更加恭敬:〃原来你们是官家的亲戚,失敬!失敬!朔阳郡治所设在大青县苍陵城,乃是朔阳郡极北之地,与胡人毗邻。〃说着掌柜摇了摇头:〃那里不比此地繁华、又极冷,你们要多备些过冬之物才好。而且今岁匈奴人扰边,那里不太平啊!〃
〃多谢掌柜提醒,那我们该如何取道呢?〃
〃哦,你们出北门,沿着鹿河向西经环城再向北去二百里就到了。或出西门,沿山路向北,也可到达环城。沿鹿河官道走,路程稍远,但山路虽近,却崎岖难行。因此还是走北门的好。我听说这两天正好有商队向北去,你们若结伴而行,要便利得多。〃
想不到这店家如此热心,子义当下谢过,和蝶儿回了客房。两人商量良久,终于决定走官道,一者他们有文牒在身、不再怕官府盘查;二来山路难行,一路上他们吃的苦头已太多;更何况若能与商队结伴确实便利不少。
商量妥当,子义即托付店家帮着联络商队,他则准备所需之物。子义心中感念九子连云山中的老丈,若非他出手相助,他和蝶儿想到得苍陵城实在是难上加难。
当晚店家回了话,商队已经答应带他们同行,后天就启程,他们可坐商队的马车,不用自己去雇,省了许多麻烦。于是第二天,子义忙活了一天,将一应什物准备妥帖。
商队一路北行,寒风刺骨,气候难耐。蝶儿坐在车上想着,她逃离家乡已有三个月了,如今总算快见到灏哥哥了。她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踏实过,连呼啸的北风都不觉得那么冷了。她一心想着赶快见到灏哥哥,她在这世上似乎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手不由得摸着身边的弩弓,脸上也挂了笑。
灏哥哥送给蝶儿的弩弓,蝶儿始终不离身边。因为睡梦中经常被狼嚎兽啼声惊醒,因此即使是晚上睡觉蝶儿也要把鞬櫜和鞬韔斜跨在身侧。蝶儿现在射击技艺已是相当高超。记得那次在山林中遇到了一只灰狼,蝶儿举弩直射狼眼,一矢中的,又准又狠。那灰狼立刻毙命,当晚他们吃了烤狼肉。子义对蝶儿的射击之术赞叹不已。蝶儿想着,灏哥哥也会夸奖他吧。
子义看着蝶儿面带笑容,心下欢喜,也不多言。
走了一天,商队在河滩一开阔处停下,前面的管事过来吩咐大家在此宿营。子义扎好帐篷,生了篝火,做些吃食。蝶儿则裹了件素白羊皮戴帽斗篷,坐在一边、周身毛茸茸的只露一张小脸在外看着子义,样子甚是可爱。
子义笑道:〃这里冷,妹妹先到帐篷里歇着吧,饭做好了,我叫你。〃
蝶儿摇头道:〃我要在这里陪着大哥。〃
子义心下暖融融的,却又不免惆怅,到了苍陵城,他和蝶儿还会如此亲近吗?才有此想法,又暗骂自己混账,怎么有此非分之想!于是连忙看着锅里,原来他烧了一锅兔肉汤,煮了半晌,此时肉已酥烂,香气四溢。
子义盛了一碗肉汤递给蝶儿,蝶儿伸出手来接过,感激的一笑,却不忙着吃。
〃这里风大,妹妹还是进帐子里吃吧?〃
蝶儿摇头:〃帐篷里闷,还是在这里吧。〃蝶儿伸手指指天,〃看,星星。〃
子义摇头笑了,这么大的风,蝶儿居然有心看星星,想必是心情大好吧。是啊,要见到东方公子了,心情当然会好。蝶儿好了,他子义心里自然也感到极好。于是,子义当真抬头看起星星来了。
此时,一切是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用完了饭,他们回到帐篷中,蝶儿累坏了,趴在毡垫上几乎立刻睡着了。子义怜惜地看着蝶儿,为她盖好棉被,又将羊皮斗篷盖上,自己才缩在一边睡了。
到了后半夜,子义忽然惊醒。他是习武之人,本就警醒,而此时外面的异动让他感觉十分不妙。他将耳朵贴在地上,对,有几十匹马匹向这里奔来,近了、更近了。难道是山贼?容不得子义多想,他推了推蝶儿,自己已经穿戴整齐。
蝶儿顿时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有贼人,我们得躲起来!〃此时马蹄声更近了,子义心下急得火烧火燎,抱了蝶儿冲出了帐篷。
蝶儿也听到了马蹄声,她直起身子,指着远处河边的芦苇丛道:〃那里可好?〃子义暗自佩服蝶儿的冷静自持,抱着蝶儿飞奔过去。
这片芦苇一人多高,甚是茂密,倒是藏身的好去处。只是现已隆冬,芦苇枯黄萎蔫,扎在脸上手上生疼。子义抱着蝶儿躲进芦苇深处,脚下踩着薄冰和枯枝,咯吱作响。停下脚步,子义轻轻将蝶儿放下,将羊皮斗篷给蝶儿裹紧。两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营地处火光熊熊、杀声鼎沸。子义知道商队有自己的护卫、也请了保镖,他能听见马蹄声、这些人肯定也能听见。想必山贼过来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子义不敢大意,他得护着蝶儿,因此他没有出去帮忙,只希望商队的保镖能把这伙劫匪赶走。
子义仔细听着,不由心下大惊。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山贼草寇前来打劫,却听见喊杀声中夹杂着胡人的叫嚷声。
子义好不奇怪,朔阳郡虽属边陲重地,但此处乃是朔阳郡腹地,那些胡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深入腹地屠杀劫掠!若真是他们,商队的那些护卫岂是对手。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子义当然有所不知,今年冬季匈奴人所居北地大雪成灾,因此其首领呼邪单于冒险进犯元昊帝国边境。元昊帝国宇泰皇帝钦点其五子霁王夏珏为征讨大将军,于苍陵城外青陇山前大败匈奴呼邪单于。单于大军溃退,却有小股残部溃散深入到朔阳郡腹地。而今晚不幸被商队撞上。
子义正惊疑间,却听见喊杀声渐进,有人举着火把向着他们藏身的芦苇跑来。子义暗叫不好,思忖着定是有人向这个方向逃跑,而胡人追了过来。放眼看这片苇林虽然茂密,但正值寒冬、气候干燥。若是胡人放火,他和蝶儿将逃无可逃!子义咬牙切齿,想道:绝不能让他们过来!
子义蹲下身来,又上下检视蝶儿一番,只见蝶儿穿戴还算齐整,幸亏刚刚和衣而睡,他还扯了床被子出来。子义从怀中掏出个小包裹,塞到蝶儿怀中,接着拉紧蝶儿的斗篷、将帽子给蝶儿戴上,又将被子紧紧裹在蝶儿的身上,这样蝶儿就不会冷了吧?
他目光炯炯、神情决绝,沉声道:〃蝶儿,那些是胡人,杀伐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能让他们过来,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要在此等着我!〃
蝶儿忽然感觉害怕了。和子义大哥风雨飘摇走过的这些日子,她从未害怕过。可是现在,恐惧席卷全身,她害怕了!她想拉住子义,可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又被子义搂住、动弹不得。她只能低吼:〃不要、不要去!〃
子义急道:〃我若不出去,他们定会放火烧苇林,大风一吹,我们根本逃不脱。蝶儿,乖!子义大哥定会回来,你等着我!你一定等着我!我们还要一起去苍陵城!我们还要一起去找东方长灏!子义还要看着蝶儿长大、风风光光地嫁给长灏那小子!你在此等着我!千万不要出去!等着我!〃
说罢,子义猛地抽出腿上的匕首,向着苇林外冲去!此时,往日的记忆如电光般在子义脑海中闪现:
十六岁那年,他义气用事,将柳街上酒肆的店小二打伤。店家找上门来,主人虽未发话,他爹却大怒,直道他是恶奴,丢了仲家的脸面。竟将他重打了三十大板,还要将他赶出家门,谁也不敢给他求情,急得他娘在一旁哭天抹泪。那时蝶儿才五岁,见了他浑身是伤、跪在前院地上,也不问缘由,直走到顾大管家身边,仰着小脸道:〃顾家爹爹,你饶了子义大哥吧!〃
〃哎呀,小姐,您怎么能叫他子义大哥呢,他那配!〃
〃子义大哥就是子义大哥呀,子义大哥可好了,怎么不配。顾家爹爹,莫生气了。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要给子义大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好,冲着小姐的情面,就饶了这畜生一次,下不为例!你还不过来给小姐磕头!〃
〃莫磕头、莫磕头,子义大哥受伤了,蝶儿去给子义大哥拿药去。〃
……
〃子义大哥,你真好!蝶儿给你唱个曲吧,你听了兴许就不累了。〃
〃子义不累,不过子义最喜欢听蝶儿唱了,蝶儿唱得真好听!〃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子义向前冲着,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他们过来,不能让他们过来!蝶儿不能有事,蝶儿不能有事!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迎面跑来一人,他还未曾看清,就被后面马背上的人砍到。子义趁着马上的人不备,拽住那人小腿,就将人扯了下来,接着一刀将来人毙命。
然后他抢过了胡刀,翻身上马,迎着那些贼寇飞驰过去。
……
蝶儿立在芦苇中一动不动。子义大哥让她等在这里,他会回来找她。她就等在这里,等着子义大哥!不去管营地那边火光冲天、杀声震耳,蝶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立着,等着子义大哥!
〃蝶儿,乖!子义大哥定会回来,你等着我!你一定等着我!我们还要一起去苍陵城!我们还要一起去找东方长灏!子义还要看着蝶儿长大、风风光光地嫁给长灏那小子!你在此等着我!千万不要出去!一定等着我!〃
等着子义大哥!等着子义大哥!等着子义大哥!
喊杀声渐渐小了、越来越小了,似乎有笑骂声、似乎有马蹄声、似乎马蹄声越来越远了,周围慢慢安静下来。静,太静了,静的可怕。
子义大哥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回来?蝶儿害怕!子义大哥,你快些回来吧!
这是一个梦,对,这是一个梦!蝶儿一定又做噩梦了。那么等梦醒了,子义大哥就会回来了吧!
对,梦醒了,子义大哥就回来了!
在这诡异的夜里,在这片苇林的深处,蝶儿立在那里,竟是那么不可思议的睡着了。
她在梦里等着子义大哥,等着子义大哥回来!
…
第八章 射鸢
东方渐渐泛白,天快亮了。营地上的火已经熄灭,唯冒着滚滚的浓烟。
此时,黑压压的一队人马整饬地伫立在这里,冷眼注视着眼前狼藉的景象。
〃禀霁王,左护卫队寅时于鹿水东岸百里处偶遇呼邪单于残部,并将其全部歼灭。〃
〃哦,匈奴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深入到腹地来了!〃霁王夏珏稳坐在鞍桥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里浓烟滚滚、死尸遍地!
旁边的心腹侍卫上前躬身道:〃回霁王,那匈奴人只是因为惨败在王爷的手上,没有退路、狗急跳墙而已!如今流窜到腹地的小股残部亦皆被王剿灭。王这次功高无量,皇上必定欣喜!〃
夏珏眉头一挑,冷笑道:〃皇上会欣喜么?〃那侍卫一愣,不敢再答言。
夏珏话锋一转,指着前方冷然道:〃前面勘察完了么?〃
立刻有侍卫上前回话:〃禀霁王,前面的营地插着李记商号的幌子,想必是这家商队昨夜宿营于此,遭遇到了匈奴人劫杀。属下已经查看,没有活口,是否将尸体就地掩埋?〃
夏珏闻言默不作声,他眼神冰冷、神色凛然。那名侍卫躬身而立,再不多言。良久,夏珏淡然道:〃这是府衙的事,与本王何干?下令开拔,取道鹿城回上京皇城!〃
〃谨尊王命!〃
大军蓄势待发,就在此时,只见前方百米开外的官道上,出现了白蒙蒙的一团身影,隔着烟雾看不真切,极像一只小兽,竟缓缓地向这里走来。
霁王的卫队齐刷刷地举起了弓箭,瞄准了前方!
却见霁王只一摆手,众将领就领会了王的意图,箭矢齐齐放下。夏珏邪魅地一笑,抬手一挥,口中唤道:〃珍珠!〃
只见霁王右后侧一铁衣侍卫的肩上一只黑鸳展翅飞起,这大鸟直冲向高空,凌空盘旋几匝,尖利的鸣叫一声,而后箭一般向那团白兽俯冲下去。
这黑鸳乃是西域进贡来的神鸟,当年夏珏年幼尚未封王,在宫中见了,入了他的眼,便向父皇讨了来,豢养在身边,并起名:珍珠。这鸟颇通人性,又凶猛异常,深得夏珏喜爱,狩猎、出行都带在身边。
只见珍珠向着猎物俯冲而下,速度惊人。众人看了啧啧称赞,都道猎物必然手到擒来!
但下一刻,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原来那个白蒙蒙的小兽竟然拉下了斗篷,那、那、那,哪是什么小兽,分明是个孩子!完了,晚了,来不及了!有人暗自叹道:命该如此!
……
蝶儿在晨雾中醒来,有些迷糊,有些惶恐,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但片刻间,子义的话回响起来:
〃蝶儿,乖!子义大哥定会回来,你等着我!你一定等着我!我们还要一起去苍陵城!我们还要一起去找东方长灏!子义还要看着蝶儿长大、风风光光地嫁给长灏那小子!你在此等着我!千万不要出去!一定等着我!〃
蝶儿看看四周,天亮了,只是灰蒙蒙的,她分不清是烟、是雾。
子义大哥没有回来!子义大哥没有回来!子义大哥没有回来!
梦醒了,可子义大哥没有回来!
抖落身上的被子,蝶儿踉跄的往前走,怀中的一个小包裹掉了下来,那是子义昨晚塞到她怀里的。她捡起打开,原来是户籍文牒!
蝶儿明白了,全明白了!子义大哥不会回来了!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将最重要的物件放在了她的身上!
怪不得他又叫她〃蝶儿〃,怪不得他说〃等着子义大哥〃,子义大哥!
泪,无声地落下。
其实蝶儿早有预感,只是她不愿相信!蝶儿忽然间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她不拉住子义,为什么她眼睁睁地看着子义去死。都怪她,一切都怪她!她好恨、好恨自己!
蝶儿木然地往前走,出了苇林,向着浓烟的方向走去。泪还在流,她看不清,她只是木然前行,也许子义大哥就在前面。
这个想法吓坏了她!子义大哥在前面,那是不是……,她再也不敢去想!
此时,一声尖利刺耳的鸣叫破空传来,立刻将蝶儿的思绪扯了回来。她解开斗篷,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黑鸳向她俯冲下来!
蓦然间,蝶儿眼光变得锐利,来吧,我不怕!蝶儿不怕!蝶儿还要等子义大哥回来!
动作灵敏毫不慌张,蝶儿取出弩弓,摸出鹿皮櫜中的羽箭、置于矢道之上,弓弦后拉,挂在牙上!迈开弓步,身体后仰,左手托住弩臂,右手扣住悬刀。近点,再近点,有了!嗖的一声,箭矢射出!
……
当王府的护卫队看清那白色的小兽竟是个小孩子时,不少人惊呼出声,众人心中都道:惨了!完了!
而夏珏冷冷地注视着他的猎物,根本就没有打算召回珍珠。谁让他出现在这里,谁让他冲撞王权!
而当大家看到这个身穿绣袄襦裙的小娃娃,掏出一只小小的弩弓,作势打鸟时,多少人嗤笑出声,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抑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然而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却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那只在众护卫心中神圣无比的黑鸳、那只曾于万军丛中避开敌人箭矢的神鸟,竟然哀鸣一声,笔直下落、轰然坠地!
北风狂啸,烟消雾散。黑压压的大军立于鹿水河畔。寂静、肃杀!
只见一个小人儿立在万马军前,她眉清目秀,宛若冰雕玉琢;肤如凝脂、仿佛弹指可破;眸光璀璨,宛如星辰;手如柔荑,却紧紧握着一只弩弓。她肃立军前,持弓相对,神色傲然,却泪光闪烁!
多少年后,霁王的这些精英侍卫们仍清晰的记得今天的这一幕!
蝶儿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气凝滞,气氛冷冽,霁王的这些精英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出,竟有些敬畏地注视着眼前的小人儿!
忽然,一声清冷的笑声划过肃静的天际,传到了蝶儿的耳中,蝶儿顿时清醒过来。
她并非桀骜不驯之人,她只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刚刚傲射苍鹰的时候,她只是死地求生。而浓雾消散之后,看到这整饬、肃杀的大军,蝶儿吓得忘了动作,就这么手持弩弓立在当场,瞪视着众人。
直到清冷的笑声传来,她才如梦方醒。收了弩,紧退了几步。而她瘦小的身子还没有站稳,却见前方一人从马上凌空一跃,霎时立于她的面前。
蝶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竟是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少年。
〃你!见了本王,为何不跪?〃少年声音凛冽、如寒风刺骨,蝶儿竟止不住的一阵颤抖,膝下一软,蝶儿竟真的直直地跪了下去。只是她仍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英俊少年。不能怪蝶儿没有见识,她在家中也是千金小姐,一呼百应。从来只跪过父母、祖宗,哪跪过旁人。若不是眼前的少年仪态高贵、气势磅礴,身后又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侍卫,想也吓不住蝶儿。
这时,左右侍卫已纷纷下马,跟在了少年身后。一家将上前禀报:〃禀霁王,珍珠、珍珠死了。〃说着,那家将偷偷扫了一眼蝶儿,暗想:这个女娃命悬一线了。
夏珏剑眉一挑,目光森冷,他俯视着女孩子:〃你,杀了珍珠?!〃话音中竟带了三分难以置信。到现在为止,年轻的王爷仍不能相信,眼前的小人儿射杀了他的神鸟?!
蝶儿聪慧,立刻明白了〃珍珠〃是谁,而眼前的人竟是个王爷,她仰着苍白的小脸,仍旧带着奶气答道:〃请霁王恕罪,蝶、叶儿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刚刚受了惊吓,莽撞唐突了。还请霁王恕罪!〃
夏珏抬起右手,将食指点在眉心,轻轻揉着。蝶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小的心思却如明镜一般,她的生死全在这少年的一念之间。
周遭仍是那么寂静,人人都在等着少年的决断。而正在此时,少年身后闪出一人,吸引了蝶儿的注意。此人身着湖蓝色绣缎锦袍,迥异于其他侍卫,年纪在四十上下,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只见他伸出手掌在蝶儿头上摸了一摸、又在蝶儿肩上拍了拍,随后伏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夏珏忽而一笑道:〃就依师父之言。〃蝶儿只觉得少年笑得妖冶魅惑,竟然比她的颖文姐姐还要美上三分。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么美的人不会杀自己吧?
夏珏颜色稍霁:〃你叫什么名字?〃
蝶儿一愣,小心回答:〃回、回霁王,小女子名叫叶儿、丘叶儿。〃
夏珏眉儿一皱:〃丘叶儿、秋叶儿?这名字不好!也罢,既然你杀了珍珠,你就替它吧,从此你改名珍珠,我就叫你珍儿吧。〃
蝶儿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什么叫替它?她又不是那鸟!怎么替它?凭什么要让她改名字!凭什么要让她叫那鸟儿的名字!
正愣神间,旁边那锦袍男子却开口了:〃你是哪里人?怎会在此?身上可有官凭?〃
这人句句问得蝶儿心惊胆颤,她将小手伸向怀中,掏出了蓝布包裹,将户籍文牒递了上去。这人接过查看完了,却揣入怀中,竟不还给她。
蝶儿的小手依然伸着,双眸眼巴巴地看着,夏珏竟被逗得扑哧一笑,随即神色一凛道:〃你跟着我,不需要这物件了。〃
〃我不跟着你!〃蝶儿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决地答道。
此言一出,小王爷身后一片吸气之声响起。众护卫心道:这女娃着实大胆!
夏珏神色瞬间大变,阴霾隐在眼中,这个女孩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王命!不过话又说回来,胆子不大,她又怎么可能杀了珍珠呢?
旁边那锦袍男子仍是神色坦然:〃你不跟着王爷,又要到哪里去?〃
蝶儿感受到了少年的杀意,遂小心谨慎地回道:〃我、我要去找哥哥!〃
那人点点头:〃你和哥哥可是随商队而来?你昨夜可是藏在芦苇之中?〃
〃嗯。〃
〃刚刚王爷的属下已经检视过营地,那里没有活人了,你不用去找了。〃
这话如此冷硬、无情地扎在蝶儿心上。蝶儿瞬间被击垮,心中那一点点侥幸被彻底击碎。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泪水簌簌地落下。
夏珏扫了蝶儿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随即转身上马,一挥手:〃出发!〃
大军整饬有序,缓缓开拔。那蓝袍男子将蝶儿扶起,并将羊皮斗篷给她披上,随后将蝶儿抱上马背,置于自己身前,策马上前跟随在霁王身后。
…
第九章 为奴
队伍朝着鹿城的方向行进。蝶儿坐在马上,不时侧过身朝后面望着。她似乎还在期冀,她的子义大哥会回来。她现在好后悔,后悔夜里没有拦住子义、她应该死死地拖住他、决不让他走掉。她也后悔不该走出那片苇林,她应该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等着她的子义大哥。
身后那人伸手拂去蝶儿脸上的泪水,沉声道:〃不用看了,你也莫要伤心了,遇到霁王实属机缘巧合,那珍珠乃是皇上御赐,却被你杀了,王肯饶恕你、并收留你是你的福气。你若是再哭哭啼啼,就是不知好歹了。若惹得霁王震怒,谁也帮不了你。〃
蝶儿心里明白,强自忍了泪,可是双肩还是不住地抖动。那人的脾气甚好,轻轻拍着蝶儿的后背安慰着。
蝶儿慢慢平复下来,心中有很多疑惑,遂轻声问道:〃敢问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微微一愣:〃你怎知叫我大人。〃
〃叶儿叫错了吗?我看您身着蓝地锦袍,乃是士族豪右装束,因此称呼您大人。若是叶儿错了,还请指教。〃
这人听了心下称奇,却未说破:〃我乃是霁王的师父,姓仲名达,你称我大人也可。只是霁王已经赐了名字与你,你自今而后便叫珍儿,再不要提丘叶儿了,以免忤逆了霁王。〃
蝶儿闻听此人竟也姓仲,不觉一愣,仲氏乃古之大姓,天下仲氏皆为同宗,却不知此人是哪一支、与父亲宗族是何关系?仲达见女孩子沉默不语,笑道:〃只是个名字,何必在意。想你家必有读书之人,否则一个女娃怎会有名字?〃
蝶儿顿时愣住,转而忙道:〃我爷爷是读书人,爹爹原来也是,后来才弃文经商的。〃
〃哦,原来如此。〃
蝶儿只觉有些慌乱,这个人似乎一直在有意试探,她真的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引来大祸,心想日后要谨言慎行才对。
仲达见她不再言语,又说道:〃刚刚我见你持弓射鸳,心中实在有三分惊讶、三分敬佩。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竟如此了得。你道我为什么摸你的额头?我只是心有猜测,想不到你果然骨骼奇特、乃是天生练武之人。我生平竟有幸得见两人!奇也、怪哉!〃
仲达的声音含着一丝快意:〃珍儿,你我若有缘,我便收你为徒,将我所怀绝技传授给你。〃
蝶儿听他所言,虽不知何为骨骼奇特,却也明白自己得遇高人,想起他是那少年霁王的师父,岂能随便收她这个不明不白的孤女为徒?可是〃你我若有缘〃又是什么意思?
而仲达却不再说话,任蝶儿在那里胡思乱想,就此一路无语。
午后,队伍到达鹿城,鹿城县令诚惶诚恐地出城迎接,只见霁王高坐于马上,睨那县令一眼,再不搭理策马进城。徒留那县令汗水涔涔、望尘兴叹。
霁王带着他的亲随卫队浩浩荡荡进了鹿城。鹿城是平川郡北一小县城,与朔阳郡接壤,商贸较为发达。县令早已安排好,霁王一行住进了城中一张姓富贾的别院中。
蝶儿亦被安排了一间屋子住下,却被告知不可出这院子,蝶儿点头称是。进到屋中,只见墨色山水屏风正对着门口,给人淡雅怡然之感。蝶儿绕过去,却见左侧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四柱雕花的架子床,上面挂着墨绿色提花平纹锦帐、分左右鱼形金钩挂起。床上铺着厚而柔软的棉褥子,绣金线鲤鱼戏水图案的锦被工整地叠放在床尾。细细打量之后,蝶儿想着,这里可比她和子义住的客店强上了百倍。
想到子义,心中又是一痛,蝶儿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支在膝上,双手托着脑袋,发起呆来……
遛马场上,子义替她挡了鞭子、将她护在身后。行刑时,子义蒙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正是因为如此,在最惨厉的时候,蝶儿仍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情意,才使她能很快的振作、摆脱了伤痛。
仔细想想这一路行来,虽说艰辛,可蝶儿并没有吃什么苦。凡事有子义大哥挡着,蝶儿什么都不用担心。行路时,有子义将她背在肩上;住宿时,有子义给她烧水做饭。冷了,子义剥了狼皮给她做成小袄;饿了,子义打了兔子给她做香喷喷的烤肉。一路上,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子义的照顾,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她只要动动小嘴,就能得到一切。而子义总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供她驱使。子义于她,是兄长、是朋友、是亲人。
子义大哥若不是要陪着她,哪会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累、担那么多的心!是她害了子义大哥,她永远也无法偿还子义大哥的恩情了。不、不可以!她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着,蝶儿忽地跳到地上,绕过屏风向门口冲去。她要去找子义大哥,哪怕见最后一面也好、哪怕为他收尸也好,她总不能让子义一个人躺在那冷冰冰的河滩上、暴尸荒野吧!
冲到门前,蝶儿拉开房门,冷不丁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顿时向后倒去。那人吃了一惊,身手却快,跨前一步将她扶住。来人微微一笑,道:〃珍儿姑娘小心了!〃
蝶儿一看此人,有些眼熟,好像在霁王身边见过。
那人见眼前这女娃瞪着眼打量他,不由好笑:〃我是霁王府亲随铁卫左护卫队统领、一等佩刀侍卫铁虎。〃
〃哦,原来是铁大哥,刚刚冲撞你了。〃蝶儿柔声赔礼。
铁虎听了心中喜欢:〃珍儿姑娘不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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