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仕风流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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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的眼神让宇之很想掐死他,不过考虑到他是个可用之才,生生忍住了。

    宇之一听之下十分泄气,忙活半天原来做的是无用功。一阵倦意袭来,他打个哈欠,身子重重往案几上一靠,忽然一阵凉风袭面,身后油灯一阵晃动,他抬眼一看,只见房门开了,李九带着个金碧眼的高个女孩进来。

    宇之立马猜到她是谁,而阿凡见了女孩高兴地站起来,却因脚上的镣铐束缚而无法行动。

    女孩急忙走过去,叽里咕噜在阿凡耳边说了番话,阿凡看向宇之的眼神就由愤恨变为惊讶,再到深深的感激。他纳头编拜,用还算熟练的汉话说道:“感谢公子救了我妹妹,你真是万家生佛、救苦救难、慈眉善目、天降福星,凡科达愿意为公子差遣,以报圣恩!”

    宇之听得哭笑不得:这个白胖子以为把成语堆砌起来就是汉语了吗?还有什么“圣恩”,这可是犯忌讳的,是要报答我还是要害我?

    “好了,起来吧。阿七,你去把他的脚镣打开,人家好好的一个人,又不是动物,上什么镣铐?”宇之最反感刑具了,觉得这是对文明的迫害,他又问道,“你叫凡科达?是哪里人?”

    “回公子的话,我全名叫凡科达·喀里纳斯·波纳斯,大家都叫我阿凡,是特洛伊人,我妹妹叫艾妮沙·喀里纳斯·波纳斯,我们从遥远的西方来——”

    “你是特洛伊人?特洛伊不是给希腊联邦用木马计攻破了吗?你的祖先就带着你们逃到了中原?特洛伊之战起因是不是美女海伦?那个木马有多大,能装多少人?”宇之一听来劲了,瞌睡都给赶跑了。

    第018章、特洛伊人

    “公子也知道特洛伊?真是博学啊!”凡科达被宇之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怔,他愣愣地说道,“特洛伊之战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一千年来,特洛伊一直都屹立在赫勒斯滂海峡,从没有湮灭。当初战争的起因我不知道,那时候各个城邦之间经常生战争。我们都是希腊联邦的,怎么会为了一个美女而自相残杀呢?可是我的祖国,我的家乡——特洛伊的确灭亡了,是被罗马人灭亡的,这个仇恨,深深埋在每一个特洛伊人的心间!美丽的爱琴海,我只能在梦中歌唱你的绚丽多姿……”

    没想到这个白胖子还是个游吟诗人,宇之一阵头大。古希腊联邦就是出风骚的运动员和浪漫的流浪艺人,估计荷马也是背个铺盖卷,提个水壶、饭盒,弹着竖琴到处吟唱的家伙,或许还有条给他这个盲诗人领路的小狗,这样才把他的史诗给流传下来。

    宇之眼看凡科达有滔滔不绝的趋势,忙打断他说道:“嗯,既然你叫凡科达,按照大晋的规矩,应该叫你阿凡科达,这太麻烦了,以后叫你‘阿凡达’好了!”他的眼神中有捉弄和得意,这完全出自他的恶趣味和对旧事的缅怀。

    凡科达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重新跪倒在地说道:“谢主人赐名!”看来他来大晋时间不短,这一套礼节学得很全。

    “不要叫我‘主人’,你是个自由民。我们这里可不是奴隶社会。”宇之挥挥手道。一直没有说话的艾妮沙听到这里,激动地道了声谢,语调很怪,她的汉话说得比她哥哥差远了。“社会”二字他们听不懂,但是“不是奴隶”四个字可是让他们喜出望外。在他们的老家特洛伊,除了统治阶级、平民阶层之外,统统是奴隶,尤其是被俘虏的人,除了死亡之外,只有当奴隶一条路。

    罗马人来了也是这样,把所有被俘的特洛伊人都卖做奴隶,漂亮的女奴和健壮的男奴能卖上不少钱,于是上演了一幕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那些老弱病残只能作为最低等的役使奴隶,卖不上多少钱,所以罗马人拿着大鞭子一路像赶牛赶马一样驱赶着他们往农庄迁徙,根本不在乎奴隶的死活。

    这些可怜人甚至渴望成为一个上等奴隶,只恨自己生得不够其实他们不知道,那些人的相对“幸福”是暂时的,等待他们的遭遇将会比他们悲惨一万倍。你能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在斗兽场求生存吗?那些健壮的男人,就是送往斗兽场的斗奴,真正的九死一生。那些漂亮女奴的命运?就更不用说了,任何一个奴隶主都不会放过这样显示自己权威和力量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只是玩物。

    城破之日,他们兄妹俩还小,是父母带着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向东奔逃。他们整整跑了一夜不敢停脚,生怕一停下来,就会看到罗马的骑兵出现在身后。他们来到东土也是经过好几年的艰辛,父母也客死他乡。从十来岁起,她就和哥哥相依为命,本来以为今天难逃做奴隶的命运,如今能够得到平民身份,端的是让他们惊喜万分。

    “一喜个好银!”别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何谓,唯有宇之点点头表示听懂了,这算什么?他前世听得老外比这还怪还难懂的都有——你听过老外说苏州话吗?听一遍绝对忘不了,老外用伸不直的大舌头学说吴侬软语,真叫人想拿头撞墙。他还有一次遇见了一个俄罗斯的客商,双方合作愉快,那家伙在酒宴上喝高了,非要表演一下他学的陕北民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一开口就把宇之雷得里嫩外焦:丫除了旋律对了,啥都没对!

    宇之毫不客气地受了艾妮沙一礼:自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对她哥哥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要是假惺惺不接受她的谢意,恐怕人家还会以为他是另有所图的伪君子。

    他的本意只是想收刘全为己用——就算他是“鸡鸣狗盗”之辈,但是有绝技在身,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能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没想到却误打误撞救了阿凡达的妹妹,更是让这个身世带有传奇色彩的特洛伊人的后裔死心塌地跟着他,真是意外惊喜啊。

    宇之又让李九带着阿凡达兄妹俩下去歇息,把目光转向了留在屋里的刘全。瘦子的名字居然叫“刘全”,宇之一听就想起了和业墓芗遥歉黾一锵残恕⑸朴诓煅怨凵⒒岚焓拢蛑笔嵌衽械募罚凡胖械那坛∠M飧黾一镆材芟袼拿帜茄晌种械糜玫墓放牛」∮钪娇此交断玻成系纳裆脖浠媚猓蚜跞吹眯睦镏泵?br />

    刘全把心一横,看着宇之颇为硬气道:“公子,你这是私设刑堂!我们都是编户入籍的籍民,就是要受审讯,也得是在户籍地宛陵县,按照大晋律连驿站也没资格随便逮捕刑讯籍民。”

    籍民有别于侨民,是指祖籍在江南的人,而侨民也是大晋一直没有解决好的问题——当年“衣冠南渡”,跟随元帝渡江的侨姓士族就有三百多户举族南迁,而庶族百姓就不计其数了,这些人到了江南,就成了客居的侨民,给一直实行的户籍制度带来了很大的难题。

    “没想到你还熟读大晋律!看来我小瞧你了,怪不得人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还差一点驳倒我了。”宇之惊讶地看着刘全,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能侃侃而谈。

    “不过就算我是私设刑堂又怎么样呢?实话告诉你,这事就连徐渭知道了也不敢管——你见到他对顾敬是什么态度了吧?知道为什么吗?”宇之不待刘全回答,自己解释道,“顾敬不但是散骑常侍,还是会稽郡的中正,这个来头不可谓不大,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比徐渭大个四级,这压力可就大了。”

    刘全眼里流露出一丝绝望,他低下头去看地,不愿接受心里可怕的念头。

    “徐渭不敢动顾常侍,更不敢动我。你知道大晋的‘四大家族’吗?”

    冷不丁听宇之问话,刘全下意识接道:“知道,四大世家就是琅邪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和陈郡谢氏这四大家族。这和徐渭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王公子,难道你是——”他突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然缩紧,心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暗暗叫苦: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接连碰上惹不起的大人物!

    宇之微微一笑没有搭腔,以后要是刘全告他仗势欺人,他完全可以否认: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胡乱猜测!不过他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他看重的是刘全是个人才。这等人才,或许在大家高士眼中上不得台面,但是他可是知道能化出这样水准的彩妆有多难。要是任由刘全这样沉沦,老死在街市中,那真的是一个杯具。

    “那块猪皮是你的杰你是怎么有这么高的化妆水平,哦,或许应该说是,易容术?”

    第019章、十大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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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刘全选择了顽抗到底,他根本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任宇之如何询问。宇之的口都干了,他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再说:别问了,再问也是这样,你还不如省点力气,反正我们是小角色,你这样的大人物为此生气不值当。

    宇之不怕他不说话,他自有办法治他:听过满清十大酷刑没有?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就是大卸八块)、凌迟、缢、烹煮、宫刑、刖刑、插针,随便拿一样出来,光名字都能吓死你!

    想到插针,宇之忽然想起了渣滓洞里江姐受刑的场面,他竟然不用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摇摇头要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甩走,然后故作阴森地道:“你怕不怕上摞指?”

    摞指就是夹手指,是刑讯的重要手段,一个木棍或是竹棍做的小排子,把人的十指套进去,一声令下,两边各有一个壮汉开拉排子越收越紧,十指连心,这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刘全的脸**了一下,但是他生生把这害怕压下去,硬着脖子道:“不怕!”

    “好样的,不怕就好!”宇之哈哈一笑,“不过我也不打算用摞指刑具对付你,那个太小儿科了。你知道江姐是怎么受刑的吗?”他的笑容绝对很邪恶。

    “没听过,江姐是谁家寨子的大掌包的?”

    宇之长叹一口气,语调伤感地缓缓说道:“哎,江姐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她作战英勇,具有大智慧和大无畏,被敌人捉住后严刑拷打,但是她都以凡的毅力挺了过来。后来,敌人想出了一个毒招——往她指甲下钉竹签!那竹签从她的手指钉进去,撞在指骨上,就分成许多竹丝,再从她的手指上穿出来,那叫一个血肉模糊——”

    “啊!”刘全再也忍受不住,身子和声音一起颤抖,这等酷刑闻所未闻,他震惊无比,看向宇之的眼神中也有了深深的恐惧,他怕宇之将这种可怕的毒刑用之于他。其实宇之自己说着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以前他看《红岩》的时候,看到这一段都飞地跳过实在是惨不忍睹啊!没想到,用在今天这个场合,竟然是收到了奇效。

    从炮烙、车裂,到腰斩、凌迟、剥皮实草,国人内斗了几千年,明了无数恐怖的刑罚,望文生义,让人胆寒。而渣滓洞的守卫和审讯官显然将这一点继承扬光大了,觉得摞指太温柔,干脆明了一个让万千中国人记得的酷刑——当年看电视的时候,听见江姐那凄惨的呼叫声,宇之感到自己的手仿佛在痛一般。

    就在宇之以为刘全心理防线崩溃,要拜倒山呼“英雄饶命”或者痛哭流涕改过自新的时候,他却把眼睛一闭,咬咬牙道:“你杀了我吧,易容术的秘密,我死也不能泄露!”

    宇之汗然:至于这么严重吗?有什么比死还难?再说了,完全是误会,他才没有夺取“易容术”秘密的想法,如果刘全不愿意说的话。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如果你死了,那么你的几个弟兄们也恐怕在劫难逃啊!你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通宛驿站就这么死了,谁来担这个责任?张驿丞肯定要查,而且是彻查!从谁查起?当然不可能是我们,我们是过路的,到时候都走了。被调查的只有驿兵和你们,可是驿兵上百,都是些兵油子,驿丞要是惹怒了他们,恐怕会引起兵变——所以当其冲的,就是那些和你关在一起的地痞混混了。”

    刘全一听果然脸色剧变,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汇成细流,神情痛苦挣扎了半天,哑着嗓子说道:“好了,你赢了!我会把易容术的秘密告诉你的,只希望你放了他们,一切后果,就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你这样维护他们,可是他们未必领情呢。你看他们一个个吃得又肥又壮,只有你和艾妮沙瘦瘦的不**样,你觉得他们顾及到了兄弟之情吗?我看你也是个领头的,怎么就混的这么惨,一点都没有当大哥的样子?”宇之忍不住出言点拨他。

    “呵呵,”刘全笑起来的样子颇为凄惨,干裂的嘴唇下一嘴白牙呲着,上面犹挂着嘴上的伤口流下的血丝,“其实你只看到了表象,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一直在忍饥挨饿!干我们这一行的,得有点卖相,不能看起来就是一副饿殍样,那样谁还愿意和我们接茬说话?其实他们脸上的横肉,都出自我的手,而他们的大肚子就更简单了,其实就是塞在衣服里面的一包稻草!”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宇之听了动容道:“竟然如此!想不到你们的生活这样艰难,我还以为以碰瓷为生的人都过得很滋润呢。”

    “王公子,你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小锦衣玉食,哪里明白我们这些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小人物的痛苦?”刘全讥讽道,“如果是有其他活路,谁愿意干这骗人的行当?我刚才说我们是籍民是骗你的,其实我们都是没有土地的侨民,都是活不下去了才做的。但是我们做事也有原则,欺富不欺穷,遇上比我们还可怜的人,我们还会给他点吃的。”

    “没想到你们还有如此义举,实在难得。身处困境之中还不忘帮助他人是一种高尚的美德。”宇之赞道。

    灯下近观刘全,宇之现他虽然瘦瘦人又长得黑,但是睫毛还是比较长,眼睛也挺大,可惜向下耷拉的眼角实在太破坏形象了,心灵之窗上的败笔直接让人把他和猥琐男划上等号。

    北风卷着雪花呼号了一夜,到黎明才渐渐停息。早上起来,外面的积雪居然有一尺多深。宇之看到这个情形,知道今天是决计走不了了,他无奈地笑笑。他记得竺可桢先生有个理论,说华夏大地的气候是不断循环往复地做周期性变化,而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气温,正好处在一个气候周期的波谷,所以连江南都有这么大的雪。

    雪后初晴,张驿丞就张罗组织人手清理路上和房顶的积雪。他格外卖力,也是为了表现给顾敬看,亲自带头出去扫雪。而昨天刚得了宇之打赏的驿兵们,一听是给住在院子里的上官扫雪,个个精神头十足,干起活来竟是不用叫,比平时快上十倍。

    第020章、老谋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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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还是孩子心性,在雪地里玩得特别兴奋,跑到院子里捧起一把松软洁白的雪,就把脸往上面扑,凝之看了忙拉住她道:“小欣,这样会着了凉的!”

    宇之久居江南,少去华北,竟是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大雪了,看见李欣的样子,一下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童年的回忆。前世他的父母都是石油工人,在遥远的新疆工作,他作为“留守儿童”孤零零地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又没有兄弟姐妹,说起来竟是连一场打雪仗都没有玩过。

    意动归意动,他倒是没忘了自己的身份,顾敬就在那边看着呢,他就是再想玩雪也得掂量掂量。宇之大步走到庭院中间,对一个正在扫雪的驿兵说道:“笤帚拿来!”看他还在傻愣愣,干脆自己一把抢过来,抡起臂膀就开干。

    张驿丞一看就急了,走过来按住他的笤帚道:“五公子,你这是干嘛,这等低贱之劳役,怎敢劳你亲自动手?他们尽可以够了。”

    宇之笑吟吟道:“老张,你这话可不对。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些驿兵中有白苍苍的长者,我怎能眼见他们在雪地中辛劳而无动于衷?再说了,先达曾经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想有所作为,先从身边小事做起。”

    他本想学伟人说句:我爱劳动,因为我们都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但是考虑到在这个时代这句话实在太惊世骇俗,甚至会引起大晋朝堂上层的关注,还是作罢。要是皇帝因此而特别关注他,甚至视作为离经叛道者,那真是得不偿失。

    顾敬看了,抚掌微笑:好个立志要扫天下的少年,妙哉,妙哉!宇之知道自己赌对了,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扫了一会,他身上微微冒汗,就脱了外面遮风的大氅,只着博袖衫,竟然从身上散出阵阵水气,玄之一看就笑着道:“阿宇,快回房去沐浴更衣吧,别冻着了。我已经让李九烧好了热水在那里。”宇之笑嘻嘻应一声,他知道玄之做事一向精细。

    这时忽然外面传了敲敲打打吹奏声,众人正在心奇,张驿丞跑过来回报道:“顾公,打北边来了徐县令一行,正敲锣打鼓的往这边来呢。”

    是徐渭,他来干什么?难道说,自己抓了刘全,他跑来要人了?他不应该这么不智啊,这不是在顾敬面前暴露了他的心虚吗?

    正在猜想间,徐渭已经进门了。他望见顾敬纳头就拜:“我代阖县二千户乡民,拜谢顾公的大恩大德!顾公明察秋毫之末,将骗人宵小绳之以法,徐某深感佩服之余,还颇为惭愧!某忝为县令许多年,竟不知城外还有如此藏污纳垢之地,竟然还有这等泼皮,实在是我宛陵县的害群之马,让上万乡民蒙羞!”

    说话间,他又让人送上一副锦旗,上书四个大字:“为民除害”,上面还密密麻麻有不下百十人的签名手印,说是百姓为了感谢顾公除了地方一霸的恩德,特此用“万民书”来表达心中的感激和爱戴。顾敬矜持地一笑,也就笑纳了。

    最后竟是人人有份:张驿丞得到的是“惩恶扬善”、玄之作为王氏兄弟的代表,接受了“智勇双全”。张驿丞心里美滋滋的:看来王家五公子真是福星,不但在上官面前保举他,还让他平白的了这么一个好名声,这东西回去也好挂在大堂,让往来官员看了也是扬名立万的利器啊!他欠宇之的人情竟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都不知该怎么还了。

    宇之冷眼看着徐渭在表演。如果是昨天之前,他见到徐渭,都会被他这套给蒙蔽,顶多在心里鄙视一下他的吹牛拍马和阿谀奉承,但是心里还是颇为受用。然而昨夜和刘全的谈话中,他现,原来这个相貌平平身材矮胖不显山不露水的宛陵县令,是个大大的贪官污吏!刘全他们都收入,十之六七都缴纳给他当孝敬了。

    还有和盐商勾结饭私盐,私铸铜钱,拐卖童女,纵容家人巧取豪夺欺行霸市等等,其他私底下不可告人的违法勾当,这徐渭也不知做了多少。宇之最恨的就是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只知祸害百姓的狗官,所以看着徐渭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不能不说徐渭的表演才能还真的很高,他这一番话下来,至少说明了两个意思:第一,不是他无能,而是泼皮太狡猾,躲在城外和通宛驿站交界的“三不管”地区,这要怪还真不能怪到他头上;第二,就算他之前有失察之过,但是绝对是清清白白的,见罪犯伏法还拍手称快。

    宇之本以为徐渭会顺杆爬,趁着气氛好,邀请顾敬赴宴,在当地名流面前大大的露一回脸,谁知徐渭的表现出人意料,他送完锦旗后竟是再拜而起道:“顾公,下官先行告退,失礼了!实在是因为昨夜雪大,我身为县令理当到各处巡查有没有民居损坏,有没有人畜冻伤。请顾公谅解!此外,请张驿丞将人犯早日押解到县大牢,我也好择日审理,还百姓一个公道。”

    来的意外,去的潇洒,竟是说不出的飘逸自如。“无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为人臣的本分。而卿身为一县之长,理当以政务为重,不用顾及我等。”顾敬捋着长须,点头微笑,心中对徐渭的观感上了一个台阶。

    徐渭脸上恭敬地表情也恰到好处地给整件事划上了一个句号。可是就在他转身那一刻,刘全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徐渭,你给我站住!”

    他一脸的愤愤不平:“好一个徐县令,你做的好事!好一个正人君子模样!吃拿卡要你不说,敲诈勒索你不说,现在单说我们的不是——我们是贼,你是官,但是拿人手软,你拿了亏心钱不好亲自下手,所以你借刀杀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第021章、接连穿帮

    【今天第二更。我现在火车上,这章是家人代传的,哈,昨天晚上搞定了车票,只不过没想到是这么早的。春运期间,有票就走,现在哪里还讲究什么时候的票?咱的宗旨是,有票就出手,手快有,手慢无!毕竟家,对于每个华夏儿女来说,都是心里深处最温馨的名词。睡一觉就能见到父母了,憧憬中……】

    宇之没料到刘全居然会这时候跑出来,不过他也不慌,该慌的应该是徐渭才对!他冷眼看徐渭的笑话:好戏穿帮了,看你怎么补?

    “笑话!你是何人,竟敢来冒认本官?本官好歹也是堂堂一县之尊,岂容你含沙射影!好啊,当着顾公的面,你拿出证据来,如果真如你所说,徐某官不当了,这顶乌纱就此奉上;如果你没有证据,那就是胡乱攀咬,构陷朝廷命官,重罪难逃!”徐渭不知为何和昨天的表现判若两人,咄咄强势起来。

    宇之情知他肯定做了周密的部署,所以才有此言,而且他昨天询问过,徐渭做事向来谨慎,很少留把柄,更不要说给刘全这些小混混掌握证据了,想来昨日可能是陡然见了大人物大场面,一时心慌所致失态。

    所以他假作怒色道:“十三,你是怎么看守的?居然让囚犯在驿站里行走自如!还好这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又细瘦无力的家伙,要是换了个膀大腰圆的,那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了!”

    又面对顾敬做一副痛心疾壮:“顾公,实在是宇之御下不严,致使这样的事情生。不过请顾公放心,关押其他大汉的屋子里我都会加派人手守卫,不让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混出去!”

    这番话深切自责,把所有责任都一肩挑了——其实要论守卫失职,是张驿丞的责任,而宇之这种敢于自我批评的态度看在顾敬眼里,无疑加分不少。张驿丞更是对宇之感激备至。

    可是闹剧还没完。徐渭眼下也不着急走了,他言辞恳切地要求张驿丞立刻把人交与他负责,理由也很充分:一是怕犯人闹事伤了驿站里的上官,二是他正好带了大队人马,可以即刻交接,省得张驿丞再跑一趟。

    这两条理由合情合理,张驿丞怎么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是他是知道宇之的打算的,他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了,要不然怎么对的起宇之这个“小恩公”!

    生活的精彩就在于它像一条河流,奔流不息的同时,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面前的水流会冲到何处,生什么样的变化。一个高个驿兵跑过来替张驿丞解了围:“官长,昨天捕来的犯人逃了!”

    张驿丞大吃一惊,而一旁徐渭更是揪住那驿兵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

    “他们,……我刚刚……送饭的时候,现后窗开着,人都不见了踪影!”驿兵吃了他这一吓,结结巴巴讲道,不过众人都明白了,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张驿丞脸上。

    顾敬更是摇头轻叹道:“通宛驿站有守兵八十员,居然还是如纸糊的一般,让人轻松来去,张驿丞你恐怕要好好检讨一下你自己的失职之过。”

    且不说张驿丞汗如雨下惴惴不安,宇之心里在暗暗向他道歉:老张,委屈你了,人是我放的,只不过黑锅要你来背了。看来如果要评选年度最佳穿帮戏,今天定是榜上有名了,自己的确是失算。

    昨天他从刘全那里了解到,这些人都是些可怜人,所以让李九和十三以盘缠路费暗中放人。这场穿帮之戏实在是场意外来顾敬也不会真的关心这些蟊贼的去留,这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按捺不表,只不过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徐渭今天会来,将事情闹大了。

    就在眼皮底下出了这档子事情,徐渭当然要带人去探查一番,也好显得自己是干练之臣,尤其是在有张驿丞做反衬的情况下。所以他心情很好,指挥衙役差人们将关押人犯的小屋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一件惊讶令人的事情生了:窗外居然没有足印!好在徐渭很是镇静,他迅制止了事态的扩大,深深看了宇之一眼,那眼神中有疑问、有敌意,还有几分戒备。

    宇之情知他看出了破绽,也是暗自懊恼自己考虑不周,而李九也太饭桶了,这等小事也要手把手教吗?

    而李九也不知趣,宇之正在埋怨他呢,他却凑过来在宇之耳边道细语,宇之不防之下一个冷战,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干什么神神叨叨的,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搞什么,说话大声点不会?你刚说什么,刘全也不见了?”

    说完才现,自己声音过大,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张驿丞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装作没听见,只有徐渭若有所思,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浮起似笑非笑道:“王五公子,真是少年出英才,徐某深感佩服。既然驿站生这么多事,估计张驿丞也需要好好整理,而徐某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临走还不忘留给宇之一个警告的眼神。

    就连蒙在鼓里的凝之也看了出来,宇之分明是有意包庇那群泼皮,不过既然和徐渭双方都没有撕破脸,这事不会闹到顾敬哪里去,所以他拍了拍这个不比自己矮多少的弟弟的肩膀:“阿宇,做事小心点,不要太明显。”竟是不问为什么!他一贯是这么信任和支持宇之,宇之都有点被这个老好人二哥给感动了。

    他这才琢磨:刘全刚才趁乱走了,其间固然有他怕徐渭对他打击报复的原因,但恐怕还有深层的意思,就是他根本不想和自己这个高门士族子弟有任何交集——因为假如琅琊王氏要保全他,徐渭还能说不?

    而且昨晚的交谈中,宇之也现,刘全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的师承和技艺的细节,而言语间对自己这个士族子弟的身份也似乎不太感冒,究竟是什么原因,刘全非逃不可呢?难道跟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他到处流浪好?宇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到“人各有志”——有人愿意将才能“货与帝王家”,有的人却宁愿隐居山林与世隔绝。

    他满以为,经过昨晚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刘全就算不死心塌地跟着他,至少也吃了颗定心丸,谁知竟是一点作用没起,不禁有些丧气。

    见到顾敬,张驿丞小心翼翼地把情况向他做了汇报,他只是淡淡一笑,指着那面锦旗道:“把它烧了。”既然事情演变成个闹剧,那么留之无用,反添笑柄。而顾敬不愧是雅量,他什么也不问,仿佛一切他早已洞悉,宇之几次三番想解释都被他将话题引偏,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竟是没派上半点用场。

    会不会顾敬认为自己“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宇之在心里猜测。不过他很快把患得患失的心情抛之脑后:人无完人,要允许自己犯点小错。

    第022章、初到建康

    【出门在外的诸位看官回家了吗?长江今日刚刚到家,一下车就感觉,连脚步都对这片热土亲切。希望在家的看官能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还没回家的看官能在春运大潮中淘到宝贵的回家的车票!春节的脚步近了。今天更新有点晚了,见谅。先码出来一章赶紧更了,当然晚上还有一更。】

    主仆八人再次乘大车上路,这次是分成两拨,玄之等人带着仆从随着顾敬一行一块上路,而阿凡达带着艾妮沙跟在车队的末尾且行且止——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将养——如果不是因为怕徐渭报复,宇之都想把他们留在通宛驿,养好了身子再上路。

    宇之一行过了两日就进了建康城。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进城之后众人分手别过,宇之的大车在城西一家僻静宅院停了,这里是王家在建康的老宅。

    李十三上去叫门,过了一会,“吱呀”一声门开,一老一少出来迎接。李福给玄之跪倒道:“少主,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马上就可以入住。”李敬跪在他身边,他们父子俩轻装赶路,早王羲之一步赶到建康,很快将院子收拾好了。(家里下人对主人的称呼分别为:郎主【男主人】、主母【女主人】、女郎【主人女儿】、少主【主家儿子】,李福是王羲之的家将,不过平素从不居功,对玄之等人也是恭恭敬敬)

    玄之伸手扶起李福,看似随意的一句淡淡的问候却让在场的人很感动。

    “福叔这几日辛苦了!我进城时看道旁还有积雪未消,想来前几日建康下过了雪,你父子二人有没有冻着?匆匆忙忙地先来,御寒的衣物可有带齐?”

    温馨的话语,让宇之想起了《论语》:“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看来古之贤人都有相似的仁德品质。连他都感到暖暖,李福父子内心的激动更是不必说,肯定早已经感动得大雨滂沱——玄之真的会收买人心。

    他们路上留的时间充足,到了建康还有好几天才是相府宴会——王悦的女儿正好是腊月十五出生的,满月酒就办在上元节,真是喜上加喜。

    这几天时间除了好好睡一个懒觉,恢复一下元气,剩下还可以到处玩玩,具体去哪里玩,到时候再

    因为郗夫人有身子了,所以紫鸳、紫芝都被留在山阴(会稽郡的府)照顾她起居。和李福一样先行来京城的只有几个健壮仆妇和老头、小子。而宇之这下一应起居自理,不像在家的时候是王祖氏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不过这也正顺了他的意,他才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呢——就是前世林爷名声最响钱最多的时候,也没有养成这种臭毛病!

    “草堂春睡足”——但是宇之却落了个“懒猫”的名号,只因他每天辰末(9点)才起,而玄之兄弟俩每天最多卯正(6点)就起了。天呐,冬天六点钟还没天亮好不好!宇之心里哀鸣着,但是他也没办法,这不就被玄之从床上揪下来了。

    “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宇之嘟噜着嘴吃东西呢,衣服也是胡乱套上,此时在手忙脚乱地整理。

    玄之笑道:“这个问题,你还是问问门外的朋友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祖法又是谁?

    见到来人宇之乐了,上前拱手道:“祖兄气色好啊!昨天风尘仆仆进城,今天这么早起还这么有精神,你吃什么补药了?”

    祖法和他很熟了,也不习惯总礼来礼去的那一套,也就直接拍肩膀道:“阿宇说笑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嗯,咱们兄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宇之闪过他的熊掌道:“停停停,你那手重的很,落下来我要痛个半天。你以为人人都是李七可以和你拼力气啊?什么喝酒一说,纯属扯淡,这一路上,我们就没在一起喝过酒!你怎么知道我会喝酒?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兜圈子,你直爽点还可爱些,没事学人家扯谎干吗?”

    只有在面对这个不像士族的士族子弟的时候,宇之才会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将自己的面具通通撕下,真性情流露,这让他感觉轻松。人与人之间能否成为朋友,是十分玄妙的事情——有的人可能在一起共事一辈子也看不对眼,有的人可能才萍水相逢却引以为知己,就算日后天涯永别也不相忘,比如伯牙和子期。

    宇之和玄之、凝之二位哥哥感情很好,尤其是凝之还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他,但他们之间似乎少了一点打闹——门阀世家的子弟行事都是规规矩矩四平八稳,根本容不得你犯错,久而久之也就磨灭压抑了天性,出来的成品个个都是穿着广袖长衫,带着峨冠,手执麈尾侃侃而谈——这种量产的雅士气度下,他不是真的快乐。

    其实宇之一直想有能和自己臭味相投,能在一起聊些三俗但不下流的话题,一起吹牛打屁一起喝酒看美女的朋友——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啊。短短几日他就现,祖法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朋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个祖法看起来粗豪,其实为人 ( 名仕风流 http://www.xshubao22.com/7/71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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