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朋友可以,但是要有判断能力也要有防范的措施,因为有些事会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你看现在的社会新闻,国中生、高中生怀孕生子,孩子成为弃婴,有的甚至用袋子装着丢到垃圾桶,如果能先想到我这么做之后的后果会怎样,自己是不是承担得起这些紧跟着来的问题,想清楚了再去做决定。” 有时候我还真怀疑,妈妈这么安静、传统又保守,怎么会有林娣阿姨这样活泼又前卫的朋友?如果林娣是我妈妈,生活一定会变得有趣极了。但是,林娣永远也不会是我的妈妈,因为爸爸绝对不会娶这种女性主义的刺猬为妻的。但是,如果林娣真的变成我妈妈,那么现在的爸爸就不会是我爸爸了。 我们离开客房后,妈妈和林娣阿姨继续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两个女人在一起,总会有说不完的话。 睡前,我去敲了爸妈的房门,告诉他们我想要有自己的房间,可不可以搬到那间客房,反正家里也很少有客人,如果真的有客人,我可以让出房间。 爸爸沉默了十秒钟说:“那间房间是婴儿房,弟弟出生后要住的。” “距离弟弟生出来、长大,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我可不可以先搬进去,弟弟长大以后,我再搬出来?”我说。 “以后再说。”当爸爸不同意某件事,他就会用这句话作为结尾。谁也不知道漫长的以后会延伸多长,就像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跟他吵着要一双直排轮鞋,他也说以后再说,到现在也还没说到底可不可以呢! 看来,我真的辜负林娣阿姨的美意了。 没关系,虽然没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我有一个小阳台,那个阳台是属于我的,是我可以发挥的空间。
自己的房间(3)
回到和姐姐共享的房间,忽然觉得好挤。 “姐,你和那个阿威到底有没有吃禁果?”我将头朝下问亮家。 姐姐没有回答。 “姐……” “你很烦耶!我的事不用你管。”姐姐从被窝里吼了一声。 当一个人不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心里头肯定有鬼! 禁果,是什么滋味? 嗯,难以想像。
我的人生完了(1)
我想我的人生完了。 今天放学和孟儒走在学校附近的天桥上,准备到对面街角那家泡沫红茶店喝杯绿茶。天桥上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肚子微凸看起来矮壮的中年男子从天桥那头迎面走来,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留意那名男子,我和孟儒正在谈论班上同学抢购F4演唱会的门票。那个中年男子走过我们身边时,突然伸出手来,往我的胸部捏了一下,我愣住了,孟儒用一种破破的声音尖叫起来,那个男子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种恶心的讪笑后,将手插进裤口袋里,若无其事地离去。 我气得呛死了,一股怒气冲到脑门,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脱下右鞋往前追了几步,朝那个恶心男子的头给丢过去,孟儒也跟着脱下一只鞋子追上去。“咚!”的一声,一只鞋跟正不偏不倚地砸到恶心男人的后脑勺,另一只则在他转过身时,击中他的下巴,那名恶心男人的脸看起来气死了,朝我们走过来,一副准备把我们吞吃了的模样,我和孟儒慌张地逃离天桥。 我们跑下天桥,抬头看天桥,想确定那名恶心的男人有没有追下来,结果我们看见两只鞋一前一后地以一种抛物线的圆弧姿势从天桥上被扔下来,跌到马路上,一部经过的汽车随即碾过其中一只。恶心男子摸着后脑勺走下对面的天桥,我发现自己还在发抖,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和孟儒一人赤着右脚,一人赤着左脚,站在马路边看着我们的鞋子被车子碾过来碾过去。 “我们应该去把鞋子给捡回来,不然怎么回家?”孟儒说。 我们冒险到快车道上捡鞋子,当距离三十公尺远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冲到马路上,捡起鞋子再冲回来。我穿的是球鞋,除了脏了一点,并没有受损,但是孟儒的皮鞋已经严重变形,她勉强将脚塞进鞋子里。 “还好啦!还可以穿回家。”孟儒不以为然地说。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练习尖叫。”我说。 “对呀!我刚刚喉咙好像卡住了,叫得好小声。”孟儒清咳几声,清清喉咙。“亮君,你好勇敢,居然敢拿鞋子丢他。” “你不也拿鞋子丢他了吗?” “我吓到了,我是看你拿鞋子我才跟着做的。” “孟儒,我们星期天到柴山去练习尖叫好不好?” “好啊!我们要练出一种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以后如果倒楣又遇上这种变态,我们就尖叫,这样至少可以吓走他。” 经过这件袭胸事件,我和孟儒决定回家,谁也没有心情去喝茶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有一段路是完全沉默的,我们就这样肩靠着肩各自走着,我不知道孟儒在想什么,但是我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好像是你想呕吐又吐不出来,想放声大哭,却又因为在街上不敢放声地哭。 我一句话也不想讲了,从孟儒忽然搂着我的肩膀这个动作,我知道她了解这点的。 晚饭我只吃了半碗。洗澡的时候,我哭了,仍然不敢大声地哭,担心外面的人听到。 睡梦中,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走在天桥上,迎面走来一个矮胖的男子,我害怕地转身就逃,但是走了一个又一个天桥,怎么也甩不掉那个男子,天桥多得走不完,一个接着一个,我一直走、一直逃…… 我从梦中哭醒过来,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姐姐醒来。 “怎么啦?” 在姐姐的追问下,我艰难地说出了在天桥遭到袭胸的事情。 “真是可恶的猪八戒!”姐姐气得咒骂起来。“没关系,我们就到那个天桥去拦截,直到找到那个猪八戒,我们用球棒打烂他的头,再把他丢下天桥。” “你们怎么啦?”妈妈在门外敲门。姐姐的声音太大,把妈妈给引来了。我暗示亮家不要开门,我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件事。但是妈妈硬要进来,敲门敲个不停,亮家只好把门打开。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妈妈担心地摸摸我的额头。我和亮家都不说话。“你们想要急死我是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妈紧张地问。看妈妈紧张的模样,亮家只好把事情说出来。 一阵很尴尬、很长的沉默。 “以后没事少出门。”爸爸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脸色难看地走出房间。 我立刻后悔了。我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 妈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我手边有一把刀,丢出去的就不会是一只鞋子。真是太可恶了!”姐姐气得跺脚。“小君,还好,你教训他了,你真的很勇敢,不过,如果那只鞋子的鞋底能沾到一些狗屎就更好了。” 姐姐那样说,我的心至少得到一点点安慰。亮家爬到上铺,心疼地搂着我睡。还好,这个悲惨的世界还有亮家。 星期天的上午九点,我和孟儒骑脚踏车到柴山,准备到最高的三角点练习尖叫。对于没有运动习惯的我们而言,走十五分钟的木栈道就气喘如牛了,我们坐在阶梯上休息。 “这里可不可以尖叫?”孟儒红着一张脸说。 “这里人太多了吧!我们到猴岩附近的凉亭好了,那里的人比较少。”我说。 我们又走了三十分钟,和六只猴子错身而过,半途就放弃到猴岩的念头,转进富家沟。富家沟是一个长约五十公尺的小峡谷,两侧耸立着三四层楼高的岩壁,这里很适合拍武侠片让大侠施展飞岩走壁的绝技,也很适合尖叫,因为尖叫的声音可以直达云霄。而且要到富家沟来,一定得离开木栈道走一段小径,所以,一般的登山客很少会到这里来。
我的人生完了(2)
“就在这里好了。”我说,“谁先叫?我先好了。” “啊~~~~~”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岩顶上的雀榕树上有两只猴子,防备似的观察着我们。刚开始,我们很不自然,用喉咙的假音叫着,不敢放开喉咙用丹田的力气。因为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游客进来,他们用疑惑的神情看着我们。我心里觉得真悲惨,连从喉咙里发出真正的呐喊,都还要顾忌旁人的眼光。 “孟儒,我们应该要更大声一点,这样才可以吓走那些变态。我试试看。”我指着树上的猴子,“如果我们可以吓走那两只猴子,就算成功了。”说完,我很大声地叫了起来,叫得喉咙有点痛,耳根发热,脸发烫。 孟儒涨红着脸,依然用刚刚的假音叫着。 “没关系,你再试试看。我们要把尖叫练习到成为一种利箭才行。”我再度大叫一声,比刚刚还要大声。在尝试几次后,对于旁人的眼光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孟儒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一副要叫出泰山式叫声的架势。 “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冲出了柴山,我猜想这一声尖叫就连在高雄港外海行驶船只甲板上的水手都听见了。“孟儒,真有你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一些人飞快地跑来,以为发生什么事,我们若无其事地看着树上的猴子。我们练习了二十分钟,就准备下山了。 “亮君,我们真的很不简单耶!可以叫那么大声。”孟儒在回程的路上神情愉悦地说。 是啊!真不简单。这好比我们买回一双新鞋,刚开始穿时总是咬脚咬得难受,穿久了就顺了。我们喉咙里也许有着一层膜,必须用力地呐喊,让声音冲破那层膜,没有了膜的阻隔,以后要发出任何声量的声音就都没有问题了。 我的胸口有一股气,让我很不舒服、很生气、很想吼叫或者摔东西,可是我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摔,想摔姐姐的音响,但是那是她用五千元的压岁钱买的;想把书包丢到楼下,让书本、作业簿、原子笔、橡皮擦坠落地面,但我又不愿意到楼下去捡回来。我很想哭,却没有一个安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可以让我大声地哭。 我的胃和胸口都闷闷的痛,一定是得了什么怪病。
心里有气(1)
天桥,彷佛成了恶梦的代表,只要我心中有恐惧,就会做在天桥上行走的恶梦。这件被骚扰事件,有时想来胸口就一阵闷痛,现在我已经习惯在书包里放两颗石头,并且随时保持警戒,如果谁还胆敢对我不礼貌,就要他的脑袋开花。 昨天又做了天桥的梦,梦见自己从天桥上往下坠。早上起床后,心情坏透了,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惹老师生气的念头,不管是哪个老师,我要让他气得头顶冒烟。我把妈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带到学校,祈祷手机在上课的时候响,然后我要大声地打电话,完全不理会老师的制止。这个计谋让我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整个上午手机居然没有响,真是气得呛死人!下午第一节是小辣椒的英文课,上了十五分钟以后,我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拨号,拨号声让老师停止上课,同学们都转头看我。我的脸色此刻一定很难看,我很努力地要控制好脸上的表情,但是,要驯服脸上那么多条神经,让它们至少表现得自然一点,真是太难了。 “亮君,你在干什么?不要这样!”孟儒小声地叫着,声音充满了紧张。因为台上站着的正是全校最“厉害”的有“小辣椒”外号的英文老师。 我不理会孟儒,继续拨着电话号码。我没有要打给谁,只是不断地按着手机面板上的数字而已。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非这么做不可。 “张亮君,你给我把手机收起来,立刻。”英文老师板着脸孔说。 我眼皮抬也不抬一下,假装没有听到,继续按手机。 “张亮君,我再说一遍,把你的手机收起来。”英文老师咬着牙说。 看见英文老师气得涨红的脸,我胸腔里的那股气已经消退一半,并且成功地转给倒楣的英文老师了,相信她现在一定气得呛死了。 我觉得自己真是卑鄙透了,非得这么做不可,因为我心里有气。教室里充塞着可怕的静寂,几十双眼睛盯着我,听着我手机上一直没有停过的拨号声。我在等待一颗炸弹掉到头上,把自己炸得粉碎。小辣椒气呼呼地把手上的英文课本从讲台朝我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砸中坐在我左前方位置的锅炉的肩膀,他摸了一下肩膀,弯腰把课本捡起来。既然心里的气已经转移了,我把手机收起来。但是,英文老师还是用那对正在焚烧的眼睛瞪了我五分钟之久,教室里依然塞满了沉重的寂静。 要处罚就处罚吧!我一点也不在乎。体内那股强劲的力量还在熊熊地燃烧,等着我再去点燃什么,打手机这件事真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应该把整个学校连根拔起,然后像揉一张纸团那样揉成一团,扔进台湾海峡。 小辣椒气得连课也不上了,让我们自习。 “张亮君,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替你挨了一箭。”锅炉夸张地摸着他被课本砸中的肩膀跟我邀功。 “不关我的事,是小辣椒射飞镖的技术太烂,也是你自己倒楣。”我说。 “不管,这个人情我记在墙壁上了。”锅炉耍赖皮地说。 第二节课的时候,妈妈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把手机要回去,满脸不高兴地用眼睛狠狠瞪我。每个人都想用目光杀人。妈妈为什么会来?很简单地推理,英文老师向我们导师告状,我们导师立即打电话给妈妈。 准备降旗的时候,辅导老师把我留下来,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她知道今天我和英文老师发生了冲突,英文老师已经原谅我了,她问我愿不愿意谈一谈?一股无名火立即窜到脑门,妈妈到底跟这些老师说了什么,我有允许她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之外的第三人吗?我紧抿着嘴唇,别指望我说一个字。我发誓再也不跟妈妈说一句话,我真的发誓,教室外面树上的小鸟可以作证。 我这辈子所做的超级蠢的蠢事,就是把天桥那件事让孟儒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再也无法信任妈妈了,她到学校到处讲是什么意思?只因为我拿了她的手机吗?这个叫妈妈的人,到底是属于哪一种人类啊! 我坐在住家附近小公园的秋千上,无意识地荡着,一点也不想回家。直到天黑了下来,公园里静得可怕,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爸爸站在楼下大门口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远远地看见我,快步向我走来,板着一张脸说:“晚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差一点就去报警了。”我把自己锁在房里,完全不理会妈妈在门外叫嚣,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还质问我为什么拿她的手机? 整个世界真是烂得呛死人! 冷战开始了! 我说过一辈子不再和妈妈讲话,我正在履行自己的承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我整整两天没有和妈妈说一句话,我看得出来妈妈很生气,也很用力地隐忍着。 “你和我有仇是吧!非这样对我不可。”妈妈忿忿地说。“你以为我愿意讲你的事是不是?如果不是英文老师坚持要记你一个警告,我会说吗?” 一个警告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是一个大过也不应该说的呀!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已经严重地伤害到我的自尊了吗?这件事如果在学校传开了,我还要不要去上学?到时候干脆去东帝士摩天大楼第八十五层往下跳算了。 吃饭的时候,我夹了一些菜准备进到房里吃。 “有骨气就不要吃我煮的饭。”妈妈生气地吼着。
心里有气(2)
我转身扔下饭碗,进房去。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了。 “你给我回来坐下吃饭,你看看你对妈妈是什么态度?你妈怀孕耶!你还这样气她?会影响胎儿发育的,你知不知道?”爸爸生气地说。我没有半点迟疑的直接走回房间,锁上房门。我真是没出息、没有用,怎么哭了?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外面的人欺负我,爸爸妈妈也欺负我! 姐姐到巷口买了两个面包给我,没有啰唆一句。如果妈妈有姐姐一半的潇洒就好了。
第二十一名的孤独小屋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了,我从原来保持的第七名掉落到第二十一名。爸爸脸色很难看,妈妈也皱着一张脸,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的脸摆明了我怎么这么笨。 我现在心情很难受,头也痛着,但是我无可奈何,必须待在我二十一名的房子里。这个房子只有一盏小小的五瓦灯泡,昏暗得让我头昏而且睁不开眼睛,房里充满了什么东西腐朽的霉味,难闻极了。我得在这样糟糕的屋子住到下次考试为止。如果我不努力用功,可能会住进更糟的连五瓦灯光都没有,而且还会漏水的屋子。 我现在居住的地区真是很奇怪,他们觉得这个地区的孩子,除了原来的家庭之外,还需要另一个住所,这个住所必须透过一种叫作“考试”的制度,才能决定这个孩子要住在哪里。他们以城镇为单位,每个城镇的孩子开始上学以后,就得通过一关又一关的考试,每个阶段有不同的考试,但是考完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人住进第一名的房子,有人住进第二名、第三名……第二十一名的房子,数字愈大的孩子,受到的待遇就愈差,房里的设备就更简陋。 另外,学校和家庭里的成员会对你失望,而其他的人,一旦知道你住在数字很大的房子后,都会用一种“将来一定没出息”的眼光看你,那种眼光据说比刀剑还锐利。 除了二十一名之外,还有五十七名……六十三名,数字这么大,他们的待遇更差不说,最惨的是还有人会被称为笨蛋。 将来到底是什么?十年以后就是将来吗?还是当你决定不再读书了,站在校门口,眼前看到的就是将来?为什么将来不会是明天?后天?我认为还没有到来的日子都是将来。 将来我还有很多的试要考,也许会住进五十三名的小屋,将来,将来,还没有到的日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我还没有到更远的将来就死了。如果有青少年不幸死了,一定是痛苦死的,但是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得等到长大以后,完全脱离学生的身份,才享有不必住在“名次”的房子里,然后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也许要再用功一点,好摆脱这脏污的第二十一名孤独小屋。
脏话请近距离使用
为了安抚我住进二十一名孤独小屋,锅炉、太保、孟儒和宜真决定请我到麦当劳吃一顿。 我们才刚刚坐定,邻桌来了七八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男生,他们还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叽叽喳喳吵翻天了,全部坐定后,讲话的音量显得更高了。他们你一句“干╳娘”,他一句“干╳娘”,所有的话前头都挂着“干╳娘”,听了真刺耳!我感觉到胸口的怒气在翻搅,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我终于站起来,朝着那群高中男生的方向吼着: “喂,你们这群人真的很奇怪耶!他要干你娘,你又要干他娘,他也要干他娘,你们这样干对方的娘,算什么好同学、好朋友啊!”这阵子堆积在胸口的乌烟瘴气一股脑儿全释放出来了。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高中生听了很不爽,拿着他的杯子走到我身边,用力放下盛满可乐的杯子,可乐溢出来,溅了我一身都是。 “你想干什么?”太保站起来,大声地喊着。锅炉也站了起来。 “你不爽我更不爽,要讲脏话,请近距离使用,不要污染不相干的人。”我继续用挑衅的口吻说着,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打一场架。 另一个戴眼镜的高中生拉着国字脸说:“不要这样,别跟小朋友计较。” 有一个麦当劳阿姨看情况不对,笑脸盈盈地走过来打圆场:“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大家都是年轻人好说话,我请你们喝一杯可乐消消气,怎么样?” 这个阿姨把我们换到另一个看不到这群高中生的角落,还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可乐。 “亮君,你是怎么回事?你害我们差点被杀死。”宜真夸张地说。 “喔,你别这么夸张,他们亮刀子了吗?”孟儒说。 “他们的书包里一定藏着一把刀。”宜真说。 “你别夸张了,他们那个样子不太像混混,只是不习惯让小妹妹教训。张亮君,你真的很了不起耶!”锅炉笑着对我说。 “我只是太生气了,容忍很久了。”我说。 “亮君,你说得太好了,所有的脏话都应该近距离使用。”孟儒拍着我的肩膀说。 太保用手肘顶着锅炉的手臂:“喂,你干嘛?你的偶像变成张亮君了吗?”说完转向我,“你最近很不对劲,很冲喔!” 锅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我只是心里有气罢了!如果锅炉以为我有多勇敢、多有正义感,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太保神秘兮兮地要我们将耳朵凑过去,一副即将要公布一件天大的秘密的模样,太保压低声音说:“我想要骂一句脏话,你们要不要听?” “好吧!姑且听之,但是不要太脏喔!”我也小声的用我们四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真是狗屎,今天的鸡块硬得像铁块,我的嘴唇都咬破了。狗屎!”太保说。 我们轰然大笑,原来脏话近距离使用居然这么爆笑。如果使用这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之前,能问问对方可不可以、要不要听,一定能改善地球一部分的污染。 傍晚在阳台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发现墙角摆了两个新的盆栽,一盆是玫瑰,另一盆看起来很像是桂花。是妈妈买来和解的吗?我没有问,也不想问。问了等于和解,这件事我没有错,我不要和解。 我今天仍然没和妈妈说话,妈妈叫我吃饭,我让她以为自己正对着空气说话。 和妈妈冷战五天了,我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也没有坐在餐桌吃饭,都是姐姐端进房间给我吃,她知道我宁愿饿到昏倒也不会出来吃饭。姐姐还嘲笑我:“喂,你很像古代的千金大小姐耶!都要奴婢把饭菜端进房间吃。” 我又做恶梦了。梦见班上同学的英文课本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只有我的还在,所以英文老师罚我抄写英文课本四十五本,我在梦里气得呛死了,认为老师夹怨报复,坚持不抄写,校长把我找去,威胁我如果不抄写,将会被留级。我向妈妈求救,妈妈因为我对她的态度不好,不肯帮忙。 我再也受不了恶梦了。怎么睡才不会做恶梦呢?如果换个枕头,会不会比较好呢?水果熟了会自然掉落地面,那么所有的梦结束后,自然就掉进枕头里,如果枕头里的恶梦太多,自然就会影响到后来的梦。也许换一个枕头试试看,让后来形成的梦没有参考前面那个梦的机会。嗯,跟妈妈换一个枕头。不行,我跟妈妈在冷战,把枕头拍一拍、抖一抖,将旧的梦拍掉、抖掉,应该就可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快乐的梦了,神啊!请赐给我一个快乐的梦吧! 如果带着微笑入睡,是不是就能做些快乐的梦呢? 我决定今晚带着微笑入梦。  
噢!别推给叛逆期(1)
晚上,我走出房间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妈妈不知道跟谁在讲电话: “是啊!叛逆期的孩子都这样……怪里怪气……关在房间吃饭……不理人……” 噢!真是气得呛死人!这些大人是怎么回事?以为把所有的事都推给叛逆期就没事了吗?孩子的脾气变得怪怪的,都是因为该死的叛逆期?到底是谁发明了“叛逆期”这个名词?让小孩蒙受不白之冤,还成为父母的遁辞,让他们找到放弃困难沟通的理由,然后跑到安全的地方自我安慰? 发明“叛逆期”这个名词的人,一定是个非常懒惰又非常讨厌青少年的人。 事出必有因,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怪怪的?怎么会没有半点理由就不理人?妈妈怎么这么健忘,难道她真的忘了我不想和她说话的原因?我绝对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是叛逆,不要说我叛逆! 被了解虽然很重要,但是被错误了解却是很呛人的,就像你分明就是冬瓜,却被误认为是南瓜,而你偏偏最讨厌南瓜。所以,与其被错误了解,不如不被了解的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了解我,也不会觉得寂寞,因为那样起码不会被错认为南瓜。 进房时,我把房门重重地关上。真是气得呛死人! 晚上在餐桌上爆发另一场战争。和妈妈冷战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在餐桌用餐。我们一家四口正围坐在方形的餐桌上享用晚餐,但是,接下来我们却饿得前胸贴后背。该怎么说明我家现在这个状况呢?应该是愉快的晚餐时间,妈妈煮了一桌丰盛的菜:红烧肉、空心菜、一条鲈鱼、韭菜炒香菇,还有一锅排骨金针汤。大家才夹了两筷子的一桌子的菜,被爸爸一把扫到地上,油渍、菜屑混杂着碎裂的瓷片撒落一地,妈妈原本要蹲下来弄,我抢着做,妈妈六个月大的肚子已经不适合蹲了。 和妈妈维持九天的冷战在我蹲下来捡拾碎片的时候,结束了。我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还要装出生气的样子,真是累死人。再继续冷战下去,简直就像歹戏拖棚,太没有意义了,况且妈妈还在怀孕呢,如果影响到胎儿的发育,以后生出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我可能也会跟着遭殃呢! 爸爸和姐姐就像是仇人似的,他们的头顶上随时都冒着火星,只要碰见易燃物,就立即着了火,并“轰!”一声爆炸开来,炸得每一个人的好心情都支离破碎。 我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实在搞不懂,爸爸为什么老是跟食物过不去。 妈妈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旁,就好像一个艺术家刚刚完成一幅画作,却被顽皮的小儿子撕成两半。辛苦做了一桌的菜,就这样被毁了。 今天的导火线是姐姐说她要去改名字,她不要叫什么亮家,她要照亮自己。 爸爸很自豪为我们取名为亮家、亮君,他说,女人是灯,惟一的功能就是照亮整个家,只要把家照顾好就行了。女人是灯,除了照亮家之外,还要照亮自己的丈夫。但是,我觉得亮家这个名字不错啊!如果把家照得明亮,一家人都过得幸福快乐,也挺好的。倒是我的名字,亮君,亮君,难道我不能只照亮自己吗?如果这辈子都没结婚,我还要照亮谁啊!我也想改名字。但是,我没有姐姐那份勇气。也许可以在爸爸更老一点,老得没有力气骂我的时候,再去改名字。我要改什么名字呢?改亮吾好了,但是听起来好俗气喔! 爸爸很生气:“亮家这名字有什么不好?照亮整个家庭,给家庭温暖有什么不对?” “我就是觉得不对。如果它是这么好的名字,你应该留起来,等妈妈生了弟弟后给你的宝贝儿子用。”爸爸就是在姐姐说完这句话后,气得把菜扫到地上,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发这么大脾气。 我觉得姐姐并不是真的想要改名字,她只想惹爸爸生气。有时候我也会这样,看谁不顺眼的时候,就想惹他生气,看别人生气自己就会有一种痛快的感觉。我是不是心理不太健全,要不要去看心理医师? 我到巷口买水饺回来,放在餐桌上,饿的人自己来吃吧!姐姐很快就跑出来吃水饺。我还真佩服她,怎么一点也不需要赌气? 餐桌上只有我和亮家在吃水饺。亮家一脸气愤地说:“希望妈妈这胎再生个女儿,让爸爸得到轻视女生的报应。他活该没有半个儿子。” 我听了很不舒服,生气地反驳:“你这样说怎么对?不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别当作是一种报应?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你不应该这么说我们即将出生的妹妹,如果她是妹妹。” 亮家沉默了一会儿才接口说:“我常常觉得你的口才不好,但是今天我发现你的口才其实挺好的。” 是吗?我老是觉得自己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能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这应该就是一种潜能,但是这种潜能嗜吃愤怒。 爸妈房间传出爸爸的吼叫声:“这哪是叛逆期?根本就是不孝,我倒了什么楣了,生出这样一个穿裙子的……”亮家暂停了吃水饺的动作,恶狠狠地站起来,一副又要发飙的态势。 “姐,你这样……其实都是妈妈在受苦……”我说。 “你这么多天都不跟妈妈说话,妈妈就没有受苦了吗?”亮家丢下这句话,水饺也不吃,就进房去了。 看来,这个家最倒楣的人是妈妈。她不仅要在四十三岁这么老的年纪怀孕生子,还要面对一个大男人主义的丈夫,及两个叛逆期的女儿。我有点后悔那九天对妈妈的不理不睬。  
噢!别推给叛逆期(2)
九点了,垃圾车的音乐响起,我自动拎起已经打包好的垃圾下楼,插画家刚好走出家门,手上也拎着一包垃圾。我说可以帮她把垃圾拿下去,她就不用下楼了,她说想要下楼顺便走一走。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头上绑着头巾,里面好像没有头发。 “你的头发怎么了?”我问她。 “我把它剃掉了。”她说。 我很惊讶:“光头吗?你为什么要剃掉?” “因为我想看看自己的头的原形,结果发现我的头形还真好看。有些人的头顶是尖的,我的头顶上有一个小平台。”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我的后脑勺因为小时候睡太多的缘故,扁得很夸张,有一个小水洼,如果我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会积水喔!” 我听得目瞪口呆,觉得她真是个率性的人,只是为了想看头的形状就把头发剃掉。丢完垃圾,我们一起上楼。到了四楼,我停下来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吗?” “当然可以啊!”她解下头巾,低下头,没了头发,她的脸变小也变得更清秀了。我摸摸她说的那个小平台和小水洼,不到零点一公分的发根摸起来刺刺、粗粗的。她的头的确扁得很夸张,后脑勺有七个摔伤后留下来长不出头发的疤。 “你后脑有好多疤耶!” “我知道,我已经照过镜子了,有七个对不对?”她边开门边说,“都是小时候摔的。” 她进屋,我们说再见。她还是没有邀请我进屋里坐。 头发到底有什么作用?装饰脸蛋?还是只是避免着凉?虽然它的作用不大,但要我剃光头发只是为了看头的形状,我看还是算了吧! “姐,楼下那个插画家把头发剃掉了。” “那个人看起来就阴阳怪气的,她是个同性恋耶!”亮家说。 有一次我下楼准备上学的时候,插画家腋下夹着一份报纸走上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长发女孩,手里提着豆浆之类的早点,她们微笑地看着我。她身后的那个女子并不住在这里,只是常来,偶尔也会在上下楼时遇见。有一次我看见她们坐在公园的摇椅上共吃一份臭豆腐。 “你好像对那个插画家的事很有兴趣喔!” “哪有!” 我只是……只是很喜欢靠近她,跟她说话,听她说话。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很想靠近对方的感觉?我很想问亮家,她和阿威谈恋爱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尖叫了(1)
锅炉今天一大早就将一个不知道装什么东西的塑胶袋递到我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我没有伸手去接,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担心是恶作剧。 “野姜花的根,我们礼拜六去溪边烤肉的时候挖的。”锅炉说。 我接过来拆开沾了水的报纸,真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野姜花根茎。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我迫不及待想回家将它埋进土里。 “我妈说,野姜花很好种,你只要埋进土里每天浇多一点的水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送我?” “你不是喜欢野姜花吗?”锅炉不好意思地说,“刚好在溪边看到,又想你说你喜欢野姜花,所以就顺手挖了一块。” 我已经忘了到底什么时候对锅炉说过我喜欢野姜花的,我是真的很喜欢野姜花。跟妈妈到传统市场买菜的时候,有一个卖菜的老妇在卖野姜花,一束六枝才三十元,我都会请求妈妈买一束回家。我喜欢野姜花的白,它白得很无瑕,白得让人感觉宁静,它浓甜的花香,不仅不腻人,还带给人一种淡淡的欣喜。 这一整天,我感觉到锅炉有意无意的一直在注意我,任何一个敏感的人都会发觉这点的。有时候我会偷偷打开塑胶袋检查野姜花根茎是否完好,猛一抬头,就看见锅炉对着我傻笑。 放学走出教室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我在观察雨势,揣度自己的小伞怎么遮得住这雨。锅炉走到我身旁说:“好大的雨啊!你没带伞吗?”一道闪电从远方的天空劈下,巨大的雷响几秒钟后也当头打下,由于没预期到这般震耳,我缩起肩膀尖叫起来,顺势往锅炉靠近,我感觉到锅炉的身体也直挺挺靠过来,右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雷声远去,大雨淅沥地下着。我觉得有点难为情,赶紧拿出书包里的折叠小伞。 “有啊!我有带伞。” “雨很大耶!你可能会淋湿喔!这样好了,我的伞
(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http://www.xshubao22.com/7/7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