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禾戈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蔷薇花凋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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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伊之白木

    第一章 公主的眼泪

    常常一个人,伫立在镜子前发呆。时光匆匆流走,生命从含苞,到微启,至怒放,最后不可救药地凋零。镜中的花朵,虽没有精致般的娇嫩,却有着盛放时的美丽,被孤独和寂寞锁住眉头。老去,刚过了又一年的生日。苍白,没有鲜艳的色彩和活力。流下一滴泪:当年华这样一天一天逝去,如果最终我还是一无所获,那该怎么办?

    1.

    当踏入机场的瞬间,我不敢回头看奶奶和母亲的眼睛。上次送行,一行眼泪,一句叮嘱,让我不知所措。这些爱我的人,因为我的远去,难过地流泪。于是,内疚,翻江倒海。仿佛即将要做了一件伤害别人的事,明了它的后果,却任性地继续。有些残忍,不能理会他人的感受。一意孤行,渐行渐远。

    母亲揉搓着她发红的眼睛,仍止不住得盯着我看。奶奶低着头,不断地用破旧的毛巾擦拭眼泪。父亲,在一旁无奈。还有两个小时飞机才起飞,我说你们别哭了,两年一会儿就过去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难过地抬头,闪烁地看着机场忙碌的人群。送行,接封,有人远去,有人归来。欢笑和不舍。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相聚和离别。难过和兴奋,都是短暂的情绪;像雪花会在次日清晨,不知不觉地消融。

    我答应自己:今天,不哭。

    上海直飞芝加哥的航班,下午近四点起飞。中途不到十三个小时,然后入关,转机,当地时间八点,飞离芝城。全程一共将近十九个小时。也就是说,第二天,我就会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自由,富饶,美丽,和充满诱惑的一个国度。

    同伴早早地处理完手续,跟我打了个招呼,就消失在安检里面。我留下,反正还早,陪爸妈说说话。平和地笑着,我坐在母亲和奶奶中间,父亲站在对面,不断嘱咐我注意这个,留心那个。

    其实,第二次赴美,父亲彼时心中已有对女儿的信任。他亦明白,许多事即使操心,于我也无益。大了,就该放手让我出去闯荡,哪怕跌得头破血流,都不能阻止。直到,我心甘情愿地回来,他总是可以整理好温暖的房间,迎接我回家。父亲曾经跟我说,无论走到哪里,他和母亲都在家里守着。什么时候累了,这个家永远等着你。

    上学时,一直铭记父亲的话。

    这种温暖的承诺,就像他为我买的银镯,把我的心,垫得柔软。

    进关前,我拥抱了母亲和奶奶,望了一眼父亲,然后毅然地转身。左肩背挎着沉重的手提,犹豫再三,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左手轻轻地挥别。

    深吸一口气,抬头让眼泪从眼眶转回去。未来,是我的选择。不能委屈,只能坚定地走下去。我不愿让父亲失望,更不想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给自己两年,用于寻找、实现内心的向往。

    再见,我亲爱的家人,等着我回来。

    2.

    坐在去青岛的火车上,家,一点一点地远去。爸妈陪行,所以离别尚未来临,只是坐在窗口懒散地,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三年的高中,把自己埋在考卷和书堆里,结果也不过如此。人生,总是有太多的不公平要面对。为何老天,一点都不偏爱我呢?

    离开嘉影,一个人去一个可以看海的城市,没有了她,我不知道会不会在异乡孤独。舍不得两年的感情,但是高考的失败,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心心相惜,在哪里都一样。青色,整齐的树木远远排开,告别南方,我的故乡。离开,或许是件好事,重新开始,重新寻回自信。

    凌晨六点多,抵青。兴奋地走出车站,茫茫的雾气笼罩了火车站前的广场。灰蒙蒙的蓝色,把天空罩在一层压抑的水气下。

    清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种冷,是南方的夏天所没有的,侵入脊髓。我将要在这个寒冷的城市,度过未来的四年。

    爸爸迅速地从背包里取出薄外套,递给我和妈妈。他的细心,总是提前准备好一切,给我们温暖和安心。

    伸了个懒腰,青岛我来了!

    没走多远,浩瀚的海面顿时跃入眼帘。深沉的灰蓝,伴随着起伏的潮声,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堤岸。绿色的海藻被冲上岸边,零散地布满了沙滩。浪花,在碰撞后被击碎,冲入上空,然后坠落,重又归回大海。反复地冲击,像个固执而任性的孩子,不肯让步,誓死前进。潮声,隆隆袭来,低沉而有力。反转,持续,来自深不可测的海底,又来自遥不可及的彼岸。第一次看海,那种壮观和深沉,在清寒的早上,留下了一个寒冷的印象。大海,让我着迷,又心生恐惧。它的磅礴与猛烈,摧毁一切的欲望和对堤岸的无力,纠缠在一起。矛盾。

    深吸一口气,浓重的咸味夹杂在空气中。腥涩。

    在海边等了许久,爸爸还是决定打的去往学校。路上,均是备着沉重行李的学生和家长,带着兴奋而掩盖的疲倦,前来报道。出租车飞驰在宽阔的道路上,大海并肩而行,是干净而大气的城市。绿色常青树木,整齐而节制的高楼大厦,休闲而清醒的晨练者。青岛是个内敛的城市,不似上海张扬而奢华,同样傍海,它多着一份深沉。

    到学校报道,一个人在礼堂拥挤的人群中站了两个小时,办完简单的登记,被领往宿舍。心里坠坠不安,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爸妈反复在身边安慰,希望我成熟地接受这个新的城市。懊恼,有点不知所挫,却又无能为力。当初坚持要选一个外省的学校,远赴他乡,尝试独立的生活。没有熟悉的同学,没有亲戚,没有温暖的家人。

    从小到大,第一次失足跌入一个陌生的周遭。

    整理好宿舍,吃点东西,爸爸带我们去栈桥的海边转了一圈。昏黄的路灯下,散步的人群悠闲自得。除去日间的躁热,凉风徐徐,城市像一个玩耍了一天的孩童,终于安静地躺在摇椅里休息。

    我挽着爸妈的手,兴奋地走在中间,充分地享受着被宠爱的滋味。这个家,一直以我为中心,所有的爱源源不断地浇溉,已经让我习以为常。两天后,我将失去一切,孱弱地在这个城市扎根。爸妈,望着你们,挽着你们,心里有太多的不舍。眼泪一直逗留在眼眶,稍不留心,就会翻落眼底。对不起,不该这样依赖你们,应该坚强的。

    晚上被送回宿舍,妈妈提议,再跟他们挤一晚旅馆。小心翼翼地望了眼爸爸,好吧,最后一晚。明天军训开始就住回去。我感激得夸了句最好的爸爸,飞似的跑上楼拿东西。

    夜间,我搂着妈妈,想象着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害怕不已。虽然每次都跟她吵架,真的离开,不舍得她温暖的怀抱。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那样紧紧地搂着我,度过寒冬的夜晚。再赌气,只要一到晚上,我就会钻进她的怀里。我懂得,母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怨恨终会在拥抱间化解。爸爸在外的十年,我就和她这样相依为命。没有那种亲密,或许我们都会崩溃吧。

    第二天,军训。烈日当头。

    爸爸带着妈妈去海边游览,我却必须站在陌生人中,站立,走正步。规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鄙视,那又怎样,还不是别无选择。总是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无法喜欢,又无力逃开,只能不断地厌恶。

    第三天,正午,爸妈坐下午两点的火车离开。明晃的阳光,刺痛眼睛,所以泪水一直在酝酿。逃出去和他们吃最后一顿饭,爸爸点得都是我钟爱的菜色。妈妈含着眼泪,只是看着我吃。那样的午餐,是有生以来最难过的,强忍着,伪装着,还要灿烂地微笑。

    爸爸说,一会我们全家在校门口,合张影。然后,你就回学校吧,不要回头,也不许哭,不然妈妈会更难过的。长大了,要勇敢点,像个男孩子。

    我点头,答应他的请求。

    找人拍全家福的时候,我站在中间,右手搭在妈妈的右肩,原来已经高出她一头了。拍完照,爸爸故作轻松地说,走吧,也别回头,放假就能回来了。妈妈开始流泪,满眼的不舍。

    转身,像承诺的那样,头也不回地走开。可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那种心力无法控制的不舍,原来可以融在泪水里,像洪荒般冲毁我的意志。从小到大,爸爸最讨厌看到我哭,但他不懂,女儿永远只是个爱哭的孩子,即使伪装成没心没肺,还是只会在无人的角落,任性地流泪。这是一道无法示人的伤口,我一度为此感到羞耻。为自己的软弱。当哭泣变成一种需要压抑的羞耻,灵魂就会被纸衣包裹,找不到释放的出口。

    流泪,应该是自然的事情。不该自卑。

    穿过墨绿的小树林,不停地用袖角擦拂眼泪,不愿被看到。可是决堤的海口,又岂是几包沙袋可以填补的?

    跑到大路上,斜坡的风景一览眼底,这么美丽的校园,为何陌生地只是让我恐惧?

    爸,妈,你们真的就这样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3.

    青岛的夜晚出奇地凉,即使正值酷夏,依旧要盖着被子睡觉。僵硬的床板,半发着霉味的军被,还有疙硬的枕心。同宿八个女生,多来自本省的小地方,带着对大学的好奇与憧憬,辗转难眠。

    嘉影,现在的你也在南京军训吗?爸妈走了,你也不在,以后心里的话要谁来听呢?高中时,我们似乎都没有挤过木板床,当时如果曾经钻进你的被窝,现在是不是还能记得你的体温?最近好吗?身边有没有新的朋友?孤单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夜晚安静下来。

    打开记忆的大门,就看到熟悉的31路车站,我们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确切地说,是你陪我嚎啕大哭。那种撕心裂肺的畅快,到现在还真切如初。时间,是怎样隆隆地带走那些伤痛,只留下浅浅的疤痕?曾经以为没有尽头的煎熬,最终都会被记忆关在门外。

    那你呢,终有一天,也会忘记我们的哭泣吗?

    泪水顺着眼角钻进枕心。需要多少年,我才能忘记所有的心酸和苦楚。如果记忆可以像电脑一样操作,轻点删除,一切都消失殆尽,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

    夜里做了个冗长的梦,嘉影牵着我的手,一圈又一圈地漫步在学校的操场上。落叶覆盖了沙坑的助跑道。大片大片风干的暗黄|色树叶。我们兴奋地冲跑在上面,只为倾听那些清脆的破裂声,和脚底厚实的柔软。笑容绽放在彼此脸上,我的嘉影是那么的美丽。突然,上课的铃声响起,我转身回望教学楼,失望地唤她离开。一转头,嘉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整个操场是那么的安静和荒凉。教学楼里人声鼎沸,我却落寞地蹲在地上,难过着嘉影的消失。没有眼泪,只是心里像有一件珍贵,被强行地撅出体外。遗留的空间无法习惯,强烈地呼唤着我去填补。可是,那个位子是嘉影的,我不想用任何东西去代替。

    醒来时,尚早。睁开眼,突然看到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舍友,感觉像身处孤岛。恐惧,翻江倒海地袭来。

    4.

    认识子鉴是在开学后不久,因为一杯奶茶。他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像个乡村来的老师,黝黑,厚道,简单,戴着一副黑边眼镜。从来没有交过这样的朋友,子鉴的出现,给我的大学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亦有烦恼。直到毕业前吃散伙饭,喝得酩酊大醉,是子鉴摇摇晃晃地把我搀回宿舍,一路上忍受我任性而放肆的一切。

    那时,他有个追求了两年的女朋友,远在西安,名字叫做小桥。经常为此取笑他的网名——枯藤老树,而他就反过来讽刺我没有男朋友的悲哀。我和宿舍的人走得不亲近,她们两两成群,子鉴就被我拽过来,陪我吃饭,打球,上自习。

    有时候,听他罗哩罗嗦地讲恋爱史,真想凑他一顿。男生的心思就是那么愚钝,无法感知女生的细腻和敏感。我的落寞在于对感情的无力,渴望却遥不可及。

    第一学期的时候,舍友们爬山认识了魏,介绍给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去成的人。后来,他领我独自去,穿越小道,最终迷失在那个荒乱的小山头。好强地非要登顶,磕破手腕,流血了也不愿让魏知道。下山时,在乱石和林木间辟路,他想搀着我以免滑倒,最终只能用树枝引领,因为我固执地不想随便让男生牵到手。

    嘉影说,牵手是件亲密的事情,应该留给第一个喜欢的人。当手指的肌肤触碰在一起的时候,交换体温,那种温存是值得一辈子铭记的触觉。

    我把爬山的事告诉子鉴,换来他的捧腹大笑。我对爱情的保守和坚持,在他看来,是某种不切实际的,接近疯狂的幻想。那么他呢,对于小桥的纯粹和迁就,就能换回一辈子甜蜜而甘愿的相随吗?

    后来和魏又有过几次接触,明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收到过一封情书,幼稚地陈列着他发现喜欢我的十点理由。觉得可笑,因为不喜欢,所以无法理解他的感受。只是爬过一次山,就可以轻易地交托给另一个人吗?

    说给嘉影听的时候,她先是兴奋了半天,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心地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魏吗?应该是的,我答道。

    拒绝的那天,是他的生日,我答应陪他吃顿饭,还买了蛋糕。在海边散步,他想表白,我意欲阻止。两个人坐在公路边的马路上,他问我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我说,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他疲累地整个人摊倒在草坪上,而我尴尬地坐在近处,无措地想磨平自己制造的伤害。车子一辆又一辆地闪过,那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夜一点点凉下来,我安慰自己,拒绝总比欺骗好,与其继续看他付出,不如乘早让他转移感情。总是习惯了直接,亦不考虑别人如何去接受。我催他回去,他不语。最后起身,向我提出最后一个请求,牵手,我坚决地回答道:不可以。

    双手紧紧地插在裤袋里,低着头和他走回学校。分叉路口,他要相送,我却似灰姑娘般落跑。淋漓地奔跑在下坡的樱花道,感觉风,迎面扑啸而来,那么自由。依稀地记得,他给我送情书的那个夜晚,一个人,惆怅地站在樱花树下等候。心,兀自疼了一下,就这么伤害别人,某一天,是不是会得到同等的报应?

    给嘉影写信,她说或许你应该给他一次机会的。不了解,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不是你会喜欢的人。人,都是需要交往才能生出感情,一见钟爱的激|情都太过脆弱而虚幻。我没有给她答复,可是心里清楚,我要的感情是命中早已注定,是在茫茫人海也能一眼把他挑出来的那种。不是一封情书,也不是关怀,而是激|情,那种能燃烧生命的炙烈。

    大学里的第一个生日,正赶上国庆放假,迢迢千里赶回家。那年十八周岁。最美丽的年华缠绕在指尖,像含苞的骨朵,急于绽放以炫耀它的青春,灼烧的热情。

    请来所有亲密的朋友,妈妈说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围坐在地板上,诱人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亲爱的朋友,愉快地唱着生日快乐,急不可待地催我许愿。传说中,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最灵验的,只要虔诚,一定能够实现。看着她们,心里泡着满满一缸的幸福与喜悦。

    如果说,还要什么愿望,那么,请我给爱情。

    蜡烛吹灭的瞬间,我在心里微笑了一下。如果可以,希望明年的今天,能和一个喜欢我的男孩子,庆祝生日。

    嘉影,箫雪,佳佳,程芸……都在身边。

    夜里,嘉影留下来睡,一直卧谈到深夜。大学的生活,有时绚烂如万花筒,有时又空虚地像摊开的日记本,写不出支字片语。在青岛的日子,我想念她,所以在相聚的时候要紧紧地抱住。嘉影亦懂得珍惜,揽我入怀,在黑暗中屏息,感受彼此。这种亲密是在高中里很少有的,可能陌生的环境,让我们更怀念以前幼小而真实的每一点感动和依偎。

    她,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像爸爸一样,应该用无限的爱去回报的人。

    眼泪不自知地流下来,淌在嘉影的颈窝。她问我,你哭了?然后伸手,擦去我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我只是太想念你了,如果当初我们能报考一样的学校,能天天在一起,那该多好?

    嘉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回忆。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而我依旧会在你的身边。快乐起来。

    我点了点头,不想她担心。

    如果说,以前自责是因为辜负爸妈,愿老天不公,那么现在,更加怨恨这一切,用千山万水阻隔了我和嘉影。自卑和懊恼是唯一可以用来折磨自己的武器,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心里才能好受一些。我无法原谅自己,一手毁了原本通往光明的大道。

    5.

    生命中十八周岁的生日,最终化为一点温暖的记忆。直到大学毕业,我再没有热闹地庆祝过,想来那天还不够虔诚,所以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嘉影大量的来信,让人有点担心。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她就暗恋同级一个高个儿、阳光的男生。嘉影说,他有着金城武般迷人的笑容,酒窝又透出羞涩的可爱。走路微微有外八字,说话有点大男子主义倾向。从打探他的爱好,到校园里偷偷地尾随,两年半间,嘉影一直保有对他的迷恋。

    深藏在内心的感情,即使擦肩而过,对方也只当陌路。但加速的心跳,紧张的红晕,隐秘而狂乱的喜悦,伴随着所有对爱情的幻想,是每个女孩心中的秘密花园。它虚幻地构建在空中,让人仰望,美丽而不可企及。它是另一个童话中的城堡。

    那个男生,也在南京。穿起帅气的警服,依旧带着他浅浅而迷人的酒窝。

    高中毕业后,嘉影仿佛跟自己的软弱赌气,终于打探到他警校的地址,写了封信。意外地收到回复,还附带了一张照片。来来回回通了几次信,可能还有过电话,嘉影开始真实地认识这个暗恋了许久的男生。

    快下雪的时节,他们决定见面。嘉影兴奋地说,他要来学校看她。她对他是那么了解,一颦一笑,均刻在脑海间。而他,几乎对嘉影,一无所知。期盼着,犹豫着,终于来临。

    那天,开始下小雪。嘉影像约好的那样,等候在车站,微微化了点淡妆。男生随后抵达,走上前,默契地对她笑。他的笑容,那么好看,而且是第一次,他对着我微笑。嘉影说。一开始,气氛有点紧张,虽然这一直都是她想要的,但是慌乱中,亦忘了应该说些什么。好在他开口,化解了尴尬的气氛。两个人,寒冷地走在校园中,寥寥的对话。转完一圈,雪越下越大,气温也骤降,终于想不出继续做些什么,只好各自离去。

    他不想我陪他等车,因为寒冷。可是离去的瞬间,我是那么不舍,仿佛有许多事情要对他讲,要央他一起做,偏偏没有开幕,剧情就已经散场。三年的感情,换来一次相见,却是如此地失望。嘉影写道,我终于可以劝自己放手,让他留在属于高中的回忆里。

    回去,买了瓶罐装的青岛啤酒,一个人倚着栏杆,喝完。不知道是心情的原因,还是酒的缘故,每一口都那么苦涩,让人想吐。嘉影有点喝醉了,那个瞬间,她是那么想念我。青岛,可是为什么,盛阳会在青岛?风吹得有点刺骨,高中的生活一幕幕浮过眼前,它们都只是过往,就像水中的倒影。绚丽而不真实。

    亲爱的,我多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喝完那瓶酒,然后轻轻地抱一下我!

    读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已经将信纸模糊。

    那个晚上,我在做什么,和子鉴上自习,还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对不起,嘉影,不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更不能只是简单地,守在你的身边。每次看到你谈论他,脸上会泛起情不自禁的喜悦,终究你还是会因为他受伤。是不是所有感情,都难免伴随着伤害?如果可以,我又该如何保护你,远离失望和伤痛?现在的你好些了吗?记住,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喝酒了。喝酒,太伤身了,尤其是对女孩子。再难过的时候,都要善待自己,因为还有我,会心疼,会因为你而心痛。

    嘉影彻夜失眠,眼睛哭得臃肿而酸痛。

    我亦失眠,带着深深地愧疚,凌晨才昏昏睡去。这是分开后,第一次体会到距离带给我们的无力和伤害。曾经的承诺,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可能只是一句白色的谎言。单纯地想给她最美好的感情,却往往无法现实地兑现。自以为是付出,或许更像是伤害。让他人信仰一种虚幻,最终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失望与伤痛。'

    第二章 飞蛾扑火(上)

    站在舞池边缘,迷离地看着现场乐队嚣张地演奏,每一个音符都剧烈地敲击神经。烈酒,香烟,热舞,叫嚣,沉沦。闪烁而耀眼的彩光,将时间停顿成瞬间,然后思想在身体的麻木中死亡。享受,沉溺,发泄,尽情地挥洒愤恨。愉悦,不需要痛苦,哪怕只是短暂的安慰。摇滚是充满激|情的音乐,它的淋漓像割破血管,把深处的灵魂释放。缺口,人,生来都带着无法填补的残缺。而我,本身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新鲜地散发着腐臭。无法爱自己。恨,源自空缺的灵魂。

    1.

    知道箫雪恋爱是件意外的事情,而且并非第一时间。虽然初中时那般亲密,亦逃不过疏散的三年高中。说着寒假来,让我们审批一下,却始终因为华生家里有事,无法如愿。两边都瞒着家里,华生是对母亲言听计从的男生,寒假连出游的零花钱都拿不到。

    笑着取消箫雪,将来老公疼老妈比老婆还多,却想不到,华生的懦弱是他致命的缺陷。

    寒假留箫雪过夜,两人情话绵绵,煲电话粥到忍受不了的地步。最后抢过手机,狂聊几句,渐渐发现箫雪为什么喜欢他。幽默,淡然,是个让人感觉舒心的男生。会逗人开心,知道在恰当的场合说些合适的话,风趣但又不奉承。箫雪的眼光一向敏锐,不需要闪烁着光芒,只是舒适,像夏日午后一杯冰镇的凉茶,透点悠悠的清香。

    卧谈,都是关于华生,从相识到交往。虽然不在一个城市,心却隔得不是遥远。我知道箫雪的落寞,优秀却不好争,淡定地看着旧日同窗纷纷考上大学,自己却一个人留守师范。好友渐渐离散,平淡地准备毕业,工作。常常说,箫雪是比谁都优秀的女生,从小到大,书法,朗诵,跳舞,播音,样样出众,却注定要成为不起眼的小学老师。爸爸也说,她真的是个很难得的女孩子。也曾劝过,但箫雪随性,凡事不想太过勉强。

    现在,终于有了华生依靠,是上天对她的厚爱。

    问他们有何打算,箫雪说,打算不如天算。喜欢,在一起开心就好,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就行。一直以为感情是猛烈而坚持的维系,看着箫雪的温馨,替她操心,又羡慕不已。喜欢一个人,平淡地交往,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没有作业,索然地挥霍大把大把的时间。

    雨天回母校探望,一个人走在冷清的校园里,处处都是那时的记忆。如果没有高考,我的三年是不是能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现在这些往事,像幽灵一样缠绕,时刻提醒着我最后的伤痛。在审判庭上,我输得一败涂地,耻辱与憎恨。只有眼泪,反复清洗着伤口,伴我遗忘。

    碰到宏,把我领回家。

    安静而破旧的房间,就在学校附近的公寓。空无一人,楼道里回荡着我们爬楼的声音。在学校经常联系,偶尔夜里打电话过来,开玩笑说要交往,只是谁都说不清,彼此有几分认真。脱下外罩,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房间拥挤,一张大床,站地小书柜,桌子。

    刻意地把我逼到角落,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张,男女独处一室带来潜伏的危险。我的头脑警觉,只是身体被阻拦在角落里,无法逃离。害怕,心砰砰地跳动,不愿意顺从。亲密原来需要心灵的接近,任何跨越都是种错误。没有喜欢的告白,没有牵手,一切来的突如其然。无所适从。

    用力地推开宏,想跑出房间,却从背后被绊住。宏的双手,拦腰紧紧地把我抱住。向往了许久的亲密这样生硬地降临,恐惧占据了左脑和右脑,不留一丝空隙。我拼命地挣扎,掰开他的手,只是让他更用力地搂住。

    片刻挣扎后,我终于放弃。

    宏贴在我背上,懊恼地说,别动,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抱一下吗?

    安静的瞬间,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喘息声,经过剧烈地搏斗,费劲地调整呼吸。宏的脸贴着我的后背,轻轻地摩挲,双手环住我的腰。第一次被拥抱,他的珍惜顺着被我掐红的手臂,一点点地传递过来。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我将自己放弃,沉沦在陌生的温柔中。整个人,好像都是属于他的,任何挣扎,只是枉然。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窒息般地被他包围。难道,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吗?

    门外传来上楼的声音,接着是钥匙开锁。我惊慌地挣脱,坚持是他妈回来了,恐惧攀升到极点。亲密不能被第三人窥探,况且我们只是孩子,是不应该这样的。用尽全力地挣扎,宏抵死不放,最终握着通红的手腕丧气地倒在床上。

    没有人闯入,只是邻居回家,着急地开门。我望了眼他通红通红的手腕,愧疚不已。他痛苦的表情,不知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内心的失望。我总是这样,不会接受感情。

    推门奔出宏家,他并没有追赶。雨点蒙蒙地罩在脸上,阴湿,浇灭不了心中的狂热。一路奔到车站,跳上公车,远远地离去。直到水珠顺着窗沿淌落,像流泪,才把我唤回到现实。像一场梦,戏剧性的,不真实。只是还记得,他贴着我的背,喃喃地埋怨。

    回家告诉嘉影,她在电话那头意外地惊叫。告别单纯的暗恋岁月,我们步入爱情的荆棘。从此,走得更加辛苦。

    宏和我不欢而散。后来,他始终都没有承认过喜欢我,我亦否认。可能伤害让人顿生畏惧,否认付出,是对自己的保护。宏喜欢的人是我们的团支书,一个优秀,好强的女孩子。他说,这么多年,站在她背后,喜欢却望尘莫及,那种痛苦是无奈的。收到那条短信时,我们已经又成为朋友,深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有微微的疼惜。想到那次粗暴的拥抱,他的珍惜或许只是借助我这个载体,挥霍着对他人的思念。我没有问,他说过,我们俩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其实,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明了自己的感情?

    为一个人哭,为一个人笑,等到离开时,回头望望,却只是一时的痴狂。

    2.

    寒假结束时,我和嘉影都买了手机,自此短信来去,天天问候。无聊的时候就跑到程芸家,和她晒太阳聊天。从小学起,我们就认识了,镇上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么多年,她一向独立与坚强,虽然我们几乎同龄,却比我成熟懂事得多。

    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寒暑假回来,爸妈都外地工作,一年也不过见几次面。体质柔弱,经常生病,喜欢安静的事情,看书,听广播,散步。会照顾自己所有的生活细节。一向佩服芸的独立,又时常疼惜她,没有亲人和朋友的陪伴。习惯了爸爸的溺爱,只要一想起他不能经常在我身边,就会难过。于是,常常探望芸,索然地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奇怪的是,芸和我从来不讨论感情的事。即使有暗恋的情节,也从不相互吐露。这让我觉得,芸是那种很难靠近心灵的女孩。适合淡淡地交往,不能有过多的依赖。

    高考后,很长时间,我都躲在家里不出门,芸送来书信,体贴地鼓励和安慰。无法面对失败是我的幼稚,在芸面前,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公主。

    冬日午后,我们坐在阳台,剥橘子吃。阳光暖暖的,安静地享受彼此的陪伴。

    转眼又要开学,一年熬过一年。

    子鉴来车站接我,穿得厚实的像北极跑过来的棕熊。为这一句话,他特地生日时给小桥买了一个跟我相当的棕熊,远寄西安,把小桥感动得淅沥哗啦。清楚地记得陪他去,抱着硕大的玩具,被人误解是子鉴的女朋友;并以名节受损,狠狠地敲了他一顿。

    当然,子鉴依旧对我体贴,有时也粗暴,把我当男生对待。我们一起打球,吃饭,去海边散步,亲密但从不暧昧。他是我心上的兄弟,讲义气,照顾我,但没有爱情。清楚地知道,子鉴是善良的男生,不能伤害他,但爱情会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有些人,冥冥中早已注定,缘分三世前配好,今生只剩无奈。

    认识我哥,是个偶然的机会。同系,比我高一届,典型的山东男人。尹天弛。

    那天我们在系里看牒,他是留得最晚的一个。看着电视,讨论着电影,突觉相逢恨晚。他的豪爽,像秋日的凉风,把心里的忧郁吹得干干净净。他的细腻,喜欢音乐和小说,又一反他外表的大大咧咧。站起来时,我只到他的胸口,所以说话时总要抬头,带着一种敬仰的姿态。高高在上,一如父亲。

    认他做哥,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情。他说刚好,我一个妹妹都没有。

    那以后,渐渐地熟起来。夜晚和他散步,闲逛到党校的小湖。月光倾洒在平静的湖面上,佼洁,温柔。他脱下衬衫,让我坐在石阶上,小心着凉。微风,轻轻地吹拂,掠过水面,荡起一阵阵涟漪。对面的庭榭,安静没有打扰,怡然自得地享受着一抹月光。春末夏初的夜晚,是如画般美好的时光。

    故事开始的时候,哥带着点点羞涩。从前任女朋友,讲到初中时暧昧的同学,一路有停顿,有喜悦,也有伤感。我不断地发问,他情不自禁地继续,一直到夜深。青蛙偶尔聒叫一阵,让我们忘记了时间。一向渴望爱情,而这个男生,适时地出现,像一本字典,敞开在我的面前。那些女生,一颦一笑,我都可以在描述中,勾画出她们的神情。有些开朗,有些温柔,有些活泼,有些忧郁。她们留下的,或是一滴眼泪,或是满头的汗水,或只是某个背影。他的过往,是第一本吸引我的小说,让我情不自禁地沦陷。

    冷的时候,微微地靠近,以他身体散发的体热御寒。他是我哥,像亲人,是不该有任何忌讳的。他像父亲,应该满足我所有任性的要求,可以放肆。

    回去的时候,他懊恼地说,怎么今天跟你讲了那么多,该讲的,不该讲的,都告诉你了。我在心里偷偷地笑。这个高大的男生,有着他独到的可爱。

    那个夜晚的倾诉,我顺利地抵达他内心深处。他不设防,我坦然进入。许久以后,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不觉得羞耻,因为我们是平等的。我需要他的安慰,一如他需要听众,各取所需,并不相欠。夜晚,像一剂催化剂,恰倒好处地融化了彼此间应有的隔膜。

    一个高大的影子,从此步入生活。

    子鉴依旧在面前,絮叨小桥的种种。我骄傲地拿出我哥,像一张王牌,从此不再贫穷地一无所有。他不是男朋友,我亦对他没有责任,一切再好不过。

    嘉影在火车上邂逅严君,坐在对面,无聊地玩着魔方。借张报纸的机会,相识。

    每天晚上,我和嘉影都会在睡前聊天,概述一天的发生。道一句晚安。认识严君后,不断地听到他的名字,我劝着嘉影,走出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新的感情。嘉影犹豫,明明动心,却说着不能。他抽烟,喝酒,心里有着我赶不干净的阴暗。他的坚强和脆弱,是那么地矛盾。隐隐地觉得,嘉影是喜欢严君的。

    就那样劝着劝着,一个学期就过去了。要到严君的手机,本来想牵线搭桥,无奈他是那么闪躲的人,不需要鼓励,内心明了自己的感情。于是,只能观望着,期待某些事情能够发生,然后对的人就可以在一起。等待的是缘分,错过亦是注定。

    再次回家的时候,嘉影仍然不断地谈论着严君,只是闪烁着,不肯承认。我和严君偶尔聊聊,渐渐开始熟悉。从来没有想过会跟最好的朋友抢喜欢的男生,但是一切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无辜地站在他们中间,仿佛什么都没做,嘉影却为此受伤。

    这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无法坦然。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透明的,就像隔着玻璃,观望彼此。内心坦然,所以不需要猜测与遮掩,因为信任。

    严君告诉嘉影,他对我很好奇,说不定了解后,会追我。嘉影打电话告诉我,笑着答道只是个玩笑,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如果说,我对严君好奇,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他是嘉影喜欢的人。但是许久之后,嘉影告诉我,当时,我对严君表现得太过好奇。

    随后,收到嘉影的一封信。

    她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心里好乱。不要找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感情。

    读完后,心里一阵阵地寒冷。把信打印出来,反复阅读,希望理解里面的涵义。那天晚上,把妈妈赶走,一遍一遍地读信,无法相信拿在手里的文字,是嘉影写给我的。这是第一次,嘉影绝望地拒绝我,把我残酷地推出她的世界。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难过地守候在门外,等待她的那次接纳。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嘉影犹豫地拿着剑,准备割断我们之间的感情。

    从来没有想过,它可以在突然间结束。好像自来水龙头,觉得浪费,关得滴水不漏。

    一直觉得,能够突然关掉一段感情的人是残忍的。他们本质上并不相信感情,所以能够决绝地离去。但是嘉影,我们在一起已经太久,回忆的绳索愈编愈粗,绑得我们血肉相连,你又怎么能够,把我抛弃?

    忍不住地,又想起高三的日子。

    哭完后,畏畏缩缩地跟嘉影回家。她抱着我,坚持不许给爸爸打电话。她说,跟我回家吧,现在这个样子,面对爸爸只会更难过。她牵着我的手,拉我回家。外婆看到我哭肿的眼睛,忍不住追问,嘉影堵住,什么都不要问了,让她歇会儿。

    坐在陌生的房间,感觉疲惫短暂地搁下,有人在身边守着。我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问她怎么办。绝望的时候,只是唤着她的名字,虽然她什么都不能改变。

    爸爸赶来接我时,她难过地看着我,让爸爸别怪我。她的担心,不愿我离去,却最终还是放开我的手。那段短暂的避难,成为记忆里深刻的印痕,让我觉得,在最痛苦的时候,至少还有个人愿意收留我。嘉影,就是那个在最落魄时,收留我的天使。一切丑态,脆弱,在她面前暴露无遗,从此以后再没有东西需要隐瞒她。

    在家里漫长地等待,好像时间也被拉成细长没有尽头的丝线。

    回忆当初,答应她一辈子两个人不离不弃,今生相守到老。第一次对她写我爱你,她说亲爱的,我也是。那么多人告诉我,两个女孩间是没有爱情的,但是我爱你,并不一定是爱情。只是很深很深的感情,就像在心里,对爸妈说:我爱你。

    感情对于我来说,并不需要分界,也不需要明确的定义。它是心里的渴望,是时间和回忆的沉淀,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喜欢,是割不断的依恋。

    我希望嘉影,能在我身边,给我一生的陪伴。

    就像上晚自习,陪我上厕所,黑暗中,我只要知道她在身边,就不会害怕。很多时候,恐慌一个人的世界,没有人回应,孤绝的天与地。害怕丢失感情。

    严君找我时,生硬地拒绝了他。觉得嘉影的难过,肯定跟他有关,跟我有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不要再联系了。单纯地觉得,只要和严君划清界线,嘉影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当然,伤害并不能被轻易地抹拭。

    嘉影,可能会离开。多年积累下来对她的信任,摇摇欲坠。感情的天长地久,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美好而华丽的童话。

    许久后,终于沉不住气,给嘉影电话。她语气欢快,让我放下了心里的巨石。一切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嘉影不解释,我亦不敢追问,只要她回到我的身边,就已经足够。原谅别人,等于善待自己,掩盖伤口,快乐就可以继续一往无前。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失去嘉影,所以只要? ( 寻找禾戈 http://www.xshubao22.com/7/71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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