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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里厅,他赌气自己睡在沙发上。我啧啧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并不想投怀送抱,最后一夜与你发生关系之类的,只是想安静地与你在一起。
Jake反驳,你总是在勉强我,做些我不想做的事情。就像那天晚上,不想去接你,今天晚上,不想和你睡在一起。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凭什么可以睡在我的身边?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勉强我!
终于被这样的质问,吓倒了。Jake,只是想和你做回朋友,丝毫没有接受我做女朋友的意思。先前的事,真的对不起,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用解释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回房间睡吧,我睡客厅的沙发。
麻木地抬起自己的腿,终于听到了他的解释。勉强,原来我一直都在勉强他,做不开心的事情。求他接我,给他留言,要见他,要睡在他身边。这一切,都是我自私的愿望,而他只是一棵无辜的稻草。他并不能救我,自身难保。
躺在酒气熏天的客厅,难过翻江倒海。
这些天,我究竟都做了什么?
那么不堪的事,真的都是我一意孤行的结果吗?他明明说了不愿,竟然还会走进他的房间,天哪,难道我真的疯了吗?难道我不知廉耻,至如此地步?
为什么,盛阳,你会做出如此丢脸之事?为了爱,难道你真的不计较手段,不计较他人的感受,不计较自己造成的伤害吗?从来都不是过分自私的人,这到底都是怎么了?在爱面前,需要那么卑微吗,那么卑鄙吗?你的心,究竟丢失了在哪里?
眼泪,流进沙发。二十多个春秋,从来没有像今晚,那么恨自己。仿佛蒙蔽了双眼,走在一条肮脏的小路,越走越脏,越走越臭,洗都洗不掉。
人,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负责。而我要做的,就是终生铭记它,提醒自己,避免再犯。
感情,一直不想亏欠于人。但是欠Jake的,永远都没有机会偿还。永远,永远……
第二天早上,Travis送我回家。在他面前流泪,那些本该还给Jake的,愧疚的眼泪。Travis说,感情不该太过主动,更何况你是女生。
也许在他们面前,我像个小丑,一辈子再无法擦拭那些乱七八糟的颜料。面目全非。
如此荒唐,这就是我对Jake的迷恋。
在离开美国前,它让我度过了仿佛在地狱里狱火炼烧的日子。它让我真切地看到了爱情的疯狂,看到了它的可怕,看到了它摧毁人本性的能力。从此,对爱情惶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如此疯狂地喜欢一个人。一次,已经足够,足够。
10.
凌晨四点多的汽车,开往芝加哥转机。冷清地有两个朋友相送,做最后的告别。缓缓地挥手,终于可以离开。
淇雨,或许我们早就应该走了。
十个小时的车程,大巴辗转在丘陵山谷之间。下过大雪,远远望去,经常是苍茫的皑皑大地。稀少的人烟,带来荒凉和寂寞。这是一个如此寒冷的国度,我的感情在冰天雪地中终于被浇熄。不自量力的异国恋,不过又是自己的一场春秋大梦,梦醒了,竟是这般凄凉。
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走向这条不归路?不愿一个人,哪怕只是路边的一颗小草都不放过。尹天弛,嘉影,子鉴和Jake,他们都是被我利用,来抵御不断沦陷的生命的工具。如此黑暗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难道我的心生来就是悲观与阴暗的吗?老天,你也太不公平了,你真的给了我一颗心吗?
飞机从芝加哥上空飞离的时候,俯身探望这片生活了半年的土地。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从此改变,转了一个大圈,却还是要回到原点。沧海没有改变我的命运,这一切或许早已注定。淇雨,我真的还会回来吗?如果回来,又是为了什么,这里并没有留恋的东西。
不,我从来都不会留恋,只会厌倦。故乡也是,青岛也是,有太多悲伤的记忆。
世界之大,我只想找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角落。
第八章 燃情岁月(上)
第五章:燃情岁月
凤凰,传说中的火鸟,不死不灭,遇火重生。它为太阳之鸟,火之精华。狱炼之苦,是重生的代价,是必经的路途。许多人的青春,酷似火鸟,燃尽所有热情,全新而出。每一次燃烧,都是生命另一次极至的体验。痛。光亮。信念。爱,与痛,让人接近真相。对感情的向往,一直有火鸟引领,仿佛几近毁灭,却只是为了拥有。燃烧,不惜一切代价,向上升腾,完成自我的另一次飞跃。
1.
下飞机前,和淇雨打赌,谁敢在热闹的人群中,给父亲一个回归的拥抱。自信满满,手里拖着沉重的行李,终于看到四处张望的父亲。他穿着厚实到夸张的墨绿色羽绒服,脸色通红,嘴角因为上火长了几个水泡。头发稀白了许多,身躯也佝偻了些许,面带疲惫,已经没有余地向我展示他欣喜的心情。
父亲,在半年内,竟然仿佛苍老了十岁。
在机场的那瞬间,突然心里掉起了眼泪,为了他,为了自己的不懂事。那样的父亲,回复到高考时期,严肃得让我产生距离,不自觉地却步。淇雨在远处生硬地拥抱了她的父亲,然后回过头,默契地朝我笑。
父亲接过行李,笑了笑,问我累不累。和淇雨她们打了个招呼,各自散了。两件行李加一个手提,他坚持着,把东西都抢过去,不愿让我累着。跟在他身后,一如小的时候,然后可以放下所有负担,只是跟着他走。
每过一段路,需要提一下行李,他喘着粗气,硬是不让我帮忙。这个男子,习惯性地为我做一切琐事,不管他是疲惫还是生病中。他对我的好,贯穿于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把我宠得不亚于帝王世家的公主。他对我的爱,深沉而逼迫,让我感动又时而想逃离。不能回报,所以内疚,掏空自己,为了愉悦他,终还不是,他期盼的样子。这,就是我与他相处的方式:亲密却无法交流;爱之深切,所以不能自己;伤害,往往无心,却痛彻心扉。
一路上,汽车飞驰在黑暗中的高速路上。
上海的空气,每吸一口,都是寒冷的。但是抵达心脏时,已经有了温度。因为,回家了。
晚上,妈妈陪我睡的,照例紧紧地抱着我,生怕踢了被子。在温暖的被窝,问自己,美国的生活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些人,那些事,已经真实地离我远去,再多不甘愿,不忍心,都会在记忆中褪色。它们,是真的真的,已经完结。
故乡中的冬天,气温低得超乎想象。习惯了美国室内的中央空调和二十四小时温水,回来难免不便。还有那种深夜两三点,都能在街道上狂奔的自由。
嘉影来家里看我,一陪就是三天。夜里,通宵通宵地讲话,漫长的倾诉,仿佛我们分开了有一个世纪。她和程佑的点滴,争吵或思念,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程佑,程佑,她的一切已经与程佑息息相关。我的故事,她的故事,平行向前,仿佛靠近,却独立毫无关联。有时停下来,会有长段的沉默,然后继续说话。
说到Jake时,特别是离别前的痛苦,嘉影就沉默不语。许久后,她抱着我,难过地说,对不起,那时不能在你身边。竟然有那么多委屈,都不知晓。如果我们还在读高中,如果不用分离,那该多好。盛阳,你终于回来了。
眼泪含在眼眶。
就是这样一个拥抱,就是这样一些简单的安慰,是我在美国最渴望的。嘉影,难道你真的是我的守护天使吗?你的善良,你对我的好,你给我的感情。
清晨醒来时,会偷偷地抱她。从背后,紧贴着,徉装熟睡。要与她贴近,没有一丝空隙,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让自己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有时,我们也会有意见的分歧。各自僵持,互不相让。试图说服彼此,却只是另各自的想法更加分明。没有吵架,用沉默结束一切不愉快。互不勉强,无法达成一致就取消计划。小心翼翼,不想让感情增加任何一道细小的伤痕。这是成长,带来的,对彼此的尊重与距离。因为珍惜,所以害怕伤害。因为过度的呵护,感情反而失去了它应有的韧性。彼此清楚,这样的感情,美好得几近脆弱。
就像对淇雨说的,宁愿争吵,把心里的话都说给彼此,也不用相互埋怨,相互遮掩,到最后行同陌路。可是,对淇雨可以任性,可以发脾气,对嘉影却不可以。不想伤害在乎的人,宁愿自己承受一些压力。
夜里,她有时会给程佑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把我丢在一边看电视。心里的落差,很少摆在脸上,明白在这半年里,陪伴嘉影的人,始终都是程佑。我要感谢他,感谢他在嘉影需要时,出现在她身边。代替我的位置。
相聚数日,她回家后,依旧经常电话,联络频繁。
箫雪也来看我,出落地更加大方。独立而自信,工作半年后,成熟,生活安定。偶尔谈论起华生,说是又做回朋友了,联系不多,断断续续。可能因为爱情暂时空缺,华生还没有彻底离开,但是箫雪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
爱情的伤,伴随着青春地成长。
还有丽君,谈着未曾碰面的恋爱,时而幸福,时而愁苦。
去程芸家探看,终于看到了她的归宿。男子长得清秀,脾气温顺,来自贫苦的家庭,懂得疼人。村上风言风语,说她们奉子成婚,一向内向的程芸第一次遭来别人的非议。明白她心里的寂寞与委屈,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在挣扎。婚礼将近,父母仍在外地打工,迟迟没有归来准备婚礼。问起,也只说简单操办就好。
想着结婚前,陪程芸睡一晚,完成少女到妇人的过渡,终因种种事由作罢。替她开心,满心欢喜。不管仓促结婚的理由是什么,觉得结婚对于她来说,是圆满的。从此不必冬日里,一个人住在诺大的房子里,空守着一台收音机。
婚礼在年前,日光大好。
南方亲戚未尽数赶来,只是请了厂里相熟的一些兄弟。程芸姐妹不多,关系好的寥寥无几。一身红衣,极少见她打扮,连如此隆重的婚礼,都素淡依旧。娶亲时,没人闹新房,央求着给他们拍了几张照。害羞地并排端坐在一起,淡淡微笑。
南方嫁女儿,规矩是繁杂的。这样简单,近乎冷清的婚礼,让我替程芸有些委屈。一个女子,如果婚嫁时都不能风光闪耀,那她的一生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知道程芸没有我爱慕虚荣,她要的,永远都那么少,少得在我看来可怜。
一辈子,跟随一个男子。为他生子成家,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端茶倒水,为他打扫铺床。是怎样的男子,才能让一个女子心甘情愿地托付一生的年华?身老病死,他是除父母之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完全地接受我的一切。
离开时,最后回望了程芸一眼:那个曾经给我写信,陪我散步,请我吃馄饨,与我谈心的少女,是否还会在原地?
2.
开学前,跟嘉影去南京。
在美国时,她把程佑的好友介绍给我,两个人通信了一段时间。岩是学理科的男子,性情偏冷淡,内向,有狡谐,聪明。应该有喜欢的女生,只是从未向我透露。
离开前的一晚,嘉影说,要在外面住,三个人在旅馆里一起喝酒。虽然觉得程佑在场,许多不便,嘉影坚持,只能随着她的性子。密友与爱人,她悉数占有,满足不言而喻。
洗完澡,开始喝酒。隐隐觉得自己多余,又不愿退出。
程佑不善喝酒,别人敬他,又不善推辞。和嘉影对饮了几杯,又被我灌了两盅,已经迷迷糊糊。三个人分酒,本来就没买多,都喝到半醉。说了戒酒戒酒,不是怕出事,只是怕酒醉后,想起海边的夜晚,想起伤我至深的那个人。
躺在黑暗的房间,嘉影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程佑酒劲上来,难受得一直呻吟。
嘉影埋怨,怪我不该灌他半醉,仅仅两杯,已经皆是我的过错。那一刻,心里好难受。嘉影啊,你们对饮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随你来南京,只是两天。半年未见,难道你连两天都不能施舍?明日离开,只想与你夜里说话,偏偏又是他,让你对我心有责备。我和程佑,孰轻孰重,从来不敢开口问你。这样怪罪,让我情何以堪?
近五年的感情,在我面前,难道连假装一下都那么难吗?
半年,我彻底输给了程佑。友情输给了爱情,让我心痛。
嘉影,你过去陪他吧。不会生气,他需要你。推她去程佑那边,即使心在淌血。嘉影,友情是敌不过爱情,但是贫穷的我,只有你的感情。想求你分一半的在乎给我,即使不像从前,我们唯一拥有的,只是彼此。
装作熟睡,却清晰地听到他们在黑暗中热烈地接吻。接近的距离,嘉影可以收获所有感情,我却输得一无所有。无望,明明渴望,却无力拥有。
嘉影,这也是我们的亲密吗?亲密地可以同处一室,见证你与他人的亲热。因为熟悉,所以不会介意,这也是你对我的信任吗?
开心,同时心痛。紧紧地怀抱自己。
在被窝里,发消息给岩,问他要不要出来见面。凌晨一点多,偷偷拾起衣服,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站在冷风中,等他骑车来载我,问我要做些什么。
夜色中的校园,没有一个人影,路灯昏黄。坐在车尾,提议去喝酒,在这样的夜晚,想放纵自己,想回到海边放肆的盛阳。想起在美国的日子,也是和男孩子,疯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自由,我怀念的自由。
岩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配合地加速前进,自行车如风般穿梭在笔直的梧桐道上。我兴奋地拍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尖叫了几声。疯狂的样子,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丢之脑后。岩带我费力骑上一座陡高的拱桥,然后无法停止地冲了下去。那种感觉,就像坐山车,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在刺激中不可救药的惶恐。树木在眼前一闪而过,既怕得不敢睁眼,又不敢完全闭上自己的眼睛。终于差点,把自己摔得稀巴烂。
推起自行车,两人不觉相视一笑。
多么荒唐的夜晚,也正因为此,将会成为记忆中特别清晰的瞬间。
为了买酒,岩得爬到三楼的宿舍,偷偷拿钱。笑他像个做贼的,又感激他,能满足自己任性而微小的要求。一个人站在宿舍楼的路灯下,长久地发呆,直到他喊着快跑。
去二十四小时营业店买酒。四瓶。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冰冷冰冷。迷糊地说了许多话,彼此又不愿透露过多关于自己的事,于是喝酒。二月的冬天,啤酒穿肠而过,冻地瑟瑟发抖。许是心情不佳,他也喝得畅快。一瓶下肚,我已经饱透,他却拉着,还要灌酒。
奇怪地,竟然酒醒了,也不愿再多喝。任他拼命为难,也不就范。
嘉影,吹了吹冷风,心里好过多了。你和程佑的事,我根本没有资格介怀。纵使感情再好,我也挽留不住你。所幸,你是幸福的。这样就好。
陪着岩在校园里又走了走,终于央他把我送回去。不管他为什么对我灌酒,依旧感谢他,深夜陪我胡闹。于是,离别时,自然地抱了他一下,转身跑进旅馆。
嘉影醒了,回来陪我睡,碰到我冰冷的身体,不禁心疼。紧紧地抱着,为我暖身,把脚贴在我毫无体温的双足。我推开,她再贴过来。我们都醒着,在凌晨四点多的旅馆。
对不起,盛阳。
知道你看了会心痛,曾经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但是你的爱情也会来临,我仍然会在你的身边。
嘉影,从来没有那么珍惜地抱过我,紧得我快透不过气来。她的眼泪,无声地滴在我的眼角,温热的带着她所有的愧疚和感情。我知道,嘉影也是爱我的,曾经一心一意,把我视为全部。这样就够了。爱情是躲不掉的,她并不愿伤害我。如果我也爱她,就该体谅她,放她去拥有爱情。嘉影是真心的,我不能责备她。
拥抱在一起,同时流泪。
嘉影,人生中能抱着所爱的人一起流泪,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
谢谢你,嘉影,为你给我的一切感动。
回去后,我也开学,一个人去到青岛。半夜在火车上失眠,爬起来看夜色中急驰的风景。安静的夜,旅客纷纷沉睡,只有列车员频繁地经由过道,带着疲倦的眼神。心里分外地平和,颠簸中,茫茫夜色自然地抚平了骚动。这样的夜,就像人生中必须要度过的孤独,如铁轨般无限延伸,直到清晨的阳光重新笼罩四野。无处可逃。
青岛的人,青岛的海,青岛的樱花,和青岛的伤。
揣想着与一些人的重逢会是怎样的场面,激动,愉悦,平静,或尴尬。想掂量记忆的沉,想推测未知的改变,想一眼看到自己的结局,不管那将是悲或喜。
照例,清晨准点抵达。拉着行李,走回晨光中的校园,带着熟悉的温度,一切回归原点。青岛,不可否认是个美丽的城市,是个让人容易产生归属的岛。沿着苍绿的松柏,走过教学楼,食堂,终于回到宿舍。舍友睡意正浓,只有上铺惊叫了一声,仿佛提醒自己,已经半年多未见。时间又出了道难题,需要再一次,融入这个整体。
子鉴请我吃饭,他清瘦了许多。带我去中意的饭馆,为我点粥,体贴中全是自然。恍惚中,似穿梭回我们初识的时日,他宠我,与我打闹,是我心上的兄弟。饭后,踱步去海边,一人一罐可乐,聊到夜里涨潮,四下无人。过马路时,他又轻轻拉着我,怕我心急。
盛阳,这样多好,我们又回到以前简单快乐的日子。对不起,也许伤害过你,以后让我们好好相处,不要再吵架。一直没有告诉你,厌恶与你的冷战,对你束手无策。明明想关心你却靠近不了,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
子鉴,谢谢你的道歉,重新回来。我变了,不再似旧前任性,不再心里总是阴暗地让你害怕。你会明白,我在改变自己,让其他人容易接受。
他送我至宿舍楼下,微笑着,看我转身进入。
子鉴,我们都差点葬送了这段感情,以后,小心翼翼,让我们呵护它。不会再无理地向你索取关心,只是淡淡的,把我当成朋友就好。会向你证明,我要把自己变得更好。盛阳,你知道,一切只能自救。
3.
考研已经结束。结果尚未揭晓,系里传闻,尹天弛发挥超常,录取几率颇高。夜里自习到一半,倚在二楼的阳台,拨通了他的号码。有意要给他一个惊喜,迟迟不肯告知自己是谁,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辩认不出自己的声音。心,顿地卡了一下。
简单地打过招呼,有点生疏,不知再说些什么。挂断电话,惆怅不已,难道半年,就足以把我的影子删得干干净净?支字不提过去,仿佛那是不得见天日的羞耻,最好从来没有发生过。
几日后,日语系的同学回国,将近七点,叫我过去吃饭,说是三个人要好好聚聚。放下读到一半的书,明明知道不该那么在意他,仍然脚步轻盈地,欢快着赴约。坐在他们对面,已经吃过,只是看着他们进食。朋友要给倒酒,我说戒了,哥鄙视地说,装什么,就你还能戒得了酒。赌气般,抓过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就。想清醒地面对他,面对彼此的感情,既然他都不介意,我为何要辛苦自己?
朋友中途上卫生间,尹天弛看着我,笑着说,你一点都没有变。
不,我变了,只是你还未发觉。人总是会长大的,当然那未必是件幸事。
说笑着,他依旧对我体贴,俨然回到兄妹的关系。饭后送我回去,依旧只送一半,任我百般央求,不愿送完全程。如果是喜欢的人,别说是几十步路,就算让他跑几千米,也会心甘情愿;如果心不属于你,绑着他,都不会多陪你走半步。
夜里失眠,告诉嘉影,又见尹天弛。说了戒酒戒酒,他敬的,就不忍心不喝。怎么办,回到青岛,心也回到原地,明知自己犯傻,还是希望他能对我刮目相看。嘉影,那夜在海边,以为都忘了,却分明就在昨日。就像用白布遮盖起来的旧家具,再次打开,连灰尘都未沾染。完好的封存,并不是遗弃,而是必须由旧人开启,从来都未变过。我对他的喜欢,被太平洋的海水中断了半年,如今又复燃,烧得一塌糊涂。
他是我的劫数,是我无力掌控的错误,是我的伤。
酒气翻腾,渔岛的海边花园,风吹地火烈。他抱着我,他吻着我,他在我的怀里流泪。如果这一切曾经发生过,那么他与我之间,就不可能为零。需要给自己希望,或许他只是太过软弱,无力承担自己的感情。
嘉影,我挣拖不了对他的感情,一则占有,一则再次打醒自己的虚妄。
第二夜,在自习教室过道里,遇见在黑暗中沉默抽烟的他。两个人依旧倚着栏杆,望向夜色中的校园和远处连成一线的闪烁灯火。抢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再还给他。
哥,在美国的日子里,曾经十分恨你。恨到咬牙切齿,恨到把手臂咬得通红,恨到梦里经常煽你的耳光。无数次的幻想,见到你的第一面,要一掌打过去,发泄所有对你的怨恨。但是,过去半年,时间把恩怨都磨平,我依旧还在等你转身。哥,做我男朋友吧,即使只有半年,我并不在乎。
他把一整根烟都吸完了。
盛阳,一直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你,才能让你受的伤少一些。你就像《獬寄生》里的明菁,什么都好,是个那么美好的女孩子。但是梨和苹果,你始终都不是我想要的。对不起,那次在海边,知道对你的伤害无法抹灭,但我也是凡人,人都会犯错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最不想伤害你,却还是要把你伤成今天的样子。
平静地听他讲完这番话,眼里并没有一滴泪水。至少以后,我的心可以彻底死掉了。尹天弛,终还是把我当妹妹对待,温柔,却没有爱。因为心软,所以不能推开,而我像扑火的飞蛾,只能生生地把自己烧死。算了,不爱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上天的残忍和戏弄。一切,早以注定,我的伤,他的悔。
不用跟我道歉,不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种罪。只是随便问问,以后你还是我哥。
早春的风,穿过缝隙吹在身上,不觉寒冷。哥,我必须要放你走了,不管多么怀念你给过的温暖。不抓住我,是你的损失。
转身下楼,尴尬地提出最后的请求,再抱我一次,好不好?
不行,盛阳,不想再做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回去吧,都会没事的。
他终还是先我消失在黑暗的过道里。没有感情的人,转身离去总是那么简单,为何他伤了我,还要目送他远去的身影?盛阳,痛了就哭出来,死了心,伤口就会愈合,他不是对的人,留恋没有任何意义。这并不是你的过错,爱一个人并没有错。
夜里,告诉嘉影他的回绝,然后关上机,蒙着被子,独自哭泣。喜欢一个人,要为他流那么多眼泪,仿佛黛玉悲惨的一生,用泪水去清偿前世的恩情。那么尹天弛,也是我前世欠过的恩人吗?欠得太多,还要用青春最漫长的等待去抵偿,要把最初的吻献给他,要辛酸地记住一切过往,要真切地体会那种对感情的无望,无奈,与无力。
眼泪湿透了被罩,枕头,和床单。黑夜中的流泪,像即将断流的小河,每一滴水都来自最深的积压,掏空最后积蓄的感情,是内心又一次沉重的损伤。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为了他哭泣,哪怕一次!
感情终于像断线的风筝,飘啊飘啊,消失在视线以外。消息传来,尹天弛过了北大法硕的分数线,成为系院的传奇。准备复试时,还找我帮他改英文稿,对我感激不已。
想着自己的未来,决定出国上研,再将自己放逐两年。明确这是条不归的路,路上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亚于将来的收获。可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淇雨意外地与老狼在一起。寒假里生气她未告知上新东方的事,两人一起在北京上课,终于捅破丝茧般的隔膜,决定交往。问起出国,淇雨言弃,初生的感情,需要精心呵护。那条路太累,不适合我。盛阳,对于我来说,学业上的成功并不那么重要。从未想过,真的能和我哥在一起,所以分外珍惜现在的感情。盛阳,我要的只是世俗的幸福与平静,一个所有女人想要的简单生活。你跟我不一样,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这样的赞美和祝福,听起来朗朗上口,实则让人自卑。淇雨要的俗世幸福,亦是我的奢望。看起来比她前途闪耀,实际上她是更幸运的那个。懂得放弃与付出,淇雨是跟我一样的女子,外表强悍,内心无限卑微,总是把自己放在他人后面。这样的决定是对的,羡慕淇雨。
嘉影和程佑也决定考研。程佑一心想去上海,嘉影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保研,豁出去陪他考上海的学校。每天自习看书,平静地生活。
我们都长大了,仿佛一夜之间的事。
开始懂得,为将来规划,保护自己的感情,珍惜身边的人。经常给家里电话,一星期一次,爸妈支持出国,依旧希望我出人头地。报考了托福,复习一个月,终日把自己锁在教室里,没有娱乐,没有感情,没有快乐。子鉴偶尔陪我吃饭,但他终究不能视我为唯一。他的心分给了太多人,兄弟,朋友,即使对我好,亦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想责备,说过会改变自己,明了许多事情,只是源于自己在感情上的霸道。
我,没有权力要求任何人,对我付出全部感情。即使嘉影,亦必须接受她对于程佑的偏袒。如果无法改变别人,唯一的途径就是说服自己。
五一前,托福将近。需要准备考试,决定放弃回家。佳佳和宏来青岛旅游,开不了口拒绝,明知为难,依旧要热心接待。心还是欢喜的。说着来看我,那么千里迢迢,亲爱的伙伴在异地相见,不再孤单。嘉影,什么时候你能来青岛看我?
栈桥,五四广场,中山公园,台东,八大关。
樱花正好是盛开的时节,陪他们走在校园里,花瓣迎着暖风,漫天飘落。粉红的一树,比桃花更繁盛,像冬日里下了粉色的雪,厚重地堆积在枝桠上。八大关错落有致的洁净松柏路,走着走着就撞见远处大片大片的海域。没有什么时光,比初夏更珍贵。脱去冬的素寒,抵着夏的酷日,就悠闲地任头顶的阳光尽情地抚摩。
三个人,放肆地用吴侬软语大声笑谈,任公车上其他乘客侧目相看。
佳佳说,青岛是个让人一见钟情的城市。
生活了四年,说真的,从来没有体会过它的美。哪怕它的名字,有时只限于一个地理名词。没有爱的城市,永远是座空城。我的心是盲的。
我们三个,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佳佳处事平和,性情温淡,知足好乐,且心智坚定。宏消极颓废,及时享乐,表面看来什么都无所谓,实际对现实世界有更清醒的认识。我好强上进,凡事过于计较认真,优柔寡断,坚持自己的原则。三个人,互补互让,度过了许多温馨的时刻。
吃海鲜,饿得饥肠辘辘。逛街购衣,宏可怜地百般求饶。韩国料理,扫得满盘皆空。沙滩漫步,衣裤尽湿。夜里回旅馆,还打闹折腾。旧时的伙伴,带着记忆的余温,不管怎么变化,重逢时自然回归各自应有的位置。
四天,终于明白,我也可能爱上青岛,如果在乎的人也在这里。
送他们走,天色转阴。火车隆隆开向上海,载走了亲爱的伙伴。回校路上,突然狂风大作,身边再没有人挽着肩,抵风并行。孤单,有一点,看着空缺的位置,不觉掉下泪来。
一夜,樱花满地。不过一场雨,花落知多少?
第九章 燃情岁月(全文完)
4.
五一假期,校园顷刻间幻做一座空城。
终日在食堂,宿舍,和教室间轮回,把自己扣在书本和单词下,只有喘息的力气。代价,清楚自己的选择,甘愿痛并快乐着。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叶琨,碰巧没有回家,与我同处一个教室。漫长的夜,即使两人不说一句话,亦是最好的陪伴。
他的出现,像蝴蝶飞进了一间落满灰尘的空屋,停泊在寂静之上。
夜里睡前,叶琨发来短信,把自己作为男朋友的人选,介绍给我。平静如水,他就像一块不自量力的小石头,击打在湖面上,注定要被吞没。干净的男子,面相秀气,法院学与我同级,平时话语不多。能长时间静坐,较内向。
对他认识不多,平时话语更少,所有印象来自他的长相。他有着,令我心仪的模样。回复他,需要一周考虑,既是拖延,也第一次得以彰显作为女子的矜持。发完关掉手机,沉沉睡去,心境没有丝毫被打扰。心动,却不被困扰。
第二日傍晚,坐在楼前的草坪看书。夕阳倾斜而下,折射成恰好的角度。
他迎面走来,身旁伴着朋友,擦肩而过。光线均匀地从他的头顶洒落,正笑得开怀,俊朗的样子。仰头看着他,他冲我微笑,突然觉得生活里好久未有彼时的阳光与笑容了。仿佛刻意地关闭与世界的门,直到他跑进来。想恋爱,想给自己和他一次机会。
或许对于爱情的期许过于唯美,我从来都不知晓感情的真相。
嘉影说,亲爱的,去试试吧,你会发现爱情并不如你的想象。谈场恋爱,对你是好的。
考虑期限未到,就应允了叶琨。孤单太久,寂寞太久,想让自己张开双翅飞出压力的束缚。他是一根线,让我得以像风筝般起飞,拥抱怀念的蓝天。长时间对自己残忍,接近崩溃的边缘。需要一个缺口,哪怕豌豆大小,来弥补抚慰无力承受的内心。
他是我的逃难。及时的出口。
唯一的要求,托福考完再约会。考前,必须保持心静如水,不愿功亏一篑。他亦体谅,不急躁,不勉强,答应默默地守在我身边。夜里短信问候,相聊片刻,各自睡去。
嘉影说,我太过理智,感情是不应该这样的。即使要考试,也不能这般无情。你能控制,因为尚未付出感情,如此待他是不公平的。可是,如果不是考试,我不会对自己的寂寞投降,他应该明白,喜欢就该足够地尊重我。
考试前一晚,叶琨问我第二日要不要陪考。婉言拒绝,不想自己分心,即使他说只是送去考场,然后在外面等着,不会影响我的情绪。心里有微微的感动,仿佛一直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需要时在身边默默的守候。明明他来了,却不想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夜里再次失眠。
自从高考起,对压力束手无策,感觉恐慌,感觉无力应对。像被水蒙住了呼吸,看得真切,仍无法挣脱。脑子清醒,有上了发条的钟表自动倒记时,沉重而匀速。清晨六点起床,睡了三四个小时。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的意识。
考完十一点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阅读没有做完,紧张的情绪令自己分心,反而事倍功半。中午的阳光,热辣辣地照下来,拖着双腿,像拖了一个宿醉的人回家。心里空荡荡的。站在宿舍的阳台,只是无神地望着窗外,终于有眼泪成行流下。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流淌的液体全然别人的哀伤。嘉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摆脱高考的阴影?
叶琨发来短信,探问结果如何,累了,什么都不要问。明明是开始交往的对象,心里还是陌生的,连一句委屈都不愿倾诉。子鉴电话进来,说着说着就开始抽噎。
猪头,没事的,结果并不会如你想象的糟糕。考完就不要哭了,陪我出来吃饭吧,想喝粥去了。擤着鼻子被他拉去熟悉的粥店,看到他坐在对面竟然心安多了。又去海边散心,一直天黑才回去。叶琨发了许多短信,都是关心,明知他对我好,更加任性地挥霍他的感情。犹豫再三,是否要告知子鉴交往的事,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总会知道的,一目了然的事,又未必费劲开口说明。又或者,我和叶琨,只是玩玩。
几日后,主动发消息给他,明天我们约会吧。
周末的阳光一片灿烂,带着相机,答应嘉影要拍张合照给她看。准时等候在约好的地点,他一出现,差点惊地坐到地上。
没有任何预警,叶琨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当天剃了光头。穿着深色的格子衬衫,特别干净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傻傻地摸着他的头,对我憨笑。以为这是一个玩笑,他却刹是认真的说:我决定了,一切从头开始。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亦不敢对他的新造型发表任何观点。心里有点生气,明明喜欢他以前的样子,他却未经我的同意就擅自改了,还把第一次约会,变成一个荒唐的玩笑。湛山寺举办释加摩尼的百年庆生大典,于是带着他,在寺庙里穿梭。如果不是身边的我,别人一定以为他是寺里的小和尚,只要看着他,就又气又好笑。
替我背书包,买门票,第一次学着让别人全全地照顾自己。
烧完香去后面的小山头拍照,一直注意着保持距离,虽然说笑,却并不热别亲密。没有合影,只是替他拍了两张,他也给我拍了两张,仿佛赌着气,不愿跟那天的他合影。
下坡的路一片平地,冲着跑下去,像起飞的飞机,无限欢快。坡度太陡,他根本跟不上我,一个劲地在后面叫我慢点。喜欢这样的刺激,对自由的向往,是他根本不能及的。明白心里的落差,他并不是能吸引我的人,只是温和着,适合交往。盛阳,跑得慢一点,既然决定了给彼此机会,就不能像旧前任性。选择了,就该承担责任,交往下去。感情是缓慢的过程,给自己时间去发现他的好,习惯他的照顾,学习依赖他。
问他晚饭怎么吃,他说回去吧,一起在食堂吃。吓坏了,还没熟悉他的温度,就要让同学朋友知晓我们的关系。这种跳跃,带来无法面对的压力,好像要在众人面前把我和他生生地捆绑在一起。回到学校,推辞累了,自己回去休息。
嘉影,这就是和交往的男生第一次约会。他输了,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吸引我,却反过来被我的地心引力纠缠。叶琨是如此普通的男生,仿佛找寻了许久,近在眼前,才恍然大悟,他是我对生活的妥协,不是爱情。他的出现,如一具木偶登上华丽的舞台,只能摊倒在中心的聚光灯下。他没有灵魂,至少没有灵气。
盛阳,不是叶琨不好,是你没有耐心,是你期待太高。世间没有哪个男子能与你匹配,因你一直活在对别人的幻想中。这不现实。生活有时就是无趣,令人失望,这亦是你必须接受的现实。盛阳,叶琨是一线希望,请不要放弃。
既然是妥协,就意味着牺牲,和他交往并不是一个绝对草率的决定。
叶琨,晚安,你要加油不能让我失望。
我们之间一直短信交往着,始终没有公开。他终于沉不住气,小心探问我,能不能告知舍友。生气地拒绝,马上又后悔。交往是亲口答应的,没有相逼,现在却连一个名分都不能给他。或许,真的对他太不公平。算了,让他说吧,关系的公开是迟早的事情。
第二天下课,天气阴沉,舍友都聚在一起吃饭,支吾地开口。
我和叶琨在交往,是最近的事。
不想他们通过其他途径听闻,再加揣测,索性坦然地告知。舍友惊讶不已,大学四年,我是唯一一个宣布过谈恋爱的女生,而且交往的对象她们也都认识。凤儿兴奋着去敲叶琨的竹杠,留我像新婚的新娘,羞坐在床沿边。
真实的交往不是一个人的事,也涉及到朋友,涉及到身边亲近的人。她们的欢喜,仿佛与我毫无瓜葛,讽刺地见证我的成长。叶琨欣喜地给她们买糖,却忘了他从来都未送过我礼物。或许追上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外语系女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晚上自习时,莫名地跑过来几个男生,坐在身后,与叶琨私语。指指点点,让人背后发凉。知道那些是他的朋友,却不习惯,以这种身份被陌生人记住。短信电他出去散步,不想在教室里尴尬,一前一后出去,根本都还不习惯交往的事实。
夜色真好!
两个人走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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