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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是否喜欢,这是我答应她的,一本给她的书。关于两个女孩的情感与童话。夏天的原味融化在文字的叙述中,因为是答应嘉影的事,所以提笔的时候,也有种淡淡的幸福。
第一次写长篇,仿佛中了魔一样,写了改,改完接着写,手稿存了厚厚的一叠。有时,光摸着纤细的字印,就有骄傲与满足的感动。为别人做一件事,往往比为自己做一件事要更开心。付出,为了在乎的人,收获的是两个人的喜悦。
第七章 沧海蝴蝶(下)
嘉影来信,劝说我遗忘尹天弛,在美国开始全新的生活。等待,为了不值得的人,最后只会把自己伤得鲜血淋漓。他不会感激你的等待,因为他根本不爱。真相是根刺,扎痛不断被麻痹的神经,提醒自己当初对他的恨与厌恶。
可是,那种痛渐渐地减轻了。嘉影,没有他的世界,开始遗忘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中的笑与泪,像是别人的过往,已经无法带给我当日的感受。不愿去想,在等他,还是遗忘,只是想自然的,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如果回去,他变了,如子鉴般懂得珍惜,那就原谅他;如果他依旧如此,就彻底地把他删除。
Jake和Travis依旧经常接我与淇雨去玩。感恩节时,淇雨去芝加哥舅舅家探望,我一个人留守。觉得需要与她保持空间,因为我要的与她要的原本不同。
与Jake约好,再次爬山,Travis带了他女友及另一前来探望的德国朋友。人多,Jake便开着他的拖鞋卡车,与我单独先去。兴奋着,有许多独处的时间,虽然感情还没有明了,至少喜欢Jake远超Travis。一路上,听着吵闹的摇滚,由他一首一首翻找喜欢的经典曲目,然后凑在耳边大声地交流。窗外,岩石与山林呼啸而过,蓝天像一张广阔的人为布景,留住晚秋最后一点珍贵的阳光。
卡车盘旋地开始爬山。因为熟悉地形,Jake并没有减速,似在炫耀他超人的车技。摇下车窗,整个人都探出窗外,张开双臂,怀抱自然。他带头朝着山林谷底高喊,尖叫声回荡在林间,迅速传向更远的山头。风,吹起散乱的长发,这样的轻松与放纵。满目的林叶,伴着头顶翱翔的苍鹰,天地宽广,心也再次感受到无限的自由。
这是在美国,度过的少数极为难忘的瞬间。
望着车里的他,还有窗外的辽阔,突觉体内的灵魂将被这样的记忆永远提升。穷尽一生,我将怀念此刻的自由,再也无法企及的自由。它把我带到高处,观望众人渺小而平淡地生活,清醒地告诫自己:我要的是丰盛的人生,是他人所经历不到的惊喜,是一些难以抹灭的遭遇。我相信,自己能亲见奇迹,一些鲜为人见的奇迹。
闭上双眼,阳光依旧透过皮肤,引导体内不断上升的灵魂。
真实地活着,这种感觉真好!
欢喜着,一路上一直唱着歌,虽然同行的伙伴并不能欣赏。五个人,走走停停。红叶的颓废经不过时间的磨损,终于惨淡地离去。暗黄,枯黑,秋的凄凉豁然眼前。连鸟叫都在回音下,听来分外凄楚。可是我的心,仍然雀跃着。
贪玩而任性的Jake,执意要在长满苔藓的巨石上滑岩。一心找寻刺激,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只野兽,不断地翻腾嗷叫。纵使外人看来疯狂而冒险,他却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中自足。他的性格里,有种倔强的狂野,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有时甚至要冲破死亡设下的界限。
那种野性,让我感觉隐隐害怕,清楚自己的无力驾御。他在我之上,对于自由的向往,以及追求过程中愿意付出的代价。那是常人往往难以理解的。
回去的路上,疲累不已。天色已黑,我们都急着赶路。躺在车座上,假装入睡,头微微贴着他的身体。他说你睡吧,会安全地送你回家。低低地听着音乐,他独自一人在夜色中操控驾驶,甚至不央我陪他说话提神。
安心。在他身边就是难以言语的安心,好像再难的事都由他解决,不用半点担心。累了就可以躺下休息,不必勉强支撑着,不必伪装。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一路沉默。
恍惚中想起幼时出游,累了父亲背我回去,暖暖说道,睡吧,女儿,到旅馆爸爸再把你叫醒。然后安心地闭上眼,任父亲摇晃着背回去,感觉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就是自己。
回到宿舍,空气顿然清冷了许多。站在寒风中目送他离去,心里有些许不舍。一个劲地站在楼前的过道里挥手,习惯了长久地目送朋友离开。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依旧坚持着。半圆型的车道,他开到路口,突然停了下来。摇起车窗,Jake大声地喊道,天太冷,别傻傻地站着了,进去吧。
他的声音从三十米的远处传来,整个人探出车窗,奋力地示意我进门。冷风,吹在脸上,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一下自己。Jake,目送过的那么多朋友,你是第一个催我回去的。即使那么几秒的站立,你都会考虑到我的感受,不愿我受冻。细节,为何你体贴得连这区区几秒都不放过。如此细心的男生,连父亲恐怕都要自惭形秽。
转身,躲进门房的玻璃后。他直到我进门,才重新发动卡车,长长离去。白色的车身在夜色中留下一道白影,那般好看。
傻傻地站在原地。
在美国从未有人对我如此体贴。即使在青岛的两年,也没有人如此温存地待我。他好听地叫我的名字,每次主动绅士地开门,拎行李,深夜送我回家,早上特地为我做早餐。他的心仿佛是水做的,柔柔地垫着我的心。照顾我,俨然理所应当。
他是我有生以来遇过的最温柔的男子。
在这样的异国,他是上帝赐予的一件礼物,是我遭遇的另一次奇迹。
那个夜晚,在热水下淋浴,满脑子都是他探身催我回去的影像。暖流,经由心房,灌溉尹天弛离去后枯涝的心田。Jake,如此轻易地捕获我的内心,仿佛在相见的那瞬,就注定要与我关联。他像王子般,烨烨发光,款款弯腰,对我伸出邀请之手。
常常对嘉影说,心是无力控制的。一旦我动了心,赴汤蹈火,再所不惜。那个晚上,终于说服自己,Jake才是眼前真实的一个人,不是一场幻觉。他跟哥不一样,不会伤害我。异国的相遇,或许太晚,或许太短,但是喜欢他,哪怕偷偷的,也心甘情愿。
打开电脑,在安静的房间,响亮地敲下几个大字:为爱情写日记。
一直断断续续地写一些随想,却第一次,为喜欢的人写日记。记录他的言语,记录自己的心情,记录每一点珍贵的感动。冥冥中觉得,这一切,真的是早已注定。
淇雨回来后,一起做饭,请了许多同学过来做客,当然也有Jake和Travis。没有告诉她,缺席的那几天,发生了许多事。对于刚开始的感情,一直都是这样,遮掩着,不愿承认。更何况,大家都经常一起,知道了反而相处时难免别扭。
吃完饭,大家决定看一个中文的电影。外国的朋友纷纷离去,只有Jake留下,迷糊地跟我们看完“开往春天的地铁”。或许是不理解中国人对于感情的间接与深藏,看完他还一个劲地问为什么男女主角从来都是各猜对方的心思,从不表达感情。
见我和Jake很随意,亲近的样子,一位老师问我,他是不是在追我。摇摇头,并不是不敢承认。他对我好,却从未有过交往或喜欢的暗示。惊讶于别人的错觉,也恍然大悟,他对我的好,是别人也看得到的。那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这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后来几次做饭给他和Travis吃,每每都夸赞手艺好,即使我只是一个初学者。印象最深刻地,是他说,我给他做过的饭,比她妈妈一辈子为他准备过得都多。虽然知道父母离异的事,但那样想来,竟心疼地想每天都做给他吃。从小没有温暖的家庭,现在的他,外表如此独立坚强,是否内心仍空缺着家人的关怀与照顾。想体贴他,想给他一份最普通的温馨。
有些东西,你有的,别人没有。以为他们都一样渴望,试图施舍时,却遭拒绝。
Jake说他已经习惯这样。不想常来麻烦,毕竟我不能给他做一辈子的饭。
一辈子,是啊,原来我不过是个一个多月后就将天涯海角的女子。一个在太平洋的东岸,另一个在西岸。可是太平洋的海水,究竟有多少?
又有一次,晚上跟他出去玩。
他闷闷地,一直不开心的样子,在车库里抽烟时也抽得特别狠。问他,只是懒散地说,没事,告诉了别人也解决不了。反复地说着,自己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可以顶天立地,解决所有难题。也不知道,那话,是说给我听,还是他自己。
心疼他的坚强,不愿打扰他人,宁可一个人闷闷不乐。虽然他比我小一岁,但时常处世上,更多一分成熟与独立。
那天晚上,一群人在街上闲逛,在午夜后的镇中心。他的朋友差点和一个酒吧管事的人打起来,气愤十分紧张。想想如果因为跟他们在一起打架而被送到警察局,那我的老师和朋友们将会怎么看待我?
原来我就这样,和一群游手好闲,不争上进的人混在了一起。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终于告诉我,看上了一款手提,这两天大打折。但是自己没有钱,问妈妈借也一口回绝。现在学习很差,根本已经不想读书了。本来要参加去青岛的交流计划,也因为学分和钱的原因,大概要流产了。
小心地问道,需要钱吗,或许可以出借。他一口回绝,怎么可能问我借钱。知道他的自尊心不可能有求于我,但是看着他愁苦,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难受。
金钱,这个世界上到底多少人的梦想与它息息相关?因为要去青岛而与他结识,是否也要因此,断截我们的关系。一个月,难道我们之间所有的时间仅剩下这可怜的四十多天了吗?清楚与他之间的结局,但是圣阳,就因为此,你可以停止喜欢一个人吗?
白色卡车穿行在安静的街道。坐在他身旁的我,在夜色中不再害怕。街灯笔直地一直照到远方,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尽头。真的想,如果他能带着我,一直一直这样开下去那该多好!他说,没有汽油怎么办,饿了怎么办。那好吧,我们就偶然停下来,加点油,吃点东西,然后继续上路。没有目的,没有担忧,就永远地开往前方。
把这些话告诉嘉影的时候,她说傻丫头,为什么你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或许换成是她,在这样的种种下,也会喜欢上温柔的他。但是只剩一个月,她将保守自己的感情,偷偷的,默默的。
我与嘉影还是不同的。
她可能因为离别而选择放弃,我却激流勇进,奋不顾身。就像烟花,明知会灰飞湮灭,也要蹿至高空,留下瞬间极至的美丽。
喜欢Jake。那种强烈的感情与对哥的等待是不一样的。喜欢尹天弛是对他的依赖,有被保护与疼惜的温暖。但是Jake,他的身上有一股特有的正气,坚持自我,不会轻易改变。这与我优柔寡断的个性截然相反。他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与他人无关,与这个世界的变化无关。自我,却敏感,能主动照顾身边人的感受。渴望自由,并愿意为此放弃一些世俗的追求。他有着许多我渴望却缺乏的品质。
而且,他的心里,也有一片极阴暗的领地。这让我想试图拯救他,并以此自我救赎。
我们之间,因为彼此的性格,注定了要激烈摩擦,相互吸引,却无法磨合。
6.
好强的我,对太多事情,无法甘心。感情,尤是如此。本来打算隐藏的喜欢,在离别,永不相见的催化下,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打算对他告白,不记后果。
淇雨终于看清我的迷恋,尽管对Jake也有好感,果断地退出这场游戏。她什么都没有说,不相劝,也不阻止,只是把所有接触Jake的机会都让给了我。淇雨,终于把那扇我一直渴望开启的心门,打开了。不巧的是:我的心盲了,眼迷离了,这个世界,除了Jake谁都看不到。就是这样死心塌地,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放手。伤了淇雨的心,却当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并不是自己的错。
夜里,失眠了几夜。想起,一个月后将永别天涯两端,心愈发不甘。
初冬的一个下午,终于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出喜欢。明知道有些话,他极力在回避,却勇敢地像冲上战场的武士,视死如归。喜欢你,真的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从来都不懂,感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以为说喜欢,说一遍,说两遍,说无数遍的时候,他就会感动,就会回应。那么放下矜持,放下尊严,放下对未来的恐惧,依旧只是一个人的喜欢。电话里,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那么不甘。知道了,那么他的感觉呢,是喜欢,是无动于衷,是无奈,还是讨厌。他的沉默是逃避,是拒绝,还是对未来的无奈。
心里的喜欢,终于说出了口,像大石落地,松了口气。猜测,在感情面前,总是那么愚盾。希望亲口听到他的回复,该进该退,简单明了。可是,感情从来都不会简单。说破了,迎面而对,连遮掩带来的保护都失去了。
嘉影,说什么一个人偷偷喜欢就好了,谎话,都是天大的谎话。明明就是期盼着他能爱我,能回应我,能在剩下的一个月里,与我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只是,这一次,仿佛又是我的一相情愿。为什么,为什么先动情的那个人,总是我自己?
两天后,他夜里接我过去玩。
安静的房间,陪他练吉他,自顾自,专注的样子。音箱把琴声扩大成像摇滚般的响声,颓废一地。静默地,看着他练习,只是看着他,已经心里觉得幸福。看他皱眉,看他坏笑,看他认真,看他冥想。
他说,音乐是一种理想。他热爱旋律,热爱创作,将来一定要出自己的唱片。
憧憬的时候,他眼里是那么干净。
疲惫时,慢慢爬上他的肩头。他坐在地上,怀抱着心爱的吉他,依旧懒散地拨动着琴弦。我跪坐在床沿,从背后搂着他,贴着他的颈项。温存,虽然只是我一个人的主动,也带来幸福的错觉。他就在我的身边,那么真切,那么暧昧,那么温暖。
爱一个人,都是带着强烈的,占有他的欲望。
没有拒绝,他让我搂着他,抱了许久许久。依旧独自弹着吉他,仿佛我的一切都无法打扰他的平静。不在乎,他什么都不会在乎。
Jake,我喜欢你。
在耳边轻轻地对他说这几个字,仿佛在提醒他,此刻,我们是如此亲密。他仍然发呆,淡淡地答道,早就有所察觉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只是,你一个月后就要离开,我不想牵挂一个远洋之外,够都够不到的人。距离,可以令一份感情分外痛苦。我已经尝试过那种心酸,不愿再去喜欢那样的人。
丢下这样几句话,他走出了房间。解释,他终于给了我一个仿佛拒绝的原因。离别,一个即将离别的人,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是没有资格索取感情的。美国,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个天堂般的国度,却在那一刻,向我招手。
对嘉影说,如果我留在美国不回来,你会不会怪我。她思考了几秒,问道,是现在不回来,还是永远都不回来了。面对这样的质问,真的吓了一跳,永远,难道我真的可以为了一个男子,放弃在国内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朋友,学业,熟悉的环境,热爱的文化,还有我对祖国的感情。留下来,现实的途径先不考虑,感情上,我真的作好了割舍的准备吗?
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爱情至上的人。为了感情,可以放弃一切。现在,面对着心爱的人,却因为一些现实的原因,无法靠近。崇尚了那么许久的爱情,难道仅仅为了文化不同,地域疏远,分隔两地的未来而举手投降吗?难道我真的那么软弱吗?
主动要求留下来过夜,说着太晚,两点多了吧。
Jake没有拒绝,只是一个人关上房门,出去和Travis他们聊天。我脱了鞋,熟悉地爬上床,蜷缩着等待他的归来。真的不是期许会发生什么,只是无可救药地迷恋在他身边的安全感。他能让我心安,哪怕只是背对着,不说一个字。
等着等着,等到快睡过去时,他才轻声地推开门,躺到我的身边。房间里,他细碎地脱去外套,叹了口气,和衣而睡。
那么漫长的等待,终于盼到他,悄然来到我的身边。或许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之间会发生关系,所以故意地,姗姗来迟。小心着,不触碰彼此的身体,即使在一张床上,仍圈在各自广阔的空间。其实,从来没有害怕过,知道他是那种正人君子,才反过来,仿佛在占他的便宜。
夜,终于降临。
翻了半个身,立刻跌入梦境。总想着,下次同床时要晚点睡,铭记住在一起的感觉,却因为舒适得做不了半刻的思考。宛若他的身体,带着强烈的催眠气味,迫使性地逼人进入睡眠。又是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时,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穿梭进来。我得以在光亮下,贪婪地看着他的侧面,一个男子酣睡时的脸。那种感觉,太过幸福:一睁眼,就发现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蓬松的头发,微微泛着油渍的面部,和他高挺的鼻梁。
昨晚睡得好吗?在他醒来时分,抢先问候。
答应着,伸了个懒腰。你呢,他问道。
也挺好的,竟然都没有做梦。
说完,我翻身靠近,把手搭在他的颈项,轻轻地做着半拥抱的姿势。确定他还未睡醒,所以即使亲密,他也不会反感。这样的早晨,忍不住想抱抱他,停留片刻的温存。
第一次在清晨醒来,拥抱一个男子。那种温馨,仿佛已经与他度过一生一世。想握住他的手,因为一位作家说过,真正爱一个人,就只是想在清晨醒来时,握着他的手。挣扎再三,依旧缺乏勇气,只是喃喃地问他,这样抱着,舒不舒服?
Jake迷糊地答应了一声。
虽然是主动投怀送抱,亦不愿过分勉强他。总是这样犹犹豫豫,即使主动,也是有底线的。那个瞬间,很想吻他,希望他能像我一样,渴望着与我在一起。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过。我扑过去,终没有吻他,只是跌在他肩骨与脸之间温暖的旋涡。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地想亲吻一个人。
他让我无法自控,丢失少女应有的自重,仿佛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一件一件脱去自己的衣物。那个错失的吻,注定了,他对我无动于衷。即使心怀怜悯,他亦不会碰我,这是他的底线,为人应有的正气。
7.
期末考试前,我和淇雨分别开始给Jake和Travis补习中文。虽然他们去青岛的希望渺茫,依旧饶有兴趣地跟我们学拼英和汉语基础。还记得早的时候,教他们说“我爱你”,结果他们在图书馆相对练习,笨拙着对彼此一句一句“我爱你”,令过路的中国留学生捧腹大笑。每次教他们,都哭笑不得。
为了有更多的机会与Jake单独相处,我和淇雨商量着分开上课。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领着Travis免做我们的电灯泡。那时,已经很少陪她,渐渐地都不知道她整天在忙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
女孩子的友情通常都结束在爱情来临前。庆幸着嘉影不在我身边,又觉得,或许是她,就有人与我分享一切喜怒哀乐。
三天两头的,Jake会接我过去玩。通常都是半夜才回,亦没有人来管束。渐渐地,习惯了跟他出去疯,朋友家也好,租碟看也好,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两个人一起无聊。
几乎每天,我都能见到他。
学期结束后,我和淇雨搬到了老师宿舍。同学纷纷放假回家,等着圣诞节,一家庆祝。Travis也早早回了家,为圣诞的泰国之旅做准备。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尤为冷清。
冬天裹着风雪降临。骤冷的气温,把我们锁在家里,哪儿都去不成。
一天,我约Jake晚上上课,他懒懒的,不想出门。户外堆积着隔夜下的雪,路上断续结着冰,开车时得分外小心。反复求着他,来接我,实在不想待在家里,见不到他,度过漫漫长夜。淇雨在一旁上网听歌,自得其乐。原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空闲地留在家里了。突然间,觉得难以忍受这样的寂寞,除了见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还可以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中了他的毒,戒不掉,深入骨髓。
十点多的时候,又给他去了个电话,央求着,过来接我,哪怕只是玩一小会儿。Jake开始生气,我却赌气说,今天不接,以后都不见他,课也不上了。他听罢用力地挂断电话。
明知道一旦他下了决心,怎样都不会改变,却这样软硬皆施的,不罢不休。淇雨在一旁摇头,仿佛在看我的好戏,令我更加生气。
等到十二点多的时候,愈加难以入睡,便拼了命地打Jake的电话。向他道歉,向他央求,只是这么一次,求他来接我。从来都没有那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尽管只是留言,亦觉得他如此狠心。如果说以前对他主动是放弃了矜持,那么彼时,是丢失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寂寞让我变得疯狂,尤其在异乡,更加变本加厉。
开始哭泣的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断断续续给他留了五六通言。知道自己傻,却完全失去了自控的能力。怎么了,嘉影,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那个疯狂的盛阳,在镜子里面目全非,像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怪物。
那个人真的是我吗?那么歇斯底里,那么不罢不休,那么不可理喻。
寒假的夜,淇雨慢慢睡去,我却趴在床上,比任何时刻都清醒三分。孤独,像洪水般把我包围在中心的小岛,无法自救,亦无人前来救赎。嘉影,我错了,说什么要永远地留在美国,如果失去你,我的世界一无所剩。但是,那么舍不得他,那么害怕见不到他的日子,我该如何面对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上天仁慈地安排我们相遇,又为何残酷地给我这样一个结局?是他不爱,不敢爱,还是注定了我永远都无法捕获爱情。
山林里的日子。有他在枕边的早晨。并肩奔跑在街道上的深夜。他如此侵蚀我平静似水的生活,却在转身时决然不已。那就是他对我所有的怜悯。
我从来,都是这样贫乏,越是渴望感情,越是可怜。
嘉影,如果回去,你还能一如既往地爱我吗?有了程佑,你还能承受我的感情吗?
那次争吵以后,Jake断了一切和我的联系。电话不接,留言不回,彻底消失于我的世界。每天,我都傻傻地等候在家,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他的电话。
淇雨问我,你真的觉得,他还会找你吗?
我不管,我要等他。除了等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答应了淇雨寒假要一起去纽约、华盛顿,她总说着,万一这辈子不回美国,去不成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可是淇雨,对不起,我已经扎根在这里,哪儿都不想去。如果我走了,他又原谅我,找不到人怎么办?在最后的日子里,只想见到他,这是唯一的心愿。
每天,至少要给他打五六次电话,留三通言。明知道他是不想理我,还是骗自己,他可能没有收到讯息。特地得买好圣诞节的礼物,反复告诉他,只想在圣诞前,送他一份礼物。卑微的口吻,仿佛我欠他的,是前世三生的债孽。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
圣诞夜来临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任何答复。我终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这个举国温馨的夜晚,我却如此狼狈。没有家人,没有快乐,没有祝福。剩下的,只有这样一个躯壳。仿佛心都死了,只有寒冷,与无尽的长夜。
淇雨,你救救我,我已经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你看现在的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有谁会要我?为什么,他能对我那么狠心,难道一通电话,一句圣诞的问候,都那么难吗?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仿佛身体和心都已不再属于自己,只是让人践踏的垃圾。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堪吗?
当着淇雨的面,一个劲地撞墙。在她面前,都没有丝毫力气伪装。那样无助,终于抱着她,嚎啕痛哭。
淇雨,我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真的不想这样的……
两个人抱坐在地毯上,就像当年,我抱着嘉影哭。淇雨缓缓地安慰我,感情都是这样的,让人笑,让人哭,让人甜蜜,让人心碎。如果我是你,早该看出他的用心,又何必这样执迷不悟,委屈自己。他不爱,有时候,不一定用言语表达,难道你还在装傻?
不是的,淇雨,我看不真切。越是自己的感情,越是盲目。
我总是把感情,看成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不能放手,以此来阻止自己的沦陷。你也看到了,我连一点自救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只能苦苦地哀求别人,拉我一把。Jake的出现,改变了死水般的生活,我真的觉得,他能救我的。他一直也对我很好,不是吗?只是为什么,他又不理我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气的。
淇雨,我总是在感情的世界里,犯一样的错误。拈得太紧,对于喜欢的人,就赴汤蹈火,要给他我的感情。不愿等候,不愿接受漫长的磨合阶段。想冲进别人的内心,扎上根,然后温暖地栖住在那里。我只是想要一个懂得在乎,珍惜我的人。
或许,我只是利用感情,来抵御我对生命的无力,抵御在黑暗中的沦陷。
可是,盛阳,并没有人可以救赎。我们每个人,都只能自救。
哭着哭着,终于累了。在这寂寞的季节,淇雨是唯一一个在身边,给我安慰的人。终于对她打开那扇门,却还是迟了。她对我好,但早就失望地关上了心门。因为她也是脆弱的人,需要好好地保护自己。人与人之间,如此可悲,无法靠近。
这不是淇雨的错,是我一个人,罪有应得。
也许她说的对,我们要自救。挣扎着,给朋友家打了个电话,接我们过去一起庆祝。热闹的家庭,温馨的传统,而我需要沉浸在别人的环境中,以此暂时把他搁下。不能在宿舍呆着,终日胡思乱想,自怨自艾。圣诞是个祝福的季节,应该留有美好的回忆。
离别,迟早要到来。就算今天见到他,那又如何,半个月后,还不是天各一方。既然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就让我提前预习,没有他的日子。爱,或不爱,知道了,还不是一样离散。现在对我狠心,好过让我越陷越深,又无力拥有。
依旧,没有他的支字片语。
终于决定与淇雨出去旅行,和朋友三个人一路开车去新奥尔良。
出发那天,汽车缓缓地开出小镇。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突然难过地想哭。为什么我在的时候,都不肯见我一面。以后当我真正离开,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相见?
需要逃离,逃离他的狠心,逃离他的冷漠。
即使心不在焉,也好过在家一天一天漫无目的地等待。
一路从美国中部开到南部,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天气越来越暖,树木越来越绿,仿佛开在一条魔术的通往春天的大道。
这个冬天,对我来说,太冷太冷!
想要温暖,想要亲切,想要内心的平静和欢愉。当一段感情变得痛苦,也许,那就是该结束的时候了。真的,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勉强地笑着,在相机前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只有自己知道,心被落在小镇。落在那个苦等的角落里,没有人怜悯。
到佛罗里达的时候,大家寻路去一个叫海豚岛的地方。小车沿着伸入大海的公路一直开,一直开。恍然间,觉得那是一条,我一直寻寻觅觅,想与他共赴的长街。笔直,宽阔,两旁是开阔的水域,和前方大片的海蓝色。天空高远,望不见尽头。
风,呼啸着拂过伸出窗外的手臂,像缠绵地诉说。
Jake,我们想要的自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场景?没有拘束,没有障碍,心似高飞的苍鹰,俯瞰辽阔的大海与陆地。多么希望,能陪我来这儿的人,是你。
大海,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过海了。记得在青岛时,走半个小时,就能从学校抵达那个渔岛,梦中的秘密花园。它会在海水的另一边吗,在实际上相连的彼岸?可是,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回青岛,不想看到那一片海,不想面对一些旧的人。这里,无处收容我;彼岸,又是伤的城。天地之大,却没有一处,可以让我平静地生活,简单的,快乐的。
光着脚,奔跑在白色的沙滩上。
海鸟迎风起飞,一大群,刹是壮观。
拿着砾石,在沙滩上写字。大笔大笔,然后在海水上涨时,湮没思念。在海水中许愿,一边写,一边消失,只有海神知道你的秘密,默默地帮你完成心愿。嘉影,程佑,Jake,和盛阳,你们要永远幸福。
明了这是个永远都实现不了的愿望,仍然诚心地祈祷着。我知道,这一辈子,只有这样的时刻,会许下这样的心愿。然后,将他遗忘,像张旧照片,陈放在角落里,再也不去翻阅。
Jake,很快就会成为永远的过去,一断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么,至少今天,让我珍惜一个人的自由,淇雨的陪伴,和这段艰辛的旅程。
人生,也不过如此。
8.
在新奥尔良度过了难忘的新年。
喜欢那个城市,欧式的建筑,有序的电车,拥挤的街道,和一家又一家弥漫艺术气息的画廊、摄影棚。浓郁的色彩,新颖的装修,和琳琅满目的工艺品。第一次,只是随处逛逛,就被一个城市吸引。
密西西比河,宛若黄河,涓涓地流淌。乘坐着渡轮,远望新奥尔良繁华的河岸线,大气而陌生。这又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大都市,尽管喜欢,亦没有我的归属。
酒吧街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暧昧的爵士乐,偶尔混杂入闹嚣的摇滚,给这座城市披上夜的倪虹。它像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婉约,妩媚,神秘,而又真实。
除夕夜,随着洪流般的旅客,在城市的热闹地带游荡。穿梭在人群中,看着狂欢,庆祝,沾染着新年必不可少的喜气。零点前倒记时,几万人齐声高呼,然后在新年到来后,亲切地拥抱身边的淇雨和陌生的朋友。
就是这样,闹闹停停,热闹到极点,就只剩下散场的寂寥。
疲累地和淇雨找回去的路。在元旦的狂欢之后,摊倒在停车场的小车里。连个旅馆都没有,在高楼大厦间,在顶楼寂静的停车场,度完剩下的夜。依稀记得,天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那可能,就是我和淇雨一起度过的,最后的快乐。
然后第二天起程,结束旅行。
六天六夜。
回到小镇,与家里联系,意外地得到程芸订婚的喜讯。打电话过去问候,她并没有过多惊喜,只是说着婚宴在年前,正好回去可以做她的伴娘。
挂了电话,突然感慨万千。芸虽然只比我大一岁,却已然成熟独立,马上成家立业。而自己呢,别说感情上毫无头绪,性情上,也不过还是个任性的孩子。曾经一起同窗读书,短短八年,已经圈画了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
欣喜着,要做别人的伴娘;期盼着,自己披上婚纱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离回国只有十天。
终于说服自己,Jake是铁了心的。等待Travis开学前回来,再与他们见上最后一面。开始收拾行李,与朋友做最后的告别。有时,走在冷清的校园里,忽然想起先前,一个人腊月里骑着自行车,盲目地寻找Jake的日子。寒风把手和脸吹得通红通红,我却急得只是想哭。找不到他,看不到他的影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欲断则断。
告知嘉影,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她叹着气,早知规劝也没用,想不到你还是冲动成这般局面。算了盛阳,既然如此,安心回家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就是嘉影,我所熟悉的女子,深爱的同伴。她与父亲一样,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永远接纳我,疼爱我,俨然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嘉影,我是那么爱你!
淇雨终日奔忙,越接近离别,越能感觉到:我们的未来将不再有交集。没有去成纽约,愧疚不已,答应她,以后一定要陪她前往。淇雨淡淡地笑,盛阳,我可能回不来了。有时候,好希望像你一样,固执坚持,下了决心的事一定能够完成。我知道,自己缺乏拼劲,多数是回不来的。没有怪你,许多事,早已注定。
从未臆想到,淇雨一直都是这样悲观,没有自信。越是说着不怪,我越是觉得欠她。加上这么久以来对她的忽视,更加后悔不已。
那时,隐隐地发现她与一美国朋友亲近,问她,也只说不想多生事端。明白淇雨希望保护自己和那个朋友,仍然佩服她,完好地掌控自己的感情。如果当初能像她一样,是不是今天我和Jake还能轻松地做着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无尽的后悔。
淇雨,你羡慕我的坚持,却看不到我内心的疲累。一直往前冲,往前冲,感情也好,学业也好,但是我真的很累。旧伤还未痊愈,新伤又添几分,如此伤痕累累,也是你愿意付出的代价吗?
不想解释,不想把心里的苦倒给别人听。马上就要回家了,我只希望嘉影能安慰我,能把我的心焐暖。
9.
临行前的第二天,Travis终于回校,大概也听说了我和Jake的事情,说话闪闪躲躲。央求着,再见他们一面,只是把圣诞节准备的礼物带给他们。
淇雨没有去,只是我一个人只身前往。反复对自己说,今天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要向Jake道歉,要做回朋友,其他的都好说。不愿因为我,让他们对中国女孩有这样的印象,仍然希望有机会,他们能亲见我的祖国。
汽车行驶在黑夜中。我的手一直在出汗。这将是我与他,最后的一面。
短短几个月,我竟能对一个人如此疯狂。
家里已经到了许多并不相识的朋友。Jake与一个女生一直在一起说话,解闷,见我来了,也毫无兴趣。打开礼物后,照例喝酒,看碟。客厅里,我坐在沙发的里端,而他坐在房间另一端的躺椅里,怀里坐着那个女孩子。很明显,她喜欢Jake,也很缠人。
布兰德·彼特的新片,却没有字幕。以前都是Jake坚持要留字幕给我,现在的他根本不会在乎我了。黑暗中,依稀记得第一次在他们家看碟,也是布兰德·彼特的片子,而他对我那么热诚。棋错一招,满盘全输。
休息时,在车库里抽烟。我尾随进入,看到他们俩正在聊天,照例递给我一根烟。
犹豫地站在门口,如果不接,就没有理由逗留。也许他还记得,我并不抽烟。意外的,伸出手,选了个位子,坐在他们旁边。说好要戒的烟,又破例了。最后一次为他做点事情,所以原谅自己。只是想找个借口,在他身边,多留一会儿。
夜,渐渐深了。许多人喝醉,东倒西歪地躺在客厅里。
Jake和女生在自己房间,并没有关门,依稀能听到女孩子撒娇的声音。
心里格外的平静。清楚地明白,他是不会对这样的女生动心的,只是他不会拒绝,因为太过温柔。就像我在他背上撒娇,他不推开,也不迎合。性情的冷淡与他对朋友的热心,截然相反。或许只有特别的女子,才能让他脱去那层漠不关心,让他俯首称臣。
过了一两点,女孩怏怏地被赶回家。他的房间终于安静。
在黑夜中起身,摸索到他的门,轻身探问,我可以睡在这儿吗?
不,他想了一会儿,坚决地回答道。
可是Jake,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睡在你身边,像以前一样,背对着,各睡各的。只是最后一晚,想与你共同度过。
像着了魔一样,我依旧推开门,走到床边,自然地躺下。
Jake几乎是跳起了床,摔上门,愤怒地离开。他终于学会拒绝我无理的要求,可是无辜的我,终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爱。他说过,我是个好女孩儿。
追到里厅,他赌气自己睡在沙发上。我啧啧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并不想投怀送抱,最后一夜与你发生关系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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