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交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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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向雅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没骗你,没骗你!”她伸手就想去抓那份盛在青花瓷碗里面精致的饺子,菱花边煞是好看,给VIP喂的食就是不一样。

    大厨李叔笑起来,“不打紧,沈经理喜欢就打包走,这还有一大半,赶的上做。啊,许经理,现在是做芹菜的还是茴香的?”

    沈惜凡倒是替许向雅回答,“芹菜的,给严先生,稍微多放点糖,他喜欢甜一点的,醋要陈醋,他不吃香醋的!剩下那些个茴香一起包了,再弄点白菜的,分给各部门慰劳一下,冬至快到了,喜庆一下,而且大家为了这次会议都辛苦了。”

    旁边自有送菜的小妹把饺子打包好,添了一碗面汤,放在沈惜凡手边。

    许向雅郁闷之极,“我这个餐饮部经理做的太失败了,要不咱俩换一下?”

    沈惜凡连忙摇头,“不好,我怕我带头贪污受贿,你知道我最抵抗不了李叔一手好厨艺,而且,你们不怕我把酒店吃穷了?”

    大家笑起来,除了站在不远处的严恒,表情有些寂寥。

    他仍然记得沈惜凡是个馋嘴,没有自己那么挑食,但是却极好吃。

    第一次见她,是大二时候的法律选修课。冬天的早晨是最折磨人意志的,一般大家都是会睡到临上课时候才匆匆赶来,带着牛奶和面包之类的,然后光明正大的在课堂上吃。因为是选修课,老师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是笑笑,也有不靠谱的老师在课间时候会向同学借钱去买早饭,自己就被借过好几次,还被还了双倍的钱,总之冬天是一个偷懒的极好理由。

    沈惜凡就是在上课后十分钟之后才从后门溜进去的,拎着一个饭盒,大大咧咧的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窗口,他的前面,然后她打开饭盒,立刻一股水汽和米面味冲出来,他讶然,居然这么大胆,食堂的蒸饺居然也能打包带到课堂上吃。

    原本蒸饺的味道就算了,她还添了一些醋,立刻有近处同学转头看味道的源头,笑笑又扭回去,算是默认了她的早饭。不过她也算自觉,把板凳掀起来,自己凑着窗户蹲在地上吃,她吃了第一口,他就闻到,是茴香饺子。

    彼时他正在剧烈的煎熬,空空的肚子一下子因为饺子的香味开始叛变,脑子也因为供血不足思维开始乱飞,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可不可以不要吃了,味道太香了,实在是太影响课堂了。

    正好她坐起来拿水喝,他轻轻的用笔戳戳她的后背,然后很小声的说,“同学,你可不可以出去吃饺子?”但是也不知道她听成什么了,只见她微微一愣,伸手端起那个饭盒,摇摇头,又从书包里拿出半包消化饼干,“饺子还有半个,你要是饿就先吃这个吧!”

    哭笑不得,只得接过来,半晌没敢动,准备等到下课的时候还给她,结果她呼啦一声跳起来,喊道,“吃饭了,快去抢饭,不然没饭吃了!”

    自己,捏着半袋饼干,茫然一片。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沈惜凡把他那句话听成了,同学,你可不可以,给我,吃饺子?

    再后来,他们开始恋爱,去约会,喜欢挑学校附近那家小食店,沈惜凡说那里有最香的茴香饺子,他们点两份,沈惜凡吃完后总是眼巴巴望着自己那一份。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可爱,小孩子气十足,是个馋嘴的家伙。直到有一天,他一个人再去那家小食店点茴香饺子,一样的馅,一样的碗筷,一样的醋,却再也吃不出原来的味道。

    原来,那种感觉是幸福的滋味,无论吃什么,都觉得香甜。

    严恒想,她没变,喜欢吃饺子,要添许多醋,然后吃到嘴唇发白,再大口大口的灌水。

    他忽然意识到,三年过往的时间,就像过了三秒钟,从未修改过自己的记忆,年少轻狂的日子一去不返,但是自己永远回不到那段日子,去弥补过错。

    她,应该很恨自己吧?

    龟苓膏

    下午时候,中医楼人烟稀少,何苏叶蹲在制药间,帮药剂师抓药、煎药。

    他是主治医师,本不用亲自去药房,但是下午病人极少,他又喜欢各式的药材,喜欢药房那种特有的味道,醇厚浓香,中药房刚招了新手,很生疏,不熟悉水量和火候,总是需要人在一旁提点。

    他顺手拿起一个方子,仔细一看,还是自己开的。“沈惜凡”——看上去很好看的名字,可是念起来,怎么那么像——稀饭?她家人还真是实惠。

    黄岑很苦,但是其它药味甘性平,应该不是很难喝的,喝完了一个月的量,给她开一个柏子仁粥,或是磨一点酸枣仁粉辅助治失眠。

    只是,他不敢确定,这个女孩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别的毛病,两个星期见三次的频率,对一个医生和患者来说,确实有些高了。

    在她身上,似乎总是充满了意外和奇迹,而自己,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见面的期待。

    不一会,门诊的护士找过来,“何医生,住院部廖主任电话,让您现在就去。”

    他丢下手中的方子,吩咐药剂师掌握火候,然后径自去了住院部。

    廖主任早在办公室等他,招呼他,“小何,你来跟我去病房看看,最近忽然降温,有些病人咳嗽,用苯丙哌林治效果不明显,我又没敢试可待因之类的,你看看能不能开点中药?这个你们学中西医结合的最擅长。”

    何苏叶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尽力而为。”

    他细心的把脉,开药,这些病人都是消化科的,所以一般都是胃肠之类的毛病,他没敢用太猛的药,又酌情加了一些疏肝理气,温胃和中的药。

    一个病人问他,“医生,我每天灌中药都要吐出黄绿色的胃液,怎么回事?”

    他看看病历,解释,“可能田七粉有些刺激,不过没有大碍,如果您觉得不舒服可以问您的主治医生,把一天三次减到两次。”

    廖主任凑过来看,“哦,是小许的病人,怎么没听他说过?”

    忽然,病房里面的灯灭了,冬日下午本来就黑的早,病人都一惊,立刻有护士跑过来,“可能停电了,马上来电!”

    电是来了,是医院内部的发电机,只供给急诊部和住院部,廖主任好心,“小何,明天我让护士再去拿药吧,你们中医楼不供电,哪看的清。”

    何苏叶点点头,“我先去把药方拿过去,如果来电,我让他们立刻就煎了送来。”

    廖主任拍拍他的肩,“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对了,帮我跟你父亲问好!”

    何苏叶点头答应,只是他在心里算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跟自己爸爸见面了。

    五点半是平常的下班高峰,他一般走的较晚,每每华灯初上,站牌下等待那车徐徐过来,塞进密密匝匝的人群,规律的拥堵,让他觉得一丝期待,又有一丝的压抑。

    即使日子过的充实忙碌,他还是感到孤独。

    所幸家里没有停电,何苏叶正准备开门,后面一阵脚步声,然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大师兄,你好心赏我们一顿饭吧!”

    他回头,有些惊讶,“李介,方可歆,呵,好久不见了。”

    李介撇撇嘴,比划两下,“什么记性,我跟你,昨天在医院才见过的。”

    何苏叶尴尬的笑笑,“找我有事么,打个电话就好了。”

    李介郁闷,“学校停电了,大师兄你知道咱们学校穷死了,老校区都没有发电机,食堂又不开伙,周围小饭馆也不开。”

    “所以就过来混饭吃?”何苏叶笑笑,“进来吧,家里没什么菜,你们将就点。”

    晚饭虽然简陋,但是何苏叶手艺不错,他们吃着连连叫好。

    李介是何苏叶师弟,两家也是世交,他一直把何苏叶当哥哥看,在他家就如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吃完饭就丢了碗筷去上网打游戏,倒是方可歆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不好意思,“大师兄,真是麻烦你了。”

    何苏叶忙接过碗筷,“没事,你放着吧,我去洗碗。”

    扭不过何苏叶的坚持,她只好在屋里转悠,他的新家一如他自己那样,简单,清爽,书房书桌上堆着各样的药典,杂志期刊,还有写了一半的论文。她忽然想起上次是什么时候去过他家的——两年前,大师兄和张宜凌师姐分手时候。

    没人知道四年前她暗恋过何苏叶,当时和李介是高中同学,很巧的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自然成了好朋友。她总是不停的从李介口中听说这个大师兄学业顶级的棒,人又是好,从小为自己背黑锅,也是自己崇拜的对象。

    她记得那个元旦,他们一群一临床的同学去吃饭,李介走到一个桌子边忽然停住了,兴奋的叫起来,“哎呀,好巧呀,大师兄你也在这里呀——师姐,你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一桌,男子抬起头,浅浅的笑,眉眼温和,“是呀,你呢,跟同学一起来的。”

    立刻就有女生低声叫起来,“这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男生!”

    等李介回来,才跟他们解释,“我师兄,他一直在老校区,中西医结合七年的。”

    有人开玩笑,“李介,快给我们介绍认识,顺便做媒!”

    李介故作神秘,“做什么媒呀,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我劝你们别打主意了,喏——对面就是!”

    有一个女生恍然,“那不是张宜凌师姐,她可有名了,校学生会的副主席,校报的主编,怪不得不常见到她,原来是在老校区。”

    其他人纷纷附和,“真是般配,让人眼红嫉妒。”

    不知道那天是气氛太热烈了,还是别的原因,原本滴酒不沾的她也喝了不少啤酒。

    从洗手间出来时候,她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楼梯莫名的变成了重影,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脚下一空,在她几乎要惊叫起来时候,被一双手稳稳的托住了。

    酒醒了大半,她面对着何苏叶英俊的脸,几乎尴尬的说不出话,只得嗫嚅道,“谢谢你,师兄!”

    何苏叶礼貌的笑笑,“是李介的同学吧,很高兴的认识你。”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点点头,急急忙忙逃回座位,还没坐定,只见何苏叶和张宜凌走过来和他们道别,末了还嘱咐她——“女孩子少喝一点酒”。

    那天,她真的喝多了,仿佛跟谁赌气似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悄悄的发生了变化,自己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何苏叶,那样一个俊逸温情的男子,一瞬间,她相信一见钟情。

    但是她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何苏叶和张宜凌是第一临床医学院人尽皆知的模范情侣,认识他们的人都会感叹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够取张宜凌而代之,只是安静的暗恋着他。乖乖的在他面前做一个小师妹,默默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有意无意的模仿张宜凌的穿着打扮,有时候会找一些病例去问他,尽管他不是学影像的,只为呆在他身边片刻。原以为他们会结婚,然后会有可爱的孩子,相伴到老,可是一切随着张宜凌的出国画上了句号。

    她真的不懂,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说分就分,天涯海角,再没有一丝瓜葛。

    她仍然记得在那个雨夜,何苏叶对张宜凌说,当着她和李介的面说,你要走就走吧,走了就请你不要后悔,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的感受。

    那夜,何苏叶第一次喝醉了,张宜凌只是沉默再沉默,她就隐隐的觉得,张宜凌出国这件事一定不单纯,但是究竟怎么样,她也许永远无法得知。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暗恋者,他们的一切于她无关。

    张宜凌走后,何苏叶失踪了好一段时间,连李介也找不到他,她找去他的院办、找他的同学打听,最后才知道他去了山区义诊。

    有一天她看到何苏叶出现在实验室里,看上去憔悴消瘦了许多,问他,他说自己去山区里面做了三个月的义诊,现在回来了,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他那时候的笑容有些牵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唐的味道。她难受,她心痛,于是加倍的对何苏叶好,她不敢妄想取代张宜凌的地位,她只是想让他好一点,就够了。

    直到有一天,何苏叶对她说,小师妹,找个能对你好的人,我,不值得。

    她才明白,她的心思原以为隐藏的很好,可是何苏叶什么都知道,他一直以最委婉的方式拒绝自己,加班,论文,有事,而她竟然以为他真的那么忙。

    后来,她终于想通,何苏叶是最有原则的人,爱便是爱,只要那一个人的爱就足够,不爱便是不爱,也不会贪恋一时的温暖。只是,自己永远做不了那个人。

    何苏叶家有很多药材,都是学校里的标本,被收藏的很好。

    她不是学中医药的,所以鲜能叫出名字,但是很喜欢看这些药材,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学中医、中药的学生把药材装在透明的小胶袋里,很独特,可以随身携带,有时候他们会戏谑的称为“中药香囊”。

    但是她认识龟板、土茯苓、仓术、女贞子、生地、鸡骨草这些药,用它们做出来的甜品就是龟苓膏,如果遵循古法炼制而成,从药材的处理到精火熬炼过程约需十余个钟头。

    原来她是不喜欢龟苓膏,总是觉得苦,可是自从偶然一次在小食店看到何苏叶点这道甜品,她便尝试着吃,尝试去喜欢,直到最后发现已经离不开了。

    每吃一口,苦苦的味道,就像她暗恋的滋味,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感觉会离他近一点。

    她正看得出神,何苏叶走过来问,“看什么呢?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方可歆掂掂手上的小袋子,“土茯苓,是不是?”

    何苏叶点点头,“中医基础学的不错,是土茯苓。”

    她笑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窃喜和骄傲,“我只懂一点皮毛,在大师兄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对了,怎么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你在熬中药?”

    何苏叶指指客厅,“是刚做的龟苓膏绿豆沙,快去吧,别被李介那馋鬼给抢光了!”

    龟苓膏切成块状,淋上绿豆蜂蜜,吃起来可口爽快,很适合荤腥油腻后食用。

    李介只顾吃,倒是方可歆问,“大师兄,你很喜欢吃龟苓膏吧?”

    何苏叶笑着点点头,“我很喜欢呀,小时候家里经常做,那时候我很不喜欢那种苦味,后来再吃的时候,反倒是觉得那种苦味最令人回味,其实龟苓膏很好的,滋阴补肾、润燥护肤、消除暗疮、调理脏腑、清热解毒。”

    李介插嘴,“大师兄,我记得那时候去你家,看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觉得怪怪的,可是吃起来倒是挺好的,中药版的果冻。”

    何苏叶挑眉,“敢情那时候在我家偷吃龟苓膏的就是你这个家伙,我爷爷还以为是那只猫儿出来把叼走了呢!”

    李介得意的笑,“可不是,还是只馋猫!”

    三个人哈哈大笑,李介有些忘形,脱口而出,“对了,师兄,你有没有张宜凌师姐的消息,上次我们同学聚会时候还提到她的,现在她在美国怎么样?对了,还有邱天师兄!”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方可歆皱眉,用胳膊肘撞他,“好好吃你的,别没话找话说。”

    倒是何苏叶先笑起来,“张宜凌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的,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邱天倒是有一些,上个月他告诉我在准备论文,可能快要毕业了。”

    李介满脸的羡慕,“邱天师兄,看上去不咋的,其实挺大隐于市的一人才。”

    何苏叶点点头,“有道理,绝对的人精一个!”

    方可歆心潮涌动,怔怔的盯着何苏叶——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何苏叶提起张宜凌,她一直认为这是他的禁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痕,不会轻易示人,没想到他现在如此随意,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大师兄,你现在对师姐她。。。。。”

    “事情都过去两年了。”何苏叶坦率直言,“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是她的选择,我得尊重她,况且她走的那么坚决,所以,这一切都过去了。”

    何苏叶眼里便是纯粹的坦然,没有伤感,没有悲恸,和两年前那个雨夜完全不一样。

    他是舍得了,放下了,不再留恋了,而自己,和世界上每个被困在过往却不能自拔的人,不知道何时才能放下,若是放不下,这一生如何幸福。

    吃完后,两人便起身告辞,他便独自一个人看着书房里的标本出神。

    这些都是张宜凌从学校搞回来的,说什么非得耳濡目染才能学好中医药,在他的记忆中,她一向是一个太要强的女子,总是不允许自己失败,最好的成绩,最独特的衣着,学生会的副主席,校报的主编,这样一个女孩子,天生就是被上帝眷顾的。可是,她连男朋友也要找最好的,但是自己是最好的一个吗?

    因为她考试成绩总是没有他高吧,尤其是中医。

    他印象中每天她都很忙,学报由她一手策划,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省学联各种会议,组织学生会各样活动,成绩却不见落下。直到有一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幽幽的说,“何苏叶,我真的活的好累呀!”

    他觉得心疼,但是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便好意劝她,“女孩子嘛,干嘛那么要强,只要尽力就行了,何苦逼自己那么紧。”

    张宜凌摇摇头,“何苏叶,你永远不会了解我有多要强,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可怕。”

    最后一语成谶。

    他仍然记得那个初秋有些微凉,繁花开的却意兴阑珊,他却隐隐的嗅出了不安的躁动。

    院长把他们俩叫到办公室,很认真的说,“我们学院有一个公派出国的名额,根据平时积点、实习表现、导师推荐、院系表决最后你们两个最符合条件,但是为难的就在此,我们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所以生下来还是你们自己商量吧。”

    他知道学中西医结合最难出国,尤其是偏向中医,心下一振,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当他看见张宜凌渴求和向往的目光,仿佛是无声的恳求,他立刻就心软了,心下马上做了决定。

    但是他想错了,他以为张宜凌会回来和他商量,他以为她会说服自己放弃,如果真的是她让他那样做,他也认了,他会放她走,然后在原地等她回来。

    可是,三天她都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科室,他打遍所有的电话,只有冷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第四天,他看见她站在内科楼值班室的门口拦住他,冷冷的说,“何苏叶,我要走了,系里下了通知,派我去美国留学。”

    他笑的勉强,但是还是诚心的恭喜她,只是忽然他看见张宜凌脖子上的瘀青,确认了几遍才问出来,只是当时自己如此冷静镇定,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张宜凌,你的名额究竟是怎么来的,能不能告诉我!”

    张宜凌垂下眼帘,语气坚定,“用我自己换来的,可以了吧!何苏叶,我知道只要你家人发话,院长一定会把名额给你的,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他苦笑,摇摇头,“如果你说你想要名额,你知道我一定会给你的,你何苦作践自己。”

    这句话却触动了张宜凌,她抬起头坦然的望着他,一字一顿,“我不想欠你人情,因为我要走便走的了无牵挂!”

    好一个“了无牵挂”,事到如今他能说什么,这个要强的女孩子,终究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可是他有一个疑惑怎么也解不开来,“张宜凌,你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我,而我,究竟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他没能立刻等到这个答案,但是他终于等到了。

    张宜凌走前的那个雨夜,她告诉他,“我从小要的就是最好的,最好的成绩,最好的衣服,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最好的男朋友,最好的老公,所以,何苏叶,我爱过你,但是我爱上的是你的最好,我出国,然后会遇到更好,所以,我一定会不爱你的。”

    真相大白,原来这个好强的女子,要的只是一个能匹配她的男人,而不是何苏叶。

    他只得沉默,他也不断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怪不了张宜凌,因为这个社会,不是也变得越来越功利。

    可是却有种信仰破灭的绝望,他原以为,他们会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简单而幸福。

    后来医院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渐渐的淡忘了过去的一些事,他喜欢忙碌充实的生活,喜欢自己这份工作,他很珍惜这份平静和安宁。

    可是即使不断有女生对他表现出直白或是含蓄的好感,他总是笑笑婉拒。

    好朋友邱天不解,苦口婆心的劝他不要在一朵花上吊死,他不说,心里却清楚,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女孩子还没有出现。

    想起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还需继续努力”,他自嘲的笑笑,整理下思绪,开始收拾厨房,然后打开冰箱,看看明天的早餐原料。结果发现鸡蛋、面包都没有了,他穿好衣服,准备去小区的超市买点东西。

    无意中把目光投向窗外,小区此时正值万家灯火的时候,有橘色的灯光,交织着白炽灯的皎洁,与变幻莫测电视的彩光,映在家家户户的窗户上。

    他知道,虽然这些灯火不是为他而燃,但是只要慢慢的等待,总会有那样一盏灯。

    中蜜

    吃完饭,沈惜凡赖在房间里上网,还没把一条红帖看完,沈妈妈就喊到,“凡凡,明天你早上在家吃饭吗?”

    她随口“嗯”一声,“我要吃紫菜蛋花汤和煎饺。”

    沈妈妈拎着一包垃圾过来,“没紫菜和陈醋了,你去超市买一点,顺便把垃圾倒了。”

    沈惜凡瞅瞅自己脚上的干净的棉拖鞋,“我不要去超市,出去还要换鞋子,多麻烦。”

    沈妈妈立刻变脸,扮猪吃老虎,可怜兮兮的说,“人老了,连让女儿做件事都难,我以后还是去老人院算了,唉!”

    她立刻跳起来,“我去,我去!”从阳台的鞋柜里翻出自己大学时候穿的棉虎头鞋,拎起钱包,接过垃圾忿忿然——老妈真是越来越有对敌斗争的经验了,知道我吃软不吃硬。

    冬天的晚上真的很冷,阵阵风刮在脸上,连她的思维都被冻僵了,边走边低头看自己的棉鞋,小老虎头,还有长长短短的胡须。她不禁寻思,这双鞋穿在她这样一个二十五岁白领脚上是什么一个光景,只是可惜了出门时候没有照一下镜子。

    前脚刚踏进超市,正好一个人要出去,她有意的避让了一下,无意中抬头看了一下来人,沈惜凡愣了一下,小声的嘀咕,“那个。。。。。。我没走错吧,这是超市,可是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会看见何医生你呢?”

    何苏叶听的真切,噗哧一下笑出来。

    她立刻回神,直直的看向何苏叶,暗自感慨,他笑起来真的很可爱。心跳有些加速,说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不好意思,何医生,你也会来超市,好巧呀!”

    何苏叶听着这话怪怪的,但是也没多想,“来买点东西,你家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反问,“难道你家也住这里,可是我住了很多年都没见过你一次?”

    何苏叶笑笑解释,“我前几个月刚搬过来的,可能不太出去走动,不过这个小区挺不错的,交通很方便,购物也方便。”

    话题进入一个死胡同,沈惜凡一下子语塞,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嗯”“是”的点头,何苏叶看了觉得好笑,她个子不高,站在他面前才到肩膀,就这样俯视很像一个小孩子挨家长骂的样子,他低下头问到,“我开的中药难不难吃?”

    很不争气的脸就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的退了两步,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苦,怎么不苦?难喝死了!”

    听到她这么一说,何苏叶笑起来,翻翻袋子,掏出一大碗果冻递给她,嘱咐她,“药要好好吃,要是觉得苦,喝完药就吃这个,听话!”

    轮到她不知所措了,刚想笑就被何苏叶下一句话生生的止住了,“住院部的小孩子不肯吃药,我们都拿这个哄的。”

    沈惜凡哭笑不得,指指自己的脸,“何医生,我是小孩子么?”

    何苏叶眨眨眼睛,忍住笑意,“你不是小孩子,是比较像小孩子。我先走了呀,明天记得去拿药!”然后,又意外深长的看了她圆圆的虎头棉鞋一眼,走远了。

    沈惜凡抓着果冻,呆呆的看着何苏叶远去的背影,她觉得有些恼怒,但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个患者是不是有些特别。

    回到家,把塑料袋丢下来,笑眯眯的捧着果冻就要回房间,结果表哥乔阳打电话来,“小妹,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海选、PK、晋级。。。。。。”

    沈惜凡好奇,连忙打断,“乔阳你有话就说吧,我这不是湖南卫视,也不是央视!”

    乔阳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相亲,相亲,明白不?你哥亲自上阵,层层把关,坚决不能滥竽充数祸害人民群众,这次你哥给你挑的可是一个医生,怎么样?人民医院的住院医生,工作稳定,人品不错,无不良嗜好,你有没有兴趣呀?”

    沈惜凡连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乔阳故意卖关子,“我怕你上网去搜这个人,话说相亲男女见面前,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比较好——小妹呀,医生呀,白大褂,制服的诱惑呀!”

    沈惜凡啐他一口,“你思想怎么那么复杂的,去就去,几点,哪个地方?”

    “文泉路上的桑梓茶座,6点,你看时间行不?”

    她一口应承下来,“没问题!”

    第二天晨会上,程总说今年平安夜本市某个软件公司要借酒店场地开一个大型的派对,于是便分配各部门工作,接着大家提了一些建议。

    会后,许向雅一脸兴奋,差点就往沈惜凡身上扑去,“啊——稀饭,又可以看见好多帅哥,太幸福了!”

    沈惜凡郁闷,“我根本不想看帅哥,我只想回家去睡觉。”

    许向雅撇撇嘴,“怪不得你三年来都没有艳遇的,原来是生长激素分泌旺盛,雌性激素分泌减少,不思男人思睡觉。不过,皇命在上,你还是要参加的,去年的一个平安夜派对就被你逃了,今年你休想。”

    她心想,今年可是给别人做牛做马的,想逃也逃不了。

    IT峰会几天前刚结束,有几个公司高层已经离开酒店。

    早晨的阳光穿透冬天的薄雾,空气潮湿,沈惜凡送完客人抄小路走回去,不可避免的路过景阁的别墅。她看见严恒站在窗户边,只是看着屋外的草坪,俊逸的脸庞有些朦胧。

    似曾相识。

    曾经,在音乐系的琴房,严恒坐在窗口气定神闲的看着窗外,只是目光辽远忧郁,只一眼,她便不可自拔的开始关注这个传说中的风流才子,她觉得他并非那么快乐。

    而他现在,是不是也不快乐。

    与自己无关吧——她又多管闲事了。

    好容易熬到下班,她匆匆赶回家,准备晚上的相亲。

    换下职业套装,沈惜凡扎起马尾辫,换上简单的红格子棉袄,卸下妆容,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看惯了自己平常白领丽人的打扮,她觉得清新的学生妆比较适合自己。

    带着忐忑好奇的心情去茶座,没想到这次男主角十分大牌,等了十分钟才姗姗来迟,沈惜凡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长得极有个性的医生,上次在医院撞到的那个。

    他一手给沈惜凡倒茶,一手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做自我介绍,“我叫李介,沈小姐不好意思,刚才钥匙忘在宿舍了,只好去取,耽误了一会,实在不好意思。”

    果然,他小指上挂着一串钥匙,沈惜凡好奇,“你的钥匙坠很特别呀!”

    不规则的块状,表面灰白色,有纵纹裂隙和棕色条纹,看上去光滑可爱。

    李介一愣,随即笑起来,“生龙骨,以前在学校标本室摸来的。”然后递给沈惜凡,指着解释,“这是古代哺|乳动物如三趾马、象类等的骨骼化石,你看,这块个有蜂窝状小孔,正好可以用来穿钥匙扣。生龙骨是一味药,性平,入心肝经,平肝潜阳、活血安神。”

    沈惜凡觉得他特别随和,浓黑的眉毛随着他说话语调上扬下降,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医生在说到自己专业东西的时候总是那么投入、自信,何苏叶也是。

    李介对她也有些印象,“沈小姐怎么看上去那么面熟的,哪里见过?”

    沈惜凡精神一振,“医院里吧,好像上次是不是,我们俩撞起来了。。。。。。”

    李介恍然大悟,“哦,是那次呀,沈小姐是去中医楼的,怎么,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沈惜凡连忙解释,“那次稍微有点感冒,去开了一点感冒茶。”

    李介“哦”了一声,“沈小姐看病时候是哪位医生,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何医生,何苏叶,那个,怎么形容呢,挺好的一个医生。”

    瞬间,李介眼睛一亮,“何苏叶就是我大师兄,呵呵,我们还真有缘分!”

    “哦——?”沈惜凡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听他继续说,“我家跟他家是世交,他比我大一岁。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我爱惹祸,偷别人家树上的枣子,砸坏玻璃之类的,然后都是何苏叶帮我背黑锅,因为他父母工作忙,早早的把他丢去了小学,没想到居然能跟上来,所以就比我高了我三届。。。。。。”

    口袋里手机在震动,她小心的摸出来一看,是乔阳的信息,“小妹,还满意不?我知道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不禁的笑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心想,李介是挺不错的,她满意是满意,不过和他在一起相处欠缺做恋人的感觉,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

    这话还是留给乔阳传达,做不成恋人,但是做一个朋友也不错。

    最后,沈惜凡奇怪,“李医生怎么会来相亲呢?”

    李介摆摆手,“叫我李介就好了,其实我们做医生的,圈子就那么大,交往人群不是医生就是病人。我哥哥跟乔阳大哥是好朋友,上次无意中谈起结婚时候聊起来了,我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乔大哥就说就当是去见见一个朋友,我就来了。不过我个人感觉挺好的,跟你说话倒是很轻松自然,不过,沈小姐怎么也会来相亲的?”

    沈惜凡没料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连忙解释,“我的情况其实跟你差不多,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子如果没有男朋友,家里就会催的厉害的,自己一招架不住,就被套住了!”

    李介哈哈大笑,“沈小姐真是幽默,这么说沈小姐一直没有男朋友了,忙于工作?”

    她点点头,“工作忙,朋友圈也只有这么大。”

    李介眨眨眼睛,“没关系,我们可以互通有无,你在酒店,我在医院,凑起来也可以开个婚介所了——对了,沈小姐觉得我大师兄怎么样,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的!”

    “啊——”沈惜凡一时没反应过来,李介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刚才沈小姐不是一直跟我聊大师兄的情况,我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沈惜凡有些疑惑,没理由自己会喜欢上只见过几面的医生,前后说话还不到一个小时,只是因为他长得很帅,特别的和气,特别的优秀,对自己看上去也不错,难道这就叫喜欢,未免显得自己有点轻佻,随便。

    她只好解释,“李介,我只是觉得何苏叶很好,想和他做一个朋友,就像我也觉得你很随和,为人也很好,就很想和你做个朋友一样。”

    李介抓抓脑袋,不好意思,“我太主观了,沈小姐不要介意,那我请你吃饭作为赔礼?”

    反倒是沈惜凡暗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笑起来,“叫我沈惜凡就好了,如果做朋友还是叫沈小姐,真不知道怎么做朋友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去吃东北菜,店内生意特别好,没有包间,只能坐在靠门的窗户边,李介怕沈惜凡介意,谁知道一坐下来,她便指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眯起眼睛笑,“李介,看别人在忙忙碌碌,我们却在悠闲的吃饭,感觉真不错。”

    他觉得她很随和,让人舒心 ( 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http://www.xshubao22.com/7/7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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