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重地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萧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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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贾臻是一根筋,既然问了他便要回答:“有是有……但你一直不是去的我家?为何要改?”

    石小满淡淡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要听实话吗?”

    “……”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话,他顿了顿,“还是算了,一会儿出去我指给你。有几家布行做的都不错,价钱也算公道。”

    对面菀柳却突然出声问道:“你要做衣裳?”

    石小满微楞,颔首,“马上要入冬了,便准备添几件厚衣服。”

    她没说是给孟寒做的,怕两人本就说不清的关系,更加引人误会。

    然而菀柳问过这句后,便不再说话,长睫掩了眼里的情绪。石小满只觉得这姑娘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竟然连自己都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贾臻已经放弃让孟寒回到镇上的念头,当初三天两头地劝说,还落了个不招人待见的下场。现在他想开了,孟寒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想跟谁在一起,他也管不着。

    笑话,他只是孟寒的兄弟,又不是他爹娘?这么没完没了下去,人家还以为他对孟寒有什么非分之想呢……苍天可鉴,他只喜欢女人。

    说实话,这茶喝得并不痛快,从头到尾只有贾臻一人在喋喋不休,其余三人要么有心事,要么只顾着喝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茶喝得差不多了,孟寒因为内急,被伙计带着去找茅房,贾臻则起来到前面结账。

    只剩下石小满和菀柳二人,气氛无疑尴尬,石小满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菀柳已经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单刀直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一个村子里,离这儿不近。”

    菀柳浅笑,眼神却锋利,“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姐。”

    石小满恢复平静,唇角微翘似乎在自嘲,“说什么?你当初为什么没跟我一起走?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不好。”贾臻已经付完帐走回来,菀柳看着他的方向,出口的话几不可闻:“一点也不好。”

    石小满怔忡,只听得她又道:

    “你怎么能一次也不来看我?”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坚定地说:“晚晚,我会回来看你的。”

    菀柳虽然别扭:“不要你来!不需要!”

    可是心里却是期盼的。

    然而春去秋来,她没一次来过。

    “你不知道我那是气话吗?”菀柳声音愈发地轻,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却掩不住话里埋怨的意味。

    石小满心中胀满酸涩,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眨去了眼里的湿润。正好贾臻已经回来,站在两人跟前。

    第36章 立秋(四)

    贾臻疑惑地扫了她们两人一眼,因着实在是气氛诡异,便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谈些什么?怎么表情都不大对劲?”

    石小满已经整理好情绪,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和蔼可亲,“贾少爷来得正好,我们在谈论你呢。”

    “哦?谈小爷什么?”贾臻显然来了兴趣。

    石小满仍旧微笑,却不想话里刻薄:“才说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你就回来了。”她微微耸肩,表情无辜,表情无疑在说“是你回来得不是时候可怪不着我们”。

    贾臻起初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颤着手指,“你……你这女人可真是……”

    调侃贾臻成了石小满最有成就感的事,一看到他愤恨但又无奈的模样,她就心情莫名好。

    “既然茶喝完了,没事的话我先失陪了。”菀柳忽然站起来,没再往石小满这边看一眼便离去。

    贾臻自然不甘心,紧紧跟随在后面,“你要去哪儿?今儿不是说好了陪小爷的?”

    是以孟寒回来的时候,方才热闹的桌上只剩下石小满一人。

    孟寒只觉得哪里不对,却没深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便一把扑在石小满身上。“香香!我们还去哪?”

    石小满下意识向后倒了倒,大庭广众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去前面的布行看一看,顺便再到卖种子的地方问点东西。”

    好在他们在的地方隐蔽,加上这个时间人少,是以没几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石小满到了贾臻口中的价格公道质量又好的布行,叫孟寒过来在身前比了下,颜色样式都挺适合他。石小满买了两匹,想了想自己的衣服也该置新了,又多买了一匹颜色较浅的。

    到了上回买瑞香的地方,老板今日不在,看店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笑容可亲,杏眼圆圆的很是讨喜。本以为她年纪小应该不懂,石小满还略有失望,没想到一番沟通下来,竟是大开眼界。

    人家知道的比她多了去了,说起培育方法侃侃而谈,她竟然插不上话。石小满把她说的那些都认真记下来,有些记不住的又向对方借了笔纸,大致记了下来。

    她识的字不多,小时候学过一些,如今能记得已经十分不容易。

    详细问过之后石小满把纸放在怀里,这一趟总算出来得值了,该办的事情都办了,还有意外收获……石小满想到与菀柳的那一席话,不免又开始出神。

    菀柳出生的时候足足比石小满晚了一天,把她们的娘折腾得死去活来,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后来便一个叫小满,一个叫小晚。

    说也奇怪,她们分明是孪生,却长得并不一样,连那性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唯一能联系到一块的,估计就是两人脾气暴躁起来一模一样。

    打从有了身孕后,她们的娘便从招牌一落千丈,而那个男人又下落不明,命人找人许多地方也找不到。她们的娘当时扛着压力,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可以想见受了多少罪。本以为只有一个,还没喘口气没想到肚子又疼了起来。

    生下她们后,娘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在她们七八岁时就撒手离去。

    她们在妓/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嬷嬷平白无故养着两个小丫头,当然要好好使唤。是以每天都有活,还要受人刁难,每每都是石小满护着妹妹,不服输的性子大概也是那时养成的。

    约莫十岁的时候,石小满发现小晚性子变得很奇怪,时而听话乖巧,时而刁钻野蛮。

    起初她还以为是小晚心情不好,没想到越来越严重,常常跟变了个人似的,当时把石小满吓得不轻,以为她是鬼上身了,哭着要带她去找大夫。石小晚一再强调她没病,石小满就是不信,后来人是带到医馆里了,可是没钱谁也不愿意给她看,两人就在门口坐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被妓/院的人找回去,又少不了一顿教训。

    “晚晚,晚晚……”石小满着急地叫她,脸上是与小小年纪不符的执着,“你快走啊,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两人都走不了!”

    石小晚在后面摇头,眼里蓄满泪水:“我不走,小满你也别走好不好?我们在这里不好吗?出去了能去哪呢?”

    “在这有什么好?”石小满焦虑地拽了拽她的手,把她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外面哪不能去?我们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躲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就忘了,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在这里吗?你别傻了!这里吃人不吐骨头的!”

    后来好像有人寻了过来,她们之间起了争执,两个人都是脾气倔强的,气急之下说的话难免狠了点。

    石小晚一边哭一边说:“我一定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你走吧,你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好,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石小满咬牙恨恨道,想不通她脑子里装的什么,这里到底有哪里值得留念?“我绝对不会回来!”

    她紧了紧身上背的包袱,愤愤然转身离开。毕竟年纪太小,不能做到真正的绝情,小孩子生气一会儿就过去了,最多的还是眷恋不舍。

    她走了一会儿就回头:“可是晚晚……我还是舍不得你,我会回来看你的。”

    石小晚用手背拭去眼泪,口不对心道:“不要你来!不需要!”

    起初石小满一个小丫头生活得很苦,为了赚钱能吃上馒头几乎什么都做过,一直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去到杏村,才算真正找到了定居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的离开让小晚吃了多少苦,她不是没想过回去,但是每次都在门口却步了。

    那道厚重的墙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她没法靠近一步,每次都在后门的草丛一藏好几个时辰,期望能看到小晚的身影。

    可惜一次也没有。

    “香香,你在想什么?”孟寒在旁边等了她很久,都不见她有动静。

    石小满收回目光,神情淡淡,忽而莞尔,垂眸轻声道:“孟寒,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吧?”

    孟寒自然猜不透她的心思,却觉得她的提议很好,连忙赞同:“那就不回去了!”

    天已将黑,既然不回去了,首先便要解决住宿问题,石小满弯眸带着他往前走:“我们先去找好客栈,一会儿再去吃饭!”

    孟寒眼睛一亮,“吃饭!”

    去的还是上回的客栈,店伙计带他们去看房间,两间房在人字号最东边,屋内整洁明亮。待那伙计离开后,石小满对孟寒道:“你睡这间,我睡隔壁那间。”

    孟寒大为困惑:“香香不跟我一起睡了?”

    “……这是外面,当然不能睡一起了,旁人会说闲话的。”她顿了顿,安抚道。

    孟寒“哦”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我们去吃饭吧!”

    “就知道吃!”石小满见他没意见,心中松一口气。

    这时候外面的铺子应该已经收了,石小满便带着他到楼下点了几道菜,这家客栈虽不是特别有名,饭菜却做得有模有样,不是多么精致美味,却有家常小炒的味道,很合人胃口。

    孟寒对着狮子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汪汪,一面吃还不忘一面夹了个给石小满:“香香也吃。”

    石小满实在看不过去,抽出手绢递给他,“把你嘴巴擦擦,脏死了。”

    一顿饭吃过后,他抱着肚子歇在凳子上,满足道:“好吃。”

    “有我做的好吃吗?”石小满撑着下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心中想的却是:敢说是就弄死你。

    好在孟寒很识相,想也不想地摇头:“没有,香香做的饭最好吃。”

    “算你会说话。”

    石小满见已经吃得差不多,便把伙计叫来,低声同他耳语了几句。起初伙计一脸为难,但禁不住石小满软磨硬泡,终于勉强一点头,松口道:“这样罢,我去问下掌柜的,若是他同意了,就借你用会儿。”

    “那就麻烦小哥了。”石小满笑靥真诚,看得伙计愣了愣,匆匆离去。

    “你要干什么?”孟寒好奇道。

    石小满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伙计回来,在她身边道:“你过去吧,掌柜说了,只借给你用半个时辰。”

    对于石小满来说,半个时辰足矣。她发自内心道:“替我谢谢你家掌柜。”

    其实她不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是想借客栈的厨房一用。

    里面许多种食材,她只用了最简单的大米和鸡蛋,又剥了几根青葱,切碎洒在炒得金黄的米饭中,很快一碗鸡蛋炒饭便能出锅。这些东西自然不能白用,是以她又付了几钱银子,向伙计借一个食盒,总算准备完毕。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孟寒在外面等了许久,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石小满心情格外好,冲他笑道。

    “去哪?”孟寒又问。

    这回石小满没隐藏,干脆道:“风月楼。”

    风月楼是镇上年岁最久的花楼,周遭环境无论怎么变,它自魏然而立,只石小满知道的,已经有三十年历史,可以想见其繁华雍容。

    然而石小满立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她想了想,一脸坚定地食盒交到孟寒手中,“你替我进去。”

    孟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还是算了,你看起来比我还不靠谱。”她失望地叹气,若是让孟寒进去,指不定明天早上都不能见他出来……可是又能让谁进去呢?

    正惆怅着,就见远处缓缓行来一人,漫不经意的踱着步,神情懒散眉梢微挑,不正经的面容此刻怎么看怎么顺眼。

    待贾臻行到跟前,不等他开口,石小满就将食盒塞了过去,“你是不是要去看晚晚?正好,这个一起带着,顺道交给她就行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贾臻大为不解,“晚晚?菀柳?小爷为什么要帮你带这个,这里面什么玩意儿?”

    说着就要掀开盒盖,石小满啪地盖住,不让他有机会观瞻,抬眸微笑,和蔼可亲,眸中带光:“你若是没把东西带到,小心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这威胁对于他果然有效,贾臻立马恭恭敬敬地站着,捧着食盒有如稀世珍宝,“这里面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天地玄黄,万物洪荒。”民以食为天,万物都要依靠养分食物来维持生活,所以她这句话也不算……骗人吧?

    目送着贾臻端着食盒一步步小心翼翼地上楼,石小满在外面笑容慈祥,她似乎都能预见贾臻看到里面东西后青紫斑驳的表情,没能亲眼目睹实在太可惜了。

    她心情愉悦,拽过孟寒的胳膊笑眯眯道:“走,我们回去。”

    第37章 处暑(一)

    放下心口堵了很多年的石头,石小满回到杏村后心情变得畅快许多,无论面对谁都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众人心中想到,以前怎么没发觉小满丫头这么亲切可爱,想想当初那般对待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其中最悔恨的,莫过于距离她家不远的李氏。

    虽然李氏没有没表露出来,但是毛毛三天两头就往她家来,时不时也会跟石小满说些什么。据说李氏依旧对罗喜儿不满意,新仇加旧恨,每日都不给她好脸色。倒是对着石小满的时候,分外和蔼可亲……

    这叫石小满哪里担当得起,每次路上遇到李氏 都十分惶恐。按理说她不过帮了一次忙,这态度前后转变也着实大了点——

    “小满这是要去哪儿?要不到家里坐坐?”

    听听,这哪是李婶会说的话?自打上回孟寒伤了毛毛后,李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像这般热情的样子,可还是第一次。

    然而石小满却婉拒了,“今天就不去了,孟寒好像着了凉,我正要去给他抓点药。”

    这几天昼夜温度差别大,晌午天气炎热,到了晚上就透出阴凉。孟寒睡觉不老实,总是把薄被踢得到处都是,是以才着凉了,一早起来说话瓮声瓮气,头重脚轻的,石小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便让他去炕上躺着,自己去给他拿药。

    闻言李氏也不强求,只说道:“这两天是容易生病,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石小满与她辞别,“李婶也注意身体。”

    到了大夫家里,她说了孟寒的症状,大夫给她开了几幅药方,让她拿到里面按着抓药。石小满提着几包药回去的时候,孟寒还在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得很大愣愣地看着房顶,嘴唇泛白,额上冒起虚汗。

    这一幕把石小满吓得不轻,连忙放下东西走到跟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发起烧来了!

    “孟寒,你醒醒!你没事吧?”她心中蓦地一惊,晃了晃他的身子。

    孟寒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她,艰辛地扯出一个笑脸,“香香回来了……”

    柜子里放了好几床被子,石小满全部搬了出来盖在他身上,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重……”

    孟寒声音微哑,挣了挣很不愿意盖这么多层,被石小满一把按住挣扎的手,“不许动,老老实实盖着病才好得快。”

    他似乎才察觉自己的不对劲,“我病了吗?”

    石小满点点头,又横了他一眼,“都是你睡觉不好好盖着,害得我还要给你抓药,你又欠了我六十文钱。”

    孟寒的眸子黝黑泛亮,有如一泓映着明月的潭水,“那等我病好了还给你吧。”

    石小满随口应道:“好啊。”

    院中有一个煎药的砂锅,石小满仔仔细细煎了大半个时辰,用纱布垫着倒在碗里。孟寒已经睡着了,她将人摇醒,动作缓慢地将药送到跟前,“喝药了。”

    黑乎乎的一碗,凑近一闻既腥又苦,孟寒当即就皱紧了眉头,往后一缩身子,“我不喝。”

    “你不喝怎么能好?”石小满往他面前送了送,“快喝了。”

    偏偏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只知道摇头,脸都烧得红起来了,不吃药怎么行?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石小满也气了,一把将他推倒在炕上,骑在他身上横眉竖目霸道地问:“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可用强的了!”

    孟寒猛地被撞得发懵,一抬头就看见石小满恼怒的娇颜在头顶,当即绽出一抹笑容:“那你用强的吧。”

    “……”

    怎么有人能用这么纯洁的眼神说出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若不是两人天天在一起,石小满都要怀疑他其实已经不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石小满哪里干过这档子事,怔了半响才发觉两人姿势多么暧昧,忙不迭从他身上下来,面红耳赤地退到一旁,“你……你想的美!你爱喝不喝,反正病的又不是我!”

    说罢看也不敢看孟寒的反应,快步走出了房间。

    她抽空去后院看了一趟,根据上回姑娘说的方法把瑞香重新打理了一遍,果不其然长势比先前好了许多。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再管他,但她心里还是挂念孟寒病情的,故没有在后院多做停留,又回去了前院。

    在房间门口停住,她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分明说的不管的,还是忍不住担心——

    然而进到屋里一看,桌上摆的药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满满一碗动也没动,孟寒蒙着被子缩成一团。石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想要把他揪起来,但是走近一看他眉心紧蹙,脸颊通红,探了探温度竟然烫得灼人!

    “你到底是……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石小满简直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可惜他还听不见。

    只好端着药重新热一遍,这回不敢再由着他的脾气,石小满把人扶起来,别看孟寒削瘦,却仍旧比她重上许多,别提有多吃力才把人扶到后面墙上倚着。

    孟寒已经迷迷瞪瞪地醒了,耐不住难受低哼沉吟,盖了这么多层被子还觉得冷,不住地往石小满怀里拱想要取暖。

    “孟寒,孟寒?”石小满拍了拍他的脸颊唤醒他的神智,腾出手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张嘴,把药喝了。”

    孟寒这回没有反抗,不知是没有力气了还是因为是石小满喂的,乖乖地张口喝下去。

    一入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瘪瘪嘴控诉道:“……苦。”

    “当然了,良药苦口。”石小满又舀了一勺,“啊。”

    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头一歪用行动表示抗拒,“我不要喝。”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处处都在闹别扭?

    石小满一面不解,还要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跟病人一般见识,要有耐心耐心。所以她也不生气,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喝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孟寒不为所动。

    “你不喝药怎么能病好,不病好什么都不能做,还会浑身不舒服,你觉得这样好么?”石小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孟寒抬眸浅浅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不言不语。

    石小满破釜沉舟,“你不把病养好……我日后都不让你亲了。”

    “不行!”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石小满的唇瓣,“不能不亲。”

    “……那你喝药啊。”石小满不自在地抿唇,心中悲凉,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出卖色相了!

    果然还是这招最见效,孟寒端过她手里的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十分豪爽地擦了擦嘴巴:“我喝完了,我要亲你。”

    石小满后退一步满怀警惕,“等你病好了再说。”

    孟寒很吃惊,挫败地坐了回去,“香香骗人……”

    “我没骗你。”她为自己正名,说的一本正经,“你现在生病了,是会传染的,若是我也生病了,谁来照顾你?”

    他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还喝了那么苦的一碗药。哼,骗子。

    他躺回被子里屁股对着石小满,闷闷不乐地继续睡觉。

    石小满讷讷地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啥也没说。让她说什么?你来亲我吧?太没节操了,她才不干这种事儿。

    喝过药之后孟寒的情况果然好多了,有退烧的迹象,身上开始冒汗,不停地踢被子。石小满为了让他快点好,他一边踢就一边给他重新盖好,最后两人都折腾得满身是汗,孟寒才算消停下来。

    孟寒不愿意吃药,石小满就打算去徐婶家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土方法不吃药也能好的。她见孟寒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就往徐婶家走去。

    老远就听见徐婶的咳嗽声,咳得她心尖都禁不住跟着一颤。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自从上回生病后,徐婶就落了个咳嗽的毛病,怎么治都不见好,常常一咳就止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回徐盛也在家,但被徐婶支出来烧水了,见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埋头往灶眼里添柴火。

    想必是没料到石小满会来,咳嗽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徐婶并未察觉。

    是以石小满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她手里的帕子,红殷殷一片,还没待看的清楚,就已经被收在怀里。

    “小满,你怎么来了?快点坐。”

    徐婶脸上很平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如若不是她脸色苍白,石小满几乎要被糊弄过去。

    她坐直了身子,想到方才看见的东西,直觉那一定很重要,“徐婶,你刚才手里拿的什么?”

    “还能有什么?一个擦汗的帕子而已。”徐婶颇不在意道。

    绝对不是帕子这么简单。

    徐婶表现得越镇定,石小满就越觉得不正常,却又问不出什么,只好记在心里默默作罢。

    没一会儿徐盛烧好水端了过来,石小满还在念着刚才的事,借机接过:“我来吧。”

    等水温适宜后,她才端起来递给徐婶,忽然手中一滑,碗从她手中掉落,水洒了她和徐婶一人一身。

    “呀!”

    温度已经不至于将人烫伤,只是身上黏糊糊的难免难受。

    石小满掌握了方向,她身上湿得比徐婶严重多了,可怜巴巴地望着徐婶,“这下好了,我成了落汤鸡……徐婶这里有没有什么不穿的衣裳?能不能借我换换,改天我洗了再给你送回来?”

    徐婶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看你日后嫁人了怎么办。”

    石小满吐了吐舌头,“大不了陪着你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身后徐盛一时慌神,怔忡地看着她的身影。

    在屋里换下湿衣服,石小满看了看在柜子里翻找的徐婶,因为她身上也湿了一点,遂也脱了外衣。这会儿正背着她,石小满立在徐婶换下的衣裳前,满脑子都是猩红的一片。

    终于没忍住从里面掏出一放帕子,许是被水浸润了,浅浅的红色沁了出来。

    她心中一颤,隐约猜到什么,却又不肯死心地将其打开,在看到上面血迹后僵在原地,连徐婶找到衣服回来都不自知。

    第38章 处暑(二)

    “小满……你……”

    徐婶在她身后迟疑道。

    石小满转过身,神色肃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徐婶,你究竟瞒了我们多久?”

    事已至此,再辩解也没什么用,徐婶喟叹道:“也没多久……就前阵子咳得厉害了偶尔会带点血,大夫也说了没什么大碍,我就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表情?婶子还能骗你不成?”

    石小满可不信她的话,把帕子打开来放在她面前,眉心紧蹙,“没什么大碍会咳血吗?徐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转念一想,惊愕道:“难道自打上次从外村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好过?”

    徐婶欲同她解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你怎么不告诉我!徐大哥知道吗?他知道你病得如此严重吗?”

    哪知徐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臂,殷殷摇头道:“别告诉他……小满,真的不是什么大病,别告诉他了,省的又多一个人操心。盛子他每日忙不完的活,说了也不顶事,他又不能时刻在身边照顾我……我自个儿会多注意的,你别太紧张了。”

    “可是……”石小满为难不已,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她已经明确知道此事,并且定不像徐婶说的那般简单,难道她还要伙同徐婶一起瞒着徐大哥?

    这……未免太不厚道……

    可又耐不住徐婶的恳求,她左右踟蹰,只好转了话题:“咱们先出去吧,徐大哥还在外面等着呢……对了徐婶,我今日来是向你讨教问题的!”

    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自家还有个病人!

    可惜徐婶没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握着她的手非要她答应不可:“你先答应婶子……别告诉徐盛,他若是知道了……小满,你知道他的性子……”

    说着说着徐婶竟然急了起来,一个从小将你带到大的长辈如此恳求,石小满怎么忍心拂了她的意?

    只好艰难地颔首,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告诉他……但是徐婶,若是你哪一天真的病得严重,一定要告诉我。”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待会儿得老老实实把病情告诉我。”

    徐婶这才放心:“好,好,婶子不瞒着你,什么都跟你说了。”

    “……嗯。”虽然她这样说了,石小满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跟她要了保障,两人才从屋里走出去。

    石小满身上穿的是徐婶年轻时的衣裳,暗色底纹绣着金菊吐蕊花样,衣服有些旧了,但被徐婶保管得很好,穿在身上感觉也舒适,倒是挺适合的。

    徐婶看了很满意,“若不是怕你嫌弃这是我穿过的旧衣裳,我还真有送你的打算。”

    石小满嘿嘿一笑,毫不客气:“我怎么会嫌弃的,这一看就是徐婶年轻时最喜欢的衣裳,要是给我了,您肯定得心疼好些天呢。”

    “滑头。”徐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啊,差些忘了。”她猛地想起来,连忙凑到徐婶跟前眼巴巴地问道:“您知道有什么退烧的偏方吗?就是不用吃药也能好的,徐婶能不能教教我?”

    徐婶奇怪地咦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我看你也没发烧啊……莫非是孟寒生病了?”

    石小满点了点头,“他晚上睡觉着凉了,又不肯吃药,看样子烧得还挺严重,要是再不退烧……本来就傻了,万一更傻了怎么办?”

    “这阵子是容易染病,怎么没注意着点。”徐婶拢起眉心道,“生病了还是得吃药,你这么惯着他可不行。”

    石小满连连赞同,“我也没惯着他……”就是看着有点心疼。

    “徐婶你就告诉我嘛。”

    她一撒娇徐婶就没辙,没一会儿就全跟她说了。

    石小满在旁边仔细听完,明眸一眨不眨地,末了又重新问一遍确认,为怕忘记口中念念有词地离去,连追问徐婶病情都忘了。

    直到回了家中才想起来,悔恨地捶了捶桌子……罢了!明日再去问吧,眼下孟寒的病更要紧一些。

    她还真是两头忙活,累得没个停歇。

    按照徐婶说的法子切了几块薄薄的土豆片端进屋中,孟寒喝过药后已经不那么烫了,却仍旧没完全退烧,睡着的时候呢喃不休,呓语喃喃。她把土豆片放在孟寒额头上,少顷热了再换另一面,如此反复,一直到用了整整一个土豆,石小满探了探他的额头,才觉得比方才好多了。

    一直守在旁边给他翻土豆片儿,石小满甩了甩泛酸的胳膊,她怎么总把孟寒的脸想象成灶房里的大铁锅……而自己就是那厨子呢……

    摇去脑中的胡思乱想,石小满顺势倒在一边,她今天也着实累着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就在她没睡着多久,孟寒就醒了过来,他今日睡得不少,睁着迷惘的大眼回了回神,一转身就看见石小满在自己身前,旁边摆着切成片儿的土豆。

    孟寒禁不住戳了戳她细嫩的脸颊,没反应,又戳了戳,手下触感极佳,他倒是玩上瘾了。

    “香香……”

    他本想将石小满唤醒,但是看见她眼底下的阴影和倦容,声音愈发地弱了下去。趴在炕上百无聊赖,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他咬了一口旁边放的土豆片,只一口就全吐了出来——真难吃。

    他今天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浑身都是黏腻腻的,身上盖着三层被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孟寒大手一挥把被子全撂到石小满身上,自己则下床去外面找吃的。灶房没剩下什么东西,他找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能吃的,最后索性坐在地板上不动了,眼珠子一转瞥见柜子上摆的几包药,想到今天喝的药,他撇了撇嘴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把药抱在怀里走出了灶房。

    他才不想喝药呢……

    原来种着一簇花丛,孟寒路过时顺手把药扔在了里面,没几步又回过头来,抻着脑袋怎么看怎么觉得明显。又重新捡回来,把药包拆了里面的药物一股脑儿地洒在花丛里,剩下的纸袋子埋在一旁的树底下。

    这才咧嘴一笑,明天不用喝药了!真好。

    等他忙活完这些,身上出的汗基本也快蒸发完了,夜间凉快,冷风拂来分外舒服,清凉沁人心脾。白天可真是把他捂坏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自然吹了个痛快才肯进屋。

    石小满早上起来特意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竟然还凉凉的十分舒服,想来是烧已经退了,她心中大石放下。起床洗漱整齐,匆匆给孟寒做了早饭摆在桌上就打算去徐婶家,见他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

    虽然答应了徐婶不告诉徐大哥,但是旁敲侧击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她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没想到徐盛起的比她更早,见她过来还楞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是有什么事?”

    石小满点点头,“我找徐婶。”

    “娘在里面,刚起来。”徐盛只回了一句,就继续劈柴火。

    手臂后扬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晨刚升起的日光裹了他一身莹白光芒,与健硕的体格完美融合一起,只一个简单挥斧的动作,就耀花了石小满的眼。她连忙收回目光,强自镇定心神匆匆往屋里走去。

    她竟然看男人看呆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徐盛虽然注意力在柴上,但还是能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连动作都不利索起来。在石小满转身的瞬间,两人都暗暗松一口气。

    东边是徐婶的屋,石小满走进去后见她还在穿衣服,就上前帮着递了递袖子。徐婶见是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石小满笑笑,“徐婶家里有热水吗?我给你沏碗鸡蛋茶。”

    “这是要做什么?大清早的想起婶子的好了?”徐婶大为惊讶,但还是告诉她,“盛子每天早晨都会烧锅热水,你去灶房看看吧。”

    鸡蛋茶有润喉下火的功效,滚烫的开水倒在打碎的鸡蛋中,再洒上些白糖,甘甜美味。

    在一旁看着她喝下,石小满才开口道:“徐婶昨日说的话……还没有忘吧?”

    就知道她是为这个来的,这姑娘凡事都爱操心,什么都瞒不过她。徐婶心中叹息,知道徐盛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才缓缓道:“婶子这病没救了,你也不必劝我什么,我心里知道得比你清楚……”

    只听到第一句石小满就懵了,仓促打断她的话:“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你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徐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声音愈发地柔和起来:“是肺痨,上回大夫来时就跟我说了……我让他别告诉你们……徐婶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有你这么贴心的闺女,也算是值了……”

    石小满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脑中只循环着两个字:肺痨。

    隔壁村里有一个便是这么死的,据说死的时候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她不敢再往下想,紧紧握着徐婶的手,“不会的!徐婶,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徐婶揉了揉她的手心,“现在你知道了,别告诉盛子……就当这是徐婶最后求你的。”

    “可是……徐大哥迟早要知道的,你要怎么瞒过去?万一,万一……”她说不下去,一时间六神无主。

    不知道怎么从徐婶家回来的,只要一对上徐盛的眼睛,就有说不出的愧疚在她心头蔓延,最后连午饭都没心思在那里吃,就心慌意乱地回了家。

    清晨她离去时摆的早饭原封不动地在桌上,也听不见孟寒的声音,石小满唤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 ( 闺房重地 http://www.xshubao22.com/7/7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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