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重地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萧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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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她离去时摆的早饭原封不动地在桌上,也听不见孟寒的声音,石小满唤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

    她无比稀罕地走进屋中,便见炕上被子里拱起个人形,两步走上前掀了他的被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你怎么了?”

    孟寒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眉心蹙成一个疙瘩,脸上潮红,嘴唇泛白。陡然间失去了被子的温度,他胡乱地伸手:“冷……冷……”

    石小满伸手放在他额头上,眸子一瞬间大睁,错愕不已,“孟寒你怎么了?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灼人的温度印在手心,竟然比昨天还要高上许多!

    第39章 处暑(三)

    孟寒已然听不见她的话,低声呢喃,石小满凑近了听见他一直在说“冷”,连忙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在身上,两边捂得严严实实。

    “你等等,我去给你煎药……”

    她现在也是千头万绪说不清楚,只觉得心乱如麻,既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又必须去外面煎药。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得出去,先打了一盆凉水,拧了湿毛巾覆在他头上,这才稍稍放心地出去。

    然而灶房里哪还有药的影子,她记得昨天分明是放在柜子上的,怎么却找不到了?!

    正想着只好再去重新拿药了,路过小花圃时,恰巧一阵凉风吹过,浓郁芬芳夹杂着微苦的药草味,被她敏锐地闻见了。心中疑惑,便蹲下往花圃中看了看,只见土壤中明显有些不太符合的颜色,拈起来一看果然是大夫开的药房里其中一种。

    她约莫知道了是什么回事,心中虽气,但是孟寒毕竟还在发着高烧,只得把这股念头强压下去。

    迟早要好好收拾他……石小满决心道。

    她记得上回去徐婶家借的药酒还没用完,去找了找居然还剩下大半瓶,把孟寒头上的毛巾取下来蘸了药酒,石小满仔细地给他擦脸擦手,总算让他身上不那么烫了。

    又匆匆去了大夫家重新抓药,这回石小满没敢含糊,煎好药后就送到屋中——

    接下来她便犯难了。

    这人昏迷不清着,怎么让他喝药呢?

    石小满试着叫了叫:“孟寒?孟寒吃药了。”

    ……没有反应。

    方才她把情况跟大夫说时,老大夫捋着胡子说不能再拖,必须要让病人体温退下去,否则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她想到一个法子,却迟迟不敢尝试……虽然被孟寒亲过很多回,但要她主动的,委实一次没有。

    石小满一咬牙,罢了!反正这是特殊时期,就当救死扶伤好了!她是英勇无畏的,生得伟大死得光荣。如此一想,她下定决心喝了一口药,俯身义愤填膺地碰上孟寒的唇瓣,捏着他的下颔抵开牙关,将药汁全部送了进去。

    有些顺着他的下巴溢了出来,石小满赶忙拿毛巾拭去,接着又喂了第二口。

    她专心致志地喂药,一点杂念都没有,可是孟寒虽然神志不清,还是有点意识的。眼瞅着一碗药马上见底了,石小满松气的同时,被孟寒勾住了舌头使劲吸吮。他最怕苦的,刚才喝了那么多药,早就皱起眉头来了,这会儿只觉得越吸她的舌头愈发的甜,竟然怎么都不肯放开。

    孟寒口中温度灼热,一直蒸腾到了石小满的脑颅,她脸颊烧红,慌忙把人推开。

    灶房里有上回买的冰糖,石小满拿了两颗放入孟寒嘴里,他眉头舒展,低声哼了哼翻身重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眸子微眯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本以为喝过药后他就能好许多,谁知道只在傍晚的时候退了点烧,一到晚上又浑身滚烫。

    这可把石小满吓得不轻,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样烧下去怎么得了?脑子还不得烧坏了?

    这个时候医馆也没人了,只好等明天一早请大夫过来看看。石小满一刻不敢耽误地煎药喂他,这回倒是熟练多了,哺完一碗药后脸不红心不跳。

    孟寒额头上毛巾换了又换,却还是不见退烧,甚至让人怀疑在他脑门上打一个鸡蛋,没多久便能熟了。况且他几乎一整天不吃不喝,石小满担心他饿着,去厨房煮了薏仁小米汤,煮了大半个时辰,软软糯糯地助于消化。

    起初还担心他喝不下去,但是石小满发现自己想多了,只要不是苦的,他都十分自觉。喂到嘴边便主动张口接着,没一会儿一大碗粥喝得干净。

    总算把这个祖宗伺候好了,石小满盘腿坐在炕上,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是火孩子吗,怎么还这么烫!”

    她闹心地钻进被子里,这会儿顾不得男女有别,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许是真的觉得冷,孟寒下一刻四肢就紧紧地攀在她身上,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奈何隔着衣服终究效果不大,没一会儿孟寒就难耐地呻/吟起来,“香香,我冷……”

    难为他病成这样还记得身边的人是谁,石小满心下软成一片,“知道你冷,等等,起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说孟寒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石小满摆布,没一会儿就把他外衣扒了,只剩下件中衣。石小满顿了顿,一狠心把剩下的衣服全剥了,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阿弥陀佛,救人要紧!她才没有想歪呢!

    扒孟寒衣服的时候不觉得,轮到自己时……还真是尴尬啊……石小满犹犹豫豫,连胸口跳动的韵律都能听见,一抬眸对上孟寒紧闭的双眼,最终还是咬牙把衣服脱了,仅剩一件鹅黄肚兜。

    她伸手迟疑地抱住孟寒,肌肤相贴的触觉格外敏感,手下是他健壮结实的身躯,温度灼人。石小满闭上双眼,眼睫微微发颤,心跳如擂鼓,就在她想退缩的时候,孟寒一翻身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反手紧紧地将她环住,头埋在她的颈窝,喷出的灼热气息洒在脖颈,烫得石小满一个激灵,动也不敢动了。

    两人赤条条地抱着,一整夜什么也没做。孟寒身上跟个火球一样,后来石小满竟然这样也睡着了。

    他发着高烧盖四五层被子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苦了石小满,早上是被压醒的。感觉身上好似背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旁边还有个火炉子不停地烘烤,她想摆脱却怎么甩也甩不掉——

    猛地一睁开眼,从梦中惊醒,旁边是孟寒清隽的面容,距离自己很近,睫毛几乎扫在她的脸颊上。石小满下意识地抬手放在他额头上,没有昨天烫得那么吓人了,还好还好,总算是退烧了。

    与此同时她发现两人还是昨晚的姿势,石小满脑子哄地一热,趁他没醒之前飞快地穿好衣裳。大夫开的药是分早中晚三次服用,这会儿天边已经泛白,没多久就该全亮了。她简单洗漱一番,把药煎好后送到孟寒边上,动作小心地摇了摇他:“孟寒?”

    孟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还是刚才她离开时的姿势,怎么叫都没反应。这下石小满才觉得心慌,“孟寒,孟寒!”

    然而他就跟听不见一般,若不是还有呼吸,石小满几乎以为他……

    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石小满只想着让他把药喝了再请大夫来,一口一口哺他喝药,虽然大部分都溢在床铺上,真正喝进去的却没多少。

    她去的早了,大夫都还没起来,站在门口等了两三刻钟,里面的人才悠悠地开门。

    “大夫,您快跟我回去看看,他烧得连点意识都没有了,您快看看是怎么回事!”石小满急得语无伦次,拽着大夫就要走。

    若不是对她有印象,大夫几乎要以为是哪里来的绑匪,“哎哎,别急啊,老夫药箱还没拿呢!”

    石小满跺脚站在外面等他拿东西,等人一出来不做停留,恨不得立马就能飞奔回家里。

    路上大夫详细问了她怎么回事,石小满都一一地跟他说了,但是因为焦急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大夫后面索性不问了,等到之后自己诊断。

    石小满时不时在一旁催促:“怎么样?他到底怎么样?”

    在看到大夫摇头之后,心头一震,脸色煞白,“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这倒不是。”大夫瞥眼间看到她重重地吐一口气,继续道:“只不过烧得时间久了,脑内缺乏某种养分,可能会昏迷不清一段时间,你只需让他多呼吸空气,保持屋内通畅就行了。另外药还是不能断,免得病情反复。”

    石小满点头记下,又想起来问道:“那他多久才能醒过来?”

    大夫淡然道:“短则几个时辰,多则一两日,因人而异,老夫也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那……那就麻烦大夫了。”石小满慌神许久,才想起来要付诊金,等大夫走后,她一直立在炕头,静静地盯着孟寒沉睡的面容。

    她掖被角时顺道狠狠点了点孟寒的额头,“没有人比你更麻烦了。”

    孟寒整整一个白天都没醒来,全是石小满给他喂的药,又煮的粥送到他嘴边。石小满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伺候人过,之前受伤有过一回就算了,现在竟然又来折磨她。

    一直到晚上除了身上还有些热外,基本上快没事了。石小满也就不再跟他睡同一张被子,不过仍旧睡得很近,方便他晚上有什么事能够照顾。

    许是这两天太累,终于放下心来,她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是孟寒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徐婶那咳血的手帕,她左右为难,两边都不能抛下,却两边都不能兼顾。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旁边有动静,当时太困了也没在意。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孟寒的床铺上空空如也,哪有半点人影?

    她唰地掀开被子,鞋子来不及穿随意套在脚上,头发披在肩后,眸子带着睡醒后的清亮朦胧,脸颊细白晶莹。看见庭院中的人后,蹙眉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病才刚好,大清早的站在院子里做什么?”

    孟寒堪堪回眸,目若朗星,定定地将她看着,不言不语。

    直到把石小满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问一句“你看什么没见过漂亮姑娘吗”,便见他缓缓扬起唇角,俊雅无俦的面庞在薄曦中朦胧不清。

    “你为何救我?”

    第40章 处暑(四)

    “你胡说八道什么;除了我还能有谁?快点进屋里来,否则一会儿又要发烧了。”

    他的神情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心头略过一丝不安;却被石小满强强自压下,顿了顿道,说罢就转身进屋。

    她立在梳妆台前,本是要拿梳子梳头的;却手下发颤;试了许多次都拿不稳。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动静;在听到孟寒的脚步声后才放心。

    “你觉得怎么样了?还发烧吗?”石小满转身对上他的眸子,说着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嗯,总算不烫了。“看来已经没事了,不过大夫说了还是要好好注意,免得再反复。”

    孟寒比她高,她踮起脚尖时两人难免靠得近了,搁在以前都不算什么,今日孟寒竟然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石小满微楞,动作停在半空,“你……”

    不待她把话说完,孟寒已经双手环抱蓦地笑了起来,眉梢上扬,嘴角带着讥诮:“别以为你救了我,便能对我动手动脚了。还是说,你看本少爷生得花容月貌,想要以身相许?”

    “……”

    石小满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孟寒一脸莫名,“我怎么知道?”

    石小满一动不动,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叫我香香。”

    声音虽小,仍旧被孟寒听见了,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笑话,我今早才醒过来,更没问过你的名字,怎么会知道你叫什么?你这女人傻了么?”

    许是“傻”这个字触到了她的心尖,石小满猛地抬起头来,恨恨地瞪着他的面容,没头没尾道:“你把孟寒还给我!”

    被她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孟寒紧跟着又后退一步,看她的眼神跟看疯子无疑,“还给你什么?”

    石小满一步一步逼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抿唇不断地重复:“你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你疯了么?”孟寒退无可退,撞到角落的柜子上,惊悚地看着她。

    却猝不及防地看到她的眼泪,凝聚在眼眶的水雾一颗颗落下,晶莹剔透的脸颊变得苍白,眼底尽是无助彷徨。

    “你为什么要好……”她不再前进,立在原地无声落泪,头微微下垂,只能看到一滴滴水珠落在地板上,浸润了地面。

    “为什么不能一直……”

    傻下去。

    石小满哭了多久,孟寒就避在角落看了她多久。

    然而她的眼泪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不见停,孟寒纳闷不已,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哭成这样?他下意识向外看天,也没塌啊……

    他心里知道是眼前女人救了自己,还记得临昏迷前看过她的侧颜,容貌清绝,沉静平和,却怎么也没法将两人联系到一块。出于对救命恩人感激的心情,他轻咳一声,放缓了语气:“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能不能别哭了?

    说实话孟寒还从未安慰过女人,尽管尽量让自己温和,声音仍旧冷硬淡漠,一点也不似傻的时候软糯憨直。

    “你能怎么解决?你能重新变傻吗?你能永远也不好吗?”石小满眼里还蓄着泪水,眼眶泛红毫不客气道。

    这场景怎么看……都好像是他把人弄哭的……

    孟寒被问住了,莫名其妙:“我变傻?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变傻?”

    石小满声音微弱,刚刚哭过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浓重的鼻音,一抽一抽地委屈道:“你本来就是傻子……”

    这话说的孟少爷不高兴了,“……放屁。”

    搁在以前,孟寒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巴不得事事都顺着石小满,讨好她逗乐她,或欣喜或气恼地叫她“香香”,而不是这般冷冰冰地看着她。

    那个傻乎乎的孟寒,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一想,石小满便觉得浑身发冷,她禁不住环抱住双臂,从心底地打起寒噤。

    “你本来就是傻子……”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是……怎么能,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前两日孟寒高烧不退,她心急如焚,焦虑之下做的事都没过脑子,昨日细细想来,便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她甚至想孟寒若是一辈子这样也不错,她嘴上说着嫌弃,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然而现在,那个真实诚恳的孟寒不见了,他只是发了一次高烧……

    就不见了。

    “寒寒……”

    石小满抬手捏住他的衣角,眼泪又一次滚落,流在嘴角是咸涩的滋味,捏得指尖泛白,似是怕一松手他就走了。可是她心里明明清楚,想要留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安静片刻,孟寒问道:“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石小满在哭,没工夫回答他的问题,自然也因为不想回答。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说了又有什么用?

    待到终于哭够了,石小满抬手拭去眼泪,后退两步凝望他的双眸,面容恢复平静,抿唇定定地看着他,如若不是眼睛还红红的,孟寒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人不是她。

    “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

    想必没料到话题转这么快,孟寒愣了愣,“你想让我怎么回报?”

    石小满淡定地吐出四个字:“以身相许。”

    从诧异中回过味,他扯起嘴角凉薄一笑:“这就是你哭半天的目的?”

    ……当然不是。

    然而石小满不置可否,端的是强抢民女的架势,“你知道我把你捡回来有多累么?知道我为了救你费了多大的劲么?孟少爷虽说品行不太端正,但毕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吧,如今救命恩人同你提这点要求,莫非你都做不到?”

    首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他想拒绝也难。孟寒不知道这丫头竟然这么能说,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不答应他便是丧尽天良不知恩图报的小人,答应了……以身相许是怎么回事儿?他能不能拒绝?

    于是他斟酌一番,得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这样好了,你同我回镇上,本少爷纳你做房小妾,也不算违背你的救命之恩。”

    石小满干脆道:“我不要。”

    “……”

    石小满想的其实非常简单,虽然他不傻了,但既然是同一个人,再傻一次……应该就能回来吧?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想法有何不妥,已经开始暗搓搓地琢磨把他再一次打傻的方法。以至于看孟寒的眼神,凌厉中垫着点锐利,还有阴阴的诡谲,直看得孟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这是在看待宰的猪肉么……

    孟寒不动声色地墙角走出来,选了个角度方位都不错地地方,让自己摆脱方才被动的局面。微微侧目对上石小满的眼神,俯视着她,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为何不要?你千方百计地让算计我,跟我提要求,不就是我为了这个么?”

    不得不说他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不一般,直把石小满气得浑身颤抖,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我千方百计地算计你?你以为你有什么是我稀罕的?你家财万贯还是权倾四方?你知道你家现在的处境么,你知道你爹的下场吗?就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稀罕你家么!”

    她不管不顾地一直把孟寒推到门外,话音刚落就被他紧紧扣住手腕,力道不轻,捏得她手腕一圈泛起红色。

    孟寒目光凶狠,脸色阴郁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石小满挣了挣,效果不大,她忍着痛一字一句清楚道:“你爹死了。”

    孟寒猛地将她拉近身前,两人几乎额头相抵,他盯着石小满的眼睛沉沉道:“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说孟寒以前很混账,但对方毕竟是他爹。他变傻之后的事虽然不记得了,但在那之前确实记得清楚,身边所谓的兄弟一夜间将他拒之门外,唯恐避之不及。

    思及此,黝黑明亮的眸子更加深沉,仔细一看与先前狂妄浪荡的形象不同,更添了几分内敛稳重。那些人他都记得清楚,一个一个,都不会轻易绕过。

    石小满不怕他,“你出去问问,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家出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落井下石,你以为自己还是孟少爷么?”

    她潜意识里还停留在昨天以前,是以跟孟寒说话就带了点以前哄孟寒的意思,总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依赖自己……石小满神色一黯,垂眸没有看到孟寒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

    “落井下石”四个字,有如重锤狠狠地击在孟寒心口。

    他松开石小满就要往外走,头也不回。

    石小满不解其意,匆匆追上去拦在前面,横眉竖目强硬道:“你去哪里?”

    孟寒轻易地将她往旁边一拨,蹙眉:“你管不着。”

    脚下踉跄两步,石小满堪堪站稳身子,眼看他就要走远,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襟,“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我自然有资格管!”

    孟寒停住脚步,回眸看她,里面涵了满满讥诮和嘲弄,他随手一挥,就打开了石小满攒着衣角的手。“救命之恩,孟寒改日来报。至于别的……”他挑起石小满的下颔,唇角缓缓勾起笑意,眸子冰冷,“除非你是我的女人,否则凭什么管我?”

    “……”石小满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我们的关系早已亲密,说我们已经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还是说,你以前都多么听我的话?

    有必要么。

    于是石小满后退两步,避开他轻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把聘礼和礼金都留在我这了,还不承认自己以身相许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是有点狗血……

    不过人生嘛就是这么狗血的啊哈哈哈哈【滚

    第41章 白露(一)

    正如礼记所云: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夏日暖风逐渐被秋日凉气取代;白天还好;一到夜晚便能清楚地感觉到丝丝凉意沁入被褥,直抵心扉。

    往常孟寒都像个火炉一般,睡在她身边,时不时笑眯眯地耍赖偷摸;都被石小满不客气地打回去。如今身旁少了一人;前几夜石小满睁着迷惘的双目;出神地望着空中漆黑,一直到后半夜才能昏昏沉沉睡去;导致精神头很不好。

    就连徐婶都看出了她的不妥,拉着她到屋里说私房话:“你这丫头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整日魂不守舍的。”

    石小满摇摇头,抿唇勉强弯起嘴角,“我没事,可能天气太闷了,心情不好,徐婶不用担心我。”

    她说的不错,最近天气阴阴郁郁,秋雨要落不落的模样,就连风中也夹杂了一些萧索冷冽的气息。就这会儿天边还停着几朵乌黑的云,一点点缓慢朝村子的方向移动,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有场不小的雨。

    徐婶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些天怎么没看见孟寒?平常不是跟你寸步不离的,倒是稀罕。”

    一句话说得石小满没了声音,徐婶这才发觉不对劲,转头一看她低垂着眸子,眼眶蒸腾着雾气,朦胧不清。

    再吃顿也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徐婶试探地问道:“是不是那孟寒……出了什么事?”

    石小满抬眸,眼眶红红地,声音闷闷:“他没事,他好着呢,不知道有多好。”

    上回石小满说了那番话后,他只顿了顿,抬眉以一种“你这女人有毛病”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压根不相信她的话,“我?给你聘礼和礼金?”

    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你要我怎么相信?还是你真的想嫁我想疯了?”

    要是刚才石小满有一点把东西拿给他看的想法,这会儿是全没了。她咬了咬后牙槽,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挫骨扬灰,“你还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稀罕嫁给你了?要不是看在……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打出去了!谁稀罕你!”

    就算她说得很轻,孟寒还是清晰地听到那两个字,寒寒。

    他咧嘴笑了,脸上嵌出两个小酒窝,星目清亮逼人,竟是与以前一模一样。

    “还说不是我?分明就是看上我了,偏偏还不承认。”说出来的话却是大相径庭,一点也不讨喜。

    石小满险些被那笑容吸引进去,稍稍怔忡片刻,喃喃自语:“对……我就是看上你了。”

    孟寒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对于她的坦诚心情颇好,“本少爷知道自己魅力大,但你这样还是让我很困扰……不如你跟我一同回去,我给你个名分如何?”

    这句话不知触了她哪片逆鳞,只见石小满有如炸了毛的刺猬,狠狠推开他,杏眸圆瞪,“你滚!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孟寒手停在半空,“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石小满顺手操起一旁窗棂放着的煮药罐子,摔在他脚边,声音尖锐哽咽:“你滚!”

    那个罐子基本是给孟寒偶尔煮药用的,她极少生病,自从孟寒来了之后倒是三五不时地用到。正因为如此,现在看到才更来气。

    孟寒躲闪不及,被好些碎瓷片打在腿上,自然也起了恼怒之心。他举起拳头,目露凶光,最终还是恨恨放了下来,从她脸上凛冽扫过,“我自会离去,并且……”

    他笑了笑,“也再不会回来。”

    他果然说到做到,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七八日,竟然跟从未来过杏村一样,离开得毫不留念。

    一想到此石小满就走神,直到徐婶在她面前晃了晃五指,才恍然回神。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总心神不宁的?究竟是有什么心事,不能与我说说?”

    这几日徐婶的身体状况日益变差,石小满就得经常来照顾她,就连徐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几次逼问石小满他娘怎么了。石小满答应过徐婶不告诉他的,只能搪塞过去,却觉得长此以往也不是法子,他总归要知道的。

    也是因为要照顾徐婶,分去她许多心思,才不至于整日去想孟寒的事。

    石小满低下头,“孟寒他……走了……”

    “走了?”徐婶诧异得不行,“走去哪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能到哪里去?”

    石小满吸了吸鼻子,强自弯眸笑道:“他不是傻子了,他已经不傻了……大概是回镇上去了吧。”

    徐婶微楞,不可置信道:“不傻了?他,他他好了?”

    石小满点点头,“嗯,好了。”

    所以才不需要她了,所以走的这么干脆。

    徐婶久久说不出话来,思绪复杂,看石小满的眼神难免带着心疼。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徐盛对她那点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只是她看的出来,石小满对自家儿子不过是兄妹情怀,是以即便有什么想法,也都搁在心底。

    再加上前阵子横插出来的一个孟寒,眼瞅着石小满对他越来越上心,徐婶心中喟叹,怕是自家儿子再也没希望了。

    谁能想到,又会忽然生出这样一场变故……透过窗棂便能看到院子里煎药的徐盛,前几日有媒人给他介绍了几家姑娘,都是邻近村子的,品行端庄,模样俊俏,徐婶看了觉得各个都好,偏偏他一个也看不上。

    徐婶暗暗喟叹一声,握着石小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你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可是有说些什么,他离开之前,也没说什么?”

    “说了。”石小满长睫掩住眼里情绪,打下一圈褐色光影,她语气淡淡:“他说再也不会回来。”

    徐婶气恼:“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该骂的早在前几天就骂完了,现在石小满心中只剩下怅然。

    徐婶替她不平:“我说你也真是的,当初就跟你说了不要留下他,明明是个祸害,还能希望他改邪归正么?”

    石小满想想也是,自己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呢?她敲了敲脑壳,忽然一掠而过的是孟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明亮粲然,好似承载了满目星光,熠熠生辉。她大概就是沦陷在那双眼睛里的。

    如此一想倒是释然一笑,“我倒希望他改邪归正,可是人家不愿意啊。”

    徐婶捏了捏她的手心,知道她是强颜欢笑,便忍不住更加心疼,“那你打算如何做?就真的让他一走了之?”

    “不然呢?”石小满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迷惘,困惑地眨了眨,直勾勾地盯着徐婶,简直要看到人心底去。“不让他走,难道把他绑起来吗?徐婶,他都说那样的话了……他不是我的寒寒了……”

    石小满从小懂事坚强,很少见有她露出这般无助的表情,徐婶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拍了拍她的手,一阵沉默。

    好在徐盛煎好了药端来,见两人之间气氛诡异,问了句:“你们这是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石小满身上,留意到不过几天功夫她便消瘦许多,也没往常爱笑了,脸色有些苍白,坐在那儿好似风一吹就能飘走。就连现在他进来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徐盛情不自禁地蹙眉,直觉发生了什么。

    他不喜欢看到石小满这个样子,她本该像娇艳盛开的牡丹,灼灼其华,一颦一笑皆能入人心扉。而不是这般脆弱无神,摇摇欲坠。

    石小满看到他,讷讷地唤了声:“徐大哥……”

    许是一见到他便能想起来跟孟寒在一起的日子,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委屈哭腔。

    当下徐盛就不知所措了,“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石小满明知自己失态,但就是控制不住,“孟寒走了……他说再也不会回来了,真的走了……”

    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盛只好把目光投向徐婶,后来是在徐婶的解释中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拳头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落回肚子里化作一句:“过几天我去镇上一趟,你若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吧。”

    石小满抬眸,抽噎着问道:“你去干什么?”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找个借口带她出去,徐盛想了想,“最近阴气变重,雨量想必也会增加,我去镇上买几把伞备着。”

    “这么两头奔波的,你就为了买把伞?”石小满诧异了。

    不得不说徐盛啊,你真是用心良苦。

    徐婶在一旁暗自摇头,替自家儿子捏一把汗,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开窍。而这事,又正好是别人教不得的。

    或者是他早已开窍了,只是不知如何表述出来,总是藏在心里。

    可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她如何能知呢?

    第42章 白露(二)

    石小满跟徐盛出来的时候天气还清朗;一到镇上就冷风骤起,天边乌云压境;有随时倾盆的趋势。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街上行人脸色都颇为凝重,不晓得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别的。

    石小满也不知道自己此行跟着来做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想遇到某个人。徐盛也不是专门为了买伞的,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竟然毫不担心一会儿的大雨。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昏暗;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远处已经黑了一大片,乌云遮日,秋雨萧索。淅淅沥沥落下;石小满摸了摸额头;才知道已经下雨了。

    她在路边买了两把伞,一把递给徐盛,笑了笑说道:“我去那边走走,好像跟徐大哥不同路。不如定个时间,我们一在镇口相遇吧?”

    徐盛也不问她要做什么,踟蹰片刻颔首道:“那就一个时辰后吧,我在那等你。”

    “好。”石小满撑起伞,提着裙摆向另一旁的街道走去。

    那条街不是商铺,多为富贵人家的宅邸。徐盛在后面一动未动,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如一汪深沉潭水,透过厚重的云层更显沉重。

    那个方向是孟家未被查封时的住处。

    确实如徐盛想的那般,石小满是要到孟家府邸去。门前的封条已经拆了,许是孟寒用了什么手段。只不过长时间未经使用的大门已经变得萧瑟,门前冷清,哪还有昔日的样子。

    她站在第一次见到孟寒的屋檐下,在薄薄雨雾中静静注视着大门。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却格外让人放松心情。石小满眨了眨眼,只见大门被缓慢地从里推开,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容貌清丽,眉目间爬满愁绪。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四处张望,正巧撞上石小满的目光,微微怔忡,又匆匆把视线移开。

    石小满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没一会儿她又走回府中,阖上大门。

    什么玩意儿?

    石小满心中猜疑,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家中姨娘,但她出来又进去的所为何意?难道是偷情?

    这么一想,石小满又来了兴致,哦,想不到还让她撞上如此香艳的一幕。

    然而很显然她想多了,一直到雨溅湿了裙摆,都没见那妇人再出来。她甩了甩袖子上沾的水珠,不由得微微瑟缩,这种天气的雨真是凉到人骨子里去,偏偏她还没来得急换上厚衣服。

    揉了揉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抬头便见大门又开了,她略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略显阴郁的眸子。

    同此刻的天气一样,带着彻骨的冰冷和陌生,孟寒来到她面前,蹙眉毫不掩饰厌烦地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石小满没顾得上回答,又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来看看你啊。”

    孟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隐隐还有些怒意,“看我作什么?我很好看么?”

    她从没跟这样咄咄逼人的孟寒相处过,一时间竟然不会作答,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嗯,很好看。”

    孟寒嘴角微翘,凉凉一笑,“我当初问过你,可惜是你自己拒绝的,如今后悔恐怕也不作数了。”

    “谁说我后悔了?”石小满不以为意,她盯着孟寒腰间佩戴的一样物什,目不转睛。“这个香囊……你还留着?”

    那是徐盛送给她的香囊,夏天用来驱散蚊虫的,孟寒当初对这个东西耿耿于怀,后来直接抢了过去,还说什么“你不要带他送的东西,你只能用我送给你的”。反正那时夏天也快过去了,石小满就没跟他计较,他为了得瑟还特地戴在身上,时不时去徐盛跟前转一转,再心情愉悦地回来。

    当时石小满只觉得幼稚,现在想来,竟然那般遥不可及。

    孟寒循着她的目光低头,随手掂量了两下香囊,抬眉若有所思地问道:“怎么?这是你送的?”

    石小满嗫喏两声,“明明是你自己抢过去的……”

    “我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才一直戴在身上。”孟寒嗤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不过是一个破香囊嘛,也值得我抢?”

    说着就要 ( 闺房重地 http://www.xshubao22.com/7/7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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