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47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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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能引动天地异象的神威,一时间人人变色!

    即便是面色漠然的燕惊尘,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聂慕枫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之色,便是一向眼高过顶的他,此刻也不禁对身旁沉默不语的沧月大师叹道:“门下能出一个这样惊才绝艳的奇才,你真的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若是她能领悟到‘万剑弑仙阵’的精粹,加上那柄不出世的九天神兵,恐怕不出百年,这个世间再无能挡她之物!”

    沧月大师嘴角动了一下,但面色漠然,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众人怔怔地看着太初神剑在少女手中婉转挪移,轻盈飞舞,这个熟悉的情景,林辰却是并不陌生,正如那日在舞剑坪所见,此刻凰冰璃衣袂飘拂,足点涟漪,就在茫茫风雨之中开始了惊鸿不可一世的剑舞,或许对她来说,这只是日常的练剑修行,可是这份凭虚御风,御出玄妙剑诀的道行,对一众弟子们来说无疑是惊世骇俗之事,尽管早便知道凰冰璃之修行道行,是修仙界史上最年轻的迈入阳神大道境界的人道期之人,可此刻真正看到凰冰璃的绝世风姿,众人心中惊艳之余,竟皆都生出一种荒诞绝伦的感觉来。

    或许,任谁看到这么一个传奇般的存在,都有这样的感觉。

    许久的静寂后,不知谁先惊寐过来,纷纷唤出自己的飞剑,指诀引动下,冲天而起,御使着飞剑跟着凰冰璃飞舞。

    一时之间,以「玄霜」、「降雪」、「莫邪」等仙剑为首的成千上万柄飞剑,化作五光十色的流光,纷纷扶摇而起,直上青云,霎时间,整个天空都被映亮得五彩缤纷,仿佛彩石落雨一般,景象之壮观,便是蜀山脚下千里之内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一带上的百姓也能清晰可见,对万里墨云中那片彷若九天彩霞的天空,这一带的百姓并不陌生,每过十年都会有这等奇观出现,初初的惊骇莫名也早已变作茶余饭后的遐想——

    “这天,又要变了么?蜀山上的仙人,到底在做什么天大的事情?”

    ……

    尽管先前从明筱倩口中早已得知这万剑齐飞的波澜壮阔之景,可此刻真正看到,林辰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这等宏伟壮观之象,那剑道典籍中所述谓的“万剑归宗”,也不过如此,不知为何,转念之间,林辰忽的又想起那流芳千古的道家典籍中《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那段被誉为“蜀中歌”中的经文来——

    ……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神思遨邈之间,还当真有种说不出的凌云壮志!

    抬头看去——

    只见得半空之中,万道霞光在狂风暴雨中奔飞,其中最耀眼夺目如皓日般的存在,赫然便是那个手持神剑,仿佛被众星伴月般簇拥着的女子!

    凰冰璃三千青丝,白衣胜雪,在万剑索绕之中,飘飘若仙,风姿绝代,下一刻,随着她弹指一惊,太初神剑霍然朝天,突地“铮”一声巨响,刹那间神光再盛,如神龙奔飞,冲破天幕,划出一道长长流光惊鸿,漫天磅礴的凌压,众人骇然地发现,自己的飞剑,这个瞬间,竟然脱离自己的心神感应,上万柄飞剑,随着半空那个美丽女子的指诀所向,冲天落下,整齐地倒插在峰巅的边缘之处,恰好把整个飞仙峰之巅围绕了一圈!

    凰冰璃脸色微微发白,飘然落下。

    四下一片无声,只有天地间滂沱风雨,依然执着地下着,彷彿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方才那一剑绝尘,万剑齐飞一幕,多少年后,谁又能忘怀如此这般憧憬的风华绝代!

    章一七四 祭祖焚香,千古浮生如梦

    ( )过的好大一会儿,众人才从适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目光齐齐落到那位白衣少女神色,复杂难明。

    前方一众蜀山长门宿耄中,聂慕枫道人缓缓伸直身体,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著什么。

    除了燕惊尘,其他首座元老似乎都是这样的表情,或许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任谁看到这么一个天纵奇才,心潮都会难以平复下来——凰冰璃只用了仅仅不到二十年的修行时间,便走到他们的高度上,以她这般绝艳的惊资,迈入那无数人所奢求的“三清道境”,似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修仙界中,有多少人道期的强者,包括他们,终其一生修行,所为的也不过是更进一步,成为那传说的渡劫仙人罢!

    方今之世,道法昌盛,人人向往长生大道,梦寐超脱轮回,修仙中人阳寿虽随修行道行的高深而延长,可终究也有将行就木的一刻,众生芸芸,熙熙攘攘,千万年下,迈入阳神大道的修行人不计其数,可其中又有多少人,陨落在那无限接近天人的一步上,郁郁而终,不得解脱?

    凰冰璃落到地上,太初神剑轻然归鞘,握着手间,顷刻间万道神光隐现,萧萧风雨之中,她带着微微的喘息声,上前一步,静静地立在沧月大师身后,神色自若,对众人惊艳的目光熟视无睹,仿佛她早便习惯了万众瞩目一般。

    聂慕枫道人沉默了一会,冷扫了众人一眼,落到那位似乎还沉浸于“万剑归宗”的壮阔奇观的少年身上,淡淡道:“下面请大试第一人,忘尘峰林辰向历代列祖上香!”

    他声音虽轻,在风雨中却是清晰可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这个声名大噪的忘尘峰大弟子身上,林辰顿时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得那位焚阎峰首座目光如电,冷冷地看着自己,隐然间还带着一丝厌恶之色,他楞了一下,竟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众人的目光,一时间,众人一阵耸动,皆是愕然,聂慕枫道人更是脸寒如水,不管林辰是有意还是无意,可这么多年以来,似乎这还是第一次有弟子敢公然挑战他的威严。

    明筱倩虽然暗恼林辰那“借剑”一事,可看到这等情景,连忙扯了扯林辰的衣袖,示意他赶快上前。

    燕若雪亦是脸色微变,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师弟,祭祖大典,胡闹不得。”

    林辰深深呼吸,目光移开,又看了一脸漠然的燕惊尘一眼,越众而出,直视着聂慕枫,沉声道:“弟子在。”

    聂慕枫道人眉头皱了一下,忽的又想起日前燕惊尘那句“你若不服,我便把忘尘剑插到你焚阎峰之巅”,心中更是暗怒,这忘尘一脉,似乎都是目无尊长之人,可这么多人看着,更是在祭祖大典这等重大的事宜上,不好发作,他冷哼一声,扬手一挥,三炷手指粗大的立香,径直平平缓缓地向林辰飞去。

    这蜀山祭祖的立香,都是经过特殊手法炼制的,水不侵,雨不漫,凡火难燃,须得经过真火方能点燃,可燃十年之久,这真火乃修行到极为高深的境界,方能祭唤出来的五行精火,虽没有炼丹人三昧真火那般厉害,可也绝非一般人所能唤出来的,蜀山六脉中,焚阎峰弟子多是火灵根之人,五灵法术中主修威力最大的火灵法术者多不胜数,聂慕枫为焚阎峰一脉首座,其对火行的法术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般来说,这祭祖的焚香,都会经他手点燃,再让弟子进入祖师祠堂中焚香祭祖,此刻聂慕枫道人显然是有意刁难林辰,让他出口请求自己点燃香烛。

    沧月大师轻轻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漠然不语的燕惊尘,暗叹一声,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亲眼目睹恩师被这个男子一剑逼退,彻悟而终的她,却是深知,这个男子一旦怒起来,恐怕这庄重的祭祖大典便要毁了,她深深地往师祖祠堂看了一眼,不知那位老人,如今又在做什么?

    似乎每次的祭祖大典,玄霄子都会一言不发地进入祠堂之中,每次出来后都会沉寂一段日子,他们这些人心中虽有着疑惑,却无人敢问起。

    离戈峰的凌枫道人与惊神峰的上官夕道人,看着那位风雨中沉默的少年郎,一脸饶有兴致的神色,对燕惊尘这位传人,似乎他们更多的是惊奇。

    至于宁世远道人,却脸色如常,嘴边挂着一丝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似乎对眼前之事毫不在意。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显得有些压抑,风雨肆虐中,那位年轻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天地之间,彷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倔强地站着。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没有听到想象中的低声请求之语,众人愕然中,只见的林辰淡淡一笑,似乎带着一丝不屑,轻轻接过了在半空中飞来的立香,也没见他有多大的动作,便是这么随手一抹,三点幽光,竟在凄风苦雨中缓缓升起,飘飞的袅袅轻烟,哀而不散。

    “弟子先进去焚香祭祖了。”

    林辰双手合着立香,微微笑语自风中飘荡,神色淡然的与那位焚阎峰首座擦肩而过,在经过那位白衣女子身旁时,不经意间抬头,凰冰璃正注视着他,目光如水,风雨中,那欺霜胜雪的玉颜上,轻轻螓首间,神情虽冷,却仿佛有着一丝说不出浅浅的柔情。

    少年微微一顿,随即走进了师祖祠堂中。

    众弟子们目瞪口呆,沧月大师,凌枫道人与上官夕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便是世外高人之态的宁远世,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他侧头看了燕惊尘一眼,似是想从这位淡然自若的师弟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了,移开了目光。

    看着少年潇潇洒洒的走进了师祖祠堂中,聂慕枫道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祭祖事了,大家,散去。”

    就在众人有些面面相觑间,良久,这位素来威严的焚阎峰首座道长,终于冷冷地说了一声,拂袖而去。

    ……

    师祖祠堂中。

    走进了这座古老的殿堂中,抬头看去,林辰却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来的简朴的多,古旧的烛台,褪色的香炉,饱经沧桑的屋檐上,倒挂着了一个个长年熏烧的塔香,外面风风雨雨,苍苍茫茫,沙沙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一般,变得苍凉而悠远,回荡在这个昏暗深邃的殿庙中,偶尔青灯烛影摇曳晃动,仿佛让人的心神也不禁跟着摇曳。

    杳杳冥冥之间,祠堂中央,依稀可见的一尊残旧不堪的神像孤独地端坐于黑暗之中,只是,这尊手持巨剑,三指朝天的古老神像,虽经历了无尽的沧桑岁月,可仍如一尊高高在上的远古神明,用那双已然褪色的瞳孔,冰冷地漠视着苍茫世间,芸芸苍生。

    神像之下,筑着一座的灵台,上面正供奉着无数蜀山祖先前辈灵位,青灯香烛,明灭不定,照的人脸色也阴暗不定。

    一列列灵位,自上而下地排列着,孤孤单单地伫立在那里,见证着千古兴衰,无尽沧桑。

    一时之间,站在大门这头,看着里面,少年心中没由的一阵凛然,竟有种如梦似幻的隔世怅然之感——

    悠悠天地,白云苍狗,上有青冥下有黄泉,浮生如梦,人世间光阴悄然而来,悄然而去,茫然而不知所终,沧海桑田,后人看去,似乎只在翻掌之间。

    可这失神的一瞬间,这座古老的祠堂之中,却仿佛凝固了三生七世的无尽岁月。

    上古渺渺多少年,神与人不再见,有人说,凡人岁月,匆匆百年,老来归去,一抔黄土,数滴眼泪,也就了无痕迹,而修仙修行,则无日月,千年万年转眼即沧桑,可这人间一生,谁又说得清楚了?

    许久许久,少年回过神来,迈开沉重的步子,往里面走去。

    手中的立香,升起的青烟飘飘扬扬,每走近一步,周围的世界,八方风雨声,在这瞬间,突然都变得那般遥远。

    终于在灵台前方,少年忽的停住了脚步,怔住了。

    神像旁侧,灵台的末端前方,一个身著朴素衣衫的老者,默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上去,那个应该伟岸耀眼的背影,此刻竟有一丝的悲凉。

    林辰沉默了片刻,慢慢走近灵台前方摆放的铭鼎炉前,恭敬地把手中的三柱立香插在其中,双手合十,鞠了三躬,又默念了一遍《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经文,方后退一步,向上凝望——

    神像之下,蜀山历代祖师的灵位,威严耸立在他面前,肃穆而庄严,人立在跟前,直觉一股高山将倾的气势,迎面扑来,让人心底中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只是,少年一动不动,沉默着,只是这般凝望着,这个让人内心惊涛骇浪的师门重地,和那个巍巍如山的苍凉背影。

    章一七五 冰封前尘,通天麒麟臂

    ( )尽管有着长明灯火和点点香烛的微光,可这座古老的祠堂里依然显得昏昏暗暗,映得少年坚忍的脸庞,仿佛也有了些许沧桑。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凝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前那个略显苍老的背影,终于慢慢转过身来,缓缓地走出阴影之中,步履显得有些蹒跚,与印象中大不相同,可却似乎给人一种更加真切的感觉。

    而此刻,林辰终于也看清了灵台末端那里,正孤独地著着一块灵位,可这块灵位摆着那里,远离了其他祖先的灵位,比之那些香火不断祭奠着的灵位又有些怪异之处——这是一块没有上漆,没有前尘往迹,只有一个孤单姓氏,上面著着“萧遥”二字的灵牌。

    灵位前面,独自摆放着一个香炉,让少年有些惊异的是,香炉上虽然也插着一柱香烛,却是没有点燃。灵台那头的香案上,同样摆着许多换下来的,烛脚带着炉灰的新新旧旧的残烛,可都似乎无一都是点燃后便被掐灭了一般,看样子有些诡异,也有的香烛甚至旧的褪了色,可见其摆放时间之远久。

    看到老人徐步走来,林辰微微一鞠,尊了一礼,低声说道:““掌门师伯。”

    玄霄子真人笑了笑,只是脸上却仿佛也些淡淡的黯然,但随即消失,他看着林辰年轻的脸庞,露出一丝微笑,道:“你的进境远远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想必受了不少苦。”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望了老人一眼,低声道:“掌门师伯见笑了,不吃世间苦,不得世间道,当年青云大殿上传道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玄霄子真人含笑点头,道:“好一个世间苦,世间道,燕师弟确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林辰直了直身躯,目光不禁又落到那块孤单特异的灵位上,略一犹豫,终于还是压下心中的好奇心,道:“焚香祭祖事了,弟子先行告退。”

    老人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仿佛冰封了许久的前尘之事,再次打开,忽道:“离霆……他还好么?”

    林辰身子一震,露出愕然之色,那老人却没有理他,只淡淡一笑,仿佛也带着些许嘲弄,自顾道:“一千年了……是是非非,世间因果,看来,我还是看不透啊……”

    林辰忍不住道:“掌门师伯……你?”

    玄霄子真人叹了一声,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在追溯着什么,片刻后目光回复清明,平静道:“「雷灵珠」、「雷神鉴」,世间只有天地奇兽雷麒麟方能孕育与掌控,你的通天麒麟臂由来,除了无上神物「雷神鉴」易主,别无他出处。”

    说到这里,玄霄子真人忽的看着一脸惊愕少年,淡淡道:“羽若霄,离霆既然把‘雷神鉴’交给你,想必也提过这个名字。”

    林辰怔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人沉默许久,才淡淡地道:“这个继任掌门之位前的俗家名字,我已经忘了很多年了。”

    老人神色淡然,仿佛诉说着一件和她完全无关的事一般,可听在少年耳中,却不下于惊涛骇浪汹涌而来!

    “什么!”

    片刻后,林辰方从浑浑噩噩中反应过来,失声叫道,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他怎么可能忘记?

    雷灵山的一幕幕,不禁又浮现眼前——

    当日自己还诧异于“羽若霄”这号人物到底是谁,可他却是万万没想到,那个让蝶舞恨之入骨,让离霆含憾而终的人,竟是眼前这位执掌蜀山千年,有着无数传奇光辉背后的老人!

    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杳杳冥冥之间,仿佛只剩下几声低沉的喘息声和那烛火轻燃之声。

    老人默默地凝视着眼前少年的身影,似乎,这模样忽然依稀有几分熟悉,仿佛许多许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倔强而坚忍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在诸多玄门正道眼前,在锁妖塔跟前,坚持着,半步不退。

    只是……

    沉默片刻,似是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林辰轻轻抬起头来,正好与玄霄子真人目如炬般目光相撞,只是让他惊疑的是,此刻这位老人素来和蔼的脸上,竟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看向他的目光,仿佛也带上了几分阴暗不定。

    感到自己的失礼之处,少年慌忙移开了目光,这一老一少就这般站着,许久,林辰方深深吸气,低低的,沉声道:“他,死了。”

    听到这句低沉的话语,老人仿佛也微微吃了一惊,又有些不可置信,皱眉道:“什么?”

    林辰霍然抬头,直视着这位掌门师伯,把那句话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死了么……也是,没有了支撑生机的雷灵珠,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

    玄霄子真人下意识地呢喃一句,这位道法天人的老人,此时竟也似有着顷刻的失神。

    林辰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像老人那个时代的事,远远轮不到他这个小子资格去过问。

    玄霄子真人沉默片刻,又慢慢转过身去,重新走到那块孤单怪异的灵位面前,灯火香烛,明灭不定,老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老人此刻的表情,但这次他却看到,一点神光自老人略微颤抖的手掌上升起,落到灵位前方香炉上插着的没有点燃的立香之上。

    只是,让少年无比惊异的是,那一丝青烟还未来得及升起,那柱方刚被点燃的香烛,竟愕然地熄灭了!

    这一个灵位!到底祭奠的是何人?

    林辰忽觉心头一阵发寒,纵使他见过大风大浪,可在这正气浩然的蜀山正宗师祖祠堂中,目睹这等诡异的事情,竟让他有种不寒而粟的感觉。

    看着这不受世间香火的灵位,少年终于明白香案前为何有么多奇怪的残烛留下来。

    “这!”

    林辰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他的话刚出口,便止住了,那个烛光泯灭瞬间,他分明看到了那位老人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那个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苍凉……和落寞,仿佛在那阴暗中,隐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回忆。

    “好了,你去。”

    淡淡的话语传来,林辰看着老人的身影,怔怔不语,纵然有千般疑问,可此刻却是说不出话来,静默片刻,他默默地朝老人又行了一礼,又往灵台上供奉着的列列灵位深深看一眼,终于是霍然转身,挺直了身躯,大步离开了这个祖师祠堂。

    外面风雨依旧,只是不知何时,那雨势似乎弱了些许,清风吹来,带来一丝冷意。

    林辰缓缓抬头,仰首望天。

    那一片冷冷无边界的黑暗,彷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呼吸,深深喘气。

    凄天凉地,一片安静。

    只是,在少年离开这里许久后,飞仙峰上,古老的祠堂中,远远的,仿佛传来低低的叹息声,飘散在风雨中……

    ※※※

    隔日,这场滂沱大雨似乎也收敛了下来,豆大的雨粒也变成了细小缠绵的蒙蒙烟雨。

    林辰早早的便醒了过来,日常的修行过后,他走出了竹芦中,看了看天色,天空仍是黑沉沉一片,此时正是五更天,明筱倩两姐妹似乎还在睡梦中,想起昨日师祖祠堂中的事,少年又是一阵惘然。

    若有若无地、淡淡的温暖,自臂膀上传来,缓缓在他体内游走着,抵去了不少山间寒气。

    想起玄霄子真人的话,他下意识的左手搭在右手臂膀上的那个图腾所在之处。

    通天麒麟臂……

    他从来没有动过祭炼这个离霆留给他的无上神物的念头,可是听那位掌门师伯的话,这件天地奇鉴,竟已然认他为主。

    林辰苦笑一声,这件无上仙宝,跟他所认识的,似乎又有些不同,一般来说,这等奇异法宝,因为自身灵性太强,人体不能负担,只能由主人随身携带,像凰冰璃的九天神兵古剑“太初”,便是如此,灵性强得连“须弥芥子”都不能收进去,可这件同为九天神兵的“雷神鉴”,竟依附在自己的臂膀上,这么以来,便是自己下意识的不去祭炼他,可随着自己的修为越深,这件纯阳至宝或多或少都会被自己的道力所蕴养,这实在有违自己的初衷,可又是无可奈何之事,因为,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呼唤不出它来……

    若非时不时从臂膀上传来淡淡的暖意,他都怀疑那尊小小古鉴,还在不在他身上。

    只是,唯有那事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为何自己的肉身,竟能把这件纯阳至宝收到体内而不崩溃,便是自己「空海琉璃身」已成,肉身强悍远超旁人,可这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九天神兵这等无上神物,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负担的,便是道行深如玄霄子,燕惊尘,也不能。

    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少年终于颓然地放弃了苦思,或许,这跟离霆有关,记得离霆临终前,曾逼出一滴精血,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意愿所在,这尊神物方认自己为主,可自己毕竟修行不到,不能催动它。

    这般念着,林辰轻叹一声,不再去想这事,可是没片刻,他的心思,又飞到了另一件事上——

    那个香烛点不燃的怪异的灵位,到底祭奠的是何人?

    章一七六 昆仑来人,罗浮梵音

    ( )“萧遥……”

    林辰默念一声,死后能入著师祖祠堂的,必然是蜀山中大大有名的人物,可是纵观蜀山近千年的正史上,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难不成这人也和掌门玄霄子一般,俗家名号甚少人知?

    林辰边走边寻思着,方来到忘尘居正阁中,却见得师娘明月婵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辰唤了明月婵一声,心中一动,暗忖道:不知师娘知不知道那“萧遥”这人?

    正要开口相询,却看的明月婵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林辰微微一怔,奇道:“师娘?”

    唤了两声,明月婵方回过神来,强颜笑道:“是辰儿啊。”

    林辰皱了皱眉,道:“师娘,怎么了,你脸色好差,师父呢?”

    明月婵目光转向窗外,外面烟雨蒙蒙,雾气飘渺,过的好一会,方道:“你师父出去见一位故人了。”

    林辰楞了一下,怔怔道:“哪位大修行人来了,还能惊动到师父?”

    明月婵叹了一声,道:“能让你师父亲自相迎的,这个世间不过那么几个人,昆仑琼华宫宫主洛天衣不知为何来了,虽然还在蜀山千里之外,可神识竟能传到这里,这份修为当真惊世骇俗,只是这次洛宫主似乎有些来者不善啊……难不成他还念着与你师父当年的那一战?”

    她自顾说道,脸色略显一丝不安之色,却没注意一旁的少年,突然沉默了下来。

    ……

    蜀山,青云道场。

    此时虽然天色尚早,可青云道场上也有了两两三三起早贪黑的年轻弟子在切磋着道法,所谓“一朝之计在于晨”,不无道理,清晨正是一天中天地灵气最为浓郁的时候,古语有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又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蜀山虽没有严明规定,可身为正宗弟子,还是不少人有这份“朝生夕死”的觉悟的。

    只是,此刻道场上,却有不少弟子目光看向青云大殿,议论纷纷——

    “今日不知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师父一大早便离开离戈峰,去了青云大殿,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

    “啊,我师父也是啊,听说掌门真人也在里面呢!”

    “我说你们还是潜心修行,宗门大事这等事情哪里是我们小辈可以去揣测?”

    “这位师兄,话可不能这样说,身为蜀山弟子,若师门有事,自是我等义不容辞的时候……”

    ……

    青云大殿内。

    掌门玄霄子真人居中坐着,除了燕惊尘,其诸脉的首座,包括凰冰璃,也赫然在座,此外,大殿之上再无他人。

    众人神色各异,凰冰璃虽为新一脉首座,可毕竟辈分甚低,她立于沧月大师身后,听着众人说话,默然不语。

    玄霄子真人低眉垂目,一身简朴的道袍上,似乎还有些香灰的痕迹,沉默片刻,老人微笑道:“就在今日前些时候,昆仑忽然传来拜山贴,你们怎么看?”

    焚阎峰首座聂慕枫道人皱了皱眉,道:“昆仑与我蜀山素来交好,偶尔也会来人率门下弟子与我蜀山年轻一辈的人交流道法,这不是什么大事,掌门师兄为何把我们都召来了。”

    大衍峰首座宁远世听得他这话,忽的摇了摇头,笑而不言。

    聂慕枫道人脸色一沉,冷冷道:“宁师兄可有什么高见?”

    宁远世淡淡一笑,手中的折扇轻轻张开,扇了几下,道:“燕师弟,似乎没有来。”

    聂慕枫道人哼了一声,冷然道:“燕师弟一向视我蜀山礼法如无物,行事全凭一己好恶,这等事情又岂会惊动到他?”

    言语间,这位焚阎峰首座对燕惊尘的不满之色显露无遗。

    宁远世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聂慕枫道人脸上怒色一闪,还未发作,却听冰月峰的沧月大师平静地道:“敢问掌门师兄,昆仑这次来人……可是以谁为首?”

    玄霄子真人轻抚须白的长须,道:“琼华宫,洛天衣,同来的还有碧玉宫的清微道人和玉英宫的幽玄道人。”

    此言落下,众人顿时脸色微变,昆仑居然来了三位宫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更何况,连琼华宫的洛天衣宫主也来了,这次昆仑的拜山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洛天衣何许人也?

    西方哉,巍巍昆仑!

    这个自古以来便被传为“人间天上”的仙家神地,这个与蜀山东西遥遥相望的玄门正道正宗领袖之一,其宗门历史之深远,悠在蜀山之上,玄门中,素有天下修仙,始自昆仑一说,修仙界中,从来没有人敢轻视这个上古神宗,便是当今强势如蜀山,也不例外。

    琼华宫为昆仑中主要传经授道的地方,昆仑弟子行走玄门之中,多以昆仑琼华弟子自称,是以昆仑在修仙界中又有琼华派的别称,由此便可见得,那个琼华宫宫主,在昆仑中,地位之超然,并不在其宗主汐明舒之下。

    这样一个奇人忽来蜀山拜会,其意便似乎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可是几数百年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往众人也只是在正邪大战中见过洛天衣本人数面,似乎他每次出手,都无不鬼神惊泣,惊心动魄。

    说起洛天衣,虽然跟他们六脉首座同处一个时代中,可洛天衣却非寻人可比,一身道行深不可测,这个男子,更是与蜀山“剑神”燕惊尘在那个时代中被世人并称为“绝代双骄”的两位最耀眼的传奇人物人。

    虽然聂慕枫道人不满于燕惊尘的目无尊长,可真正上却从来不敢小觊那位师弟,更何况,数百年前曾有传闻,燕惊尘与洛天衣在昆仑之巅一战,弹指惊天劫,不分胜负,尽管众人没有亲眼目睹过当时情景,燕惊尘亦从来没有提及过,可心底间还是有几分深信,如今洛天衣为修仙界中寥寥可数的渡劫仙人之一,燕惊尘没准也迈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惊神峰首座上官夕皱了皱眉,声音忽地有些意味深长,笑道:“难怪燕师弟不在这里……不过昆仑如此劳师动众,难不成玄门中有又大事发生?”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离戈峰首座凌枫道人忽道:“这些日子倒是听到妖门活动频繁,罗浮梵音寺那边也……”

    正说到这里,他的话忽的停止了,众人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得一只传信玉蜂正从殿外飞来,施施然地落地玄霄子的掌心中。

    传玉信蜂乃经灵气滋润而通灵的奇蜂,天生通晓一个类似“分光镜”的法术,玄门许多有名的门派都会饲养一二,用于别派拜山时传信所用。

    玄霄子真人脸色微沉,轻轻扬手,传信玉蜂上变发出一道玄光,半空之中,几个金光灿灿的古彖小字,赫然出现——

    “罗浮梵音寺燃苦僧人,特前来拜会蜀山各位同道中人。”

    片刻后,闪烁的小字慢慢消散,青云大殿中,却是一阵静默。

    良久,玄霄子忽的微微一笑,道:“今日当真是个大日子,没想燃苦大师也来了,老道也有好久没和他谈佛论道了,大家让门下弟子好生准备准备,我们蜀山可不能失了礼数。”

    众人默然不语,他们虽然也是玄门中的德高望重之人,可燃苦大师乃与玄霄子同处一个时代的人,千年修行,佛法天人,更是如今罗浮梵音寺的主持大师,玄门中地位之崇高,可是为数不多能与玄霄子真人平起平坐的人,他们这些人看到他,也要尊称一声前辈大师!

    今日不但昆仑的洛天衣来了,连这位甚少出世的佛门高僧也来了,当真是个不得了大日子啊!

    ※※※

    正午时分,不见以往熟悉的青天皓日,天地间,灰蒙蒙一片,烟雨依然静静地下着。

    青云道场上,一片肃穆,各脉的弟子早已到齐,严阵以待。

    蜀山自掌门道玄真人以下,各脉首座齐聚青云大殿上,其他三阁和各脉的长老们,也站在诸位首座身后,看他们的模样,竟然像是在静候某人。

    不少弟子们窃窃私语,神色凝重,他们早已得到了昆仑、罗浮来人拜山的消息,一开始众人并不惊奇,毕竟蜀山中,偶尔也有与其他宗门来人共同交流道法一事,但都是御剑阁长老和弟子们出面相迎,何时有过如此郑重的场面?竟然连那位身份超然的掌门老人都惊动了!这就不得不让一众蜀山弟子们心惊了。

    不论是谁,能够得到蜀山这般礼遇,实在已经是这个世间一等一的人物了!

    各脉的弟子们安静恭谨地站着,不少人眼中隐隐有激动神色,向蜀山大门那方看去。

    那里,一身白衣的凰冰璃长身颀立,站在那霏雨朦胧中,如凌波仙子一般,飘杳绝尘。

    过不多久,远远的外环峰山头那端传来悠扬的钟鼎之声传来,在座诸人纷纷看去,远远的,只听得一浑厚的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

    这一声,直如暮鼓晨钟,在众人心头升起,又仿佛这声音是自心底升起一般,如是我闻!

    片刻后,只见的一个披着陈旧袈裟,长发须白,让人直觉庄严宝相的老和尚,徐步出现在大门那头,老和尚后面,正跟着一个披着月白色袈裟的年轻和尚。

    章一七七 燃苦老僧,昆仑师兴问罪

    ( )伫立于大门前的凰冰璃,见得两人出现,颔首宣号了一声:“无量天尊!”

    老和尚低念一声佛号,他身旁的年轻僧人,露出一丝微笑,停住了手间念珠的转动,目光清明,合十向凰冰璃行礼道:“无量寿佛,凰施主,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善哉、善哉!”

    原来,这位一身月白僧衣的年轻僧人,赫然便是当年在潘阳城郊锁龙绝地共同进退的罗浮梵音寺僧人净尘。

    只是,这位早年成名,被玄门正道誉为千年罕见的人才,如今看去的模样,仿佛这些年间丝毫都没有变化,凰冰璃却是深知这是修行高深到大成之境的体现,当年在锁龙古窟中,净尘以玄门修佛中人从未有人观想出的“金刚夜叉明王”金身之佛光梵音超渡亡魂,便是清傲如她,以及昆仑骄子慕容龙幽,也不禁为之震惊。

    凰冰璃面容不变,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转身引路。

    背后太初神剑流光莹莹,在茫茫烟雨中更显得朦胧一片,远远看去,在云海间,她的身影,便如一片缥缈的云霞。

    只是,道场上众弟子却是无不心惊,脸上肃然,蜀山竟让孤傲如凰冰璃为来人引路,可见对其之重视,前所未有,普天之下,这样的人物,能有几个?

    再见得老和尚低眉垂目,双手合十,苍老和善的脸庞之上,虽尽是岁月的沧桑痕迹,可端的一身庄华妙相,越走近前来,众人便越是看的真切——那位老僧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佛光,三千滚荡崩腾的烟雨,落到离他身上还有三尺之余,竟自主地分开,仿佛这位平和微笑的老人,连风雨也不敢在他身上留下一丝飘洒痕迹。

    世间佛门中,能让蜀山如此郑重相待的,这位老僧的名讳呼之欲出!

    人间真佛,燃苦大师!

    几乎不由自主的,众人的目光,也随着这位佛一般的老僧的步伐,愈发的虔诚庄严起来。

    还未走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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