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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真佛,燃苦大师!
几乎不由自主的,众人的目光,也随着这位佛一般的老僧的步伐,愈发的虔诚庄严起来。
还未走近青云大殿,已见的玄霄子真人一行人迎了上去,人未及,笑声先至——
“呵、呵,燃苦大师一生普渡,世间人无不敬仰,这次大驾光临,实令我蜀山蓬荜生辉啊!”
燃苦大师停住了脚步,仔仔细细打量了玄霄子真人几眼,但见得这位故友虽白了须发,却是身子硬朗,举足轻重间颇见几分鹤骨仙风的超然气质,点头含笑道:“玄霄道友,你我数百年不见,阁下道法更为精进,蜀山巨派在你的带领下,空前繁盛,实在我正道之福啊,善哉善哉!”
玄霄子真人挥了挥手,笑道:“哪里,哪里,梵音寺之名,响誉世间,谁人不晓‘一生痴绝处,心梦在罗浮’一说?”
燃苦大师以目视之,玄霄子真人淡笑对望,片刻后二人皆是相视大笑。
悠悠千年,转瞬而过,繁华落地,韶华不再,真正能留下来的,又有几许人?
两人皆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角色,这番相见,仿佛有千言万语,尽数付在这清朗的笑声中,不足为外人道也。
看着这两位享誉天下正道多年的人物,谈笑自若,一众弟子们皆是默言静候,这般千古神人,对他们来说,乃至于芸芸众生来说,便如苍天那么遥远,也总忍不住抬头默默地张望——这是一种逐光的本能,甚至谈不上卑微。
便是宁远世等人,此刻都不禁生出几分怅惘之感——再过几百年,他们身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众人神思遨邈间,只听得玄霄子真人大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燃苦道友此番前来,不管如何,老道都要好教道友领略一番我蜀山的胜景奥妙,没准当年你我争持不下的佛道之辩,也会有个分晓。”
没想燃苦大师听得此言,忽的短诵一声佛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山。
云端那方,连绵起伏的六脉诸峰,耸立在风雨之中,朦胧神秘。
良久,他长叹一声,收回目光,淡笑道:“道家术法,诸天神力,神妙无比,自古佛道,从不相通,又岂是我等所参悟,玄霄友人修行远胜于我,老衲自愧不如。”
玄霄子真人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随即如常,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闭目而立的净尘,道:“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什么好争的,来,请上座!”
燃苦大师欠身佛号,笑道:“真人请。”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了大殿之中,玄霄子真人与燃苦大师同坐主座,其他人分别见过这位老僧后,纷纷坐在一侧。
一阵相谈叙旧过后,玄霄子真人正要问起燃苦大师此番来意,忽听得殿外再次传来悠悠扬扬的钟鼎之声,他笑叹一声,道:“今天实在是我蜀山的百年大日子,不仅燃苦道友来了,连昆仑也来人了,而起还是琼华宫的洛天衣宫主。”
此言落下,便是燃苦大师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禁微微动容。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千年以来,整个玄门中,能让他们注目的,也不过那有数以后辈身份晋身他们这个修行境界的几人,蜀山一代剑神燕惊尘是一人,昆仑琼华宫宫主洛天衣亦是其中一人。
片刻后,在弟子们的引领下,只见得昆仑一行人,出现在了青云大殿门口。
为首的,正是八宫中的碧玉宫清微道人和玉英宫幽玄道人,他们身后,跟着十数个门下弟子,凰冰璃抬头看去,只见得那几个昆仑弟子中,慕容龙幽、叶千帆、洛雨菲赫然也在其中。
只是,让人在意的是,琼华宫洛天衣宫主并不在这里。
原本清微道人和幽玄道人对蜀山只派出门下弟子相迎他们有几分不满,可看清主座上的人后,顿时收起了那份暗怒之心,那位陈旧袈裟在身,貌不惊人的老僧人,他们这些人如何不认得?
在座众人中,即便是六脉首座中辈分最大的宁远世,有着八百年道行,可在那两位老人面前,也只是后辈中人,昆仑中,能让这两位老人重视的,似乎也只有洛天衣和昆仑宗主汐明舒两人,遥思千年前,修仙界中人才辈出,天下动荡,更有魔尊横空出世,可谓至为峥嵘的一个时代,至今尚存下来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皆是主宰一方,了不起的大修行人!
只见得清微道人表情突然一僵,原本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片刻后笑容可拘,道:“我们还念着还有哪位人物能让蜀山上下如此郑重相待,原来是罗浮梵音寺的前辈大师,失敬,失敬!”
说着,一行人拜见了玄霄子真人。
燃苦大师笑了笑,道:“老衲只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罢。”
玄霄子真人摇了一笑,温言道:“诸位昆仑道友请上座,未知洛天衣宫主何在?”
幽玄道人苦笑一声,道:“还未到蜀山脚下,忘尘峰燕道友忽然现身,他们两人便不知何处去了。”
此言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一阵寒暄客套后,玄霄子真人目光望向了聂慕枫,后者会意,咳嗽一声,把众人目光引来,朗声道:“未知各位昆仑道友这次前来,所谓何事?”
这句话落下,只见得昆仑清微道人脸色一整,肃容道:“实不相瞒,诸位可能尚未得知,我昆仑的紫翠宫宫主天药子道人,月前已经不幸陨落。”
说着,他脸色也带着几分怒意,道:“本来修仙中人,生死自有天命,怨不得旁人,可是天药道友竟是给一勾结妖人的正道中人害死,这就不得不让人悲痛了!”
蜀山众人登时纷纷动容,便是燃苦大师也不禁皱了皱眉。
※※※
PS:对一些言论,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就这样,总有不和谐的。
章一七八 大义凛然,天下忽来浩劫
( )天药子乃昆仑八宫宫主之一,玄门中名望虽没有其他宫主、六脉首座那般受人瞩目,可在昆仑中也实为一方巨擘,更有着炼丹师的超然身份,地位尊崇,在场众人多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多半与天药子或多或少都有过浅交,此刻听到这位故人遭受如此不幸,眼中尽是愕然。
脾性稍微暴躁的,焚阎峰的聂慕枫道人已是拍座而起,沉声道:“勾结妖人,残害同道,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让人痛心疾首,玄门正道中出现这样的孽畜,必当诛杀不可放任!”
清微道人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道:“今日正好燃苦大师也在场,我清微虽道行粗浅,可也要为了至交,为我昆仑,向蜀山讨个公道!”
这句话,铿锵有力,说到最后,更是大义凛然,怒不可挡之势,让人为之一窒。
在座蜀山一众人目光,都不禁集中到了清微道人的面容之上。这位碧玉宫宫主,当年也曾是叱咤玄门的角色,在昆仑中,碧玉宫主炼器,门下弟子皆有一手绝佳的炼器手法,在玄门中,昆仑「碧玉宫」,乃与素有“天下飞剑出蜀山”之说的蜀山「天铸阁」齐名的炼器殿堂,为世人所推崇,众人自是熟悉这位其术业之名不在离戈峰凌枫道人之下的炼器宗师,但此刻众人眼中,却皆都只有惊愕之意。
片刻的沉默之后,聂慕枫道人坐了下来,目光盯着清微道人,眉头紧皱,沉声道:“清微宫主此话何解?”
清微道人怒容满脸,冷哼一声,冷然道:“勾结妖人,害的我昆仑紫翠宫宫主身死道消的人,正是你蜀山中人!这些日子来,我昆仑早已把余杭那一带寻个天翻地覆,也找不到那个妖人踪迹,这笔账,蜀山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否则这事传了出去,后果便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了!”
众人无不色变,清微道人这话中之意,已是十分明显,昆仑已经铁了心要把天药子身陨这笔账算在蜀山头上。
聂慕枫道人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冷声道:“世间谁不知道我蜀山斩妖除魔之名,功德无量,享誉千古,岂能因为你一言片语所能撼动!我蜀山弟子,断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这句话说的凛然正气,又不坠蜀山之威名,在座蜀山中人无不暗自喝彩,点头称是,这位焚阎峰首座,平素虽有点倚老卖老,盛气凌人,可在大事之上,却是从不含糊。
玄霄子真人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身旁的燃苦大师,也不禁微微点头,寻思片刻,肃容道:“蜀山盛名,有目共睹,老衲也不相信蜀山弟子会做那等人神共诛的叛逆之事,妖道中人,诡计多端,这事情,没准是他们妄图分化我正道力量的阴谋,我等修仙中人,一向自诩正道正宗,实在不得不防!善哉、善哉!”
清微道人脸色顿时一窒,可对着这位辈分甚高的老僧,又不好出言反驳,而且燃苦大师的话又不无道理,近千年以来,昆仑正宗虽提出了功德升仙一说,广受诸方同道的认同,对修仙界的影响甚大,蜀山亦不例外,可蜀山似乎做的比昆仑更绝底,这些年间,蜀山弟子行走世间,仗义降妖,被抓进锁妖塔中的妖物更是不计其数,在世间中的名望,更是有稳居四大正宗之首的趋势,而且近年来妖门活动频繁,若这真如大师所言,是妖门的离间之计,那引起昆仑与蜀山这两大千古巨派的不和的他,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再说这些年来,妖门意图这等分化正道的阴谋之事倒也屡见不鲜,妖物皆有一手幻化人形的本事,天药子道行在他们这些人当中说不上高深,可因一手炼丹绝活,平素心高气傲,对上居心可测的妖人,难免会有大意的时候,其弟子云天风天赋虽高,却是年纪尚轻,道行正浅,亦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难保看不破其中玄机……
念到这里,清微道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怒不可遏的面容,也收敛了几分,虽对好友的陨落仍是耿耿于怀,可这等大事,他是在担当不起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急,向玉英宫宫主幽玄道人看去,却看的这位素来沉着的道友,向他微微摇头,示意勿轻举妄动,脸上也有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之色,显然也与他想到同一方面去了。
若琼华宫洛天衣在此,他们就不必如此顾虑了,尽管不想承认,可不知何时起,从某种程度来说,洛天衣的意愿,却已是代表着整个昆仑上下的意志。
清微道人暗叹一声,面色顿见黯然,不再说话。
此时,只听得燃苦大师叹息一声,又道:“实不相瞒,老衲这次来蜀山,是有一事相求,正好昆仑诸位同道也在,也省了老衲多走一趟。”
众人闻言一楞,皆是动容,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罗浮梵音寺这位老人家为难,以至于向昆仑,蜀山两大玄门巨擘出言相求?
玄霄子轻皱眉头,正色道:“燃苦友人不妨直说。”
燃苦大师目光凝重,正色道:“诸位道友有所不知,上古末年,正是我梵音寺建宗年间,那个时候起便被我梵音寺世代镇守在南疆深处的一不出世的绝世妖物,月前被人破开了封印复生了,这个月来,靠近南疆边缘的城镇已是生灵涂炭,岌岌可危,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中土大地,也会面临一场浩劫啊!”
此言落下,众人皆是惊愕之色。
聂慕枫道人怔了一下,道:“以罗浮梵音寺千古佛门正宗的实力,竟然也降服不了这个妖物么?”
燃苦大师苦笑一声,脸色出现几分悲色,道:“目前我寺,以及玄门南方的一些一流门派,已有不少弟子惨死于那妖魔手下,南方边陲,已是人人闻妖色变,我寺的枯荣师弟,欲于大神通感化这个妖物,却因此身受重伤,不久于人世,我亦曾亲自出面想把牠降伏,奈何这妖物行踪飘忽,实力更是一天比一天强盛,这样下去,若是这个妖魔回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便是老衲也拿牠没有办法啊!”
众人大惊,枯荣大师乃佛门中众所周知的四大高僧之一,佛法之高深,在梵音寺中只在燃苦大师之下,这样一位大智大慧的高僧禅师,竟然也不是这个妖物的对手!而且连燃苦大师也直言束手无策,那这件事情,当真刻不容缓!
玄霄子沉吟片刻,正色道:“敢问友人,可知妖物来头?”
燃苦大师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低头默诵一声佛号,没人看到他此刻的神色,沉默许久,只听他缓声道:“这妖物号称‘巫帝’,相传为远古巫族的图腾所在,一身戾气,可盖天地日月,非同小可,实非我梵音寺一家可挡,所以老衲才冒昧前来蜀山,请四大正宗出手相助,也希望昆仑不吝其力,以求为天下苍生免去一场浩劫!”
青云大殿上,一片寂静。
许久,便是平素喜怒不容于色的宁远世道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脸凝重道:“远古巫族?可是修仙界史中曾记载过的那个荒古异族?”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骤然听得如此大事,饶是众人道心坚稳,远胜旁人,也不免有些心惊动魄。
※※※
PS:说真的,这书能到现在,宁静已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昨日感冒,吊了一瓶吊针,今日还是不见好转,还发起烧来,八点实在受不住起来,又去医院挂了两瓶点滴,回来睡了三个小时,方有好转,看到留言,便硬着头皮码字了,七夕,又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没想却病了……这书至今,不收一分一毫费用,宁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这般写着,这段话下一章便会删去,这并非什么牢骚之话,只是想说不是异常情况,我真的不想断更的,希望大家能理解,不能体谅就骂,呵呵,另,希望大家注意身体,这个天气得病的,真的上不起,发冷发热,当真像在人事浑浑噩噩走了一趟那样,不是人过的。)
章一七九 远古异族,公道自在人心
( )远古巫族,乃荒古时期蛮荒诸方势力中,实力不在蛮荒“圣宗”之下的一大异族,巫族中,几乎人人都身负异术,秘法通天,巫族曾一度纵横八荒,辉煌无比,相传连神魔也为之深深忌惮,最终在上古洪荒时期末,更是引起天下浩劫“神魔大战”的主要一方,浩劫过后,受到人神诸方各道的共诛,也因为如此,被其牵连的蛮荒一族被死死地压在**蛮荒那等穷山恶水之地,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中土半步,异族生灵,沦为世人眼中的异类,天地不容,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修仙界中逐渐方有了玄门、妖门正邪之分,无数年下来,长生之道还未找到,正邪双方却彼此厮杀得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如今这个神魔绝迹的时代,再次听到远古巫族之名,实在不得不让人有种心有余悸之感!
燃苦大师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默默诵经,其意却非常明显。
静默许久,玄霄子缓声道:“能破开梵音寺‘大梵天般若无量’无上封印的人,世间中不出几人,恐怕是他……妖皇宗如此大动作,必有一番图谋啊,我等自诩正宗巨擘,统领天下正道,抵御妖邪,绝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眼下我蜀山、昆仑、罗浮皆尽在此,稍后我便修书一封冰岚云阁,再广邀天下正道,也请他们与我三大正宗一起做好共诛妖孽,保卫苍生之大责准备!”
众人齐齐耸容,点头称是,便是昆仑一众人,也不禁暗自为之折服,玄霄子真人举足轻重,左右世间风云,这等领袖气派,当世实在不出几人可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燃苦大师向着玄霄子真人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轻轻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默诵一声佛号。
事已至此,昆仑等人纵有苦恼之处,却是不好发作,在眼下这等大事面前,再提及天药子之事,似乎颇有不妥之处,也只好压了下来,容后再算,清微道人与幽玄道人相视苦笑,摇了摇头,正要向玄霄子真人告辞而去,正在这时,只见得他们身后恭然站立的一众弟子中,忽有一人走了出来,在众人愕然中,来到大殿中央,默默地跪了下来。
这青云大殿中,玄门当世高手此刻多数在此,放眼世间,遇到这种阵势,任谁也先怕了七分,可这位衣着蓝衫,年轻尚轻的昆仑弟子,尽管脸上也尽然是畏惧之色,尽管身上颤抖不已,可仍是咬紧牙根,默默地跪着,不发一言。
原来,这位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天药子唯一的亲传弟子,云天风!
清微道人皱了皱眉,已知其意,但此时此刻,却容不了他再生事端了。
清微道人沉下了脸,喝道:“天风,不得胡闹!”
云天风心中一跳,只听着清微道人这话里似有隐隐不悦,再看他与幽玄师伯两人脸色皆是难看,心思细密的他,已是猜到两人的想法,可眼下这等情况对他来说,却不下于天大机遇,天药子虽被那奇兽以无上神物“雷神古鉴”招出三色神雷打得形神俱灭,可师父终究还是想夺他舍而被自己用「九龙神火鼎」所焚化,这事虽然隐蔽,无人得知,可这些日子来,他可谓时刻在煎熬之中度过,天药子已死,再想太多也没用,他的意愿却是在于天药子那枚尚未练成的,当世也只有他一个人所知的“天元神丹”之上,虽然他为天药子的亲传弟子,可终究道行低微,天药子毕竟为八宫宫主之一,他的遗物以及那紫翠宫宫主之位,昆仑大有人才在,故也不见得会为他所继承,是以此刻,玄门当世高手多在此地,一行人中唯一让他畏惧的洛天衣宫主又不在,他如何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他此时把天药子的事说出来,以大义大孝为行先,那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在众玄门前辈宿耄中博得一个好印象,昆仑想必也会为其感动,那他正式继承天药子衣钵的日子,岂非指日可待?
云天风心中千转百念,虽心怀鬼胎,可脸上却是丝毫不敢显露半分,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当世高人,早已见惯了太多的世事变迁,自己若有一丝妄念,必然逃不过他们的目光。
可即便如此,云天风还是迈出这一步,早在天药子意图夺舍而被他炼化那一刻起,他已抛开了一切束缚——
倘若一条路已经走了一半,再折回选择另一条路走,不是愚蠢么?
多少年后,回头深深凝视一眼,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会愧疚,或许会向往,可又有什么用?
有些选择,一旦下了决心,便回不了头了。
那个时候,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个众星伴月的天之骄子身上时,有谁还会记得到那时站在琼华宫大殿一侧,那个孤独得紧握着拳头的小孩?
如果我错了,也认了,如果不择手段想变强,就是沉沦魔道,那……我不回头。
云天风深深呼吸一声,望向了清微道人,嘶声道:“师伯!”
清微道人怔了一下,但看着这位故人弟子神色间一片失望和黯然,心中一痛,竟一时语窒。
幽玄道人见状,暗叹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大殿另一侧偏座上,聂慕枫道人皱了皱眉,侧脸向清微道人道:“这位昆仑小友是……?”
清微道人踌躇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脸色一整,断然道:“他便是我昆仑已故宫主天药子道友唯一的弟子!”
此言一出,云天风心中又是一跳,已感到数道寒星般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在这般无形的威压下,自己竟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当即头皮发麻,此时,又听得蜀山的聂慕枫道人冷哼一声,道:“怎么,难不成道友还要向我蜀山讨个公道不成?”
清微道人心中暗怒,他亦是玄门中成名已久之人,虽道行没有聂慕枫那般深厚,可贵为昆仑一宫之主,地位超然,多番被他这般讥讽,岂非显得昆仑要被蜀山压了一头?
当下冷声道:“天理长存,公道自在人心,聂道友诸般阻挠,出言刁难,难不成有什么心虚之处?还是视我昆仑是那些随便可以打发的三流门派!”
聂慕枫道人脸色一寒,怒笑一声,正待出言反驳,却听得那位跪着的昆仑弟子,悲戚一声,道:“两位师伯不要再争吵了,弟子不肖,未能侍奉恩师终生,若再因为弟子之事导致我两宗不和,那弟子当真万死不能赎罪,他日如何再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师父他老人家!”
蜀山与昆仑两宗素来交好,所谓闻道有先后,达者皆为师,是以云天风尊称聂慕枫道人一声“师伯”,也并无不妥之处。
听得云天风凄声戚戚,聂慕枫道人脸色虽难看,却是不好与小辈一般见识,而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位昆仑弟子话中把双方的顾虑之处都挑明,于情于理,天药子身损一事,却是不得不正视起来,否则这事不解决好,长此下去,蜀山与昆仑两大玄门巨派,难免会存有芥蒂,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这个世间道理,人人都懂,更何况在座皆是世间一等一的修仙高人。
“少年郎。”
此时,只听得一把和善温厚的声音响起,众人一怔,却是玄霄子真人说话了。
面对这位享誉正道悠远岁月的老人,便是云天风满腹城府,也不禁生出几分慌乱之色,他低下了头,不敢与之直视,哀声道:“回真人,小子在。”
玄霄子真人笑了笑,又看清微道人一眼,道:“清微道友说的好,天道昭昭,公道在人心,对天药子道友陨落一事,蜀山上下深感悲切,少年你既然经历其中,诸位昆仑道友又言之确凿为我蜀山所为,你不妨把当日之事一一道来,我蜀山正宗,说一不二,若真有此事,定然当着天下人面前,给昆仑一个公道!”
玄霄子真人的话如清风过耳,但不知为何,听着众人耳边,却竟似有种如大山压顶的沉重感,又仿佛有着无以伦比的傲然——
巍巍蜀山,岂能没有这份千古不衰的骄傲?
一时间,大殿之上,空气忽然像是凝固了一般。
章一八零 以死明志,谁是谁非
( )云天风在老人那双能看透世情的目光下,直觉如坐针毡,背后发寒,有种难以喘息之感,好在他心中早有天衣无缝的准备,当下哀声凄切,把当日雷灵山之事一一道来,不敢有丝毫隐瞒之处,而且这事也绝非谎言,天药子肉身被三色神雷当头击溃,阳神也受到无可恢复的伤势,本来就是频死之人,只是后来之事,在云天风看来,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跟师父天药子,都只想活下来罢,最后他笑着,天药子死了,如此而已。
只是,过中曲折,当世亦只有唯一活下来的云天风知道,便是在座众人皆为当世高人,也是万万想不到其中,毕竟玄门正道中,人人推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之圣贤至理,对师徒关系的看重,可谓堪比俗世父子情分,甚至犹有过之,所谓“虎毒不吃儿”,谁会想到这玄门正宗,昆仑巨派的师徒俩,最后时刻竟会各怀鬼胎,反目成仇?
蜀山众人,本都是玄门中的大修行人,经历过世事的沧桑,早已看惯了生死之事,本来对天药子陨落一事,也只有痛惜一叹,可此刻听得云天风的话,却是越听越心惊,不出世的荒古雷妖,更是手持上古天雷奇鉴——‘仙都玉璜’这等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纯阳至宝!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竟平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天药子,死的不冤啊!谁会想到天地间至浩然至刚阳的无上神物,会出现在一区区妖孽手中!
只是,待完整听完这个昆仑少年这段离奇诡异的经历后,蜀山一众人,上至玄霄子真人下至以后辈身份晋升新一脉首座的凰冰璃,竟都一时沉默下来。
坐在主位上的燃苦大师,看的身旁那位故友真人脸色沉了下去,也不禁微微一怔。
许久,聂慕枫道人脸色阴晴不定,终于吐出一言:“你可是说,那个助妖为虐的蜀山弟子,自称……林、辰!”
他说到最后,话声已是冰冷无比,带了几分煞气,听得众人都变了脸色。
云天风心中一惊,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在那位焚阎峰首座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云天风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崩溃一般,可那漫漫黄沙上的一幕,忽的又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忍住了这等重重威压,猛的的一咬舌尖,直直地往他看去,目光无比决绝,忽的一掌击在自己泥丸宫中,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如今骤变,便是众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聂慕枫道人更是一呆,片刻后,惊道:“你……”
话方开口,只听那位已然身受重伤的昆仑少年惨然一笑,道:“苍天在上,日月可鉴,如弟子有一言属虚,必教弟子五雷轰顶,人神共诛,天地不容!”
如此狠绝的毒誓,大殿上的人几乎全都变了脸色,正道修仙中人,皆是极重诺言,毕竟这关乎到道心信念,否则一生修行,所谓何来?
昆仑一侧,一直沉默旁观的慕容龙幽,此刻也不禁正视起这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师侄来。
他身旁的洛雨菲更是捂住了欲张惊呼的小嘴,瞪大了眼睛。
清微道人一声不吭,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云天风身下,接住了他将要跌倒的身影,出手如风,立刻撬开已毫无知觉的云天风的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也不管多少,把倒出的药香阵阵的丹丸直接倒到了他的嘴里,待丹药化开,凝重的脸色方稍稍松了下来。
一直沉默着的幽玄道人见状,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向云天风的目光间,带着几分欣慰和感动,随即往蜀山众人逐一看去,神色傲然间带着无比压抑的怒意,沉声道:“我昆仑弟子尚敢以死明志,敢问蜀山诸位道友,贵宗中可有这名为林辰的弟子!”
青云大殿上,一片静穆,蜀山众人的目光落到那位以死明志的昆仑弟子身上,皆是默然,欲言又止。
这时,只听得一阵朗声传来——
“弟子林辰,拜见诸位师叔伯。”
沧月大师身后静静立着的凰冰璃,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身子轻轻抖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抬起头,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大殿门前的身影,怔怔不语。
一如既往的似笑非笑,眼神仍是那般孤傲沉稳,这个突然而来的年轻人,不是林辰是谁?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座各位首座看的少年的到来,还是纷纷变了脸色,先前,谁会想得到,昆仑诸人口中那位助妖为虐,残杀同道的大逆不道之人,居然是这位有着蜀山第一人之高徒、六脉会武第一人、蜀山年轻一辈中至杰出弟子、身负光大宗门重责等诸多声名赞誉的年轻人?
这骤然而起的变故,实在让人措手不及,若这等事情属实,就凭玄霄子真人先前那番话,那蜀山今日可得真要清理门户,给昆仑一个公道。
可是……这个少年,实非寻常弟子可比,一身修行道行了得,远胜同辈中人,况且燕惊尘虽性情淡漠,对门下弟子却是极为护短,更何况对于这个忘尘峰唯一的入室大弟子?
虽然眼下他跟洛天衣不知何处去,可今日若他这弟子有什么不测,以他的性情,难保会做出什么天大的事情来……燕惊尘一生坦荡,为人处世全凭一己好恶,从不在意外人的看法,虽为正道,可更多人看来却是亦正亦邪,如今他虽没有年轻时代的轻狂戾气,可盛怒之下,他那柄忘尘剑,普天下当真还没多少人能抵挡得了。
聂慕枫道人不禁望向了玄霄子真人,却是见得那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师兄,沉默地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之中——
少年一身衣裳,似乎被外边飘飞的烟雨所打湿,清风从外面吹来,挺拔的身形仿佛也随之飘忽,更显几分俊逸出尘。
自林辰出现起,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可他却似乎视若无睹,不慌不忙地走着。
好一个出色的年轻人!
有那么一刻,众人的目光地不由得转到昆仑那一侧,那个蓝紫衣衫,一脸冷峻淡然的年轻人身上,竟是下意识的把这两位分别代表蜀山、昆仑两大正宗中最杰出的弟子作对比。
“弟子林辰,拜见诸位师叔师伯。”
林辰走到大殿中央,尊了一礼,平静地重复了那句话,便静静地立着,面对着众人。
他目掠过慕容龙幽、净尘等人身上,顿了一下,他们显然也在打量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复杂,彼此微微的点头示意一下,林辰心中一笑,移开了目光,多年没见,似乎他们没甚大变化,只是此刻并非叙旧的时机,最后,林辰的目光,落到了一身血污,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云天风身上,皱了皱眉,认出了这人,正是那日在雷灵山上跟着天药子身后的那位昆仑弟子。
尽管不知他为何受伤,只是看众人惊疑的神色,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少年心中还有一丝惊异之处,为何天药子今日不曾前来?
林辰淡然一笑,负手而立,神色自若间,仿佛有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清微道人脸色铁青,缓缓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冷冷道:“你,便是那位与妖孽勾结,残害吾辈中人的蜀山小儿林辰!”
林辰皱了皱眉,沉默半响,望向了他,平静道:“我没害人。”
章一八一
( )清微道人冷笑一声,冷冷道:“那老夫问你,雷灵山上,你可有向我昆仑紫翠宫宫主出手!”
此言一出,刹那间全场一片鸦雀无声,唯有殿上点燃的香烛,在沉默地燃烧着,飘起一缕缕的轻烟。
林辰不禁轻轻抬头,环顾四周。
这座举世著名的蜀山一殿,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气势雄伟,往日空旷偌大的大殿之上,此时站著坐著有不少人,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道骨仙风的玄霄子真人,与佛门一代神僧燃苦大师坐在那里,下面右手边一排,则是蜀山各脉的首座等人,只是燕惊尘并不在其中。
一身白衣胜雪的凰冰璃,此刻正默默地站在沧月大师的身后,一双明眸中眼波流动,凝视着他。
而左手一侧,则是冷眼相视的昆仑一行人。
静默片刻,在众人眼中,林辰终于点了点头,道:“有。”
“什么!”
片刻之间,无数惊骇、忿怒的声音顿如炸开一般,在青云大殿上响起,听的少年直口承认,连沧月大师,宁远世这等修养的性情,也忍不住脸上变色。
聂慕枫更是一张脸阴沉下去,先前他在昆仑面前那般倨傲,哪里想到竟真有其事!
清微道人怒极反笑,冷冷道:“助妖为虐,害我昆仑一宫之主陨落,事到如今,还口口声声说你没错,你倒是给老夫说说,你那里是对的!”
林辰怔了怔,脑海中轰然一阵作响,许久,方涩声道:“天药子道长……他死了?”
此话一出,清微道人与幽玄道人脸色骤变,一众昆仑弟子中,更是一片哗然,怒气冲天,只觉得此人实在歹毒,亲口承认害了人,还故做惊讶,显示自己无辜。
清微道人一脸铁青,向聂慕枫等几位蜀山首座看了过去,冷笑道:“好,蜀山出来的好弟子啊!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一次,蜀山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林辰见状,苦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那日天药子肉身被三色神雷毁去,可阳神却是逃走了,他乃亲眼所见,一直以来,他心中还认为昆仑迟迟不来追究,是因为天药子伤势未愈,却是没想到天药子竟就这样陨落了,看来,离霆的修为,以及「雷神鉴」的神威,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想象,自己还是眼力太浅了啊,这么一来,可当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是你!”
他正自嘲着,一阵撕心裂肺,又惊又怒的叫声忽然响起,和在外边的风呼雨啸,更显几分凄厉,让人心中产生一阵寒意。
林辰看了过去,怔了一下,原来,这叫喊之人,正是那位重伤的昆仑弟子。
只见他面无血色,挣扎而起,颤巍巍指着林辰,悲愤道:“还我师父命来!”
说着,他竟是不顾伤势,勉力催动真元,朝天一指,,背后那柄流光飞剑,霍然腾起,落到他手间,反手一震,手中青峰化作一道厉芒,带起整个人电光火射般的向林晨冲去,赫然是一剑“三才朝元”,所谓三才朝元,便是天地之气与人合一,以剑护身,以人御剑,这是颇得琼华派剑术真意的一招,虽然此刻云天风身负重伤,可毕竟多年「道藏玄清琅缳真诀」勤练不息,又是含恨出手,这一剑诀竟是来势汹涌,威力颇大。
幽玄道人心中大惊,见得清微道人似乎方还未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阻止,怒喝道:“风儿,大殿上,休得无礼!”
正喝止着,却见得那位一直静坐于高位之上的蜀山掌门真人,淡淡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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