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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众生,人间沧桑,真正能让人多少年后蓦然回首,依然心悸的事,又有多少?
人生若只如初见,刻骨的变迁,并非遥远,回头看,不曾走远。
一时间,两人仿佛都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安静了下来。
许久,少女似嗔似幽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梦魇’,是家父亲自西海深渊之处移植回招摇山的,不为什么,只为看它开花之时转瞬即逝的顷刻凄美,这‘千幻琉璃’,也是他特意为我炼制的法宝,以他的修为,天下间能识破这法宝隐匿之术的人,也只有那有数的几个,所以……”
说到这里,汐瑶仿佛感到有些寒冷,悄悄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仿佛也带上几分飘忽,渐渐的轻不可闻道:“你总不能一直赶我走吧……”
天地间,风声,雨声,这一刻显得那般的遥远。
林辰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空白一片,这片安静之间,只有两颗相邻的心,在跳动着。
※※※
PS:看到很多评论,恩,怎么说,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无奈,要不这本书给那些人写?
另:还请某些朋友自重,你怎么说宁静都可以,但请您不要问候上带上家人。
章一九四 风雨情伤,何处诉幽怀
古木森森,寂寥无边,千万年的风霜,风尘了多少的早被遗忘的传说,这般无尽孤寂的时光中,是否也有着谁无声而安静的眷恋?
林辰默默地看着前方幽暗深深,也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地推开了怀中伊人,冰冷的风,掠过了衣襟吹在了身上,带来丝丝寒意,却吹不散心中的淡淡温暖。
他向汐瑶看去,她的脸色,仿佛有着三分的凄美,七分的苍白,她浑身衣衫早已湿透,身子微微颤抖,偶尔有几滴飞溅而来的雨花,顺着她雪白的脸上,慢慢滑落,如珠如泪。
显然,在这个真元被禁制奇威所压抑着的绝地之处,修仙中人也显得和寻常之人无异,这位从来养尊处优的妖族公主,显然受了不少苦。
“你、你这样为我,值得么?”
林辰低下了头,轻声道:“想必你也知道这里是蜀山的禁地,眼下的禁制便已厉害如斯,山顶上便自不用说了,你这护身法宝,纵使再神奇,又有什么用?你又何为了我这个小子,平白丢了性命?”
汐瑶轻轻摇头,平静地看着他,忽道:“还记得那天在洛水边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林辰怔了一下,往事如潮,再一次涌上心头——
“如果是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会为了你,不惜一切,包括我的命。”
……
昔日那一声波澜不惊的话语,怎么可能忘记?
但见的汐瑶立在咫尺之处,手上有些吃力地撑着那柄青色小伞,凄然一笑,低低地道:“林辰,为什么让我遇到了你?”
这一声熟悉的叹息!
林辰忽觉心神一阵恍惚,如梦似幻,洛水边上的一幕幕,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怔怔地凝望着她,心中百般滋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了雷灵山上的那对生死相许的妖灵,想起了不久于人世的离霆向那位柔美女子认真的,温柔的所说的那句:“不是很好么,我遇到你了。”
原本对离霆那话中所蕴含的情感,一直懵然半懂的他,直到此刻,在这个人世避畏的大凶绝地,这位妖族公主,再一次站在他面前。
他忽然明白了。
“汐瑶……”
沉默良久,林辰忽的低低地唤了她一声,语调沙哑间,仿佛也有着不可抑止的颤动。
风雨萧萧,天地苍茫,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彷彿整个蹉跎世间,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说不出的柔情似水,都在那双温柔簇拥着他的明眸之中。
多少年后,当你默默回首一生之时,你会否想起——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向你低诉衷肠?
那单纯而执著的天真话语,那此生不换的依依目光。
可曾随光阴无奈、人生渺渺而逝去?
汐瑶静静地凝视着他,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两人相视半晌,林辰忽然展颜微笑,认真的,柔声道:“我又多了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汐瑶身子微微一颤,苍白的脸色仿佛又白了一分,她深深地看了眼前人一眼,终于幽幽叹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决然,道:“既然你执意要去受刑,我便随你一起去吧!”
林辰摇了摇头,淡淡笑道:“你为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又如何能累你跟着受苦?我甘愿受刑,一是为了还蜀山一份恩情,二是……”
说到这里,他抬头凝视着远方绝剑峰之巅的方向,目光坚定而深远——
“问心无愧。”
汐瑶沉默了下来。
林辰淡然一笑,柔声道:“好了,别说了,听我的话,趁现在还未有人前来,你回去吧,以你的身份,若在这里有什么不测,这修仙界恐怕就不再平静了。”
说着,林辰把头顶上的伞,轻轻推回到她的头上,他深深凝视眼前少女半晌,终究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向了前方的深山幽暗之中,向绝剑峰之巅而去。
汐瑶脸色凄然,立在原地上,眼看他渐行渐远,背影渐渐就要被那前方那片深不可见的黑暗湮没,忍不住呼唤了一声:“林辰!”
这一声语调虽不甚高,但满腔不舍,柔情激荡,竟是都在这短短二字之中,仿佛能盖过这天地间的风雨声一般,清晰可闻!
前方的那个身影,霍然顿了顿,却是没有回头,只是朝后挥了挥手,隐隐间有一声坚毅之语,随风飘散——
“我会活下来的,一定。”
八方风雨,重新掩盖了这片亘古寂静的林地,只有那个美丽女子,在这荒僻幽冷的古老森林中,幽幽而立,默默看着前方少年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一行没有被风雨所掩盖的脚印痕迹,怔怔出神。
风吹动她的衣袂,轻轻飘动起来,远远看去,仿佛她的身影也如一片孤单的烟云,飘飖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霍然抬头,苍白的面色意外的有隐隐腮红,她的唇却是抿的那样紧,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抉择,她深深呼吸一下,手上撑着的油布青伞,忽的放开——
下一刻,这把曾为两人撑起一片温暖的青色小伞,便被呼啸的山风,崩腾地卷向了远方。
她迈开步子,毅然走进了前方的深山之中。
前方是什么?
随便吧!即便是地狱,那又如何!
少女唇畔微染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风如素,那一刻惊心动魄的美丽啊,仿佛连风雨也为之顷刻的止息。
黑暗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她的身影渐渐淹没不见。
此时此刻,又有谁会留意到,离这里不远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上,正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一双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之气的清澈双眼,默默地望着那里。
凰冰璃雪一般的白衣飘舞在风中,如飘絮,似霜花,那苍白的容颜上,平静的如一泓波澜不惊的秋水。
只是,那双紧握着太初神剑的玉手,是握的那么紧,仿佛也有着一丝颤抖。
她忽的深深呼吸,一声呼啸之中,湛蓝的神光,冲天而起,掠过天际,竟是视禁制如无物,直直插进前方远处那座孤单绝峰幽深的云雾之中——
刹那间云雾翻涌,纷纷退让消散,随后云收云合,再次湮没了一切。
一时之间,天地间,只剩下那茫茫烟雨,依然静静地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后山,蜀山祖师祠堂。
飞檐立兽,古木沧桑,这座古老的殿堂,沐浴在萧萧风雨中,依旧的气势巍峨,如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山下的苍茫大地,千万年来,不曾变迁。
冷冷清清祠堂之中,青灯香烛,明灭不定,映得那尊残旧的神像的影子,也跟着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沦为缩影的命运,要活过来一般。
神像下的灵台上,无数灵位依然孤单地伫立在那里,受着终年不断的香火供奉。
而此时,灵台末端那座没有上漆的怪异灵位跟前,赫然有一个熟悉的苍凉背影,静静地站在那片阴影中,一动不动。
“你难道不知,若非有允许,这里只有历代掌门方能进来的么?”
忽然,玄霄子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
他的话语刚落,只见得祠堂的古木大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踏了进来。
章一九五 世事无常,人间正道是沧桑
燕惊尘一脸淡然,没有理会老人的话,自顾自地走到那尊残旧不堪的神像跟前,停住了脚步,轻轻抬头,默默地凝视着神像那双被岁月沧桑所褪色的冷眸。
摇曳不定的青灯火光,静静地照在这一人一神像身上……
上古浩渺多少年,神与人不再相见,悠远的时光过后,多少流传千古的不朽传说,也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多少辉煌,多少壮烈,在无尽的沧桑岁月面前,灰飞烟散。
千万年下来,你静静地矗立在这里,漠视世间苍茫,可又有多少眼眸,愿意去凝视你风华不再的身姿,追溯你那早已被遗忘的过去?
燕惊尘沉默着,静静地凝视眼前的神像,他淡漠的眼神中,似乎隐隐有些迷离。
气氛,慢慢凝固着,祠堂中静悄悄的一片,只剩下那些长年难以烧殆的香烛,正沉默地燃烧着,飘起丝丝缕缕带着沉香的轻烟。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惊尘轻叹一声,目光下移,向那笼罩在阴影中供奉着无数先祖灵位的灵台,看了过去。
在灵台前方的铭鼎炉上,他的视线忽的顿了一下,那里,三根崭新的立香,正静静地燃烧着,而那个褪色的香炉旁边的阴影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待他看到老人前面,那灵台末端的那小片空旷之处,那个孤单而立的灵位时,燕惊尘脸色霍然冷了下来。
这一刻,他也终于知道,为何一直以来,每次的祭祖大典,这位掌门真人都会一言不发地进入祠堂之中,而每次出来后都会沉寂一段时日。
燕惊尘看着面前这个苍凉的背影,眼神愈发的淡漠,仿佛有着一丝的可怜,又似在冷笑着。
半晌,他淡淡的话语,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死后能立牌于祖师祠堂,只有历代的大功大德者,既然你认为他大逆不道,更亲手处决了他,又为何在这里为他著立灵牌?”
玄霄子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出阴影之中。
昏暗的火光下,老人脸上神情变幻,仿佛也有着一丝疲惫,当燕惊尘再度向他望去之时,他脸色已经平和如常,那一抹难以言喻的萧索之色已然不现,只是一派漠然。
“他终究是我的弟子,身为掌门的弟子,自有此资格,虽然他于世无功,罪孽深重。”
玄霄子真人淡淡说道,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忘尘峰首座。
“于世无功,罪孽深重?”
燕惊尘深深地逼视着他,眼中隐约有一丝说不出的冷漠,瞬息之间,一股冷如寒霜的凌压,自他身上散发开去,如无形而肃杀的狂风,在大殿上袭卷而过,所有的香烛灯火,除了林辰焚香祭祖时所奉的那三根立香外,竟然顷刻间全部都熄灭了!
大殿之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杳杳冥冥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两个身影,在默然相对着。
老人似乎对着骤然而起的突变恍如未见,仍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之人,片刻后,他淡淡的,似乎带着一丝感怀,道:“那一年……刚好是你上蜀山找他的那年。”
阴暗之中,燕惊尘显得有些不真切,只是那双无尘无垢的清澈眸子,在这样的幽深中,显得如寒星一般冰冷。
玄霄子长叹一声,似乎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之中,仿佛也有着一丝莫名欣慰,道:“或许,他一生中最了不起的成就,就是造就了你,可惜你与他的渊源,却是甚少人知道。”
燕惊尘冷冷地看着他,忽道:“这有什么可说的?我与他的渊源,说到底不过是他被一个七岁孩童救了一命,他非要教那个孩童修仙修行,十年弹指即逝,如此而已。”
玄霄子看了他半晌,忽的笑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燕惊尘脸色漠然,忽的迈开脚步,不再理会老人,径自走到那个孤单伫立的灵位面前,默默地看着这块没有上漆,没有铭刻任何前尘过往的灵牌,随后从灵位跟前那个独自摆放的香炉旁的香袋中,抽了一柱细香出来,弹指间一点神光瞬间闪亮,点燃了那根细香,静默伫立片刻,方上前一步,在老人的注视下,把手中细香插到香炉之中。
只是,他的手尚未离开,那柱立香竟然愕然地熄灭了。
这等怪异的情景,便是他也不禁怔了一下,片刻后,他冷冷地看了灵台香案上那些新新旧旧的香烛上,沉默了好大一会,忽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来。
这时,玄霄子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很好笑,他便是这样冥顽不灵,死后他的灵位甚至上不了漆,燃不着香,不受任何香火祭奉。”
燕惊尘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冷笑道:“这个世间,能做到如他一般冥顽的人,也算不枉一生了。”
玄霄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在说你那个弟子么?以你的性子,不去救他,反而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说话,真是难得。”
燕惊尘眼中精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的淡然一笑,道:“身为我燕某人的弟子,又岂会执着于区区生死,既然这是他的本心所向,那他便只有靠自己走下去,按自己的意愿活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冷冷地看着老人,沉默片刻,道:“我那弟子,倒是和当年的他很像,只是他要幸运多了,因为……我不是你。”
说着,燕惊尘转身向祠堂大门走去,再也没有看老人一眼。
玄霄子真人半个身子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他默默望着眼前那道依稀可见的白色身影,忽的淡然道:
“他已不是我蜀山弟子,即便他能渡过这一劫,这个正道也容不下他,只怕日后……”
燕惊尘就要迈出大门的步子,忽然微微一顿,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他,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话——
“这个世间,本就无所谓正,无所谓邪,人道渺渺,仙道茫茫,掌门师兄让人走的是浩然大道,难道我那不肖弟子,就一定会沉沦苦海,不得超脱么?”
玄霄子沉默了下来。
燕惊尘也不回头,淡然道:“当年你代已故师尊道阳真人收我入门下时,我便说过,终有一日,我会向你讨回处决他的那一剑,如今看来,倒是没必要了……”
说到这里,燕惊尘冷冷一笑,“天下间有谁知道,堂堂正道至尊的蜀山掌门,也不过是个沉溺于过去执著中的可怜人罢。”
老人嘴角动了动,缓缓转过身去,平静道:“以你的修为,胜过我也不过是时日罢,那个时候,如果你那个弟子如你所说那般出色,你便动手。”
殿外的山风,吹了进来,带来冰凉的雨意,祠堂的古木大门前,空荡荡一片,那道白衣如需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远去了。
玄霄子慢慢走到那尊神像前,也如先前燕惊尘那般,默默凝望着这座残旧的神像。
天道昭昭,人间正道……皆是沧桑。
他默然伫立许久,忽的深深叹了一声。
古木大门,无风而关,原本肃杀静穆的大殿,顿时缓和了下来,大殿中所有的香火灯烛,刹那间全部亮了起来——
轻烟飘荡,袅袅升起,再一次弥漫在这座冷清深幽的古老祠堂之中。
章一九六 万古冰崖,苍天有眼道无情
真正走上这座巍峨入云的孤峰,林辰方真正体会到所谓的“我欲乘风而去,又恐天上人间,高处不胜寒”,数天下来,以他没有停息过的脚力,也不过来到了这座绝峰的山腰之处,而越往上走,四周便愈发的寒气袭人。
“没有了真元,没有了法宝,光是要这样走上孤峰之巅,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啊!不过这比起当年上蜀道的艰辛,还有所不如……”
林辰暗叹了一声,抬头极目看去,只见脚下这条崎岖山路,曲曲折折,蜿蜿蜒蜒,朝远处伸入山岚云雾之中,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那绝剑峰之巅,则被一层极为浓郁的凄迷岚雾所湮没——从这能依稀可见,隐约有一个参天入云、突兀独立的暗影,仿佛一柄利剑的剑锋,巍巍入云,直插茫茫天际之中,气势无比的慑人心魂。
蜀山之大,便如一个小千世界,漂浮于云端之上,这后山一带,遍布着无数上古残存下来的禁制,千万年下来,蜀山中人所探究的地方,虽有十之**,但尚有一些天险绝地之处,世人皆谓神秘莫测,讳莫如是,如千古一塔“锁妖”,如剑之归处“剑冢”,同样的,这历代施行重刑的孤峰绝地,同样是蜀山中人深深讳莫的地方之一,更有好事者把那里喻为“天刑台”,臆测那里所在,在上古时期乃苍天降下天怒神罚的地方,当然大多数有识之士,自是知道这等无所依据的说法不可全信,但如蜀山的存在,本来就是不可思议之事,如此一来,再离奇的说法,倒也相去无几。
婆娑风雨,在这几天不知日夜的日子中,不知何时早已云收雨霁,虽然天上异象仍未尽散,但这风雨过后的风光,在这被蜀山中人视为山中凶地的绝剑峰中,却另有一分绮丽之处。
无限风光在险峰!
千万年下来积聚的风霜雨露,似乎让这座傲然崛起在群山之中的孤峰显得更加的气象万千,当然,这若不是亲眼所见,林辰也不会想到这绝剑峰,若非凶名在外,当真是一处别有洞天的修行福地。
但见得这里四下古木幽幽,巍巍而立间,有数不尽的嶙峋山壁石岩,以及那交相错落的藤蔓枝条,遮天蔽日,真应了那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就这样行行走走,在山间白云中几进几出,林辰终于来到这临近山巅之处的山路尽头,停住了脚步。
此刻正是夜晚,黄昏的山岚似乎还没褪尽,眼前所见,仿佛被云雾深锁,氤氲朦朦,让人只看得清眼前十数步内的景物。
但见的眼前迷茫翻涌的云气之中,依稀可见有四根冲天而起,连着铁素的石柱般的影子,如四柄参天巨剑,倒插在那里,那里赫然便是那传闻中有着“天刑台”凶名的绝剑崖!
林辰立在原地之上,眼神闪烁如寒星,忽的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林辰心神一震,仅仅是一步之差,仿佛赫然走进了一个冰天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让人分不清那是翻涌不止的云气,还是这万古冰崖蒸腾而起的寒气,更让少年心中一紧的是,自踏入这绝剑崖中,他那原本被压抑着使不出来的真元道力,此刻竟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半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掐断了一般!
这孤峰绝顶之处的禁制威压,直如天威降临,比起山脚下的厉害了何止一筹半分!
既来之即安之,眼下想再多也没用,难道他会因为这样便退缩么?
林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大步往前方那四道石柱般的影子走去,越往前走,四周边越寒冷透骨,好在他虽失去了真元道力的感应,但肉身却是实实在在的金身强度,而且臂膀上的那个上古神鉴,以及那伴他一生的日月天炎,在这样的磅礴浩荡的威压之下,仍能为他提供一丝淡淡的暖意,让他能支撑着走下去,若是换作寻常修真之士,恐怕肉身早便被冻僵,失去知觉,化作这万古冰崖中的一片冰霜,身死道消!
只是眼前这似浓非浓的云雾之气,任凭山风吹拂,也聚而不散,不曾稀薄半分,怪异无比。
“不是说绝剑峰终年剑气不止,为‘万剑弑仙古阵’的阵眼所在么?怎么来到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心中惊疑,这般暗想着,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四道柱影跟前,可仍不见四周有丝毫的动静,他皱了皱,这孤峰之巅,除了这里有些与众不同外,其他都是白茫茫一片空旷的冰雪天地,哪里像那传闻中所述的天险绝地?
林辰心中忽的一阵茫然,手掌不经意间覆上了身前柱影间相连的铁索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风起云涌,异变陡生!
整座大山,仿佛瞬间沸腾起来一般,恍惚之间,这座安静沉眠的千古冰峰,此刻竟如同一只被惊扰了沉眠的荒古巨兽,冷冷地,睁开了眼睛,苏醒了过来,狰狞地向着苍天咆哮着——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林辰心头巨震,连忙止住身形,后退几步,凝神看去,这一惊却更是非同小可!
只见得四周原本聚而不散的雾气,瞬息间冲天而起,四下廓然开朗,这座万古冰崖,历经无数岁月沧桑之后,再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了它的真容——
月明星稀之下,这片一眼可望尽的孤峰之巅,脚下被冰封了大地,玄冰如镜,光滑无比,纵使有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也掩盖不住它倒映出天地奇景的宏伟,置身其中,恍惚间便和整个天地融合了一样——他头顶苍天,浮云万千,幽暗如深渊的苍穹之中,仿佛有一双冥冥的冷眸在看着自己,而他脚下,则是苍茫大地,数不清如同蝼蚁一般的世俗凡人,正在脚下茫茫的蠕动着。
林辰在这一刹那,心中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清的奇异明悟——周游八极,万里一息!
难道这便是那道家传说中的“太虚无极”之境?
可就在林辰尚未来得及体会那种玄之又玄,天人合一的神妙之处,下一刻,仿佛这里千万年下来的沧桑气息,直直当头压来——
天地苍茫面前,人如尘埃,无依无靠,所谓的沧海一粟!
林辰猛的呼吸一窒,不能言语,竟有种向天匍匐的冲动!与天地造化相比,人竟渺小如斯!
就在这时,只听得天际间异声隆隆,似奔雷起伏,林辰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得那片冲天而起的浓雾之海,陡然间如海潮汹涌,从原本的波澜不惊化作惊涛骇浪,一个呼吸间,雾海忽的也越来越薄,越来越稀,最后如同一轮被打碎了的皓日,透出了无数一道又一道的璀璨神光。
与此同时,遥遥夜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的在旋转拉扯着四方的云涛,顷刻间形成一张仿若瞪目竖眉的狰狞面孔,那轮冷月,不偏不倚,在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孔中,恰恰处于眉心竖瞳的位置,显得格外的阴森冰冷,如同那高高在上的神明,那双漠视世间,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
下一刻,夜空中的那双眼眸,看似轻轻地移动了一下,仿佛向这个苍茫世间冷冷地注视了一眼。
林辰顿觉得浑身一麻,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刹那间游遍全身!这一刻,他竟然有种极为离奇荒诞的怪异之感,仿佛那双不该存在于人世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一般!
常言道:苍天有眼,无情如斯!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霍然惊扰天心的他,忽见那横亘天际间的无数神光,忽的齐齐一动,冲天而下,沛不可当,直欲贯穿天地一般,轰然击下,正是向他而来!
林辰目瞪口呆,头皮发麻,这一刻他终于明了——
原来,那些让他心感怪异无比的云雾之气,正是那无尽的万古不息的浩浩剑气!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万剑穿心”之极刑!
※※※
PS:对书评区某个捣乱的读者真的很无语,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人,也算长见识了。
章一九七 万法随心,燕惊尘之道
神光万道,几乎映亮了整个夜空,千万剑气,如同远古天神狂怒着降下天罚一般,带著无边凛然杀意,冲天落下,尚未到地面,那股堪比天威的凌压,已然把绝剑峰之巅的山壁地面尽数迸裂!
林辰大惊失色,忽然明白为何这片冰雪古崖会有这么多纵横交错的裂缝——赫然这些无穷无尽的剑气所留下的亘古痕迹!
他张口欲呼,声音却是被呼啸的狂风生生压回喉间,无形而磅礴不可挡的威压,将他笼罩其中,让他挣脱不得,林辰瞪红了眼睛,心中忽有一股莫名的不忿之气,难以抑止地平生出来,想他自出蓬莱至今,再凶险的事情也经历过,难不成今日便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陨道消!
他的坚持,他的骄傲,难道便是这样不堪一击,这样的可笑!
一个人的心,在生死关头面前,是冰冷,还是沸腾?
“来啊——!!!”
林辰紧握拳头,青筋暴起,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苏醒过来,一股磅礴的热流,自泥丸宫而上,与他胸中那股强烈的不平之气,化作一声仰天怒吼,生生冲破了那无形的威压!
声震四野!龙吟般奔飞的怒啸,扶摇直上,滚荡崩腾在这压抑无比的八荒之间,久久不息!
霎时间,风云色变!
林辰一声冲天怒吼,整个蜀山上空的天地苍穹,刹那间云涛聚集,翻滚不息,蓦然间,狂风怒啸中,隐隐有万钧狂雷酝酿着!
天威岂容世人所犯!
这一声熟悉的怒啸!几乎所有蜀山中人,都停止了手间的动作,齐齐抬头,惊愕地看着后山那个方向骤然而起的天地异象,怔怔说不出话来,心中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天啊!这便是极刑么?这简直是和老天相斗啊!”
与此同时,忘尘峰,山崖边。
若有若无的飘渺云海中,正傲立一人,此时山间云岚渐起,那人袍袖飘拂,白衣如雪,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直若出尘的神仙,在注视着这个苍茫人世。
“惊尘,辰儿他……真的没关系么?若不是我发现得早,恐怕雪儿和倩儿早已偷偷跑去找辰儿了,那两个傻丫头,也不想想,那里是她们能去的么。”
这时,一把幽幽之声,忽然升起,却是明月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燕惊尘沉默地看着远方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清澈的眸光中,尽是淡然之色,许久,他淡淡的,仿佛在自言自语:“负尽千重罪,炼就不死心,林辰,不要让为师失望。”
明月婵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烟霭氤氲,幻若蝉纱,远远看去,两人的身影,仿佛也如那云海一般飘忽绝尘。
……
蜀山万剑弑仙古阵的威名,震慑八荒,是蜀山屹立千古而不衰的根基之本,相传这大阵远在蜀山建宗之前便已存在,大阵发动之时,借天地之势凝聚出无数剑气出来御敌,每一道剑气至少都相当于人道期修行人“本命剑元”的威力,非同小可,这等拥有惊天动地奇威的阵势,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布置出来的,是以蜀山自古便有流传,这“万剑弑仙古阵”,与那锁妖塔一般,都是远古神明为震慑世妖魔所降下的神迹。
自上古时期末,蜀山建派至今,“万剑弑仙古阵”也不过发动过几次,而每一次莫不是蜀山到了危急存亡之际以此阵力挽狂澜,诛尽妖邪,是以修仙界之中,世上对蜀山的第一印象,除了“锁妖塔”与“剑冢”,便是这个令人讳莫如深的远古大阵了。
绝剑峰上这“万剑穿心”的酷刑,虽没有真正发动大阵,但这绝剑崖乃古阵的中心之处,承接着无穷无尽天地威势,堪称蜀山灵气至为浓郁的地方,千万下来,早已有无数护阵剑气在这样的奇异之处下诞生了灵识,化作林辰先前所见的雾海,沉寂在这里,经受岁月的消磨。
林辰不经意触动了绝剑柱,却是惊动了这些剑灵,本来对这些能在天地间亘古长存的奇异生灵而言,世人眼中,牠们也算是一种长生久视,只不过,牠们倒底有没有神思,就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但此刻林辰惊扰天心,冒犯天威,这些秉天地之气而生的奇异生灵,霎时间便暴动起来,本能的把他视为外敌抵御。
漫天剑气纵横,沛不可当,无坚不摧,便是林辰有金身护体,也不敢冒然以肉身去相抗,好在先前他的潜力随着那一声怒吼激发出来,冲破了那股无形的威压,虽一身真元道力仍是被禁制所压抑,但他那自创的一式神通“咫尺天涯”却是能施展!
何为神通?
超乎寻常、无碍自在的不可思议天地力量,便是神通!神通本乃玄之又玄的天地法则,说不出,道不清,全凭个人对天地的感悟而领悟,懂了就是懂了,不懂说了还是不懂,修仙界中,人道期的大修行人或许不少,但能领悟出一种或是多种神通的人却是不多。
林辰自己也不甚清楚,先前触摸“绝剑柱”那片刻间,无比机缘下,居然让他接触到那玄妙无比的“太虚无极”之境,这种神哉无比的境界,只有那渡过天劫,迈入三清道境的大修行人方有可能接触到的一种天地奥妙,这让无疑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又深了一层,不知不觉间,他对神通的施展又更进一层。
此刻这万古冰崖之上的情景,若有人看到,定然被震惊的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一片天地间,漫天席地都是光芒四盛的剑光,千万道纵横捭阖的剑气,正追逐着一个不停转瞬闪现的身影:虚空之中,有无数残影飞舞,万千剑气一穿而过,这一切瞬息之快,直叫人眼睛都跟不上。
林辰暗暗叫苦,尽管他能施展那“咫尺天涯”的奇异神通,但这式神通,以他现在的道行,能瞬转的范围极为有限,面对着无处不在,滔滔不绝的剑气,光这样不停瞬转就几乎让他应接不暇,可是说,从来没有一刻,林辰是这么狼狈不已,这么渴望自己的修为能变得更强!
“看这架势,恐怕我若不离开蜀山,这些剑气便永不罢休,我的「空海琉璃金身」或许能抵御一两道剑气,但千万道下来,便是再强悍的肉身,也会粉身碎骨啊!”
念及此处,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此刻纵然可以借助神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蜀山,可这么一来,他如何能面对自己的本心?如何去面对师父燕惊尘?
“朝露昙花,只开一瞬,精彩美丽,决无永恒。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人和事,是每个个体能去绝对肯定的,除了自己。”
明悟本心,一念通神!
一直以来,林辰从来没有忘记过燕惊尘所说过的话,正是如此,他一生至今几度徘徊生死之间,甚至在天下正道面前,在玄霄子真人面前,他都坚持着自己本心,没有退缩过半步,而随着他修行道行的日渐深入,他越能感受到燕惊尘所说的那短短八个字中所蕴含着的“道”,是何等的超凡绝伦!
所谓修行三境:“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燕惊尘的道,便是那第三种境界「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道法自然,万法随心。
也就是说,当修行人修炼到至高境界的时候,看穿一切,看透一切,他们唯一要遵从的就是自己的心念心意,自己心意一动,天地皆动!
修行的最高境界便是依从自己的本心,也只有自己的本心,才是真法,才是天地间唯一可以值得依托信赖的事物!
这,便是燕惊尘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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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万恶的停电,十点多才恢复,还好赶上了,还有这几天编辑老催促宁静上架。。各种苦恼啊。
章一九八 。。迟下再想题目
此时此刻,谁会想象得到,这位少年居然在漫天剑气中,生死攸关前,还去参天悟道?
这等气魄,骇然听闻!
只是那些凌厉无比的万古剑气,却没有留给他细细体会所悟之道的时间,就在林辰这瞬息的微微失神之中,一道璀璨远胜其他的巨大剑光,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骤然出现,直直向他轰然而来,那气势,仿佛要把这座万古冰崖劈成两半一样,锐不可当!
林辰耸然一惊,脑海中顿时清醒过来,暗暗叫遭,万物皆有灵,这些由天地之势而衍生灵识的奇异生灵自不例外,这一道大小神光异于其他的剑气,已经可以称作“剑元”,比他所见过的冰河道人、昆仑老道天药子所发的本命剑元也不逞相让,赫然是这万千剑灵中的王者!
这道剑元,已然有几分古阵发动时所凝聚的天地剑气的神韵!
“不好!来不及了!”
林辰瞳孔猛然收缩,瞬息之间那道剑元已冲到身前,腾起一阵热浪,红芒大盛,夹杂着四周数不尽的剑气,以裂山劈海的气势斩来!
就在林辰百无所措,正要咬牙以肉身相抗之时,不料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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