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70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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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

    话到一半,却是明若大声喝住了他,张半仙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重了,看了依然一脸平淡的林辰一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大文学

    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小姑娘转身向林辰看去,脸带歉意,道:“林大哥,你别怪爷爷,你知道的,他就是这般口不择言……”

    张半仙又怒了,插口道:“没大没小,你竟然敢这样说自己的爷爷!”

    明若气冲冲地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会他,正要转头跟林辰说话,却见得林辰朝她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了一份暖意,温言道:“你爷爷说的也没错啊,我不是蜀山的人了,如今南方这边不安全,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

    说着,他看向了张半仙,正了正色,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道:“见到你们安好,真好,前辈保重了。”

    他抱了抱拳,转过身去,默默离开。

    张半仙脸色缓和下来,看着他的背负长剑的背影,眼中淡淡精光流转,随后他轻轻叹息一声,似也有种复杂的情绪,沉默不语。

    忽见站在他身旁的小姑娘面色变化,心中奇怪,正要说话,没想明若竟是拔腿追了上去,张半仙大吃一惊,伸手抓空,连连呼叫,小姑娘却是恍如未闻,一路小跑追上林辰,一把抓住他的手,喘气道:“都快天黑了,你要去哪?今晚就住在这儿!”

    林辰怔怔地看着她,这位小姑娘因一路急跑而脸色显得有些微微发白,一双清澈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他心中一暖,不禁回头看了看张半仙。

    老道看着自家孙女明亮而期盼的眼光,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自顾道:“这寺庙又不是我的,要留就留,要走就走,与我何关!”

    林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声,低头对正在翘首等待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明若顿时笑靥如花,拉着他往庙里回走,忽然想什么,向那大黑狗招了招手,道:“大黑,你有没好好喂鱼,没有偷吃,那放生池的鱼儿可是不能吃的。”

    大黑狗看到她的召唤,欢快地跑到她身边,听到这话,连忙摇了摇那偌大的狗头,低低呜鸣了几声,小姑娘满意地拍了拍牠的脑袋,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用纸包住的小包,轻轻打开,林辰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却是几串晶莹鲜艳的葫芦蜜饯,缕缕甜香,轻轻飘来。

    她拿起一串,放到大黑狗嘴边,那大黑狗眼珠子滴溜溜打著转,轻轻咬着,似是颇为欢喜,尾巴摇得一个起劲,小姑娘笑嘻嘻摸了摸牠光滑的皮毛,又拿起一串,递给了林辰,目光明亮,道:“林大哥,吃吗?”

    “呃辰伸手接过,脸色却是一阵古怪,道:“这家伙,叫大黑?”

    明若点了点头,仰头道:“嗯,怎么啦?”

    林辰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

    ※※※

    入夜,月明星稀,月光如水,罗阳城里万家灯火,这座热闹了一天的古老城镇,似乎也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晚,白马寺中。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手艺,也不枉老夫留你一场……”张半仙看着眼前的色香味俱全的酒菜,咽了咽喉咙说道,看到这眼前美味,之前对林辰的几分不满早不知抛到哪去了。

    一旁的少女为之哑然,没好气地白了爷爷一眼。

    林辰温了温酒,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佛门清净地,居然藏了这么多虾鲜鱼肉。”

    “扑哧!”却是明若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半仙窒了一下,老脸微微一红,随即当作没听到的样子,夹了几口菜,一尝之下双目放光,又夹了几口塞到口中,含糊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那些世间陈规又岂能束缚本仙人……”

    林辰摇头笑着,自顾自仰喝了一口,然后静静地看着老道,道:“前辈,我记得当年在余杭,你曾经替我算过一次命相?”

    张半仙、明若都是一怔,停止了手中动作,张半仙微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道:“好好的你怎么突然问起当年的事?该不会念着老夫说你乌云盖顶,身有死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想说我算得不灵光,先说好了,老夫可没收你算命钱……”

    林辰沉默了片刻,道:“我是说你在赵王府和我说的话,你说我将行大凶,一个决定甚至有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

    张半仙沉默下来,半晌后凝视着他,淡淡道:“怎么,你后悔了?”

    林辰笑了笑,轻轻摇头道:“人活一生,总要有所坚持,我只是有时在想,这命数,到底是什么,一切冥冥中都有定数的么。”

    张半仙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也不说话,只沾着水酒,在桌上写了八个字。

    “运命无常,前程有数。”

    林辰怔了一下,沉吟片刻,抬头道:“敢问前辈,什么不写作‘命运’,而要反过来写成‘运命’?”

    张半仙怪眼一翻,登时那股仙风道古的气派涌了出来,“呸!什么命运运命,只要本仙人高兴,想颠倒就颠倒!”

    的小说。。。

    章二六肆 人生,问世间仙为何物

    听到老道这句仿佛傲视人间,却又深意无限的话,林辰心头竟是一震,脸上神情几度变换,似渐悟,又有几分迷茫,一时说不出话来。大文学

    他默默地看着那八个笔走龙蛇的水字,缓缓流动,水迹渐淡,最后浑成一滩水迹,再也看不见原来的痕迹。

    芸芸众生,万丈红尘,这浑浊人世,谁又可以看的清?

    张半仙吃喝饱足,摇了摇手上所剩无几的酒壶,脸上似带着几分醉意,眉目间依旧桀骜不群不可一世,对一旁的大黑狗颐指气使,他白须衣袖沾上了些许油脂,看去有些邋遢,可不知为何,这老道此刻看上去,就如渊渟岳峙,竟是说不出的高大。

    半晌之后,林辰放下了酒杯,深深地看着张半仙,拿起身前的酒壶,给老道斟满杯盏,道:“前辈游戏人间,见识非凡,小子过往怠慢了。”

    张半仙微微合眼,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摇了摇头,又放了下来,没好气道:“你这杯酒,老夫可无福消受,等下蜀山的人一剑劈来,岂不冤枉。”

    林辰淡淡笑了笑,也不以为意,道:“不知前辈此后何去?”

    张半仙一抚白须,说不出的儒雅仙风,呵呵一笑,道:“自然是继续造福世间百姓去。”

    一旁的小姑娘噗嗤一笑,终于忍不住插口道:“爷爷,你昨夜不是说这几月钱也挣够了,怕罗浮上那些人镇不住那些妖物,得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么?”

    张半仙老脸一红,瞪了她一眼,道:“就你这丫头多嘴,再不离开这里,你就不怕给那些妖怪吃掉么!”

    明若皱了皱眉,道:“玄门这么多人,难道还收不了一只妖孽?”

    张半仙叹了口气,道:“妖孽?丫头,那不是妖孽啊……”话到一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旁沉默的林辰一眼,没有说下去。

    明若面色一苦,道:“那我们这次又要去哪啊?”

    张半仙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孙女儿的头,得意道:“爷爷我早就盘算好,这次往西边走,那边有昆仑镇守着,那些妖物要是压不住冲了出来,必定寻人气最多的地方而去,也就是东方蜀中之地,可以说如今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西方了。大文学”

    明若翘了翘嘴,似是看不惯爷爷的得瑟,白了张半仙一眼,别过头去,对林辰道:“林大哥,你呢?”

    林辰怔了一下,想了想,笑道:“我也没有好去处啊,不过我想会去罗浮一趟看看。”

    此言一出,张半仙和明若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小姑娘,更是急急道:“林大哥还是别去梵音寺了,现在天下的正道人士都在罗浮山上会盟,不然爷爷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在罗阳这里给人算命啊……”

    张半仙才喝了口酒,还没咽下去,险些没给自家孙女的话呛死,连连咳嗽了几声,勃然大怒道:“什么叫明目张胆,爷爷我道行天人,万家生佛,罗阳城中谁不景仰!”

    明若吐了吐了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抢道:“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收那些景仰你的人钱啊,还一天比一天收的多,尤其是那些逃难的人……”

    张半仙窒了一下,哼了一声,冷笑道:“小丫头懂些什么,爷爷收得越贵,那才是为了他们好。”

    明若为之哑然,连劝说林辰的心思也一时忘了。

    倒是林辰想起那大叔的话,叹了一声,对小姑娘道:“大难之下,人心惶惶,他们看相算命,也不过求个心安,前辈收得越贵,他们的心就越安落,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明若面上出现一丝惘然,低头沉思,良久之后,也轻轻叹了一声。

    张半仙看了林辰一眼,悠然道:“你倒是看得分明,老夫一路过来,功德无量,不知多少人在老夫一番话下,重振心志,奋发向前,玄门那些和尚道士,整天就会念佛诵经,抓个小妖小鬼,就自顾清高,不可一世,又怎能做到老夫这般济世悯人,救苦救难?”

    林辰默默看着他,嘴角轻动,没有说话。大文学

    当年第一次遇到这个老道,以为他不过一江湖术士,手上纵有两手画符道术,却是难登大雅之堂,但偏偏总有出人意料之处,原本那常人听在耳内,皆是当做江湖术士胡说八道的一句鬼话,落在他身上,竟是如此的灵验,刚才那随手写的几个字,晦涩难明,却如一语道破天机,让他有所顿悟,这老道,到底是不是那些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呢?

    林辰心中想着,可看到张半仙这看似高深,却是一副市侩的模样,终究摇了摇头,苦笑一下,不去多想。

    张半仙倒是神色从容,一脸仙风凛然,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眺望外边那片通明灯火,浮世喧嚣,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是你第二次明知不可行而行,为何?天下?苍生?大义?还是想以正声名,重回蜀山?”

    林辰怔了一下,沉思了一会,摇首微微苦笑,道:“我没有道门佛家替天行道普渡众生的救世情怀,何为正,何为邪,我不知,但我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底线,罗浮山上,应该有我认识的人,曾经欠下的恩情,总要一一相报,看到他们置身凶险中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他说着,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个人影来,当年青云大殿上,青云道场上,那些为他苦苦求情的人,那一抹白衣如雪,那若亲人一般的师姐师妹,那个用不惜剑葬唤醒他的蜀山破门子……这些人,他又岂能忘记?

    张半仙缓缓转过身来,一脸漠然地看着他,眼中淡淡精光闪烁,眉宇间尽是意味深长的感叹和超然于众生的同情,仿佛看透了这人间世情,平淡道:“年轻人,你修道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明若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里的作风迥异的张半仙,一双明眸中也出现了几分惊诧之色,这样的爷爷,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辰错愕了一下,也不知是为第一次听到张半仙这样称呼他,还是因为这一声熟悉的话语!

    从小到大,多少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蓬莱夜话,蜀道问心,过去不论是药王老头子,山神碧凫,燕惊尘,还是宇文兄妹,若雪师姐……许多人都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甚至他也经常问自己,进入修行一途,想要的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张半仙,但见老道此刻的目光隐隐如两道利刃刺来一般,与之对望,双目竟隐有刺痛之感。

    张半仙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这个年轻人,但见他脸上几分迷茫之色,眼神似也有着些许迷离,但片刻过后便消退不见,神色坚忍,目光从容平静,淡淡笑着。

    “我没有超脱众生之心,也没有但求长生的执着,也不会刻意追求什么……这个问题,以前也许多人问过我,我总是说我追求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知晓,其实很可笑的是,我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如今,经过多番生死,经过人生起落,经过一些难以忘怀生死别离之事,我已不想再去探究这个问题了。”

    他平静地看着老道,语气低沉而坚定。

    “我只想按自己的意愿活着。”

    张半仙深深地看着他,嘴角忽有淡淡的笑意,道:“人活一世所为何来,你既已有体悟,老夫也不再多言了,好自为之。”

    说罢,他微笑负手,走到庙堂外的空地上,昂首望月。

    林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苍穹无限,明月照人,这位老道身沐一天的星光月华,清风徐来,衣袂飘荡,竟是说不出的儒雅出尘,沧桑仙逸。

    “前辈逍遥人间,笑看红尘,对这个天地人世,可曾也有过什么疑惑?”

    他忍不住大声问了一句。

    张半仙仍凝望着天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声音,随风飘来。

    “没有人能跳出这个世间,我自然也是有看不透的地方。”

    “是什么?”

    “问世间,仙为何物。”

    白马寺中,一时间寂静下来。

    ※※※

    翌日清晨,一夜沉寂后,罗阳这座古老城镇重新焕发蓬勃生机来,随着一缕天光照耀人间,人烟之迹渐起。

    而此时此刻,罗阳城前的寂寂古道之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前辈,此去一别,下次不知何时能相会了,你们多加保重。”林辰看着眼前爷孙俩,微笑说着,又抚了抚一旁低呜大黑狗的脑袋,转身往罗浮山脉的方向走去。

    张半仙点了点头,却不说话,只默默看着这个年轻人离去,随后一点神光冲霄而起,在云天间划出了一道云气,绝尘而去。

    老道身边的小姑娘,看着那点逐渐消失的光芒,也不知为了什么,心里忽地没来由地一阵空荡荡的,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

    她怔怔眺望着,连张半仙好几次催促也恍如未闻。

    许久之后,她红着眼睛向爷爷道:“还能再见么?”

    张半仙沉默了下来,但看着明若那难过的神情,半晌后长叹一声,道:“罢了,与这小子也算有缘,我们跟去看看。”

    小姑娘怔了一下,破涕为笑:“真的?”

    张半仙拍了拍她的脑袋,脸色浮起几分溺爱笑容,道:“说好了,只远远看着,好在现在非常时期,梵音寺大开山门,不然我们也没办法上山。”

    说着,他抬头也看着天边那条淡淡煞气仍未消散的云气上,目光几分复杂,叹了一口气。

    “丫头,走。”

    的小说。。。

    章二六五 罗浮佛山,苦海无边谁作岸

    一连数日,林辰御剑飞行,眼前那片横亘天地中绵延万里的阔大山脉,缓缓变大,渐渐靠近,正是千古以来名动天下的罗浮佛门大山。大文学**()

    白云渺渺,青天无垠,在澄蓝的天穹间千里乘风,更有种无限恰意的舒适感,林辰从天际间遥遥下望,但见无数巍峨高山拔地而起,连绵起伏,依稀已看到满山嫣红青翠,古木成林,山岚如纱,盘旋于大山之间,将大部分的峰高景秀遮挡住,只隐约露出飘渺如幻的山峰轮廓来。

    人在天际,越加靠近罗浮山脉,便有隐隐梵音,冲霄而来,于云开雾合间,依稀可见无数庄严古刹、殿宇佛塔,都在群山烟霞间若隐若现出来,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有悲天悯人,慈航苍生之肃穆,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膜拜朝圣,赫然是仙家洞天,佛门重地。

    “壮哉!”便是林辰见过无数人间胜景,也忍不住大叹一声,与浮在云天中的蜀山相比,罗浮山脉虽然没有那般擎天雄伟,傲视人间的万千气象,却于无尽清幽之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出尘壮阔,恰到好处地现出佛家与世无争的慈悲心怀来,难怪罗浮梵音寺能历经千古而不衰,为玄门一方之巨擘。

    在快要接近罗浮地界的时候,林辰心中还沉思着是直接御剑飞过去,还是从山下而上,已示对佛家尊重的时候,没想眼前云气一开,在将要进入罗浮山脉的那一刻,幽煌的剑势竟是嘎然而止,生生地顿住了,仿佛在忌惮什么,即便在他的催动下,仍是止步不前。

    林辰心中一惊,幽煌乃是九幽玄刹,天生通灵的纯阳古物,能让牠忌惮的,绝对非同小可,他驭剑停在半空中,皱眉看着眼前景象,群山依旧,一片沉默,没有丝毫变化,他沉吟了片刻,忽的福灵心至,缓缓伸出手去,在他的手掌没入眼前云气的那一刹,但见眼前景象霍然一变,顷刻间云消雾散,整个罗浮山脉上空,竟是被一股磅礴无边,散着淡淡金光的罡气所笼罩着,他的手掌刚刚覆上罡气屏障的那个瞬间,直觉一股绵绵不绝,浩瀚如海的罡风扑面而来,整个人猛然一震,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掌离开了那道天障,眼前一切再次复归平静。大文学

    林辰脸色微微发白,心有余悸苦笑一声,他对那股大气磅礴的罡风自是不陌生,自数年前在余杭得灵慧禅师传了一卷「无量天般若摩诃真经」后,他虽无意修佛,但随着他修行道行渐深,金身佛力也随之渐长,在肉身经过雷劫淬炼后,于佛修一途,虽然因为同修「诸天生死翠虚诀」的缘故,他尚未观想出法身来,但金身的境界,已然不下于世间任何一个佛门大师,他无意修佛,却再佛途上取出出人意料的成果,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虽然不是佛门中人,但因身上也有佛力的缘故,自是认得眼前这片淡淡金光半隐半现的罡风天地,赫然是罗浮千古下来所积聚的佛家真力,聚而不散,浩瀚似海,好在幽煌通灵,若是他方才冒失地闯入去……林辰暗忖着,摇了摇头,深深呼了一口气,降下了剑势,缓缓落地。

    让他惊异的是,在天际间还不曾在意,但随着幽煌的降落,眼前竟出现了一条巨大河川,横亘罗浮山脉前,遥遥不见其尽头,仿佛把整个罗浮山脉环绕其中。

    “天上有罡壁,地下有江流,罗浮梵音寺倒是气派,不能驭空而过,倒是怎样上山,难不成要游过去?”

    他落到地面上,望着对面群山上的庄严古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驻足转眼四顾。

    他所处的河岸边上,生长着片片高大松树,绿树成林,葱茏如烟,延绵开去,人行走在其中,清风吹来,带着湿润之意,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被这清凉轻风一吹,林辰那原本稍显浮躁的心情,也慢慢平静起来。

    “除了西方天昆仑仙宗,四大正宗我倒是见识过其三了……”

    林辰暗暗想着,不急不躁地沿着河岸走着,一路感受着这远离世俗的清幽宁静,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眼前陡然开阔,已是走出了那片松林。大文学

    他怔了一下,但见前方河岸不远处立在一块巨大石碑,光滑如玉,上面凿刻上两个古拙大字:苦海。

    那两个大字苍劲有力,便是远远望着,也能感受到其中透出一种说不尽的沧桑厚重,而石碑旁边,正是一个由古木筑成的渡头,虽然简陋,但旁倚那石碑,却让人心生凛然之感。

    “苦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么?”

    林辰喃喃一句,就在这时,忽地在头顶上方传来几声“嗖嗖”的破空尖啸声,抬头看去,只见数道光芒飞驰而过,越过自己头顶之后,很快又减缓了速度,一个错落后降在自己前方空地上,一阵光芒摇曳晃动,随后消散,现出七八个身影来。

    这些人看来也是玄门某个门派的人,领头的是个双鬓花白,一脸正气的老人,还有两个中年男子,除此之外,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皆是英姿飒飒,气度不凡。

    只是看他们神色之间,似乎也有着几分疲惫之色,倒像是千里迢迢赶来一般,才刚落地,就听到人群中有个年轻俏丽的少女抱怨道:“师父,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还要渡江这么麻烦啊。”

    前头那个中年男子则是微微皱起眉头,回头瞪了她一眼,斥道:“胡闹,罗浮正宗,佛门重地,岂是外人随便就能闯的?”

    那少女见师父发怒,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但神色间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她身旁那些同门年轻弟子听到师父这话,面上也是出现一丝不服气的神色。

    这时,倒是另一个抬头眺望远处对岸群山佛塔的中年男子,回头看着这群年轻人,摇了摇头,面色和蔼道:“你们啊,我们仙峤派虽然也是玄门中的一流大派,占了一处人间洞天,但又怎能比得上四大正宗这等名动天下的名门巨擘,你们也不想想,便是我们宗门所在的‘灵峤山’,也有护山大阵,身为四大正宗之一的梵音寺又岂会没有而让人随便乱闯?”

    一众弟子沉默了下来,师叔陈青秋,可是宗门中修为数一数二的存在,只在掌门师伯灵浮子之下,与师父郦长卿仲伯之间,最重要的是,这位师叔修行才不过三百年,便证道阳神,比他们师父五百年道行可是快的多了,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平素最崇拜的便是这位天才师叔了。

    “师叔,可是我见这里并无异样啊,梵音寺的护山大阵在哪啊?”之前开口那个少女听师叔这么一说,偷偷朝了与掌门师伯低语的师父一眼,忍不住说道。

    陈青秋笑了笑,从地面上随手招来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块,微一用力,那颗石头冲天而去,还未到半空中,只见眼前霍然一变,淡淡金光一闪而过,如平湖中泛起的淡淡水纹,那石头在半空中一顿,随之震落到河川之中,瞬间没了痕迹,连一点水花也没有泛起过。

    这一下,不仅这少女目瞪口呆,就连她身旁那群年轻男女,也怔怔地看着天边,刚才那顷刻的异象,充盈云天间那股浩瀚平和的罡气,直若诸天浩然力,惊心动魄,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认知之内。

    “啊!这石头”

    这时,不是谁讶然叫了出来,他们心中一惊,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块本该消失了的石块,竟无声无息地又出现在原处。

    陈青秋看着这群睁目结舌的师侄,淡淡笑道:“现在可知道了?梵音寺根本不用什么护山大阵,光是这千古积聚下来的佛力化作的天罡气壁,便远非人力所匹,至于这苦海……其中之玄妙师叔也说不准,只是常人想上梵音寺求佛,便得渡过这苦海,就如蜀山的‘蜀道’,昆仑的‘三界天’一般,是为阻隔凡尘的一道天堑,不经千难万苦,凡人别想求得仙缘,你们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上得山去,可要好好留神了,莫要丢了师门的面子。”

    听到师叔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众人脸上微微赤热,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望向对面群山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畏。

    南方烟雨时节,天气说变就变,他们这些人才在渡头上停留了一会,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悄悄变得一片阴霾,漫天之间弥漫着一股云情雨意。

    “咦,师叔,那边有个人走过来了。”那个叫漪儿的少女眼尖,忽然见到河岸那头的松林间,正有个身负长剑的年轻人走来,顿时叫了起来。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落到来人之上,便是那前头陈青秋那三个老一辈的人,也不禁微微侧目。

    远远望去,此人身形挺拔,相貌清俊,容貌神色间带着几分儒雅坚毅,背负一柄长剑,清风从江河上吹来,他衣襟飘动,自有股说不出的潇洒之意,几乎下意识的,连原来还在议论的几个年轻弟子也停住了话语,怔怔看着这个男子徐步走来。

    “我们是仙峤派的人,请问阁下是?”看的三位长辈沉吟不语,人群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弟子抱拳说道。

    林辰看着眼前这群人,淡淡笑道:“在下无门无派,一散修中人,在这里见过三位前辈,各位道友了。”

    他话语刚落下,仙峤派那些年轻人眼中原来还有的几分异色顿时散去了,各自抱拳回礼后,也就没有说话,但看他们脸色,却是有着几分冷淡。

    林辰笑了笑,也不管他们,自顾走到一旁,看着那块石碑上那两个沧桑大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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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二六六 苦海摆渡人,如是我闻

    “切……还以为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没想却是一个散修中人,看来他的修为也高不到哪去……”

    “如今南方大乱,梵音寺大开山门,邀请天下同道会盟共抗妖劫,我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会有多少散修人士趋之若鹜,企图从佛门正宗中得到什么好处……”

    “咦,你们看他背后那柄剑,是不是有些怪异?

    “怪什么异,那么多裂纹,看那剑质也好不到哪里去,准是一柄不成器的下品法剑,不然又岂会带在身上?你以为是那些稀世难求的仙宝啊。大文学”

    “也对……便是我们宗门也没多少口好的飞剑,这种散修人士又怎么会有?”

    一阵默然过后,仙峤派的年轻弟子百般无聊之下,目光忍不住看向一旁那个散修男子,窃窃低语起来,有几个人生怕林辰听不到,声音还故意提高了几分,眉目间尽是优越的神色。

    陈青秋皱了皱眉看着这群年轻弟子,这些弟子个个虽然都是资质不凡之人,但从未见过什么世面,在宗门的庇佑之下,更是养出一副趾气高扬的骄奢之气,再这样下去,难成大器啊,师兄此番带他们下山,倒是一个英明的抉择,他摇头暗叹了一声,目光落到石碑前那个年轻人身上,却是有些微微欣赏之色,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宠辱不惊,倒是有一副好心性。

    他心头微微想着,移开了目光,转到远处。

    无门无派的散修中人,多半是那些资质平庸,却又不忍放弃修行的人,这些人各大门派看不上,又没有什么奇遇,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但也有一些散修人士,势单力薄,喜欢隐居,但修行道行却是惊世骇俗,连各大门派都为之忌惮,那些人多为修行界中的老前辈,也就是传说中世外高人,只是林辰年纪轻轻,自然不会是些那极为少数的人,是以陈青秋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就不以为意,不过仙峤派的天才师叔,目光中倒是闪过了一丝可惜之意。

    “咦,看来要下雨了!”这时,人群中那位跟师姐们打趣的漪儿少女看了看天色,讶然说了一声。

    一众年轻弟子闻言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随着乌云渐积越多,不知何时起,天空早已悄然黯淡了下来,不久之前还暖洋洋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已经完全消失在墨云上方了。大文学

    “我们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还不见有梵音寺的人来引接?”当下众人不禁又是一阵低语,只是看到掌门师伯他们一副云淡风轻闭目养神的模样,尽管心有不满,也只好干瞪眼候着。

    林辰沉默了些许时候,目光慢慢从那两个古拙大字上收了回来,上前几步,站到了河岸边上,默默看着眼前这条静如古井的江河。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唯执迷不悔者,不听教会,争渡向前。

    梵音寺开辟了这方江河,命名为苦海,布下大神通,阻隔红尘,又有怎样的深意,是劝人回头,还是教人心中执著痴迷?

    这个岸,到底是什么?

    “轰隆——”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闷雷,滚滚荡然而去,不过多时,云天中纷纷扬扬起了一场蒙蒙烟雨来。

    “我的岸,又在何方?”

    细雨霡霂,漫水连云,如烟如丝,飘飘洒洒,落到那平静如镜的水面上,溅起了无数涟漪来,林辰看着眼前这烟波蒸腾,如幻似真,怔怔想着,一时竟是有几分痴了。

    “喂,叫你呢,你怎么不应人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忽然听到一把清脆的声音传来,林辰身躯微微一震,淡淡金光从身上转瞬明灭,猛然退后了一步,随即惊醒,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沉迷在这苦海之意当中。

    一念及此,林辰心头不禁微微震骇,以他此时的修行道行,心志之坚,竟然还会在不觉之中着道,这梵音寺「苦海」,也不知其中蕴藏着什么佛家神通,当真是非同小可。

    另一边人群前头,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忽然睁开了双目,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辰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微微合起。

    林辰定了定神,转过身去,说话的正是那个活泼好动的少女漪儿,人群头顶上,出现了一个淡青色的光幕,正是某种五灵法术,原来这雨才一落下,这群年轻弟子便自发施展法术来,为众人遮挡风雨。大文学

    漪儿有些恼怒地瞪着这个男子,之前看他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身衣裳尽数被风雨打湿,怪可怜的,想来也是道行低微,舍不得用法力去避雨,却是没想连连唤了他好几声,这个人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此刻看到林辰目光望来,两只清亮的眼眸,幽如深潭,微微一笑之间,不知为何,少女心中的几分怒气竟就这般不翼而飞,俏脸上浮起几分微红,连说话也有着几分磕巴:“你,你要进来么?”

    林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任雨水在掌心上跳动,淡淡笑道:“不了,我喜欢这雨。”

    说着,他再次转过身去,静静看着那满江的烟波荡漾,。

    “怪人!装什么深沉!”一个男弟子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地嘀咕了一声,一旁向来活脱的少女,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背影。

    茫茫烟雨之中,这个清俊的男子临风伫立,沉默如许,不知为何,竟是有种说不出的神采灵逸,衣袂飘拂间,就恍如破水而出的神人一般。

    “漪儿,怎么了,在看什么呢?”就在少女怔怔出神,忽听平日熟悉的师姐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她顿时惊寐过来,飞快地应了一声,脸上飞起几朵红云,忍不住再次望向那人的时候,那个背影依旧飘逸,但方才那种惊鸿一现的感觉,却是消失了。

    “这人……真怪”下意识的,这位仙峤派的少女也喃喃了一句。

    “咚……咚……咚……”

    就在众人默默等候之时,一阵低沉仿若回荡在天边的钟声,悠悠响起,由远及近,缓缓传来,听在耳边,竟是清晰无比,如敲入了每个人的心底一般。

    众人心中一凛,目光纷纷看向了那苦海江河之上,漫天烟波,浩浩雨雾之中,出现了一艏木舫的影子,慢慢划来,还在远处,已听到一阵歌曰:

    “我愿做红尘路上一颗石子,

    莫愁湖,风寒轻拢烟雾,

    长亭路,目断不知归途。

    碎香,凝寒露,心仍执着

    苦海,不回头,只修来生。

    ……”

    随着木舫渐渐靠近渡头,众人也看清了这放歌之人,竟是一个峨冠青衫的清秀生,他负着双手,立于舟头之上,在风雨中衣诀飘飘,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出尘飘逸。

    “小生悟痴,见过各位施主,请诸位上船。”

    生看着众人,微笑说道,他的声音非常柔和动听,充满了知性温和之感,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仙峤派灵浮子,陈青秋,郦长卿三人见到这个生,似乎并不陌生,微一点头,便踏上了木舫之上,身后一众弟子见状,纷纷抱拳见礼,也随之上船。

    林辰走在最后面,上了船后,看着舟头上这个生,目光闪烁,迟疑了一下,上前道:“阁下可是梵音寺的人?”

    生摇头笑道:“小生不过一摆渡人罢。”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木舫缓缓起动,往对岸划去,似乎那位陈师叔的话见效了,仙峤派的弟子们一路显得倒也安静,尽管对这生有着几分惊异,想不通这梵音寺的接引人,为何不是个和尚,却是没有人敢发问,但注意力却是不时落到舟头上那两个人身上。

    “施主可有什么疑惑之处,不妨直说。”那生看到林辰欲言又止,微笑道。

    林辰轻轻摇头,凝视着他,笑道:“没什么,只是听到阁下歌声,想起了罗阳城里那个白马寺典故。”

    生微微一笑,道:“小生正是那个只信缘不信佛的人,百年归土,魂魄不散,成为一方孤魂,得蒙燃难大师点化,成为佛鬼,终日在苦海上摆渡。”

    林辰看着他,注视良久,生坦然而对,微笑不改,许久,林辰笑了笑,不再说话。

    仙峤派那群弟子可不知什么白马寺典故,只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得生这话,都是心中凛然,燃难大师可是梵音寺主持方丈燃苦大师的师弟,乃佛门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之一,世间无人不晓,但更让他们惊异的是,这个看上去甚是不凡的生,竟是什么佛鬼,顾名思义,只是这鬼魂也能修佛,这等匪夷所思之事,还是第一次听到,心中对那位从未见过的佛门高僧更是敬畏。

    ‘咚……?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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