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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苦大师面色怅然,有说不出的沉痛之意,低声道,道:“伽罗师兄得闻这场人间浩劫,特回到寺里助我等师弟维持佛阵,耗尽最后一丝生命,于七天前含笑圆寂,今日午时,正是他遗躯移入舍利佛冢的日子。”
林辰苍白着脸,仿佛仍有一丝不愿相信,猛然抬头,嘴唇轻颤道:“大师口中的伽罗师兄……便是灵慧禅师么?”
燃苦大师直视他的双眼,面色凝重而肃穆,缓缓道:“师兄本名灵慧……「伽罗」正是我等师尊迦叶上人昔日赐予师兄的法号。”
燃苦大师的声音平和而缓慢地飘荡在随风拂来的云烟雾气中,往事也如云气一般,一点一点随风而去。
千年前,罗浮梵音寺前代宗主,佛宗大德迦叶上人一生中收三个徒弟,其名灵慧、燃苦、枯荣,其中大弟子灵慧天生佛心真如,聪明绝顶,佛法精湛修为惊人,也是三个弟子中唯一一个继承了迦叶上人长门法号的人,迦叶上人临终之时,一生大憾便是未能遵从先祖遗愿,参透长生之谜,大弟子灵慧为了继承师尊遗愿,独自一个人走入静念禅院中苦悟修禅,以求有朝一日能参功造化,超脱红尘,窥破长生,问仙成佛。
奈何这等天道无常之事,岂是人所能觊,多年苦修未果,在灵慧快要放弃之时,绝顶聪明的他,于某日佛心微动,走出禅院,在渺渺烟雨中转过罗浮四百八十佛寺,忽然灵光一触,把主意打到了佛道双修一途之上。
佛以「空」为,道以「无」为。
佛言空不异色,道言有无相生。
佛以尘世名相为空,道以道名为无。
佛家重凡体修行,道门以修真为主。
自古佛道,从不相通,这是公认的事实。
但若然一旦相通,一旦有人打破了这种常规界限,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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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三九 佛宗大德,伽罗禅师
'正文'章三三九 佛宗大德,伽罗禅师
灵慧怦然心动,在风雨中沉思昼夜后,披衣而归,毅然把将要继任的罗浮佛宗宗主、梵音寺主持方丈之位禅让给二师弟燃苦,独身一人走下罗浮,于浩荡烟波中飘然远去,从此以师承法号“伽罗”为名,作一苦行僧人行走世间。
他决心收罗天下修真法门,一路苦行,走遍千山万水,拜访门派无数,因于世间各处除魔降妖有数,且行走世俗间,常与百姓说因果讲机缘,佛法精湛,德行无碍,备受百姓尊崇,声名始显世间。
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一个无门无派的佛门弟子,修行再高,声名再好,又如何能令各门道派甘愿把师门绝学拱手相授?
灵慧访山探幽,拜谒诸多修真宗派,他名声已显,各大道门以礼相待,却始终不肯对他言及门中修真修行之事,更不要说把那关乎门派兴衰头等之事的宗门真法告诉于他。
一腔热血,满心希望,却始终未果,他愁苦悲叹日渐枯槁,多年未露欢颜。
直到某年某日,灵慧苦行到西方天有「小昆仑」之称的妙真山大乘佛观上,当夜大雨不止,他于后殿静卧,细听一宿梵歌,忽想起了当年自己亦是在雨中禅心初动,飘然下了罗浮,这二十八年游历虽苦,却始终动摇不了他一颗佛心,他坚信世上无难事,一切困苦都是佛祖对他的磨砺,只要心中坚定,我佛慈悲,光明始终会眷顾着他。
第二天清晨,殿外依旧风雨交加,天光微淡,他细转经轮,走入风雨之中,湿衣敲响观中晨钟,撞击二十八声,方登堂入室,对知客僧说道要与观主方丈对坐辩难,并欢迎天下群道前来指教。
知客僧心中暗怒此人口气之大,妙真山大乘寺主持妙山禅师乃当世佛门大德,其名甚至不在罗浮山上那位已故方丈大师之下,你区区一个小辈,也敢口出狂言,正要出言相讥,没想对上灵慧一双直透人心的睿智眼眸,竟心惊不休,一时哑然,唯唯连声而去。
这场辩难持续了整整二十八日,灵慧从容不迫,意态安详,拈花而谈,言如莲花绽放于妙真山流云之间,对谈之时清风微拂,满山青树隐有百鸟朝鸣,走兽围观,引来世间诸方各道无数人前来相看。
最后那天,妙山大师当着天下人千万人面前感慨不已,自叹不如,亲言此人有佛法眼藏,涅椠妙心,他日必修成正果,龙象加身,并有将一生所悟倾囊相授之意。
没想灵慧一言不发,微笑摇头,走下山去,众人看着他一身污垢风尘的背影,无不动容。
此后伽罗之名,声名大噪于修行界,无人不知。
灵慧离开妙真山大乘寺,再一次开始了他的苦行之游,只是这一次,那些隐没于红尘世俗名山大岳之间被他拜谒过的道门,却无不被他妙语佛言所动,愿授于其门下修真法门。
其时正道虽然大昌,然而魔宗之风亦为势盛,此魔非传说中的魔族,亦非蛮荒妖族,而是指心术不正沉沦邪道之人所聚而自成的教门,乃天下罪孽之人之归处,魔教向来行踪隐秘,神出鬼没,暗中挑拔正道各派之间的关系,不知弄出多少腥风血雨,天下正道对此无不嫉恨不已,然而却始终没人知道其山门蛮山所在,对其无可奈何。
某年秋天落叶后,灵慧游历至极北苦寒荒原冰天雪地深处,见一座大荒雪山横亘天地,桀骜苍天,心中惊喜,走上其山。
七年后的春天,灵慧飘然下山,踏雪而去,从荒原归来。
魔教踪迹从此消失在世人眼前。
天下正道惊疑不定,多番猜度未果,直到多年后修行界忽然传出魔宗瓦解于一个苦行僧人手上的惊人消息,举世震骇,多方求证后,在荒原一呆多年,渐被世人遗忘的灵慧大师之名,再一次响彻天下。
天下佛门感念其德无量,尊奉其为新一代佛宗大德,门下弟子见之须执后辈礼。
玄门昆仑正宗亦念其功,奉其为记名客卿,得知灵慧苦寻道门真法,虽不知一个佛门弟子为何有此一意,但亦破例邀其观半卷天书「道藏」一夜。
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虚位,但灵慧亦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担任昆仑仙宗客卿长老之位的佛宗弟子。
其后当代蜀山宗主道阳真人赏其功业,同样邀请灵慧上山,让长门大弟子玄霄子与之坐而论道,激辩三天三夜未果,大赞其不仅佛心通惠,于道家一途上见解同样造诣不凡,奇才天纵,必成大器,准其入藏书阁「剑斋」观书一夜。
至于魔宗覆灭一事,没有人知道灵慧是怎样做到的,蛮山到底在哪里,其中又有多少法宝奇珍,无上法门,修行界惊喜之余,也慢慢忽略了这些事,纵使有有心人暗暗觊觎着,但灵慧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纵使寻得到他人,以伽罗禅师如今显赫的声名,又有多少人敢当面问他那些事?
某年某日,灵慧重返罗浮梵音寺。
从当年在罗浮山雨中转山转水转佛塔一个无名僧人决定舍弃一切,以无门无派苦行僧身份行走天下开始,到如今赫赫有名的佛门大德,整整一百年。
这凡人看来足以老来归去身化黄土的人间一生,这在修行人眼中转瞬即逝如沧桑一刻的时光,然而便是这么看似漫长又短暂的百年岁月,在这位佛宗弟子眼中,却只如平静春湖微起涟漪。
无论世人如何看待,灵慧始终宠辱不惊,他回到罗浮梵音寺的消息,除了昔日两位师弟,以及早已继任方丈之位的燃苦代师收徒的燃难、慧远、智光三位师弟,没有多少人知道,甚至整个梵音寺中,除了当年寺中长老以及小部分老弟子,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在外闯出不世名堂的佛家高僧,竟是梵音寺正宗长门之后。
灵慧悄然回寺,一言不发重新回到静念禅院中闭关参悟,其时天下有名有数的修真功诀几乎被他网罗手中,不论正邪两道。
他拥有不世之天资,意图道佛两宗兼修,走出前人未走之路,以道瞒天,以佛顺天,最终抵达彼岸,跳出三界外,不堕轮回中,从此超脱于红尘苦海六道众生之上,他要实现师父的遗愿,他自己更有一个震世骇俗的想法,他要佛道相通终成无上大道,在这个世间建立一个真正的极乐净土,真正实现当年梵音寺史上那位先祖大师所发下的「众生皆渡,方证菩提」之宏愿,为此,他愿不惜一切。
然而,他却没有成功。
他在静念禅院中枯坐数百余年,日日夜夜对着万千佛道两家真法,却始终找不出他所希望的那条路来,日升月落,岁月流转,他看到的始终只有绝望。
他在绝望中苦寻希望,然而找到的,终究还是绝望。
他一身惊人修为,也因为兼修佛道两家的真法相冲,而引发严重的后果,身心俱损到不可弥补的程度,几乎身死道消。
用了一生,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值得么?
于是他开始质疑,质疑自己,质疑师父,质疑他千万个日夜虔诚所向的佛,质疑那个留下般若禅意,留下伟大而渺小根本难以实现的宏愿,留下让后人参悟长生之妙遗训的那个先祖。
他的心乱了,他的信念动摇了,他跌跌撞撞走出禅院,对一直候着苦劝不已的燃苦、枯荣两位师弟恍如未见,对天悲啸,老泪。
那一刻,他想到的不再是令他几欲疯狂的佛道两家万千法门,而是当年行走世间之时在西荒大泽偶遇的一位青袍男子。
那男子叫招摇无道,也是他雨中悟禅,佛心开悟后,唯一一个没有被妙佛奥理感化半点,甚至反被其嘲笑的人。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当时他与那人辩难不下,怒斥他沉沦魔道,劝其回头是岸之时,那个男子为何大笑一声,只问何谓魔道,便不再与他相辩,长笑而去。
何谓魔道?
心术不正,误入歧途者,为魔道。
心中痴著,执迷不悔者,亦为魔道。
当年那个雨夜,他走遍罗浮四百八十寺,自以为有悟。
却不知,从他飘然走下罗浮的那一刻,他已经入魔了。
当夜佛宗大德伽罗禅师,失魂落魄了整整一夜,白须陡长,面容枯槁,身心苍老到极点,随后他再一次走下罗浮大山,就此归隐不知所踪,遂渐被尘世遗忘。
人世沧桑,百年千年弹指而过,在如今世间的回忆中,还记得伽罗大师的名字,少之又少。
然而便是这极少部分老一辈中人眼中,当年那位伽罗大师身上仍然蒙着一层慈悲却又神秘的色彩,慈悲是因为他的所行所为,神秘则是因为无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甚至到最后也只当他是一个长于尘世而不染的苦行僧,然而这样的一个本来籍籍无名的苦行僧,崛起却又过于惊世骇俗,光彩夺目的一生堪称传奇。
像昆仑、蜀山这样的名门正宗大派,自有如此绝世人物的记述,但也只是寥寥数笔,虽不详细,却极推崇,大意如此:
伽罗大师,来历不详,一生苦行觅道于世间,有大慈大德之悯人情怀,他某年某日于西方天妙真山大乘寺观雨而悟道,与妙山禅师辩难中拈花一笑,展现无上妙境,声名天下闻名。
其后某年,只身一人覆灭魔宗山门,过中不详。
后为昆仑奉为第一个佛门客卿,准其观半卷天书一夜。
后受蜀山所邀上山论道,其佛法精湛,于道一家同样别具慧心,语惊四座,当代宗主叹其能可悟世间所有法,特准其入剑斋观书一夜。
此后绝迹世间,再无踪影,可惜,可叹!
如此绝世的人物,天生其才,以前未曾出现过,也不知道以后可还会出现,吾编史于此,特写下此番憾言,留待后人
“此身似历红尘海,一颗佛心乍时得,绝顶聪明矜世智,叹他于此总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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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四零
'正文'章三四零
林辰默默随燃苦大师一行人往前走着,静静地听这位老人述说着那一段段曾经惊心动魄如今却早已湮没在岁月中的往事,那位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传给他无上禅意的老和尚平生之事。
他憔悴的脸容显得很平静,但心湖间却早已掀起片片巨澜,虽然他早已隐隐觉得那位风烛残年的老禅师绝非一般人物,但也万万没想到老禅师的过往竟曾是如此的辉煌夺目,他一生作为堪称传奇,只怕在当世佛宗之中,也没有多少人能及得上他。
林辰不禁转念想到,若是叶菩提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位成就非凡,一心要继承他遗愿却同样落得不堪人意下场的后人,也不知寂寞了一生的他会有何感想。
林辰低低叹了一口气,罗浮梵音寺那条让后人参悟长生之妙的先祖遗训,只怕是叶菩提当年刚刚被困十万大山天地牢笼之时所留下的,他知道自己变成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怪物,某种意义上说这便是无数修行人所追求的长生了,只是谁又知道那种千年万年寂寞数山下所压抑的疯狂?
他把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但求有朝一日有后人能让他解脱,参破长生之谜,说白了,还不是为了求死。
林辰默默想着,燃苦平和而缓慢的声音也慢慢停了下来,梵音寺一代高僧枯荣大师含憾圆寂于十万大山跟前,世上大概也没有人比燃苦大师更了解那位长门师兄了,听完燃苦大师有关灵慧禅师这番往事述说,不知为何,林辰脑海中对那个老和尚的印象也渐渐深刻起来,甚至令他忍不住浮想联翩,眼前仿佛不时闪过一幕幕零碎的画面,或多或少都似复述着燃苦大师的话,那种感受很复杂甚至混乱,就仿佛他在经历着灵慧禅师的一生,同时亦有许多关于佛道两家的感悟闪现而过,那些感悟玄妙难言,如灵光一现那般难以捉摸,却无不充满着天地至理,如有一个宝库蕴藏在他神念识海中一般。
他心中一动,想起当日灵慧禅师传功诀于他时印在他眉心上的那拈花一指,应该便是类似佛门醍醐灌顶的秘法,只怕那位老禅师当时就有了把一生衣钵留给他的打算,不但把无量天般若禅意传了给他,同时也把一生所悟打入禅意之中,那些意识碎片,便是老禅师在这个世间最后遗留下来的痕迹,也是留给他最珍贵的宝物,只是他一直无心于佛道一途上的修行,才一直雾里看花没有所觉。
“佛道双修……佛道相通么?”
林辰喃喃一声,苍白的脸容上现出几分苦涩,他在没有遇到灵慧禅师之前,根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佛道不相通这个道理,当时他这个蜀山忘尘一脉的大弟子又岂会不知道,就算他得传了这部「无量天般若摩诃真经」,也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到这部佛门绝顶法诀之上,更多的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造化难料,没想到他无意修佛,于佛道一途上却屡有所进,甚至赶上了他道门一途上的修行,就算到现在,对自家能佛道双修而且大有融会贯通之意,他也说不出大概来,只是隐隐觉得与老头子传给他的「诸天生死翠虚诀」以及自己那颗怪异金丹有关,具体真切,他也没有真正去印证过。
“唉,佛道相通又如何,不过多了一门御敌手法,遇上巫帝师父那样的人物,还是给随便拿捏。”林辰摇头苦笑一声,不再多想,目光落到前方那云头中的巨影身上。
舍利佛冢,顾名思义,便是佛宗之人圆寂后的最终归处了,他倒是没想到,之前在白云亭上所遥遥看到的那几座巍然到难以想象地步的似山大佛,竟便是梵音寺的舍利塔。
一直往前走着,转过罗浮山后山小径上多条分岔路口,一行人终于在一条狭长的山体和山石上,停住了脚步。
林辰抬头看去,此刻真正站在这座大佛跟前,仍是忍不住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这比远远看着更要震撼,眼前这座大佛竟是用一座巍峨大山所雕而成,整座佛身淹没在茫茫云涛之间,给人的感觉极其雄伟庄严,林辰站在佛脚之下,忍不住抬头看去,却看不到那没于云雾之上的山体,只依稀见到一片黑色巨影,人立在其下,只是看了一眼,便直觉一股大山将倾的沉重气势迎面扑来。
他呼吸一窒,冷汗涔涔而下,就像是只渺小的蚂蚁,偶尔抬头看向天空,发现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广阔世界,那种惊鸿一督望而生畏的本能,甚至谈不上卑微。
林辰心神起伏之下,下意识的就要转运道力,没想才一动便牵发了体内伤势,一股钻心的痛楚从身上各处传来,顿时有些站立不住,头晕目眩,身子就要向旁边倒去。
便在此时,一只温和带着暖意的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扶住了他,同时一股熟悉的佛家气息,正是佛门真法大梵天般若涅槃之佛力,从那个手心传来,浑厚无比,将林辰体内翻涌的血气缓缓平服下来。
林辰重新站直了身体,从旁望去,却见得扶着他的人,正是一直不曾见他开过声的智光大师,而这位大师正在站在他身边,仔细端详着他。
“多谢大师相助。”林辰深深呼吸一下,随即朝身旁大师笑了笑,低声说道。
智光大师没有说话,只看着这个年轻人憔悴而坚忍脸庞,目光沉沉,花眉微微蹙起,片刻后摇了摇头,面含不忍,却是依旧沉默。
林辰心中不禁有些奇怪,或许说这位大师给他的感觉很特别,比起场上梵音寺这几位大师来说,智光大师可是排行最末的一人,在世间的声名也没有其他几位师兄那般显赫,可谓佛宗高人中颇为低调的一人。
智光大师须眉虽白,但身子看去甚是硬朗,并无多少苍老之态,一身灰白僧衣随风微动,自然透着股光明正大的意味,看到林辰目光看来,他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呃……”林辰微感困窘,正要说些什么,倒是此时净明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师叔他修行的是闭口禅,听我师父说过,似乎连他也没有听师叔开过口呢。”
林辰怔了一下,难怪从来不见这位大师开声说话,随即脸上动容,肃然起敬。
闭口禅几乎是佛家修行中最为艰苦的一种修行,佛家认为一切众生之生死轮回,皆由于身、口、意三业所致,若消除此三业,可速得解脱,修闭口禅目的即为减少口业,佛宗史上修闭口禅人并不少,但能坚持者却是少之又少,而这坚持下来修成正果的人,无一不是信念坚定,佛法高深的大德高僧。
所谓“一生闭口不说禅,佛也奈何你不得。”,可见这门佛法修行到高深处是何等厉害,智光大师乃燃苦大师代师收徒的师弟,想必当年燃苦大师也是极为看重了他,才隔代收徒,就如他师父燕惊尘那般,年少时惊采绝艳,走上了蜀山,却不愿拜在任何一脉之下,所以玄霄子真人代他师父,也就是蜀山前代宗主道阳真人所收下了这个隔代徒儿,严格算起来,虽非正统,但也算半个长门一脉了。
林辰暗暗算了算,心中不禁有些骇然,智光大师少说也有六百年道行,修闭口禅至今,闭言六百年,一朝启唇,佛音必然清亮如雷,只怕强大如他师父燕惊尘,也不想面对这位大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正有些发怔,见得燃苦大师走了过来,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伤势未愈,请多保重。”
林辰微微躬身,笑道:“有劳大师关心了。”
燃苦大师微微一笑,看着眼前大佛,道:“施主可是对我寺舍利佛冢有什么想法?”
林辰点了点头,叹道:“不愧是玄门佛门正宗,如此鬼斧神工的手笔,天下间只怕也只有梵音寺一家了,这里给我的压迫感,我也只在蜀山师祖祠堂感受过。”
燃苦大师轻转念珠,沉默了片刻,慈祥目光直视林辰双眼,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施主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御剑出入青冥,在长天之下俯瞰大地,大概只觉得这片曾经高山仰止的大岳巨佛只不过是不起眼的土丘,和一堆覆着青苔的蚁|穴无异。”
林辰怔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挑,笑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大师可是在暗喻修行之道,便是这个道理?”
说着,他想了想,不等燃苦大师说话,又道:“比起看山,我更愿意看水,所谓上善若水,我修剑之人便常常以水喻道,小到池塘小溪,大到江河巨海,世间所有的水,都必然往低处流而无法自溯,这便是我剑道的绝然无回,一往无涛的气魄。”
看到一旁净明若有所思的样子,林辰顿了一下,微笑道:“小子觉得,上善若水,落水无回,何尝不是修行至理,乃至做人,自己觉得怎么做是正确的,便会怎么去做,当然前提是有道德底线,能辨善恶是非,这种前提下,依本心而随波逐流,未尝不是一种人生。”
一语落下,场上其余三位大师脸色微动,轻轻颔首,看向林辰的目光颇有深意。
燃苦大师同样不可置否,含笑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随即看了看天色,此刻阳光明媚,光耀大地,人影居中,正是午时将近,燃苦大师脸上肃容,道:“我们进去。”
说着,燃苦大师在前领路,走带头上一座座拱桥一般凌空突起的山石,向大佛中空的肚腹之地走去。
身后燃难、慧远、智光三位大师紧随其后,林辰和净明两个小辈相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所见,禅光隐隐连成了一片海,林辰心中颇有几分激动,能以外人身份见识到梵音寺此等重地,天下能有几人?
倒是见到净明一直若有所思,目光游离的样子,林辰不禁问道:“小师父,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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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四一
'正文'章三四一
这座以一整座大山所雕凿而出的大佛,乃罗浮山边这几座大佛中最大的一座,明显已经经历了无数不可知的岁月,一路听净明低声细说,似乎远在梵音寺尚未出现之前,这几座大佛就已伫立在罗浮洞天之上,想来也是上古时期的仙佛中人所留下的遗迹,而梵音寺立宗罗浮之后,不知那一代的主持方丈便决定选这座大佛作为寺中的舍利佛冢,经历多代人的努力,终于在不破坏山体佛容的前提下中空了山里腹地,把这座大佛改建成冢地。
林辰心中惊叹着,随着前方几位大师的步伐走进了大佛肚腹这个巨窟中,就算肚腹中空,入到里面,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顶天立地般的高大。
放眼看去,但见佛冢山壁上都雕刻着无数经文真言的符文,在透过碎石山岩斜照下来的阳光下,四处都透出充溢着整个山体的柔和佛光,佛光之中,竟隐约可见无数晦涩梵文漂浮空中,伸手可触,却无不碰空,一片虚幻飘渺却令人心动神驰,和着穿插其中的一束束碎阳,那些若有若无或隐或现的佛家真言,隐隐连成了一片微起波澜的禅海。
目及所处,如身临不似人间的辉煌佛地,说不出的美妙庄严,说不出的浩瀚圣洁。
林辰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不仅仅是因为这片梦幻一般的佛光禅海,这个挖空了一座大山的佛窟,里面别有洞天,走进这里,便如从世内走出了尘世,禅海光影背后,四方壁立千仞的崖壁之上,全是密密麻麻开辟着的无数个一丈见方的凹洞,里面有的是空着,有的矗立着一尊尊佛陀泥像,大多数的凹洞里依稀可见放着陈旧袈裟禅衣和一颗颗静静悬浮在空中的金光灿灿如珠子一般的东西,其形状也是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有成莲花状,有的成罗汉或菩萨状,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沐浴在禅光中的指骨,都是光明照人,佛气蒸腾。
“那便是传说中的舍利子么?”林辰下意识的吸了口气,即便相隔了这么远仍能感受得到那些金灿灿的东西通体上下无不透着一股浑厚纯正的佛力,林辰开始明白,为何一向与世无争,秉承以慈悲之意渡化众生宗旨的梵音寺,为何会有不让外人入罗浮主峰拜佛这条规矩。
舍利佛冢这个地方要是给心术不正的人闯了进来,绝对会令人为之疯狂,要知道,坐化圆寂后,经火焚身能留下舍利的佛门中人,必然是大德高僧,所谓舍利子,乃佛法高深之人死后一身佛力聚而不散所凝结而成之物,珍贵之处不想而知,若经炼制成佛宝,绝不下于任何一件仙家至宝。
自古相传,当年佛祖涅槃后,留下了八万四千颗珠状真身舍利子,代表着八万四千法门神通,为佛门无上至宝,传说虽然不可考究,但亦能看出佛门对舍利的看重,可谓视为圣物供奉着,哪里容许外人亵渎。
“天下间也只有玄门佛门正宗梵音寺有这等气魄的舍利冢,想必这些都是梵音寺历代高僧大师在人世间所留下最后至宝。”
林辰怔怔想着,良久后长出了一口气,不觉间脚步也放轻了几分,脸色也变得极为的肃容恭敬起来,越往前行,竟越有不敢再走下去之意,生怕自己的举动惊扰了这些佛门祖师得道高僧的英灵,再看一旁同样怔怔发呆的净明小僧,显然也是有着同样的心思,看样子,这位年若不过二八的小沙弥,便是身为燃难大师的高徒,也是第一次进来舍利佛冢这个寺中重地。
燃苦大师几位大师在前头走着,步伐声音甚是沉稳一致,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进入佛冢很深的地方了,林辰忍不住抬头看去,前方似乎窟道虽然平坦,却似乎永无尽头,越往里面走,阳光佛光照不到的地方,慢慢化成寂静而深沉的黑暗。
那其中,可有谁在千万年的光阴岁月中静静凝视着黑暗外的光芒?
不知怎么,林辰心神忽有几分飘忽,背后剑囊中幽煌所散透出来的淡淡幽光,似乎这个时候也显得特别的柔和,那曾经拥有的煞戾凶气,此刻竟彷彿都消失了一样。
在又转过一个岔道之时,便在这个时候,前头几位大师的脚步声突然停止,片刻后燃苦大师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林施主,过来。”
林辰怔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大步走了过去,眼前是一间平实无华的石室,沉重石门半闭着,室内透出一丝淡淡火光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石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几位大师默默立在门前,却是没有进去,口中轻轻念佛,脸上的神情肃穆而庄重,净明见得师父师叔如此,抬了一半正要迈过门槛跟随林辰进去的步子,也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伫立在师父身边,静静地看着里面。
对于自己还有一位曾经那般传奇的师叔,净明虽然也颇为激动,但却并不如林辰那般惊愕,梵音寺乃传承千古的佛宗,玄门过往历代有名有数的大德高僧,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于罗浮佛门正宗,而且梵音寺大多弟子都知道,在寺中除了他们师父这一辈的人,还有一些隐居深山中的长老人物,要是哪天忽然多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前辈高人,也并不出奇。
净明目光一直追随着林辰的背影,石室中有些昏暗,四面密不透光,只有其中一座石台上点燃着的长明灯柔和火光,照亮着几丈方圆。
林辰在一个圆台前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立着,因为背对着缘故,净明看不到林辰前方有什么,但料想也应该是那位传奇师叔的遗躯。
四周无声,时光,便似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林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安详盘坐在圆台上的人,灵慧禅师容貌一如当年那般苍老慈祥,他仍然披着记忆中那件陈旧袈裟,双手合十,眼皮闭合,花白长须静静垂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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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四二 何处归途,出世即入世
'正文'章三四二 何处归途,出世即入世
低低颂念声,从背后传来,正是罗浮梵音寺流传世间的超度经「大悲般若往生咒」。
林辰默默听着那阵阵低沉的经文,静静立了一会后,他抬头,肃容,往前走了几步,在背后众人眼中,小心翼翼地捧起寒意圆台上那几件人去留空的裟衫遗物,轻轻裹住灵慧大师那法身遗骸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然后默默转身,走到燃苦大师跟前。
“还请大师把灵慧师父的遗物好好安置。”林辰声音低沉,轻轻说了一句。
“阿弥陀佛!”燃苦大师停止了口中颂念,低低叹息一声,手中念珠转动也停了下来,他伸出微微颤动的枯槁双手,接过了林辰手中的衣物舍利,默然点头。
石室中一片寂静,燃难大师几人看着这个憔容苍白的年轻人,轻轻合十,颔首无语。
林辰目光深深,再次看了一眼灵慧大师的遗物,霍然迈步,走了出去。
偌长的洞窟通道之中,仿佛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越行越低,最后再无声息。
慧远大师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同时看了燃苦大师一眼,低声道:“师兄,师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燃苦大师脸容已恢复了平静,除了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悲伤之色,但也很快就隐没在那浑浊的眼光之后,再也看不到丝毫波动。
他轻轻转过身来,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师弟若有疑问,但说无妨。”
“我佛有言,人世多苦,所以才有我等信徒,秉承佛法,渡人于苦劫之中,我观这位小施主,一生波澜起伏,劫难重重,却终能一一化解,又与我佛有缘,一身佛法无师自通,正是身具大智大慧之人,难得他与灵慧师兄有此缘分,虽无名却有实,师兄何不趁此机会渡他入我空门,以我梵音寺之名,加之他此番阻止浩劫之功德,料想蜀山、昆仑乃至天下正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慧远大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更何况要彻底化解他身上的伤势,相信师兄也知道,天底下也只有那个方法。”
慧远大师的话落下,一旁燃难大师和智光大师脸上都是微微动容,掠过一丝思索之色,随后看向了燃苦大师。
净明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师父和几位师叔,虽然不知道慧远师叔话中之意,但看他们面上神色,显然也在思量着什么重大之事一般。
燃苦大师这一次,却是沉默了下去,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摇头道:“老衲何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林施主一生坎坷,经历非常人所想之难,心志早已磨砺得如磐石一般坚忍,这样的人,就跟当年的灵慧师兄那般,岂是常人所能动摇其心,只怕以我等之能,也无法影响到他的了,他乃第一个悟通佛道两家修行的人,日后种种,是福是祸,是缘是劫,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燃苦大师看着眼前燃苦三位师弟,缓声又道:“他既跟灵慧师兄有此缘分,便是与我寺有缘,我佛慈悲,就算有违祖规,我们也得助他脱离此劫,也算告慰灵慧师兄在天之灵。”
慧远大师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脸上颇有惋惜之色,合十道:“是,师兄所言甚是。”
燃难大师目光微起涟漪,忽想起昔年那个只信缘不信佛的人来,不禁低低叹了一声,袖尘万劫,苦海无边,可人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心中痴执,争渡向前,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彼岸,又在何方?
一念及此,他闭上了眼睛,面上怅然,轻轻念道:“阿弥陀佛,苍生难渡。”
半晌沉默过后,几人面上肃容,跟着燃苦大师重新走回了舍利佛冢禅海大窟之处,郑重其事地把灵慧禅师的遗物和舍利安置到那千万灵洞其中一处无主之地去。
这一片辉煌佛冢,这一片禅光似海,还有那静静供奉于灵洞之中沉默的舍利,曾经旧日时光中多少慈悲,多少壮烈,一切终究都过去了。
到如今,终究只剩下一片寂寥,安静地沉眠于此,被后人祭奠。
多少年后,他这个快要入土之人,也终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其实人世一生,百年千年也不过如白驹过隙,转瞬沧桑。
曾为一代佛宗大德的灵慧师兄,天生非凡,却执着了一辈子,曾怨怒苍天,也曾自叹命运,最终却是含笑而去,归于极乐,也算不枉一生了。
燃苦大师静静凝望着,嘴角微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面怀淡淡的感慨,从回忆中出来,默默转身,带头走出了这个梵音寺的先祖重地。
舍利大佛外不远处的山崖边,林辰在煦风晨光中负手而立,侧耳倾听着那又一次敲响,回荡在罗浮山脉之间,在薄雾山风里飘荡着的悠扬晨钟。
他微微合上双眼,彷彿在细细品味着那古老佛钟中所蕴藏着的醒世之意,然而从舍利佛冢出来的他,却不知怎么,整个人变得有些迷茫,又似有一丝隐隐沉重的感觉,但又不知如何形容。
一缕烟云,随风飘来,无声萦绕在他的身边,如眷恋人世的人儿,久久没有散去。
林辰伫立许久,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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