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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认得老道”
陈老板躬身作揖,恭敬道:“老神仙说笑了,当年若非您的恩德,哪里还有这家烟雨楼台,一别多年,家父和小的可是没少叨念您老人家呢”
“噫?”张半仙闻言一怔,目光细细在陈老板面上打量片刻,越看越觉这人面善,忽的想起什么来,讶然道:“你是当年老陈家那个小孩?”
陈老板见这老神仙还认得自己,心中那个激动,失声道:“正是俺大富啊,这、这、这有快二十七、八年不见了,仙长您老的风采依故啊”
张半仙微微一笑,从容淡然,伸手轻拂衣上并不存在的风尘,不着痕迹地撕碎了怀里的火灵符,身上湿气顿时受热腾起一阵白雾,不到一会衣衫已被烘干过中老道还不忘抽空得意地瞄了一眼身边目瞪口呆的孙女和之前那出言不逊的店小二,淡淡笑道∶“我本非俗世中人,这些年来云游四方,访山探幽,作一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没想今日倒是又见到了故人,对了,陈老掌柜他人呢?”
陈老板脸上一黯,黯然道:“家父数年前已与世长辞,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与您老人家再见一面”
张半仙怔了一下,面露几分唏嘘之色,默默看了一眼这个转眼已不再年轻的男子,仿佛还能从他面上看出一丝当年孩童的模样
老道叹了口气,淡淡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陈也算寿终正寝了,你无须难过”
陈老板眼睛微红,点了点头,收拾心情,忽然一拍脑门,憨厚笑道:“朝我这德性,只顾着唠叨,差点忘记招呼您老人家了,难得今日老神仙再度光临,实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说着,连忙叫过身后那几个伙计,吩咐上最好的茶水酒菜来,那几个店小二早已看傻了,谁会想到这个被他们认为老泼皮的江湖术士,竟还真是什么老神仙,光看那还未散尽的白雾,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仙气?
看到东家那恭敬有加的样子,几人正面面相觑,听到陈老板的话,顿时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向老道讪讪赔笑,那个殷勤,直让张大仙人昂扬眉,出尽一口恶气
不过老道自誉何等人物,当然不会跟这些俗人一般见识,只是面上要想有好颜色看,那是别想的了
陈老板虽是个老实人,但察颜观色了然于胸,知道张半仙不待见那几个家伙,当下喝斥了他们几句,让他们赶快去准备好楼台顶层的包厢,要亲自侍候起老道来,那几个伙计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下去张罗起来
一壶好茶不到片刻就上来,张半仙和明若坐在一张干净的桌子上,看到陈老板仍恭敬立在一边,这等待遇,倒是让两人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张半仙微笑著看了看四周,道∶“小陈啊,你家这店可真不小了”
陈老板呵呵一笑,真情切切道:“还是托您老的福,当年家中落魄,家父若非蒙仙长指点迷津,您老又出手替咱家祖宅改了风水,我陈家那点微薄的祖业早已败光了,今日烟雨楼台也算小有名气,但对仙长当年勤多积善积德的嘱咐可是从来不敢忘记过”
张半仙抚须点头,意甚欣慰,那样子,直让一旁的少女看直了眼,到现在还有些哑然,就连一旁伏在地上的大黑狗,也是张开大嘴仰望着张半仙,似是重认识这老道一般
陈老板又和老道聊了几句家常,忽的醒起什么,忙道:“不知仙长这次云游路过,小的可有什么能供您老差遣的地方?”
张半仙咳嗽一声,淡然道:“我正要前往西方天昆仑仙宗拜访一位老友,路过这里,想起曾经在此地与你家有过一段宿缘,便来看看,这不还差点认不出来了,人世匆匆,镜花似月,这世事变迁之快啊,老道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了”
明若茶才喝道一半,差点没被他的话呛到,咳嗽了两声,向爷爷白了一眼,张半仙却悠然自得,品着茶水,丝毫不放在心上
而陈老板却是连连点头,肃然起敬,但随后不知怎么,也叹了口气,念着张半仙的话,心情忽然有些异样,心头不禁一阵惘然
遥想初遇老道的时候,还是快三十年前的事,那时家父尚在,他还不过一无知少年,如今一别多年,回过头来,老道容貌没多大变化,他却是已过半百的人了
岁月不饶人,凡夫俗子,就这么就一辈子了
他怔怔地向着地上自己那个随火光晃动的影子,寂寂烛光,照在他脸上,有几分人世莫名的沧桑
就在他有些出神的时候,那叫小五的店小二轻步走到他身边,迟缓了片刻,低声道:“东家,酒席已经准备好了,但顶层那里早有贵客在……你看这该怎么办?”
章三五九 相命之道,小楼一夜听风雨
'正文'章三五九 相命之道,小楼一夜听风雨
陈老板听到店小二这话,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心中一惊,顿想起天黑之前,确有两位气度不凡的贵客上门,当时他还吩咐伙计好好招呼两人,千万莫要怠慢,却没想到这个深夜时分,那两位贵人竟还没休息,仍在楼台顶层那里,老神仙一来,他惊喜之下,倒是连那自家客栈的贵客都给忘了。。
看到陈老板面有难色,张半仙呵呵微笑,淡淡道:“老道今夜至此,本就是不速之客,让你为难了,既然我等已叙旧,老道喝完这杯热茶,也是时候告辞了。”
陈老板闻言脸色大变,顿时激动道:“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得人恩果千年记,仙长这话不是折煞小的么,要让家父泉下有知我怠慢了老神仙,大富日后哪里还有颜面去见他老人家!”
张半仙稍作犹豫神色,轻抚白须,道:“这……唉,好吧,念着你一片善心,老道今晚就留下吧,不过随便招呼一下就行了,身在俗世,随俗而为吧。”
陈老板这老实人一听直把头摇得如拔浪鼓一般,连连道:“不可不可,您老难得仙游旧地,还念及那点香火情缘,便是我陈家三生有幸之事,怠慢您老人家,是要遭雷公劈的!”
张大仙人自诩清誉,自然推脱了一番,说自己得道多年,早已不沾人间烟火,奈何陈掌柜盛情殷殷,就差没拽着老道的裤腿哭求,到最后老神仙终于是看在孙女劝告的面上,勉强答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老道就却之不恭了,但楼上……会不会让你为难?”张半仙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说道。
陈老板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仙长,实不相瞒,楼上贵客是玄门中人……您老来了,我这一激动就给忘了,但料想仙长在世间的名气,让她们回避一下也是应该的。”
“玄门中人!”张半仙吓了一跳,险些没把手中杯子打翻,心中暗叫不妙,心说这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但见陈老板那张老实儒慕的脸庞,老道面上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正了正神色,清咳几声,一本正经道:“那个,不必了,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何须讲究那么多俗世陈规,老道也正好借此问问后辈中人玄门最近的大况。”
张半仙摇了摇头,白须飘飘,满脸正气,又道:“老道云游四海多年,本不愿多闻世事,奈何尘世多劫,老道实不忍见苍生受苦,才出山济世,小陈啊,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刚从罗浮山下来,此次前往昆仑,也是受那位仙友所邀,前去商量一些大事。”
老道长吁短叹,不料这时旁边却听的“噗”的一声,却是明若将刚刚喝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张半仙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来,呵呵微笑,“这孩子的养气功夫啊,还远远不到家,喝口茶都喝的这么不安稳。”
明若涨红着俏脸,轻拍胸口,回了老道一个白眼,低下头去,把气慢慢回顺,心中却是为爷爷这脸皮之厚一阵汗颜。
陈老板倒是愣了愣神,随即面上肃然起敬,更显恭谨之色,如今世人,尤其是中土之南的百姓,谁不知天下正道云集罗浮佛门重地会盟,就是为了阻止那场天大的浩劫?
“老神仙功德无量啊,大富在此为百姓先行感谢仙长了。”陈老板庄重地朝老道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伸手作迎,道:“还请仙长先行移步。“
张半仙点了点头,拿起倚在桌边的竹幌子,慢慢朝楼梯走去,明若跟在他身后,大黑狗似乎也想上去,但却被少女挥手止住了。
上了几层楼,再也看不见陈老板几人的身影,张半仙顿时松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靠在转角的墙边。
身后少女没好气地瞪着老道,道:“爷爷,现在骑虎难下,该怎么办?”
张半仙讪讪道:“还能怎样,见步行步吧,总不能白费小陈一番好意。”
明若哼了一声,气呼呼道:“都怪爷爷得意忘形,本来随便让东家张罗一顿就是了,我们这点本事,上去让玄门的人一看,不就全露底了么?”
张半仙老脸一红,随即勃然大怒道:“什么叫得意忘形,要不是爷爷我种善恩得善果,你这死丫头今晚就等着露宿街头吧!”
明若见爷爷老羞成怒,吐了吐舌头,朝老道做了个鬼脸,别过脸去,但片刻后又不禁回头道:“爷爷,你当年是怎么骗他们?”
张半仙正气在心头,听到这话几乎跳起来,吹胡子瞪眼,道:“胡说八道,本仙人什么时候骗过人了!”
明若对张半仙这样子早已见怪不怪,笑嘻嘻道:“那陈掌柜说什么指点迷津,改宅风水之类什么的,人家怎么从来不知爷爷还有这勘风探水的本事啊?”
老道冷哼一声,本不想理会她,可听到这话,脸上却忍不住一阵眉飞色舞,甚为得意,“哼,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爷爷我本事大着呢,自古我们相命师的门道就层出不穷,什么寻龙点水,看风测|穴,这等不过是雕虫小技,爷爷早已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你整天就知道顽皮,看爷爷好笑。”
看到少女在一旁听得有些糊涂,张半仙叹了口气,脸上出现几分凝重之色,道:“丫头,你可知铁口直断,一言判生死的意思?”
明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头定定地看着老道,显然对爷爷这罕见的脸色感到几分愕然。
“自古以来,我等相命师很少有人能得善终的,因为相命师看人算命,泄露天机过多,这等有违天道,扰乱命数之事,必招上苍的迁怒,正是如此,所以当今世代,我等一脉才少之又少,几若绝迹,加上世间那些不学无术的江湖术士鬼话连篇,让世人误解,我等一脉才被当成旁门左道,然而你可别看这样,真正的相命师,无一不是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大贤能者,是为一看知三生,一言判生死,即便在修行人的眼中,也几乎被当成神明一般的存在,没有人敢轻易开罪的。”
“这些话,爷爷本来想着等你长大后才告诉你的,别看爷爷给你看的祖传古籍又残又破,那可都是绝世孤本,乃我相命师一脉留在世上最珍贵的道统传承,他日就算爷爷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继承下去,为往圣继绝学,知道了么?”
明若看着须发皆白的爷爷,双眼微红,低头轻轻拉了拉张半仙的衣袖,轻声道:“知道了,爷爷别生气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明若振兴我们相命师一脉。”
张半仙听到孙女这番懂事的话,呵呵一笑,那里还有生气的样子,但接下来,看着少女这少有的认真样子,心中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怅然若失,他对自家这个天赋绝艳的孙女日后的成就,可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但自己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么,他却是没有多少信心。
沉默片刻,似乎感到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张半仙眉头一挑,恢复了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笑呵呵道:“当年爷爷我云游及此,正好看到陈家老大为债所迫,想投井自尽一了百了,老夫本着慈悲悯人之心,斥骂了他一顿,所谓救人救到底,爷爷见他难得迷途知返,但又怕走后这家伙哪天脑根不对又想不开,所以就弄了一套说辞,令他深信不疑。”
明若瞪大了眼睛,失笑道:“这还不叫骗啊,我就说爷爷本事怎么突然就高起来了呢。”
张半仙老脸一红,瞪眼道:“胡闹,仙人家的事,怎么能叫骗呢?若非老夫一番苦心,令那家伙重诞生机,奋发向前,他陈家哪有今日?再说,爷爷可真的在陈家祖宅风水上动了手脚,嗯,当时还不知有没有效,不过今日得见嘛,显然老道我功不可没!”
说到最后,张半仙底气十足,面上大有得意之色。
少女哑然无语。
两人慢慢沿楼梯往上走,要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陈家老大感激老道所做之故,这烟雨楼台里面也实建得颇有几分仙人古风的味道,六层高楼,越往上走,便越见古雅清幽,楼中墙上挂着不少鹤鸣灵山的壁画,显然出于大家手笔,古松清泉,旭日初升,鹤飞冲天,无不栩栩如生,仿佛当真便能听见那清脆的鹤鸣之音一般,显然这楼上几层,不是一般人所能上来的,只看着这大气不失堂皇的布置,也难怪沧州烟雨楼台的名气,比起仙剑客栈也不逞多让。
爷孙两人走得虽然磨磨蹭蹭,但一会后快也走到顶层的楼梯间中,张半仙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就两个玄门中人么,当日在梵音寺上难道还见得少了?堂堂张大仙人,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会过,岂会怕这个小小的场面?
当下老道怪眼一翻,拂衣一震,仙气凛然,拉着明若的手,气势汹汹地往楼梯最后一层上去,就在两人快走上去的时候,忽听一阵灵动的箫声正从上面传来,箫音悠扬灵动,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入耳有说不出的动听之处,两人对视一眼,脚步不禁放轻了几分,可没到一会,但听那箫风忽的一变,曲调转接之间,竟渐渐变得清狂雄浑起来,直叩听者心扉,那箫声奔飞之处,犹如整座楼台之中,仿佛也在酝酿着一层云情雨意。
章三六零 引风接雨,偶遇余杭故人
( www。) “这曲子真好听……”明若侧耳静听,口中喃喃说道,显然这位自小便跟爷爷浪迹天涯,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少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等清奇灵妙的箫声(_&&)
张半仙亦是闭目沉吟,默然片刻后睁开眼睛,目光闪过一丝异芒,低叹道:“多年未听「引风接雨」,没想今日在这个烟尘之地,还能听到这等不似人间的妙曲,可惜这箫声主人的境界尚未到家,对这引风接雨的领悟,只懂其意却不懂其心,老夫倒是好奇,世上怎么还会有人知道这些上古奇谱的,莫不成上面的人是出于某个修行以音入道的隐世奇门?”
明若抬头看了楼上一眼,好奇地回头看着爷爷,她早已习惯了张半仙的神神道道,耳濡目染之下,少女也知道大道无穷,而音律之道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的修行之道,不过玄门中修行这个另辟蹊径的门道的人却是极少,能真正以音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人,虽没有寻常修行人千奇百怪的法术手段,但真正斗起法来,却是公认的可怕,因为音律无形,最是令人防不胜防,往往在不经意间就着了道,就算蜀山昆仑等四大正宗的人,若非迫不得已,一般也不会轻易与之交恶
“爷爷,你以前听过这曲子么?”明若微带讶异地说道
张半仙呵呵一笑,眼中异光隐没不现,见孙女目光看来,伸手在她头上抚摸了一下,道:“爷爷曾经认识一个脾气古怪为人古怪的糟老头,不过那家伙倒是生无不晓的奇人,这曲子啊,以前爷爷跟他论道的时候,听过几回,可没少给风雨淋了一身”
说到最后,老道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怪眼圆瞪,老脸拉长,大有气愤的样子,但随即多的,却是唏嘘怀念之意,仿佛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颇有几分沧桑的感觉
“无一不晓?”少女听张半仙说的夸张,瞪大了眼睛,无不惊奇道:“这世上莫不成还真有生而知之的奇人么?”
张半仙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怎么没有,你爷爷本仙人我就是这样的人”
“呃……”少女话头一窒,顿时无语,随即噗嗤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老道做了个鬼脸**(**)
张半仙见状,哼了一声,心中一阵郁闷,转开视线,懒得理会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但片刻后仿佛忽然醒起什么来,气哼哼道:“对了,不说还差点忘记了,日后还得跟那家伙算账,拿回咱们的……算了,这个还是以后再说罢”老道说着说着,想到那个巨海之渊、天地灵境之飘渺,越说越是没有底气,末了干脆把头一抬,不再多想
少女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老道,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当日在荒野上所遇到的那个气度不凡,连名字也桀骜冲天的青袍男子,继而心中忽有几分迷糊,自家这个爷爷,过去认识的人,似乎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人物,老道口中那个生无不晓的奇人,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大人物?
不过,爷爷这点本事,又怎么会跟那些人攀上交情的?
“什么楞呢?”正怔怔有些出神,耳边传来张半仙催促声,少女应了一句,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似乎惊动到楼上的人,箫声戛然即止,随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幽幽叹息
烟雨楼台顶层建得颇有心思,并不同以下几层那般,以其说是一层楼,倒不如说为一个楼上庭子为适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木香和风雨的味道,入眼之处是几张桌椅,简单朴素,正对着楼外烟雨,四周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却自有股大气和古雅,
从苍穹飘落的雨点,打在亭角栏杆之处,溅起无数的水花楼台上方的屋檐青瓦间,雨水汇聚成流,细细缕缕,顺着弧形的轨迹轻轻流淌之下,形成一面水帘,如小小瀑布一般走上这个楼外之楼,直让人感觉彷佛走进一个幽深安静的山间水帘洞之中
楼中其中一张桌椅上,正坐着两个女子的身影,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衣裳在清风下微微拂动,似在寂静处凝眸着楼外风雨,白皙手指正轻轻拂过手上那支通体碧玉的长箫,忽而听到身后轻响,这温柔背影轻轻一动,转身回望而来,那一刻风儿忽起,素飘飞,一张似曾熟悉的秀丽容颜,出现在张半仙和明若眼中
“啊”张半仙还正想着这个女子怎么这么眼熟,便听身旁孙女忽然一声惊喜,叫道:“含烟姐姐”
那女子见到两人,显然也是一阵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亦是甚感意外道:“张道长,小明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半仙见着女子的相貌,忽的一阵目瞪口呆,顿时醒起,这陈掌管口中的玄门中人,不是余杭孙家的大小姐孙含烟,是谁?
但老道混迹江湖多年,察言观色,也只是微微一怔,便恢复了自家仙人形象,点了点头,淡淡笑道:“原来是孙家姑娘,多年不见,可别来无恙?”
孙含烟招手示意少女上前,满脸欢喜地打量了她几下,朝张半仙点头见礼,轻声道:“有劳道长挂心了,晚辈一切尚好”
张半仙微笑点头,也不多言,自顾走到一旁的空桌上坐下,心里却是掠过异样的一丝感觉,怎么这孙家姑娘几年不见,竟从一个从未闻道的普通人,一举变成一个道行不低且看身上气机似有着养道期之境的修行人了?当年看她的资质,似乎并没有多少修行的潜质,而且也早过了修行的年纪,莫非她吃了什么能洗髓换骨的灵丹妙药不成?
一念及此,老道看明若跟孙大小姐寒暄谈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孙含烟身边那个道姑装扮正静静煮茶养神的中年美妇,目光随即落到桌上那把剑鞘似冰晶莹剔透,能清晰看到里面碧青剑身透出的青光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精光
“明若,你长大了不少哦,以前一个小小女孩,现在都长到姐姐的肩膀了”孙含烟与少女比了比,含笑说道
“姐姐也变了很多,变得加漂亮了”明若乖巧说道,眼中满是纯真,孙大小姐心中喜,拉着她嘘寒问暖好一阵子,才忽然醒起师父还在身边看着,不由得俏脸微红,向一旁的美妇道:
“师父,那位道长和这个小姑娘,是徒儿在余杭认识的故人,当年还曾蒙他们一番相助”
末了,想到如今自己也是一个修行修仙之人,又向张半仙恭敬作了一个玄门弟子拜见前辈的礼数,道:“道长,这位是我的师父”
张半仙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倒是那美妇望了老道一眼,又看到张半仙放在墙边那根江湖道士的招牌幌子,不禁微微蹙眉,心中已然认定了这老道是尘世间那些打着玄门幌子作威作福愚弄世人的家伙,但念在自己这个徒弟跟他相识一场的份上,美妇也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移开了目光,但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眼中却不免有几分轻蔑之色
这时,楼梯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却是这烟雨楼台的掌柜,身后跟着几个店小二,捧着碗碟酒杯,轻手轻快地走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走到老道桌前张罗起来,不到一会已弄了一桌精致的酒菜,那殷勤程度,便是面对她们也没有过
美妇面色顿时沉了几分,本来跟徒儿在这繁华小镇难得看到的清幽之地煮茶赏雨被人打扰,心中便甚为不喜,此刻看到老道这不之客在俗人面前故作高人之态,偏偏一副饿鬼投胎的吃相,浑然不当她这个正宗玄门之人存在,心中顿即有几分无名火气,但她修养极好,不愿这等俗人一般见识,一时间倒也没有作
陈老板一上楼便见老神仙老神坐定,而那个“小仙女”则与那年轻女子谈笑甚欢,暗暗松了口气,感叹这仙长不愧神通广大,在那个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修行界中也无人不知,同时心中无不自豪,要想尘世中,又有多少凡夫俗子能如自己这般幸运?这个老实的中年男子强忍心中激动,陪坐了一会,便知趣的退了下去,那玄门仙家之事,毕竟离自己这个凡人太遥远了
陈老板几人走后,楼中便只剩下四人
张半仙早已饿的前胸贴背,自顾在一旁大快朵颐,明若看到爷爷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朝孙含烟耸了耸肩,道:“我们自数月前下了罗浮山,便一直餐风露宿,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还好这家客栈的掌柜好心,收留了我们”在熟人面前,尤其是玄门中人,少女可不好意思提及爷爷以前的事迹
孙含烟听完这话,注意力都落到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小妹妹身上,明若原本就是个清丽可爱的小女孩儿家,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只是此时清秀的面孔上,经过连夜赶路,一番风吹雨打,颇有几分憔悴苍白之色,饶是她这个大小姐看到也心痛不已,当下也没留心那么多,连连把她拉在身边坐下,她这一桌原本就丰盛有余,当下没几下就把特意添的小碗盛满,放在少女跟前,催促她快吃东西
章三六一 天生奇才,峨眉仙霞派
( www。) 美妇听到明若的话,怔了一下,随即皱眉,暗忖这小姑娘家年纪小小也爱撒谎,不说罗浮山佛门圣地本来就非一般人能上,数月前的罗浮面临着什么状况,玄门中谁都知道,那妖潮封山,便是去晚了几天没能及早上山的她也是望而生畏,只能和一干正道之人退避在罗阳城中镇守着,遥遥观望局势,还好我方正道及时阻止了那场不世浩劫,不然世间真不知会有多少生灵遭到涂炭了…_()
美妇摇了摇头,瞥眼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没想这一看竟让她目光霍然一亮,心动之下,不禁伸出手去,摸摸少女印堂头骨,又把住她右手尺桡相交处,细察脉相后,饶是她这玄门高人也禁不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艳莫名——竟是天生奇脉,五灵皆通
美妇怔怔地盯着明若,这小姑娘的根骨资质,竟是万中无一,稀世难寻的奇才,便是她一生阅人无数,也是平生第一次遇见这样天资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上毫无道基的普通人,顿时怦然心动,惜才之心大起,一句话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小姑娘,你想修仙入道么?”
明若正吃着东西,一只手忽然被美妇抓住,吓了一跳,险些没被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菜呛到,接着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到这美妇神情切切的样子,只惊得目瞪口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只怔怔看着她先前少女自觉身份有别,一直不敢正眼打量孙含烟口中这个师父,此刻才真正看清她的样子
但见这美妇身着一身淡蓝色的女式道袍,面容姣好,长挽成云鬓,有股说不出的端庄秀丽,而她道衫之外,还披一袭长长素色披风,看去显得有几分英姿飒爽,眉目间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威严,一看便知是那些长期居于高位掌握权重的人物
这美妇见明若定定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斟酌片刻后,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小姑娘,你愿意跟我修行么?”
明若心中正有几分迷糊,见这前辈慈祥端庄,眼神殷切,听她这般慈和地问话,正要不由自主地点头,却再这时猛然清醒过来,连连摇头,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这……这实在太突然了**(**)”
少女轻声说着,眼中的拒绝之意却很明显,也很坚定
美妇怔了一下,心下却不禁对这个小姑娘看重了几分,她原以为这个跟着老道吃苦的小姑娘,听到这等常人一生难求的机缘,定然惊喜交加,连声答应,她也便顺水推舟收下这个弟子,修仙界之中,谁都知道,要寻得一个资质上佳的人才作为传人是多么的困难,而人才亦是衡量一个门派兴旺的关键,其重要不想而知,否则以蜀山昆仑这些名门巨擘,也不会每年都派遣弟子下山行走或执行任务时,多是要门下弟子替师门多留意世间埋没的可造之材,有时候甚至为了这争夺这些人才兴起干戈也在所不惜
原本美妇认为自己遇到孙含烟,现这个故人之后竟有极为出众的根基潜质,便是上天垂怜她这一脉的凋零而降下的缘分,没想这一次带徒弟出门见识世面,竟还遇到这样的一个天赋凡的少女,这如何不令她惊喜?当下她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小姑娘收入门下,不然让其他门派捷足先登,那岂不天大的过失
美妇又连连劝说了几句,但无奈这小姑娘就是摇头不语,埋头专心对付起眼前饭菜来
一旁的孙含烟何时见过师父这失态的样子,面上早已一片愕然,不过她反应过来后,却也是一阵欢喜,以前她还在余杭之时,便对明若这个本家故乡的可爱女孩十分喜爱,没想这次千里之外还能与之相逢,觉自己和这小妹妹有缘,以后能和明若成为师姐妹,岂不一大乐事?
当下孙含烟也想婉言相劝,但忽想到自己与老道相识一场,加之明若与老道的关系,总不能不问他老人家的意见,如今她也算迈入了修行人行列之中,自是早已看穿张半仙那点本事并不高明,当年赵家闹鬼的事,在真正的修行人眼中……在那个男子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
不远处,张半仙一双眼睛不住向那边看去,暗自有点心惊,他早已感觉出那美妇身上似有极上乘的修行根基,而且正气浩大,功底高深,显是出于一流的名门,而那把青光长剑,寒气摄人,非凡物,一看便知是世间难求的仙家至宝,他见多识广,并不难猜出这把剑的来历,这女子的身份,自然也就不想而出
不过听到这美妇的话,老道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不打一气来,自家孙女乃自古以来便世称「天机乍泄,窥破轮回」的正宗相命师一脉的传人,还有他这个堂堂大仙人在旁指导,哪里还需要别人去教?只是这可恶的女人能看出自家孙女的天资,还算她有几分眼力
好在自家孙女平日虽老是跟他作怪,但底下却是极为孝顺,大事上也从不模糊,看到那美妇在少女面前无可奈何的样子,老道心中舒服多了
看到孙大小姐目光看来,张半仙已知其意,没等她出声,便抢先开口,意味深长道:“孙家姑娘,没想到你与我道有缘,能拜入峨眉山仙霞派门下,你有这等造化,老道也很是欣慰”
孙含烟怔了一下,暗忖自己明明没有说过师承来历,这张道长是如何得知的?
一旁的美妇听到老道的话,却是脸色微变,看了过来,显然是她也没想过这江湖术士竟能一语道破她们的来历,光是这份眼力阅历便不容小看,她虽出身名门正派,但也知这世间太大,世上奇人异士亦多如过江之鲫,虽然先入为主,这老道给她的印象并不好,但若这人真是世间那些隐世高人,她这番当人面收徒的举动,已是犯了修行界的大忌了
美妇当下脸容一敛,收起了小觎之心,以玄门的礼数,正色道:“在下仙霞派齐飘霞,不知这位道长名讳?”
张半仙心中一噔,本来早已从女子身边那把仙剑隐隐猜到她的身份,此刻听女子一说,仍是有些头皮麻,这女子竟就是那个仙霞派掌门白鹤师太的大弟子,也就是仙霞派现任长老齐飘霞,而且看那柄仙霞派的镇派之宝「冰青剑」在她手上,想必是那白鹤师太年事已高,准备把掌门之位传给她
说起这仙霞派,乃玄门中一个曾经极负盛名的名门正派,可谓无人不知,仙霞派素以修习剑阵而著名,门中只收女弟子,人数虽然不多,但弟子下山行侠仗义,无不道法精妙,堪称绝伦,一手剑诀配合阵术施展起来,其威力连蜀山剑阵也不逞多让,广为世人称道
仙霞派的洞府位于东蜀境内的峨眉山上,自然与东方正宗巨擘蜀山世代交好,同道之谊极为深厚,这么多年下来,两派门中常有弟子互相钦慕结为道侣,这样的事,彼此的长辈高人也是乐见其成的对于两派的关系,修行界中亦有过这么一个传言,相传当年仙霞派的开派祖师姜云儿便跟蜀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姜云儿所创的仙霞剑诀,与蜀山御剑诀极其相似,是以有人说她是蜀山的出师弟子,也有人说她是蜀山当代某个高人之后,云云种种,但事实是什么,或许也只有两派的掌事高人知道了
仙霞派渊源悠久,至今为止,足有数千年的传承,根基之深厚,玄门之中,四大正宗巨擘之下,这样的门派也是甚少见的,与青城剑派,仙峤派等一流名门被视为玄门的中流砥柱,但仙霞派经过几度起落后,如今日渐式微,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了,但即便如此,修行界中也没有多少人敢小看这个底蕴深厚的昔日名门,仙霞派如今虽然日落西山,但谁能保证它日后不会如凤凰一般涅槃重生?要知道,自古以来,这等门派起落,兴亡盛衰之事,世人可是屡见不鲜,早已习以为常了
齐飘霞这个女子本来在玄门中就颇有名气,人脉极广,一身道行是早已迈入世间少有的雷劫高手之列,而且玄门曾有传闻她当年跟昆仑的秦御风有过一段情缘,但后来秦御风斩落罗浮满天桃花后,也就消失在人前,这传闻也就慢慢无人问津了,不过张半仙这老道平素最喜跟人吹嘘仙家中事,他一生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对玄门种种乃至甚少有人知的事都可谓知根究底了,此刻听到美妇自述名号,哪里不会知道齐飘霞这个玄门中的名人?
只是老道好歹也以仙人自居,心中虽暗惊,却不愿弱了气势,只故作镇定,玩弄了一下手中酒杯,淡淡道:“老夫不过一尘世闲云野鹤,哪里有什么名讳,倒是齐长老飘霞仙子之名,如雷贯耳”
章三六二
'第八卷 再世明王'章三六二
齐飘霞怔了一下,微微抬头,正好对上老道的目光,心中猛然一凛,只觉此人目光深深不可见底,仿佛能直透人心一般,心中那丝惊疑不禁又信了三分,只道老道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想来也是,都说世外高人大隐隐于红尘俗世,既然隐世,又怎么会随便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
“道长言重了,那些虚名,只是好事者抬举罢。)”齐飘霞笑了一声,见老道没有应她,反而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酒上,醉意渐显,慢慢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老道白须飘飘,仙人卖相十足的缘故,这位仙霞派的长老竟似乎真的把眼前这个一度认为江湖术士的老道当成那些世外高人,神情不觉间也郑重了几分,这让一旁的明若直看得目瞪口呆,对自己这个爷爷装神弄鬼的本事佩服不已,竟连一个玄门高人也糊弄过去,要让齐飘霞知道他们的底气,真不知这前辈会不会恼羞成怒御起那把仙剑一剑斩了张大仙人。
“师父,你这是……”孙含烟修道不过几年,烟尘之气还没脱去几分,对玄门中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哪里会像师父那般想得那么远,见到师父若有所思的样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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