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 第 103 部分阅读

文 / bird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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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脸上神情凛然,抬眼仰望,满目之中,都是天空中那片压下来的黑暗,他默然想着,自己已经足够重视那人,或许除了师父,世间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人的可怕,却没想到,他的强大,还要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坐在光柱四个方位上的大师,这一刻表情终于不再平静,脸上失色,怔怔地看着少年托起光柱的那只手掌上,赫然同样有着一个佛家真言,闪耀着比黑暗还要深沉的幽光,那个本该是象征光明的卐字,在少年手上,此刻竟诡异地颠倒过来,变成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陌生佛家真言——卍!

    诡异的黑色妖光,从那个颠倒了的佛家真言中倾情绽放,把大佛头顶这片朗朗青天遮掩过去。

    燃苦大师脸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也只有他身边的净空能听清此时方丈师叔口中的话:“罪过!罪过!这是要颠覆光明,扭转乾坤啊,莫非……这天真的要亡我梵音寺么!”

    净空怔住了,欲言又止,最后只缓缓抬头,仰首望天。

    云天之上,四周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尽数抽光,四面八方更多的灵气补充过来,水气郁结,转眼间风雨再起。

    光柱之间,正蔓延而上的黑气却更加浓黑,戾气不减反增,隐隐的咆哮嘶吼声中,那一个少年身影,冲破了无数金色屏障,升到万丈佛光之间那个巨大的金光卐字跟前,终于停住了身形,他漠然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合四位大师之力所施展的阵势中心所在的佛家真言,脸上表情不知是喜是悲,忽然伸出手,向上一抵,那个颠倒的黑色真言妖光大盛,瞬间放大,狠狠朝那个金光佛言印去!

    地面上,无数僧人弟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惊呼而出!

    时光,彷佛就在这里停了片刻,天地萧萧,冷风袭卷,众叶纷落。

    两个看去截然相同,却又截然相反的佛家真言,方一触及,天地动摇!

    轰隆——

    巨响声中,狂风压顶,四位大师如遭雷击,身体大震,喷着血水倒纵而去,净空一声悲呼,身形一动,瞬间幻化出四个身影,出现在各个方向,接住了四位师尊的重伤无力的身子。

    地面上的人们,看不到大佛头顶的画面,只能感到大地仿佛在那一刻也动摇了一下,天上黑云骤然低垂,压的很低很低,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之处,惊叫起来,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那道辉煌不可一世的万丈佛光,终于是从九天之高,被震落了凡世人间,在那个渺小的人儿合拢的手掌中,无声消散。

    佛光大阵,轰然而破!

    一瞬间,天地黯淡,日轮无光,仿佛只剩下那片滚滚涌动的墨色云涛,在苍天风云之下,桀骜而显眼。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噗通一声……

    不知道,是谁失手掉落了手中的法宝。

    又是谁,在黑暗中绝望惊呼?

    云海佛场之上,大雄宝殿跟前,净尘无力坐倒在地,这位梵音寺的长门弟子,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彷佛最深的恐惧,从深心一点一点的泛起,他茫然望过身旁面色惨白的几位师弟,望向远处所有失魂落魄的同门,平生第一次的感觉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一刻都变得那样的陌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不会有错的!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传自己佛法?

    净尘痴痴地想着,他忽然想朝天上那头大声呼喊,可是张大了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风,吹动了他的月白的衣衫,轻轻飘动。

    净尘忽然不知哪里的力气,握紧拳头,霍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召出自己的青莲法宝。

    “师兄?”净明脸色苍白地问了一声,旁边还有两个穿着二代弟子僧服的僧人看了过来。净尘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沉默地驭起那朵青莲便化作一道光华电也似的朝罗浮山那尊舍利大佛飞去。

    净明几人怔怔地看着净尘消失的方向,忽的也反应过来,想到了师尊们,顿时心急如焚的也纷纷驭起各自法宝向大佛方向而去。

    净尘拼命地催持着真力,丝毫不顾越来越刺骨的寒意,只往大佛头顶赶去,在他一身衣衫几乎都被冰霜所覆,全身血气几乎被冻僵的时候,他终于飞到了这个地方,眼前所见,净尘整个人都呆住了,崩裂的佛顶上,四位师尊血染须发,僧袍散裂,燃难、慧远、智光三位师尊还能勉强站着,他的师父,燃苦大师却无力倒在大师兄正以佛力加持着的护光法罩之中。

    “师父……师父!”净尘痛哭一声,跌跌撞撞地向燃苦大师走去,不想此地的寒意和罡风,足以把任何踏足此地的事物冰封吹散,净尘此刻又是焦急又是惘然,一身佛法竟是发挥不到三成,连往日百邪不侵的护体佛光也变得不稳起来,寒冽的罡风一吹,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瘦削脆脏的脸颊越来越苍白,眼眸里的光泽越来越微弱。

    这个时候,净明和其他两个二代弟子也正好御空赶到了这里,净明第一时间便看到净尘的身影,身子一震,匆忙奔跑上前扶着了他的身子,没想才一接触,竟发现这位师兄的身子冰冷的吓人,没有一丝血气流动的迹象,净明失声惊叫一声,净尘却恍如未闻,也不知哪里的力气挣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吃力地走到燃苦大师身前,重重跪下。

    “师父……”净尘轻轻搂着燃苦大师几若无温的身子,脸贴着这位老人的胸膛,低低呼唤了一声,一丝热泪,无声流下。

    净明几人冲上前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有些呆痴。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一个男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一颗心渐渐往下沉,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情,他手上那把古剑轻轻颤动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凶戾无比的冰凉气息,甚至把四周的寒意罡气都压了下去,即使七重塔顶上方那团黑气,此刻也感觉到了来自下面的那个汹涌澎湃本不该属于这处人间佛土的可怕煞力,在那最深沉的黑暗深处,一个少年身影慢慢现了出来。

    男子冷冷地盯着这个少年,少年手中捏着一朵白莲,同样漠然地看着这个男子。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然而,这种沉默终究无法保持太久,便听一个夹杂质问,狂怒,痛苦的声音,忽然响起:“为什么。”

    众人微怔,说话的正是净尘,只是此刻的净尘,却远比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梵音寺长门弟子陌生的多。

    那一身白衣布满风霜与尘埃,不再洁净。

    那比寺中任何弟子都要明净的眼眸,智光泽渐渐敛去,黯淡的此刻无光的天色。

    净尘慢慢放下了燃苦大师的身躯,唇角咬出几抹发紫的淤血,脸上仿佛没有任何神情,只木讷地看着塔顶那个手中捏着莲花的人,声音沙哑而低沉。

    少年目光从那墨衫男子身上移开,落到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淡淡笑道:“是你啊。”

    净尘没有说话,死死地看着他。

    少年注视他良久,负手于后,缓慢而落寞道:“我有心要毁了这个人世,却没人能杀得了我,在我无意伤人的时候,却个个都困住我,谁又知道,我可以死,就是没法忍受再为人所困。”

    “我不是问这个!”净尘神情忽然有些激动,“你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到佛的真谛,让我领略到光明的真意!为什么!”

    话到最后,近乎大喊,众人皆惊,愕然不止。

    少年默默看着他,忽尔笑了起来,道:“你以为你所见的,只是我给你的光明?”

    “你错了,我沉沦在这个人世间,眼中早已没有光明,你所看到的,只是你心中的执念。”

    净尘一怔。

    巫帝淡然一笑,负手观天,“你佛心通明透彻,所以执念也至为单纯,却不知有些想法,越是简单,便越为可怕,你走入静念禅院,想要寻找到所谓的我佛真意,于是这个想法,便化作你所执着的念,我让你看见的,是属于你自己的光明,所以你的佛心,根本无须因我这个沉沦的人而动摇。”

    巫帝低头深深看了众人一眼,眼中有莫名深意,微笑道:“魔与佛,其实不过只差一念。”

    净尘身子一震,有些茫然。

    便在这时,却听一把苍老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的没错,两者确实只有一念之差,我佛宗修行的是禅念静心,追求的是禅定枯寂,我佛家子弟以念为力,正是要用最强大的意志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燃苦大师睁开了眼睛,缓缓站了起来,净尘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搀扶着师父的颤抖的手。

    “没有人能不执着,不执着便是不动念,若动念,一念便是光明,一念便是沉沦,两者亦只是一念罢,莲心祖师,你曾经发下众生皆渡,方证菩提的大宏愿,却不知最大的念,亦是最深的沉沦,从那个时候起,你的一念之差,就已经让你走上一条入魔的歧路了。”

    “歧路?”

    巫帝眉目微动,目光漠然,微讽道:“那不是歧路,只是我不愿回头。”

    章三八四 不争是争,雨中的掌印

    是的,他可以回头的,只是不愿意。

    听到少年这句话,众人神情复杂,净尘眼中神色几度变幻。

    巫帝默默抬眼,看着头顶那浩渺无穷的天穹深处,叹息说道:“你们还是不懂,距光明太近,便看不见别的东西,离佛祖太过,便看不到佛祖本身,便如你们脚下这尊佛像,修的如此巨大,不知耗费了多少代人的心血,可真走到佛像之前,你们谁又能看到佛祖的全貌?“

    他摇了摇头,“顶多只能看到一处覆满青苔的石头罢。”

    此言不过随口之言,却看似大有深意,便是几位大师和场上净尘等诸梵音寺二代弟子也不禁神情肃然,安静聆听,除了那个闭目沉默伫立一旁的男子,依旧面不改色,身上寒意愈盛,剑意渐重。

    巫帝没有再看众人一眼,只似有所感,摇头叹道:“佛祖当年坐化前,便曾留下法旨,生不立塑像,死不事崇拜,便是为了告诉后人,拜他是没有用的,只有心中有佛,才能谙得佛意,然则千万年过去,还有几个佛门弟子能谨遵法旨,世间又有哪家佛寺正殿里没有佛祖的金身塑像?”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一下,笑道:“当然,除了我罗浮,你们大概不知,梵音寺前身,不过是一座无名破寺,里面的人敬的是佛,而不是佛祖,至少在我离去之前,除了多了一条浮屠佛道,梵音寺还是那座破寺。”

    众僧人皱眉,沉默不语。

    巫帝目光忽有些许迷离,仿佛沉浸在某些过往之中,半晌后轻叹一声,道:“可当日我再次踏足梵音寺的时候,看到群山之间,寺塔林立,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你们这些后人,终日参禅念佛,蜷缩于世间自以为最清净的一角,嘴上慈悲,却漠视红尘,不知自己早已失了佛意,说到底,你们在乎的,也不过是天下第一佛门正宗这个清名罢。”

    “你们口中不争,心中却在争,沉默是争,不争是争,你们争的不是那一炷香,而是一口气,否则你们也不会修出这座人间大佛,来向世人证明你们所谓的向佛之心,到底有多么的虔诚。”

    场上众人心头微动,脸色微变,只觉少年的话句句刺心,竟是无从反驳。

    “我说过,我可以沉沦,又有谁知,沉沦便是放下,主持方丈,真正放不下,走上歧路的人,是你们啊。”

    燃苦大师身子微震,坚毅如石的苍老面宠微微变色,苍白之后然后是微红,紧接着再次变成苍白。须臾之间,竟然连变数次,禅心受牵,一道鲜血从唇角溢出。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身为梵音寺主持方丈的他必定怒斥其妖言惑众,当头捧喝让其回头,可面前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梵音寺的一代祖师,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比任何人都要有深意。

    “红尘世道,朗朗乾坤,黑就是黑,白是就白,众生心性,更如宝珠没水,水浊珠隐,水清珠显,我佛宗弟子不为烦恼所污,不为贪嗔痴倒所染,眼中世界自然光明,岂容你强词夺理!”

    察觉到师父的异样,净尘心中一急,连对少年那份来自仰望的敬意也全然散去,涨红脸怒斥了一句。

    巫帝再次摇头,捏起手中那朵在风雨间摇曳生辉的白莲,随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那朵白色净莲的花瓣,竟一瓣一瓣开始染上夜色,幽生明灭,蔓延及整朵莲花,片刻后成为一朵墨莲,散发着比黑夜还要深沉的气息。

    然后他看着净尘,微笑道:“我想它黑,它便能黑。”

    一瞬间仿佛四周的寒意更为浓重,众人只觉身心一凛,看着少年手上那朵随风飘动的幽莲,直觉那朵不再洁净的莲花,这一刻便如佛典里所传说沉沦九幽深渊之处的曼珠沙华一般。

    净尘禅心微震,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怒喝,整个人腾空而起,一道清静至极的佛光从他身上泛起,紧接着一尊三头六臂的法身虚像在他身后隐然出现,赫然是佛家四大明王之金刚夜叉明王!

    众人大惊,显然没想到净尘会忽然出手,此时净尘的僧衣已然飘起,于半空坐在那件霍然变大的青色莲台之上,那道极纯正的佛光,依循于他本人的身体形状向外扩张,转瞬间金光万道,看上去就像是一轮烈阳从他背后升起。

    净尘静坐在青莲花座之上,竖起双掌于胸前,一手拇指内扣紧贴掌心,中指半屈,一手三指笔直竖立如山,赫然结成了一个佛家庄严手印,看他手掌缓缓作结之势,净尘气度庄严肃穆,几给人以凝重如山之感,众人只觉眼前忽然大亮,庄严金光莫名大盛,佛门真言一闪而过,顷刻间中如有光明绽放在净尘手心之中!

    与此同时,只见得净尘身后那尊护法明王,仿佛一下活过一般,周身燃起了赤红色的降魔佛焰,。三张面容不像净尘那般平静坚毅,都是满脸怒容眉挑如剑,眼中雷霆,世间任何邪祟,都不敢与其对视,左第一手持着金刚铃霍然一动,一道慈悲而威严的铃声,清脆如洪,从佛顶之上传出,传遍整个梵音寺。

    仿佛受到这铃声的激荡,一时间梵音寺四百八十一口古钟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却依然掩不住那道清脆漠然的铃声。

    佛经有云:金刚夜叉明王尊者昔时手持金刚铃,以铃声振击众生,象征以般若之智警悟群迷,摧伏一切邪魔。

    这一刻,在净尘身上,明王法身之威尽显!

    不管是燃苦大师几位高僧,还是净空一众梵音寺二代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大吃一惊,不是为了这佛家千年难现的明王法身,而是净尘此刻所施展的佛法真言与法身手印竟完美的结合起来,那是真正的佛门早已失传的真言大手印!

    佛光法身里的净尘,双手作印,默颂真言,衣袂飘在风中,全身皮肤也如那佛光一般透出灿烂的金光,看去就如一尊再世佛陀。

    他身后那尊似有整座七重一般高的金刚夜叉明王法身虚影,受到真言召唤,六臂齐举,作结法印,一时之间,其势猛如山倾,八方颤栗不安,一股莫名浩大的佛力凭虚而生,竟是在净尘身前结成了一只巨大的佛光手掌,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净尘缓缓推出之势,那只巨大掌印已是一般怒涛已冲向了巫帝,眼看着就要将他的身影吞没。

    净明扶着燃苦大师,忍不住轻呼出口。

    而远处那个男子,似也有所感,微微颤抖了一下。

    面对佛宗这最浩翰正大力量的碾压,巫帝眼中映着面前狂涌而来佛光大手印,竟是欣慰地笑了一下,没有丝毫退避之意,反而作出了一个令大家都感到意外的举动,他站在风云顶端,长啸一声,全身衣衫在狂风之中疯狂抖动,瞬间,所有的云涛黑气一起震动飞舞,整座大佛为之撼动!

    同样的手势,同样于无声之间大放光明,一个真言大手印轰然而出!

    所有人一起变色!

    出乎意料之外的,半空两只巨大佛光手掌撞在一起的时候,竟没有丝毫声音,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有一瞬间佛顶这一片天空狂风大作,雨丝飘摇不安,悄无声息间,重重雨幕里,忽然出现了一片极大的空白,那片空间里没有一滴雨珠,真空之态,恰好是个佛掌的形状。

    净尘身坐青莲之上,心神在巨大冲击下瞬间脸色煞白,可看着眼前那个张狂的身影,他忽然咬牙,双手内缚,两拇指、两中指、两小指齐竖合一,真言同前,重重往前一推,喝道:

    “定禅!”

    一声落下,佛光再盛,又一声轰的巨响,净尘唇角渗出鲜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面众人早已一片震惊,谁都没有想到,净尘的真言手印,与巫帝的真言手印相遇之时,竟是没有落任何下风,反隐隐有逼迫对方之意!

    “降魔!”

    “无畏!”

    “转法!”

    “弥陀!”

    几乎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忽听净尘那低沉而颤动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竟是数声念出,连结手印,声若沉雷,震响人世,身后明王法身在他的真言念动之下,三头六眼同时睁开,寒光慑人,动人心魄,佛容这一刻竟变得无比的凶神恶煞。

    半空中属于净尘的真言大手印,异光大起,几给人以凝重如山之感,随着净尘一声怒喝,竟是结了一道至为庄严的佛墙,硬生生把巫帝的真言手印给震了回去,转眼间吞没了巫帝的身影,轰然拍至七重宝塔之上。

    轰隆一声若雷霆坠地,隆隆远去,绵绵不绝,风雨中,那座沉默伫立了千万年光阴的七重宝塔,轰然朝后垮塌!

    缭绕在空中的佛力渐渐淡去,那些斜掠横飞不敢落的雨丝,飘进了那个无形的掌印范围中,很快就把这片空白天地填满。

    金光尽散,净尘的身影从半空中无力掉了下去,净明等人一声惊呼,净明已是驭着法宝上前接住了这位师兄,看到净尘面色气弱游丝却咬牙看着那漫天尘烟方向的样子,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章三八五 世如大河,妖孽是谁

    包括几位大师在内,佛顶上所有人都在看净尘,神情极度震惊,就是连燃苦大师,恐怕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重重春雨心绪也不免有些激荡难平。

    净尘是他弟子,也是梵音寺长门之后,天生身心俱净,悟性惊人,是以修行无碍,昔时年少,在由梵音寺举行的百年一度天下佛宗辩难盛会上,足踏青莲,手持净铃,妙辩八方,自此一鸣惊人,后下山踏足红尘,游历四方,五年后飘然归来,焚香书写,妙笔生花,经成一刻而顿悟,明王金身骤现,从此佛宗千年难得一见天才之名,于玄门中不胫而走。

    净尘是当代佛宗不二的佛子,就是燃苦大师本人也曾亲口说过,当年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无论佛心佛缘还是佛法,都远不及自己这个弟子,因此对净尘的栽培,燃苦大师可谓比谁都要用心良苦,所以当日净尘从静念禅院出来,这位老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净尘的佛心有了一丝动摇,尤其在净空特意找他说过对净尘的担忧后,他心里便一直有所疑问,到底净尘在静念禅院中见到了什么,发生过什么事,才会对自己苦苦修行了二十八年的禅心产生知见障。

    直到这个时候,看到净尘先前对少年歇斯底里的质问,以及这一手真言妙法,道行深如燃苦大师,哪里还不看不出事情的端倪?

    一念及此,也不知该对那位少年出于什么莫名心态,燃苦大师怔了半响,最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神情复杂喃喃说道:“我佛慈悲,原来如此。”

    风雨里,净尘的脸显得愈发苍白无力,一双眼眸以固执着地盯着那宝塔倒下方向,直到那一个少年身影从满天尘埃慢慢现出,眼中神色终于变得有些呆滞,甚至有些绝望。

    不仅是他,就连净明,还有他身旁那两位二代弟子的面色也是一下子煞白起来,四位师尊合力镇压不了这人,佛光大阵收不了这人,连净尘师兄如此威力无边的佛法也奈何不了这人,莫非这天真的要亡我梵音寺么?

    巫帝的身影慢慢从冲天扬起的尘烟中现了出来,众人心潮起伏不定,四位大师的眼中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得更紧,长须飘得更急。

    正在呼啸的风雨失去了声音,天上地下,随着那个身影的隐现,彷彿一下子静止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众人心中凛然,只见眼前的方向,漫天飞沙尘埃,突然无声向两旁分开,现出了一条狭窄但容一个人走路的通道,那个少年从尘雾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依旧那身破旧却干净到极点的禅衫,满天飞扬的烟尘,他竟是没有沾上半分。

    只是,巫帝一直平静喜乐的眼中神色,这一刻,却意外的有些变化,他静静看着净尘,神情有些凝重,有些意外,又有些莫名欣喜,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定禅、降魔、无畏、转法、弥陀……真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的多,短短时日内,竟然参悟到这五大禅印。”

    巫帝脸色看去比之前更为疲惫,声音有些低沉却难掩话中欣慰之意。

    净尘怔怔看着他,拳头忽然紧握又无力松开,目光几度变幻,最后慢慢平静起来,语气虚弱而坚定,道:“你给我的,我还给你。”

    一语落下,他脸上流露出极决然的神情,浑然不顾唇角流出的鲜血,也不知哪里的力气,吃力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嘴角动念,淡淡佛光自身上泛起,随后他吃力把右掌举至头顶,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净空几人哪里不知他要干什么,当下脸色失色,净明紧紧抓住净尘的右手,失声惊呼:“师兄不可!”

    净尘竟要自废一身修行道行,这对梵音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想而知,就是燃苦大师几人,也不禁脸上色变,然而看到净尘此刻平静而决绝的神情,就是燃苦大师,也没有出声去喝止,只是悲叹道:“阿弥陀佛,痴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净尘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笑意,无力道:“师父,请恕弟子不肖,不这样做,只怕弟子的心,一生再也无法清净了。”

    燃苦大师低低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慢慢合上了眼睛,净尘惨然一笑,向身边苦劝的净明等人点了点头,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净明慢慢松开了手,却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他自幼跟随净尘一起修行一起长大,比谁都要深知这位师兄的性子,净尘平日素以温和待人,可一旦决定了的事,却是谁也不能令他改变心意的。

    巫帝一直看着净尘,眼神微闪,对这个他所欣赏的年轻后人所作出的决绝选择,似乎也有些怜惜,有些遗憾,有些悲悯,但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看着,微笑不改。

    净尘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右手手掌佛光一闪而过,忽然重重往头顶拍去,没有丝毫犹豫!

    众僧人弟子转过脸去,不忍看到这一幕。

    然而片刻后,却听一把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净尘身边响起:“净尘兄,看来你还没有想通呢。”

    众人一怔,回头看去,只见得一个墨衫男子的身影无声无息跃然眼中,竟在净尘就要轰顶散功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止住了他的动作。

    “林施主!”净明又惊又喜,叫了一声,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不远处默默伫立观看没有动静的那位林施主,看到林辰及时阻止了净尘的散功,净明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就是净空等人的心头,也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却是更多的苦涩,这位施主能让净尘改变心意么?

    看到林辰霍然出现在眼前,巫帝嘴角边倒是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林施主,什么才是通?”净尘神情依旧平静坚毅,淡淡说了一句。

    林辰眼中映着净尘苍白的脸庞,目光一片平和,微笑道:“通便是悟,你真的悟了么?”

    净尘无力笑了笑,抬起头来,静静看着林辰,“正是悟了,才不需要再悟。”

    林辰摇了摇,淡淡道:“你没有悟,你依然在迷惘。”

    净尘皱了皱眉。

    “敢问净尘兄心中的佛,今安在?”

    净尘身子微颤,沉吟不语。

    林辰松开了净尘的手掌,一手握剑,指着前方的少年,一手负在身后,淡淡道:“佛于人心中,尤其你们佛宗弟子而言,从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怕你不守清规戒律,日夜酒肉穿肠,嬉笑人间,只要你心中有佛,那么你依然能成佛。同样的,哪怕你日夜谨守戒律,诚心颂经不止,只要你偶行踏错,在自己都不经意的时候,失去了信仰,那么即便你心有佛,那佛也就不再是佛了。”

    此言听来荒谬不羁,场上净明等人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但细想之下,心中一凛,不知怎么,却觉这话似乎大有深意。

    净尘身子一震,看着林辰那目注剑尖,沉如山岳,静若平湖的淡然样子,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许久过后,缓缓放下了右手,默默仰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怔怔出神。

    寒雨中的佛顶之上,一片幽静,不知梵音寺哪座殿哪座寺哪座塔响起的沉钟和梵唱,倔强地穿透重重雨丝,飘到了云海这头,把压抑寒冷的气氛变成了庄肃。

    “好,没想到你这个剑修小子,居然能说出这番出人意料的话。”

    就在场上一片静默的时候,却见巫帝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手掌,又似有感慨,摇头赞叹道:“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你本修道,于佛法一途却是无师自通,你不信佛,一念动却明佛理,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缘法”

    众人神情微敛,这位祖师从过去活到现在,也不知多少人间岁月,说为“至今为止”,只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没想林辰却是摇头否定,认真道:“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特别,因为我见过太多比我特别的人了,要真说,我顶多只能算作一个有些许气运的人。”

    话到这里,林辰声音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师父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间,太大,世人,太多,正如一条滚滚向前的大河,任何厉害的人,都只是大河里面的一条大鱼,纵使再有天大的能耐,也泛不起多大的浪花,就算真的有鱼能越过那道龙门,也只是极为罕见的一少数人,然而就算是那些人,也不会知道这条大河的真正走向,尽头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什么是缘法,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那极少数的那部分人,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我见过真正了不起的人,比如我的师父,比如你。”

    林辰看着巫帝,随即又看向净尘,微笑道:“而当今玄门年轻一辈中,我也知道有人比我特别得多,就梵音寺中,净尘师兄悟性慧心,便远胜于我,当年在蜀山里,我有一位师姐更是个天纵奇才,说到道心之纯净无碍,她比我,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强上太多。”

    巫帝心头微动,道:“你那位师姐,可是当日手握神剑,驭下九霄雷霆的那个女孩?”

    林辰点了点头,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她。”

    巫帝叹了口气,道:“因为她跟我曾经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太像了。”

    林辰怔了怔,巫帝却没有在这问题上多说,反似笑非笑道:“你说那么多,却没有真正说起自己的情况,你的天资,在旁人看来,或许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在我眼中,却真的算不上什么,然而你却是古今人世间第一个参破佛道二家自古隔阂的人,我不知你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更不知道你是怎么修行的,但当日在十万大山里你破我意境,靠的是强大可怕的意志,你既然能接下你师父当日交给你的最后一剑,想必你已经接触甚至能看到那片剑海巨渊,你道心佛心或许并不认你所说的那位师姐和净尘那般纯净无碍,但你的本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明悟坚忍,所以你方能一念通神,观一眼而知剑道,一念动便通佛法。”

    林辰看着少年眼中那一抹戏谑的神色,道:“似乎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切都证明了,你本绝非普通人。”巫帝笑了起来,说道:“世道将乱,必有妖孽……或许,你是一只比我还要妖孽的妖孽。”

    章三八六 前路,飘落红尘的白莲

    》    听到巫帝这句话,林辰一时哑然,就是场上几位大师,以及一众梵音寺二代弟子,也是心头微乱,然后警意大作,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向他看来,像巫帝这样修为通天的人物,所说出的话到底是一时

    戏言,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对他们这些梵音寺的人来说,纵使此刻与面前这位祖师敌对,心中那份发自心底的敬畏,却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所以这一刻,众人的心思也不免有些浮想联翩,微微动容,观这位施主这一生走过的路,几不下于惊涛骇浪,波澜起伏,佛说诸般苦劫,竟似让他一一尝尽了,然诸多苦难,世人冷眼,却从来没有在他

    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那平静自若的笑容一如今天,若换作他们,以身相代,他们能如这位施主那般看尽浮云,破而后立么?

    一念及此,净明等人竟是怖然生惧,自叹不如,肃然起敬,佛宗沉默了千万年,所靠的也不过一个忍字,可要说心志之坚忍,又有谁能比得上这位施主?

    林辰留在梵音寺的目的,表面上是养伤,可真正的原因,除了燃苦大师几位高僧,也只有他们这些二代弟子知道,林辰如今从静念禅院出来,无论是净明几人,抑或几位大师,都理所当然的都认为蛰伏

    在林辰身上的那股狂烈凶邪的可怖戾气已被我佛慈悲之力镇压化解掉,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脱离心魔苦海?

    一想到当日天降神雷,毫无征兆,一道接一道从九天轰炸而下,道道都似有裂天之威,几乎把整个罗浮后山都湮没的可怕场面,再思及少年最后那句话,不知怎么,众人深心中竟泛起一丝寒意和不安,

    此人一身修行和戾气,分明是自行引发了天诛,可见天亦不容之,他们不顾一切救护于他,安知他日会不会铸成大错?

    种种念头,在众人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真的留下多大的阴影,毕竟林辰的为人,无论是燃苦大师,还是净明等人,还是坚信的,而且未来之事,一切未成定数,所以变数太多,谁又能说得准

    感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自己身上,林辰却不在意,反是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眼中深长的意味,笑了出来,道:“比你还妖孽?这话有意思,我能不能理解成一种赞意?”

    巫帝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林辰摇了摇头,正色道:“正如你先前所言,佛门所说的念,本身便有莫大力量,是黑是白,沉沦或回头,全在心中一念我不想成为你,就不会成为你”

    说着,林辰忽然转头,目光清明透亮,默默环顾众人一眼,最后落到燃苦大师身上,笑道:“方丈大师……在下说的没错?”

    众人微怔

    “阿弥陀佛,时至今日,施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绝非常人能动摇其心,施主若持心守正,固然是苍生之福,将来沦入苦海,我等也无力可以施加,不过老衲相信灵慧师兄和自己的目光,无论施主日后

    会变成怎样的人,我寺也不会后悔当日为施主所作出的决定”

    燃苦大师看着他,苍老灰暗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林辰双眼微热,朝大师心怀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过头去,重看着少年,眼神慢慢冷峻起来

    一丝冷风轻轻拂过,扬起了少年胸前的衣袂,露出了那一处狰狞可怕的伤口

    站在他的身前,甚至可以透过那道三寸来长的剑伤洞痕看到他身后的风景

    这并不美妙,十分寒人

    场上净明几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处伤口,当下都不禁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任何一个身上出现如此致命伤的人,就算再有怎么天大的道行,都不应该还活着,除非他不是人,难怪这位祖师会说自己是

    一个怪物

    谁也没注意到,林辰骤然看到少年身上这处剑痕,尤其伤口偏左方的白骨血肉深处,看到一颗血红色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的时候,眼中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瞬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深处忽然耀

    过一抹纯洁的亮光,有若天上雷电

    “还好,看来那天伤的你不轻”

    这世上,也没有人比他清楚巫帝身上那个伤口的来历林辰深深吸了口气,手上幽煌微震一下,剑尖上那点幽光随之闪烁不定

    “是的”巫帝低了低头,脸上看去似乎还是那般的疲倦,还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看了一眼胸前那个深深的血洞,随后整了整被风吹 ( 问仙 http://www.xshubao22.com/7/7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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