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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一片空白,找不到适合此时此景此心情的歌,一种沮丧的心情又抬头了。一束阳光射到他身上,启迪了他的艺术灵感,令他想起文革前脍炙人口的四川山歌《太阳出来喜洋洋》,于是,他便憨声憨气地扯开粗哑的嗓门喊唱了起来:
太阳出来啰嘿,喜洋洋啰啷啰!
挑起个扁担啷啷才,咣才,
上山岗啰啷啰!
手里拿把啰嘿,开山斧啰啷啰,
张大山粗旷的歌喉引得欧阳文涛也跟着和了起来:
不怕虎豹啷啷才咣才,
不怕狼啰啷啰!
走过一山啰嘿,又一山啰啷啰,
……
和谐的男女声二重唱在春风中飘舞,在山野中回荡,让人忘却了世界上一切的烦恼,让生命喷发出火光。回归大自然吧!回归大自然就是回到母亲的怀抱,只有母亲才能抚平儿女的创伤。春姑娘在喃喃地说:快抛却野心,抛却残忍,抛却填不满的欲望,和大自然和谐地融合到一起,人类将会充满希望。
“山猫!山猫!一只又肥又壮的野山猫,你看到没有?”大山欣喜地叫了起来。
欧阳文涛顺着张大山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矫捷的野山猫正警惕地盯着还不算陌生的人类,随时准备逃走。大山立即想到了一顿丰盛的野餐。他拔出别在腰间的砍柴刀,叫欧阳文涛从左,自己从右边包抄过去。欧阳文涛心中犹豫不决,他即不愿意杀生,也舍不得丢下捧满手中的映山红。
“还犹豫什么?把花丢掉,这可是送上门来的美餐啊!好久都没打过牙祭了。”大山以命令似的口气说。
欧阳文涛极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映山红,从左边围抄过去。这山猫可是很机敏的动物,没有猎枪的人是很难抓住它的。聪明的野山猫似乎知道对手没有猎枪,便跑跑停停,有时甚至大胆地从欧阳文涛的身边窜过去,文涛根本不敢用手去抓它。不知不觉他们追到了崖边。突然,欧阳文涛脚下的土石一松,只听文涛“啊!”了一声,便随着泥石滑了下去,接着便听到下面喊“救命!”这下张大山可慌了神,追过来往下一看,只见欧阳文涛被崖边的小树挂住了,树根承受不住人的压力,根旁的泥土已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情况十分危急,欧阳文涛的身体下面,就是可令人粉身碎骨的深渊。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突地暴涨了出来,大脑飞速地思考解救的办法。有了!他把准备捆柴的长绳子迅速结在一起,立即垂了下去。就在欧阳文涛刚刚抓住这救命的绳索的时候,小树终于连根拔起掉进了深谷。心惊肉跳的欧阳文涛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抓住绳索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登。眼看就要成功了,可受伤的手再没有了向上攀登的力气。文涛的头顶是一块向外突起的石头,而绳子又夹在石头的缝隙之中,再磨损下去,绳子极有断裂的危险。欧阳文涛急得在下面哭了起来:
“大山,快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
“你别哭呀!沉住气坚持一会儿,我正在想办法。”
“我坚持不住了,再等下去,我会摔死的!”
大山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让文涛死,因为自己是男子汉,而且从心里他已经暗恋上欧阳文涛很久了,她的疾病、痛苦、安全、生死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张大山伏下身体一看,崖边有一条非常危险的途径可达文涛的脚下,但必须身贴崖壁踩着突出的石块菱角才能移过去。大山毫不犹豫地伏下身体开始了艰难的攀移。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地在崖壁上移动着,自己已是危险万分,但口里还在鼓励着欧阳文涛:
“小欧,坚持住!我马上就过来了。”
张大山终于攀到了欧阳文涛的脚下方,迅速地找到了自己手脚的立定位置。这位置是岩石的裂缝,虽然结实安全却像刀口一样锋利。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两脚踏牢,左手扣紧石缝,右手托住文涛的脚底慢慢往上送去:
“小欧听着,绳子上端我已经绑牢靠了。你只要越过这块突起的石块,抓住没有磨损的绳子那段,很容易便上去了。我在下面保护你,你大胆放心地往上爬吧。”
“那你怎么办?”文涛担心地问。
“我自然有办法,你别管我!”
大山的手在慢慢伸直,像单臂举重那样,可攀往石壁的左手在重力作用下被锋利的石块划得鲜血直淌,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欧阳文涛却感到身上手上都轻松了许多,信心和力量倍增,终于顺利地爬了上去。欧阳文涛安全了,张大山如释重负喘了一口气。很快,他发现自己也没法攀上去了。这下欧阳文涛急了,张大山却很冷静地说:
“放心,我死不了!我名字都叫大山,是山的儿子,能死在山上吗?小欧,你在刚才绳子磨损的地方折过来再打个死结,然后将绳子垂下来,我自有办法上去。”
欧阳文涛迅速如法炮制,又试了试绳子的结实程度,便将绳索放下悬崖。不一会儿,张大山也汗流浃背地登上了崖顶的安全地带。俩人都筋疲力尽地躺在山地上休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刚才那紧张的一幕全都被那只挑起事端的野山猫看到了。这只山猫一直躲在附近的草丛中,惊讶地观看着人类与自然的生死搏斗。它现在有点看不起人类了,在它眼中,一段并不危险的山崖居然把人弄得如此狼狈。谁叫你们想捕杀我呢?自作自受!好了,戏都演完了,那傻小子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睡着了,我也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于是山猫大大咧咧地从大山身边走过。这张大山可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虎,就是睡着了还有一只眼是半睁着的。就在山猫路过他手边的一刹那,大山一把逮住了山猫的后腿,并迅速爬了起来。大难临头的山猫立即露出了狰狞的本性,返身便嘶咬。张大山可不是吃素的,他抡动手臂死劲将山猫往石块上摔打。开初山猫还挣扎狂叫,一会儿便没了声音。大山不放心,又勒往山猫的咽喉骂道:
“山猫哇山猫,你也太小看人类了,想和人类斗智斗勇?还差多少万年呢!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盘中餐吧!”他又回头对小欧说:“今天柴不打了,我也累得够呛。我们到上次那个山洞去,把这只野山猫吊起来烤了,打打牙祭,压压惊,也补补咱们的身体。”
经过一番折腾的大山和欧阳文涛已经又累又饿。他们在归途路过的山洞中升起了熊熊的篝火,三角叉架上的山猫肉被火烤得冒着油烟,烟中又透出一股馋人的香味。大山像变戏法似的拿出酒来了,原来他的军用水壶中装的不是凉开水,而是劣质的白酒。途中渴了他可以去喝山泉水,可累了非喝酒不行。张大山撕下一只外层已烤熟的山猫腿给文涛,自己拿了另一只说:
“小欧,我们边烤边吃吧,先把外面已熟的部分吃掉,我的肚子已经等不得了。”
这没有放盐的肉食品味虽差点,但饥不择食,两个人便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大山又把酒递给文涛:
“小欧,你也喝点酒吧,酒可以驱风寒,又可以驱散疲劳,恢复体力。”
“我不喝,对酒没什么兴趣。你也不要喝得太多,万一喝醉了怎么办?我是背不动你的哟!”欧阳文涛说。
“没问题,别说这一壶酒,就是两壶我也能喝光!”大山举着水壶又晃了晃。
欧阳文涛知道张大山的性格,也不多劝,只说:“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吧!”
大山口里应承着,嘴里却一口又一口的灌着,渐渐便有了七分醉意,一些平时埋在心里而不敢说的话便开始冒了出来:“小欧,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说错了,你喜欢酒。”欧阳文涛毫不介意地讽刺道。
“不!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我可以不喝酒,一辈子不喝酒,永远,永远,永远不喝酒。”
欧阳文涛只当他是酒后的胡说,另一方面也怕他真醉了回不了家,便说:“那你现在就不要喝了!”
“好!只要你喜欢,我就不喝,我把这酒壶也丢了。”
“我喜欢你不喝酒,明白吗?只是希望你别喝太多的酒,醉了伤自己的身体。”
欧阳文涛尽力把话说清楚,以免张大山发生误会。可张大山不是这样理解,在他听来只要自己不喝酒,就可以得到欧阳文涛的喜欢。于是,张大山举起水壶,刚想扔,又难分难舍地放下来,求情似地说:
“小欧,让我再喝一口,这是最后一口告别酒,就一口,以后再不喝了!”
欧阳文涛听说只喝一口,也便没有阻止,又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想到张大山这一口酒居然是海饮,只听到“咕噔!咕噔!”的连续声音,一壶酒竟像自来水般的直流大山的肚里。她发觉不对劲,便去抢他的酒壶。晚了!这时大山已经自觉地放下了酒壶,一壶酒已喝得精光。他傻呵呵地说:
“我守信誉,讲了最后一口,就是最后一口。老朋友,永别了!”
说完,大山将军用水壶往洞外一扔,只听“咣当当!”响了几声,水壶不知飞去了何方。这口急酒下去催起了张大山青春的火焰,但他仍极力控制住自己,又对欧阳文涛说:
“小欧,你以后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要努力劳动,挣够钱,要你做我的老婆。不让你受苦,不让别人欺负你,让你过上好日子。”大山口里冒出重重的酒气,又打了一个心滿意足的饱嗝儿。
一听此言,欧阳文涛大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想到一句玩笑会闹出这样的结果。她敬重大山的豪爽和见义勇为,感谢他多次救了自己,特别是今天在悬崖上的舍命相救令她终生难忘。大山可以成为自己敬重的大哥,但不能成为自己的恋人,丈夫。欧阳文涛后悔刚才自己出于善意的承诺,但认为还来得及挽救,于是赶紧声明:
“张大山,你千万别搞错了!我是喜欢你,喜欢你的豪爽和见义勇为,喜欢你不再酗酒。你可以成为我的好大哥,但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叫周星,在秀江市群众艺术馆工作,是个画家,我们已经相好很久了。”
“不!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大实话,平时我收到的信件很多就是周星寄来的。你不也帮我接过信吗?”
大山急得眼都红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便抗争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还答应我?还让我戒酒,为了你,我把酒壶都扔了!”
“我答应了你什么?我并没有对你作过任何爱的承诺。让你别喝那么多酒,是为了你好呀!你想想,如果今天你醉得一塌糊涂,像滩烂泥似的怎么回去?”
听了欧阳文涛的话,醉意加上失望的张大山竟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是那么伤心,把欧阳文涛弄得手足无措。突然,张大山又发疯似地操着粗哑的嗓门“啊!”地长吼起来,刚才“海饮”饮下的急酒,酒力已经发作。他的眼睛血红,样子非常粗野可怕,欧阳文涛不禁往后移了移。只听张大山忿忿不平语无伦次地叫骂起来:
“什么周星,他算老——几?狗屁!他、他不值得你爱!他关——心过你吗?保——护过你吗?你——危险的时后,他救过、你——吗——?没有!——”醉眼朦胧的大山说完这几句话,又直楞楞地盯着小欧身后一块颇像直立人形的石头说起话来:“你、你、你就是周星,跑这来干吗?想抢我——的老婆?我揍、我揍死你!”
说着,张大山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想去打那块石头,可腿一软却往前扑倒了。这一下可不好办,他正好压在欧阳文涛身上,一阵阵的酒气直吹到文涛的脸上。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不断地战栗,一边挣扎摆脱一边骂道:
“张大山!你装什么酒疯,再不滚开,我就要喊人了!”
张大山似乎一点没听到。他的手无意中摸到了那又圆又软绵绵的东西,隐约领悟到那是Ru房。这Ru房又让他联想到结婚,那熊熊的篝火是洞房中的花烛,欧阳文涛已经成了自己的新娘,现在正睡在自己下面。于是,大山便狂吻起欧阳文涛来。接着,在酒精催动下欲火中烧的大山便强行干起了那种事情。欧阳文涛的呼喊,眼泪都无济于事,反抗也渐显无力。……
云雨过后的张大山,又像只死猪般地打着呼噜睡着了。可怜的欧阳文涛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痛哭,身旁她采集的一大束鲜艳的映山红,也已被张大山滚碾蹂躏得支离破碎,流着无声的花泪。欧阳文涛真想一死了之,但自己人生的青春才起步,她还没活够,她太爱生活,她舍不得家和周星大哥。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的篝火已经熄灭了,渐渐阴凉了起来。大山被冻清醒了,乍热乍冷使大山头一歪便“哇哇!”地吐了起来,吐出的酒食使洞中充满了馊味。呕吐后的张大山脸色苍白十分难看,可欧阳文涛视若不见,她把头埋在双掌中,仍深陷在无边的痛苦中。大山奇怪地问:
“小欧,你为什么不帮我一下?我好难受啊!”
“你好难受?你去死吧!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欧阳文涛骂完,又随手给了张大山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怎么了,你为什么打我?”大山摸着脸问。
“你自己干了坏事还有脸问我?”
张大山这时才注意到欧阳文涛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注意到地上被自己践踏的映山红,注意到自己还没有穿好的衣裤;朦胧的记忆终于唤醒,更感到自己无地自容。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生米已煮成熟饭,一切都晚了。知罪的张大山爬起来“嗵!”地一声跪在欧阳文涛面前说:
“小欧,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悲痛的欧阳文涛把头一甩,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呜咽似的说:
“你说得到轻松,一句错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我怎么办?我今后怎么做人?”
“你可以惩罚我,打我,骂我,到法院去告我,说我是没有人性的卑鄙无耻的强Jian犯,我会心甘情愿地伏法的。”张大山悔恨地说。
“那样有用吧?我不想打你,也不想告你,一点用也没有。”欧阳文涛又把脸埋在手心里,泪从指缝中渗出。
“那我就自己惩罚自己吧,只要你解恨我可以为你死!”说完,大山便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没人性的小人!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女孩子呢?你对得起谁呀?你真该死呀!”大山又伏在身边的大石块上真心诚意地恸哭起来:“小欧!我一直都在真心地暗恋着你,怕你生病,怕你受人欺负,怕你受苦,但我自觉形秽配不上你便不敢说。你知道吗?我只要看到你的背影都会高兴,你笑我会乐,你痛苦我会难受,只要一天没看到你便会到处去寻找。我今天怎么这么混蛋呢,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真该死啊!”
一阵痛苦的自我鞭挞后,张大山腾地站立起来,胆怯地拉了拉欧阳文涛的手说:“小欧,我们走吧。”
“到哪去?我不愿和你同行!”欧阳文涛望也不望地说。
“到公安局自首去。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解恨,只要你高兴,我干什么都可以。你爱不爱我不能勉强,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永远不会改变!”
他俩再也无言,一前一后的走着,踏上了百般无奈的归途。
第20章 断肠崖真情难断 博一笑大山倾力
中共“九大”会议胜利结束了,欢庆的锣鼓响彻神州大地。在“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的旗帜下,秀江市文化艺术界的“斗、批、改”学习班也即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从领导到群众都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大气,前者为顺利地完成了党交给自己的政治任务,为“反修、防修”做出了应有的贡献而高兴,后者为即将走出阴影地带而庆幸。因此,不知道谁悄悄地将“斗、批、改”篡改成了“斗、批、走”,文化艺术领域成了人们心目中惹不起却躲得起的幽暗领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中央文革某领导也说过了“人不吃饭,不穿衣不行,不看戏,不看电影死不了”,艺术家们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这时,上面传下话来:“秀江市文化艺术界人员将精简一半。”为跳出苦海,申请精简的报告便雪片似的飞了上去。上面又传下话来:“精简的人员一部分充实教育战线”,周星恰恰又给摊上了。这不是猪窝跳到狗窝里去,到头仍是臭名昭著的“臭老九”。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可以干,就是别当“臭老九”,因为这年月“知识越多越反动”,是要受到无产阶级专政的。为了躲避阶级斗争,周星第一次拒绝了服从组织分配,不去学校当教师,而要求下工厂当工人阶级。说心里话,谁不爱自己选定的专业呢?但在生存和死亡面前人们选择生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臭老九”总有熬出头的日子。人为的残酷阶级斗争和宗教忏悔般的人人过关,及狠斗“私”字一闪念,至今还叫人不寒而栗。等待重新“发配”安置的周星感到空前的寂寞,他发现四周已没有亲人,没有可信赖的朋友了,人人都装扮出空前团结的笑容而警惕地活着,防犯着,心里想什么,各自心照不宣。
周星越来越想家,越来越思念在农村广阔天地中的欧阳文涛,但小欧的来信越来越少,最后竟一封信也没了。他相信小欧在爱情上的忠诚,却放心不下她的安全,担心她遇上什么难以战胜而又难以启齿的困难。今天是星期天,他准备到小欧家中去一趟,走到大门口的收发室旁竟意外收到了小欧的来信,他惊喜地在院中的大树下阅读了起来。周星大哥:您好!来信均已收到,可我的回信却迟迟未来,一定使您很失望吧。实在是对
不起,我真诚地向您道歉!其实我已是多次执笔回书,但没有一次能痛痛快快地将
信写完,欲言又止痛苦无限,我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将信撕毁重写,就这样地度过了
一个个的不眠之夜。
尽管命运总是无情地捉弄着我们,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你愿意也好,不愿意
也罢,都是无法回避的。周星大哥,我这番言语可能令您觉得我一反常态,难以理
解,莫名其妙;其实不然,人间万物万事冥冥之中似有定数,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让您笑话了,因为我阐明的是一种唯心主义的观点,但我不能不说。长痛不如短痛,
还是让我直截了当的告诉您吧。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我认为自己不适合您;因为,
我配不上您。您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女朋友,否则就是对您的不公平。说心里话,我
时刻都在想着您,念着您,梦中都会见到您,放不下您;但月下老人只让您做我的
好大哥,这是缘分决定。如果说我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者说是一种罪过,那就让所
有的惩罚都降到我一个人身上吧,即使我入地狱也会为您祈祷幸福。我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朋友叫范玲俐,在秀江市棉纺厂工作,模样俏丽,
性格活泼,20岁还未找男朋友……周星已经没有勇气将信读下去,视线已被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信中的一字一句都像利箭在穿透他的心。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那些一反常态却十分礼貌的“您”字;更无法接受欧阳文涛为自己物色的新女朋友。此时此刻的周星有如孤身独处凄凉无望的荒漠,没有亲人,没有可倾诉的朋友,也没有可发泄的对象,这对刚从阶级斗争的血与火中走出来的他,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是他必须倾诉,必须发泄,有如咆哮奔腾的黄河水进入了壶口必定会一落千丈一泻千里。突然,他的目光盯上了一块院中的大石,这石块足有七十来斤重,因为静静地躺在墙角太久,身上都长着青苔。周星大步走过去弯腰运力一拔,便将这石头搬了起来。于是,这傻小子便楞楞地毫无目的地将石块从院东头搬到院西头,又从院西头搬回院东头。他来来回回地搬着,挣扎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过了一会儿,他又相上了院中那棵空心大树,树干中心还长着许多木菇和木耳。周星又对着这棵老树玩起了凌空飞腿。他一边踢一边问:
“老树啊老树!你都可以做我的太祖爷爷了,凭着你的阅历,你一定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地捉弄我。你说!你快说呀!……”
大树无言地表示着对晚辈的同情,但爱莫能助,苍天没有赐予它说话的功能;否则,这多事的老寿星就不能长寿了。热血沸腾的周星突然冲动地对大树连续冲起拳来,嘴里还不满地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我打死你——!”
空洞的老树干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周星的手瞬间便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他的发泄举动使以馆为家的工友郑伯娘大吃一惊,周星从高兴地收到小欧的信到看信后的反常举动,老人家全看在眼里。她关心地问:
“周星,你今天怎么了?又搬石头又踢打大树,有力气没地方使吗?你看,把手都弄成什么样子了。我去跟你拿保健药箱来。”
不一会儿,郑伯娘把馆里的小药箱拿来了。这位群艺馆唯一的工人阶级一边给周星的手上药一边关切地说:
“小周,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吧?这有什么呢!哪个人的人生不是这样坎坷地走过来的?我也不想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懂做什么政治思想工作,只送你一句话:天不转地转,山不转水转,世上没有真走不通的路。心里烦闷寂寞就出去走走,别老呆在家里,秀江这么好的山水还解不开你心中的疙瘩?”对呀!郑伯娘的一句话点拨了周星,但是去什么地方呢?同谁去呢?情绪黯然的周星又恶性循环地想起了谢红卫、冯小燕、王蓉蓉、欧阳文涛,因为她们已经在周星的心中扎了根,再也无法拔去。最后,他决定去那个红卫兵曾坚守过的阵地,西山。那是谢红卫牺牲的地方,他想去缅怀一下昔日的女友,追寻一下她人生最后的足迹。
西山的秋色层林尽染红叶纷飞,但却没有秋收的喜悦和游人兴致盎然侃大山的足迹。周星不想拾阶而上,他要攀越少人问津的荒峦、野峰、绝壁,寻找自己的路。不知不觉间,他攀上了陡峭的绝壁。杂乱锋利的茅草荆棘划破了他的手和脸,撕扯着他的衣衫,可能够攀越的途径越来越少了,他不得不像只壁虎般地贴伏在崖壁上,汗流浃背地前进着。现在已没有退路了,生路也只能在眼前和上面每一寸石壁和缝隙中搜索。绝望中,他发现上面有一个隐藏在茅草中的小洞窟。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进小洞,便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稍事休息后他站立起来,发现洞中还算宽敞,怪石嶙峋的洞向左弯曲,远处还透着微弱的光。周星循着光步行到了左洞口,令他大吃一惊的是洞下仍然是悬崖绝壁,根本没有下山的通途。环顾四周,他惊讶地发现洞壁上有人工刻画歪歪倒倒的大字《断肠崖情思洞》。难道这么隐密危险的地方也有人来过?于是他更细心地查看洞口的每一块石壁,终于他又发现了一首字迹模糊的诗,刻画的痕迹不深,好像是用锐器随意刻画的。他用手抹去积在上面的尘埃,字迹便清晰了许多。周星轻声地念了起来:金戈铁马创太平,无奈清妖数未尽。壮士未酬天国梦,娇妻闻讯投山涧。断肠崖边情难断,情思洞中念亲人。仰天长啸唤旧友,鬼雄亦报千载恨。太平军石浩绝笔短短的八行诗句像一幅展开的历史画卷,把善于联想的周星带到了一个非常的岁月。他恍惚看到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听到金戈铁马的铿锵声。太平军起义失败全军覆灭,石浩在经过一场悲壮的浴血奋战之后,一种偶然的情况使他突出了重围,成为极少的幸存者之一。他孤身潜回家乡,以图联络失散的战友和家乡的同胞再举义旗。可是,家乡已非昔日面目,妻子闻义军失败而投涧自尽,各地官府都在捉拿造反的义军残部。悲愤的石浩逃到这断肠崖情思洞中,留下了这生命的最后呐喊,真可谓悲哉!壮哉!石浩诗句的最后两句说:“仰天长啸唤旧友,鬼雄亦报千载恨。”这种气吞山河不甘失败的精神特别令周星肃然起敬。一位真正的革命英雄,在生追随理想,死后做鬼也决不放弃环球同此凉热的太平天国之梦。寻梦、追梦、决不放弃,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周星不由地用手再次抚摸了一遍字迹斑驳的石壁,感受壮士那永远不会平静的脉搏和与日月同辉的精神。视线的余光所及,他发现旁边还有尘封的字迹,抹去上面的浮土,现出了几个模糊的篆体字“一洞通天”。从字迹分析,亦系古人用锐器刻划,年代似乎更为久远,但一时无法具体考证。这四个字让周星想起自己正处于上不着天,下不落地的困境,但似乎又在暗示出路就在这“一洞通天”。一定是有一个山洞可以通到山的顶部,否则怎么叫“一洞通天”呢?于是,他便在这不大的洞中上下左右的探索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探索毫无结果,周星气馁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开始独自寻思下山的办法。突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掉在自己头上和颈部,他警惕地抬头一看,发现头顶有一个直径约八十公分左右的小洞,洞口被一块横向的石块挡住了大半,极不易被人发现,头上的泥土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奇怪的是洞内并不黑暗,且隐约地透着光感。这一发现又给周星带来了希望,他立即攀了上去。钻入洞中后,他使尽浑身的解数,时而攀登,时而用背部和手脚对撑着一点点的向上蠕动,头顶上的光感也越来越强烈了。经过十多分钟的艰苦努力,大汗淋淋的周星终于攀到了洞口。洞口不大也不圆,周星侧着身子挤了出来,才知道这是个山顶洞口。从洞口到山顶较平的地面还有四米多高,加上洞口又长有草和小树,所以不易被人发现。幸好,洞口到山顶平地这一段路不算太难攀登,经过一番努力后周星终于到达山顶较平的地方。周星跳到地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无心浏览这壮丽山河的美丽秋色,便开始寻觅起来。他从山顶东头走到西头,又走到南头走到北头,心情又沉重了起来。岩石上的弹痕和地上的弹壳,在无声地向他诉说昨天那场腥风血雨的派性争斗,谢红卫也仿佛就站在他面前。在悬崖附近的坡地草丛中,周星觉得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一根圆圆的东西,弯腰一看,是支暗红色的钢笔。他拾起钢笔仔细一瞧,心便猛烈地跳了起来,这正是自己送给谢红卫的那支钢笔,笔身上还刻了“赠小谢留念”几个字。毫无疑问,这里正是小谢遇难的地方。周星立即紧张地在四周仔细搜索起来,他希望能找到一点新的线索和遗物。最后,他又在不远的乱草丛中找到一顶破旧的红卫兵军帽。帽徽是仿制的,抹去尘土,红色的五角星仍闪着红光。周星拍干净帽上的尘泥翻过来一看,帽里的白布上是圆珠笔写的“谢红卫”三个字,经过日晒雨淋,字迹虽已经化开变得模糊,但“谢红卫”三个字仍依稀可辩。周星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泪,像流不尽的泉,心,如翻江倒海。不知过了多久,一些词句又涌上心头。他掏出袋中的圆珠笔和一张纸片,情感的激流化成文字奔腾而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地作弄我,欢乐总是带着苦涩,幸运却常被掳掠。我寻找理想,却融入了噩梦;我寻觅爱情,却凋谢零落。我究意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地作弄我,春天刮起飓风,秋天没半点收获。我憧憬未来,却笼罩在迷茫的雾中;我呼唤友谊,却报以冷落寂寞。蓝天大地你告诉我,真善美为何悄然远去?高山流水你回答我,友谊和爱情躲在哪个角落?哪怕是夸父追日我也生死追求!哪怕是精卫填海我也衔飞求索。周星写完最后一句,天便阴沉了下来,接着又刮起了风,下起了毛毛细雨。周星便在这无人的山上迎着纷纷的雨激|情地朗诵了起来。诵毕,他又倾情地面对空旷的山河呼喊起来:“谢红卫----欧阳文涛----王蓉蓉——冯小燕----我想念你们!——”天空中传来长长地呜咽般的闷雷,像是在哭泣;雨大了起来,像倾盆的泪。周星将手中的纸片撕碎抛向空中,纸片像一片片洁白的鹅毛在空中哀舞,又渐渐消融在雨空中。他又将谢红卫的军帽抛向空中,军帽在风雨中旋了几旋又落在周星的身边,似有不忍离去之意。周星拾起军帽在脸上贴了贴,又藏入了自己怀中。……经过痛苦的抉择,欧阳文涛无奈地选择了张大山,而给周星寄去了介绍女朋友的信。此举不仅刺伤了周星,她自己也陷入了更深层的痛苦之中。她学会了抽香烟,而且是劣质的香烟,后来干脆抽起自卷喇叭烟来,把纤细的手指也熏得黄黑了。张大山则相反,为了小欧他把烟酒全戒了,还劝欧阳文涛不要抽烟,但丝毫没有效果。欧阳文涛的自我摧残自我麻醉,不断地鞭挞着张大山的灵魂,他只有尽力地关心小欧的生活,变着法子让欧阳文涛高兴。大山的这种精神把知青点的女孩们都感动了,欧阳文涛表面上仍是无动于衷。张大山的名字真可谓是名符其实,他特别爱山,所以知青点进山砍柴的活一直由他包揽了下来。这天又要上山打柴了,他问欧阳文涛愿不愿去?小欧略略考虑了一下,又瞅了瞅大山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勉强答应了。一路上欧阳文涛的情绪都不甚高,一直没有过笑脸。为了逗小欧高兴,大山便一边走一边给小欧讲起了少年时代听来的笑话故事:从前,有个姓郑的傻小子,郑傻心眼不坏,但生来笨愚,读不进书也无一技之长,他母亲可为他的终身前途操够了心。幸好,郑家是个富裕之家,郑氏好歹给儿子娶了个媳妇,继承祖宗的香火总算还有个望头吧。但郑氏还是有所担心的,俗话说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万一儍气也要传三代就麻烦大了。没办法啰,郑氏只有吃斋念佛多做善事多积功德,求上天保佑郑家。有天,郑氏叫儿子单独给岳母王寡妇家送些糯米粉去,想锻炼儿子在没有自己监护情况下的交往能力。临行时,郑氏叮嘱儿子说:“儿子,你岳母家境虽贫寒,但她小时候读过壹年私塾,最看不起没文化的人,你千万别露出破绽让人笑话。”
郑傻把头一歪挺神气地说:“娘!她才读了一年私塾敢笑我?我可是读了五年私塾的!”
知子莫如母,傻儿子这五年私塾只不过是虚度光阴而已,天知道他学会了些什么。儿子今天口气这么大,不如自己今天先考他一下。郑氏摸了摸儿子的手背说;
“儿子,读一年书和读五年书是没法比的。你告诉娘,读书人的圣祖是谁呀?”
郑傻又露出了一脸的傻相,眨巴着眼睛连连摇头说:“不知道!”
郑氏大吃一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先生没有讲过?”
“先生讲过的,第二天我就还给先生了。”
儿子的回答是老实的,郑氏叹了一气说:
“儿呀!其它的事你都可以忘记,这孔夫子,孔圣人是万万忘不得的,他是读书人的圣祖。孔圣都忘了,你还算是读过书的人吗?”“那我应该怎么办?我记性又不好,娘是知道的。”郑傻憨声憨气地问。郑氏低头望着手中圆圆的水烟壶嘴,眉头一皱灵感上来了,一拍大腿说:“儿子,有了!你看见水烟壶嘴上有个孔吗?见到了孔你就会想起孔圣人。”
郑傻也连连点头说:“娘!这是个好办法,那我把水烟壶带上。”可他一转念又说;“不行!我又不会抽水烟,路上带着这东西也挺沉的。”郑氏一想傻儿子说得也有道理,她灵机一动便顺手从桌子上捡了一张纸,又卷成圆筒形对儿子比划起来:“儿子,这圆筒中间也是个孔,你看到这个孔便会想到孔夫子孔圣人。这纸筒很轻便,你把它放在袖管中,万一丈母娘问到此事你又不记得,看一看袖管里也便记起来了。”
郑傻是个听话的孩子,他放好圆纸筒背上一袋糯米粉就上了路。为了防止忘记母亲的吩咐,还一路走一路念着:“孔夫子,孔夫子,孔夫子就是孔圣人,是读书人的祖师。”突然,郑傻觉得脚下一绊,往前摔了个嘴啃泥。郑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继续赶路。到了丈母娘家,郑傻文质彬彬极其礼貌地献上了一袋糯米粉,可把丈母娘王氏乐坏了,觉得女儿挺有福气,总算是找了个知书达礼的如意郎君。她有意考一考女婿的才学,但自己文化太低,不知考问什么好,便故作斯文地问:“贤婿,你知道读书人的祖师圣人是谁吗?”郑傻这时记起了母亲的叮嘱,心中暗暗佩服母亲的先见之明。他不慌不忙地偷看了一下袖中的纸筒,没想到路上摔一跤把圆纸筒压瘪了,郑傻胸有成竹彬彬有礼地答道:“祖师是瘪夫子,瘪圣人也!”王氏惊得眼睛瞪得老大说:“贤婿,你没弄错吧?”“没有!错不了!”郑傻十分肯定地说。“你念了几年书?”王氏又问。郑傻把右手一伸说:“不多,愚婿仅念私塾五年。”
一听女婿念了五年书,王氏便不敢再吭气了,自己才读了一年书还考别人,那不是班门弄斧吗!得了,别再问了,没准还是自己记性不好,这圣人还真是瘪夫子呢!
张大山讲到这里望了欧阳文涛一眼,想看看她的反映,没想到小欧脸上竟没有一点笑容地说:“不新鲜!这傻子并不傻,没听说世上的傻子大都有傻福吗?”张大山毫不灰心地又接下去说:“小欧,你别着急,这故事精彩的还在后头,好货存底呢。话说!这郑傻虽没什么本事,却懂得要讨好丈母娘。这时王氏想下厨去给女婿烧点什么吃的,郑傻便自告奋勇地说:‘妈,您老就别忙了,让小婿给你做碗新鲜的糯米汤圆,也可品尝品尝小婿的手艺如何。’王氏一听心中可高兴呢,连声说:‘好孝顺的孩子!妈今天就依你,你就下厨去做吧,我就等着吃乖女婿的汤圆了。古人说女婿是半边子,我看女婿比儿子还好,就是会疼妈,我女儿找到你这样的如意郎君真是她的福份。’她哪知道,这儍女婿什么家务都不会干,这煮汤圆是他唯一掌握的厨艺。这东西好吃也好做,也最合他的口味,久而久之他也就会做了。丈母娘一夸,郑傻更是得意忘形,立即钻进厨房大显身手去了。
在前屋忙乎的王氏不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疼,闹肚子的老毛病又患了,她无可奈何地进内室去坐马桶出恭。情急之下,她也就随手带上了房门。那边郑傻已经忙碌完毕,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到前厅堂屋来孝敬丈母娘。没瞧见人影的郑傻忽然听到内室有声响,便猜想是丈母娘在里面,于是,他便向内室走去。刚拉完肚子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的王氏,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突地闯进一个男人,心中一急又来不及应对处理,便赶紧背过脸弯下腰,将一个又白又肥的大屁股朝着房门口。郑傻吓了一大跳,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大惊失色的说:‘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到厨房去了一会儿,你的脸就肿得这么大!连眼睛鼻子都看不见了。好可怜哟!妈!快吃汤圆,趁热吃,吃了病就会好的。’说完,郑傻便夹了一只热乎乎的汤圆,直往王氏的屁眼里塞。王氏躲闪不及,被汤圆烫了一下,气得她提起裤子回过头,狠狠地给了郑傻一记耳光。郑傻被打得晕头转向摔倒在地上,汤圆滚了一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头一看,惊讶地说:
‘真神!才吃了一个汤圆,病就全好了。’”笑话讲到这里,欧阳文涛非但没笑,反而奉送给张大山四个字:“庸俗无比!”
张大山抓了抓头皮还想说点什么,欧阳文涛却说:“好了,留着点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不想听!”挨了骂的大山虽一时无话可说,但他希望欧阳文涛能够快乐的死心眼一点没有动摇。可欧阳文涛的一句“庸俗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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