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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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真相的观众虽哄动了一下,但无人回应。没想到孙家井的赵老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说:“你们没弄清真相就随便抓人,不是太没法制观念了吗?我和他兄弟俩是邻居,可以证明这车的确是他们自己的。”

    “你证明他们,谁来证明你呀?说不定你们是一伙的。”大个子联防员歪着嘴说。

    赵老大是性情中人,一时也被激怒起来,便点着大个子联防员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说一句公道话,便说我也是一伙的,简直是放屁,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呀!”

    “你别以为我不敢抓你,如果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就可以抓你。”

    赵老大还想与联防员争吵,周星到冷静了下来,他对赵老大说:

    “别吵了,人正不怕影子歪,天塌不下来,我就同他们走一趟。赵老大,麻烦你跟我爱人讲一声,叫她把自行车的执照拿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赵老大一走,联防人员便不由分说地给兄弟俩带上了手铐。在这里刑具如同玩具一般,可以随意使用。周明气得不断叫骂。围观者敢怒而不敢言。周星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巨大的侮辱,人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竟无缘无故地被这群执法的法盲带上了刑具。他真想大声呼叫:这不是黑了天吗?一位获得过许多荣誉的设计师,为省市争了光的设计师,居然被一些无知的小人带上了手铐。他真想与这些人拼个鱼死网破,但不成啊,这群混蛋在执法,与他们硬斗会使事态复杂化,严重化。周星尽最大的意志克制忍耐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弟弟周明是建筑安装工人,他无法忍受这种凌辱,一路怒吼、挣扎、抗争着。

    兄弟俩被分别关进两间屋中。那个大个子联防员是队长,下属称呼他鱼头,大概他是姓于吧。他根本不询问,也不听周星的申辩,从骨子里就不想听;因为事情真相明摆着,何况已经有人去取自行车执照了。眼下他心里想的是要施展一下自己的淫威,要证实和自己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至于青红皂白无所谓,先干了再说,反正自己是编外“公安”,大了不得回原单位。鱼头狐假虎威地命令手下将周星两手成一字形分别铐在窗户的铁栏杆上就出去了,他们要全力以赴地去对付强烈反抗的周明。

    不管周明如何反抗,他还是被众多的联防人员按倒在水泥地上。不能动弹的周明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畜生,没有人性的畜生,冤枉老子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能当得一辈子联防员,这仇老子迟早一定要报!”

    “报仇?下一辈子吧。”鱼头狞笑着吩咐下属:“给他尝尝紧箍咒的利害。”

    凶神恶煞的联防队员立即用脚在周明手铐的相扣处用力踩了下去,铁铐夹进肉中鲜血直冒。周明惨叫起来,联防队员却大笑起来。悲愤交加的周星已经无法救援自己的亲弟弟,他咆哮着用后脑勺拼命撞击窗户的铁栏杆,碎玻璃片哗啦啦地直掉下来……

    看一场电影,想不到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听到赵老大的转告后,丁小薇心急火燎地拿起两本自行车执照就走。赵老大提醒道:

    “小丁,那一伙人不讲理,你们家有什么在公、检、法做事的人吗?哪怕是朋友也行,他们出面好交涉一点。实在没有,我们就多叫几个人去。”

    “不用,我们理直气壮,不怕他们。我们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怕他?我家周星荣誉证书一大堆,市政府最近还发了特殊贡献奖章给他,联防队凭什么抓他?”丁小薇激动地说。

    小薇一句话到提醒了赵老大,他说:“对!这比什么都硬,周星是为省、市作了特殊贡献的人。我见过那份市里专发的红头文件,上面称为:‘获奖者不是一般的劳模,是为省、市作了特殊贡献的人。’小薇,你把奖章、文件、证书,还有和首长一起拍的照片都带上,一定会有用途的。”

    小薇此时到犹豫起来,她想到文件上不也提到过分房和加薪吗!说了和没说一样,带这种东西去联防能买账吗?可转念一想,管它,这玩意儿大用途派不上,起码能证明周星兄弟俩是好人,再说还有自行车执照嘛。小薇和赵老大匆忙收拾了一下便出发,走到街口又碰上了好事的狗子,他也要跟去打抱不平和帮着救人。

    三人来到文化宫联防点,被门卫拦住:

    “你们有什么事?找谁?”

    丁小薇没好气地说:“找你们头头,你们联防队凭什么乱抓人?我要找他评理、放人。”

    这时鱼头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冷漠而不在乎地接话道:“凭什么抓人?凭他们盗车。”他斜眼瞅了丁小薇一眼又说:“你是他什么人?邪掉了,你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敢跑到我这里大呼小叫的。”

    “我邪了?你才邪掉了!难道你这里是阎王殿?就是阴曹地府的阎王也要讲道理。自行车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丢了钥匙撬自己的车犯什么法?你们必须立即放人!”丁小薇理直气壮毫不示弱地说完,又把自行车执照住桌上一丢,补充道:“这是我们的合法执照。”

    鱼头蔑视地随便看了一下执照,嘴角向下一撇,满不在乎地说:“即使证明了车是你们的,我也不能放人。”

    “为什么?你们公然蔑视法律,非法拘捕公民,我要控告你们!”丁小薇近乎怒吼起来,赵老大和狗子也跟着抗议起来。

    “为什么,就凭他俩人态度顽固,妨碍执行公务!”鱼头盛气凌人地一拍桌子厉声说。

    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了关在屋中的周星、周明,他们大喊了起来:“救命啊!联防人员非法拘捕公民、非法用刑啊!救命啊!”

    丁小薇一听见丈夫兄弟俩的呼救声,立即不顾一切地撞开门冲了进去。她一见周星脸上流血被锁在铁窗上,周明被锁在铁椅子上便怒火中烧悲愤万分,眼泪再也止不住。这时,四、五个联防人员也冲了进来,把丁小薇、赵老大、狗子包围在中间。情急之中,赵老大把周星获得的金牌奖章和荣誉证书一举,厉声喝道: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在对一个劳模,对一个对我市有特殊贡献的共和国公民非法拘禁,非法用刑。你们知法犯法,滥用刑具,我不仅要抗议,你们也将对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负责!”

    那金质奖章在灯光下像放出了光芒一般,立即镇住了想施暴的联防队员。鱼头也呆住了,心虚了,他这半辈子从来就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荣誉,一见到真东西还真有点怕。鱼头怀疑地命令手下:

    “都拿过来看看,不会是冒充的吧?如今公安人员都有冒牌的。”

    鱼头就着灯光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奖章和各种大小的荣誉证书,又仔细阅读了市委的红头文件,心里有几分后怕;特别是看到省市首长和获奖人员在一起拍的集体和个人的照片,额头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汗珠。他心中思忖,看来人家的东西都是真的,有多大来头难说,而自己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的“二手公安”。自当了联防队长以来,拿着鸡毛当令箭,维持社会治安的好事虽干了一些,但利用职权巧取豪夺的坏事也干了不少。万一这些事捅到上面去,上面再派人下来查一查,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轻则检查后回原单位,重则反坐。想到这些,鱼头马上换了一付笑脸,双手把奖章等物还到丁小薇手中,又连声道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搞到自己人头上了。”鱼头又转身吩咐下属:“你们还呆着干什么?快放人!”下属们忙去了,鱼头又讨好地说:“真不容易,周工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多成绩。按照文件精神,单位都该优先给你分配最好的住房,你们怎么还自己盖房自己装电路?”

    鱼头讨好的同时还想探点虚实,丁小薇顶了他一句:“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对!对!人各有志,我随便说说。”鱼头连连点头说。

    这时周星兄弟俩被放了下来。周星看着弟弟的手腕部被手铐挤压出的深深血印,愤怒地对鱼头说:

    “你们还有政策观念吗?还有人性吗?就是这样维持社会治安执行公务的吗?现在把人整成这样,你们说怎么办?”

    鱼头假笑地说:“我不是说了,这纯属误会,我诚心地向你们赔礼道歉。”

    “你说得到轻松,非法拘禁,滥用刑具,残暴用刑,条条都是违法的,你一句话就算了,结了?”周星怒不可遏。

    “那你要怎么办?”鱼头收起笑容,鼓起鱼眼说。

    “除去道歉外,必须由你支付赔偿医疗费、营养费。”周星说

    “哟嗬!让你一寸,你就进一尺,告诉你,没这个先例!”鱼头又神气起来了。

    “这么说,还是你让了我了!否则我兄弟俩在你手上不死也要掉层皮对吗?否则就要托人用钱贿赂你,才肯放人对吗?那好,我告诉你,没门!”周星回头对自己人说:“我们走!明天与他们报上见,后天与他们法院见。”

    周星等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给满面堆笑的鱼头拦住了,他说:

    “有话好说嘛!何必这样呢?错的已经错过去了,其它事可以协商嘛。”

    鱼头不是傻子,此时他心里明白,妥协才是上策。……

    新房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和拼搏终于完全竣工了。搬进去的那天,爆竹在屋外欢快地爆响,屋里的周星高兴之中仍渗透着挥不去的沉重。他把挂着黑纱的父亲遗像挂在当中墙上,又给父亲斟上一杯酒,心酸地说:

    “爸!您看到了吧,我们的新房终于落成,我把妈也接来住了,我们祖孙三代人住新房的心愿终于实现了,不必再住在那十一平方米的小木屋中了,烧饭也不用呆在屋檐下了。我们不仅有了厨房,还有了卫生间和客厅。听您老的话,我们没有麻烦组织上,一切都是自力更生的。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您老也喝上一杯喜酒吧。”

    赶来祝贺的亲戚、朋友、老邻居中,话最多、闹得最起劲的要数狗子。他除去小道新闻多之外,就是闹的笑话多,脸皮也厚,不怕别人开玩笑。没多少文化的他改不了卖弄文骚的蹩脚喜好,常冒出些不伦不类啼笑皆非的名人名言、歇后语、成语什么的。更有意思的是他特爱动、爱卖弄他那三脚猫的一点浅薄功夫,说到得意之处,便会跳出来比划几下。周星给大家敬完谢客酒,便点着狗子说:

    “狗子,今天大家高兴,你准备给大家来点什么节目?”

    狗子一抓后脑勺,像拍惊堂木一般在桌子上一拍说道:“有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们周星这点房子来之不易,今天,我就讲一段与房子有关的传奇故事。书日:徐正义双枪坐镇争新房,游深圳死了前妻换新娘;天眼恢恢,一点不漏,到头来恶有恶报,南海一梦,失了新房,丢了新娘,进了班房。”

    周星插嘴给他纠正:“狗子,你这开场白错了不少,我给你纠正一下,免得误人子弟。书曰不是‘书日’,是天网恢恢不是‘天眼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一点不漏’,南柯一梦不是‘南海一梦’。”

    大家给狗子还算精彩的开场白鼓起掌来,狗子得意忘形,便话说开来:

    诸位客官,你们知道徐正义是何许人也?惭愧,过去曾经是在下的朋友,是某交警大队专门处理死亡事故的科长。周星在长运公司也曾见过此人。

    这事得从去年秋天说起。某房地产开发公司要在市前进路北门街开发一片住宅商品房,徐正义的家正处在规划区内。徐科长以他的工龄和科长身份,在单位已经分有三室一厅的宿舍,北门街的住房只不过是“空诚计”,待价而沽。这房地产开发商也是狗眼睛,见人说人话,见鬼就打卦,见软的就欺,见硬的就怕。他知道徐正义的根底,不愿太得罪他,便格外开恩,本该分给徐正义一室一厅的住房,却分给他二室一厅,而且楼层、朝向任君选择。没想到徐正义眉毛没动一下,眼皮也没抬一下,从喉管和牙缝中挤出一丝极难听的声音:

    “这就算是照顾了?你们老板何大款也太大方了吧!你们下属是跑腿的,我也不为难你们,叫何大老板来跟我谈。”

    这何大款也不是吃斋念佛的角,俗话说:“没得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官场上没人,敢搞房地产开发?大官他见过不少,这区区科长,还的确不在他眼里。但他转念一想,总不能大事小事都搬后台的老佛爷出来吧,无非就是两个钱倒霉,还是让他一马,打发掉这小鬼算了。于是,何大款大笔一挥,徐正义的二室一厅又变成了二室二厅。没想到这徐正义仍然是不屑一顾,居然是狮子大开口,提出要两套二室一厅。听了下属的汇报,何大款鼻子一哼,冷冷地一笑,两脸的肥肉往下一耷拉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别理他!住户不是全搬完了吗,明天开推土机和铲车去,全给我平了!不能让这一粒老鼠屎搞坏了我一锅羹。”

    你还别说,这徐正义还真有两下子,居然事先得到了消息,徐正义和他刑警队的弟弟徐仁义专门请了一天假赶到了现场。就在铲车从北门街的街口一路推铲过来,即将推到徐家门口时,开铲车的工人楞住了,只见两名身着警服、腰别手枪的警察,分别坐在两张靠背木椅上,像两只拦路虎般横挡在中间,大有二虎当关铁牛难入之势。现场的施工员只得陪着笑脸过去问是怎么回事。徐正义把脸一沉说:

    “你去告诉何大款,我徐正义的拆迁房问题不解决,休想从这里过去!有种你就从我兄弟俩身上压过去。真邪掉了!跟我徐某耍手段,老子不吃这一套!”

    施工员无可奈何地给老总何大款打了个电话,如实地把情况作了汇报。何大款发毛了,心急火燎地开着奔驰小车赶到现场,临行只加带了两名保镖。何大款风风雨雨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敢如此与自己刺刀见红的人到没见过。他自信再难再大的事,凭酒、色、财、利四个字都能摆平。

    暴发户何大款挺着大肚皮不慌不忙一摇一摆地走到徐正义兄弟俩面前,隔着墨镜打量了一下后说: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徐正义科座。”他嘴里这怎么说心里却在骂,狗屁!你一个小小科长够得上用“座”字吗?边都挨不上,神气什么!如果走黑道,老子一二三就把你俩做了。

    徐正义正眼都不望他一下回敬道:“你就是吃肉都不吐骨头的土财主何大款?大款,这名字取得好!够份量!你爹妈真有水平有远见!我看你那大油肚里装的不是五脏六腑,恐怕都装的是美元和金条吧!”

    “你说话客气点,别以为穿了身‘老虎皮’插了只‘鸡腿子’就可以吓唬谁,现在可是法制的年代。”何大款冷冷地回应道。

    “何老爷是这样认为的吗?那好。”徐正义对弟弟说:“老弟,我们把警服和枪都脱下拿掉,免得人家说我们假公济私仗势压人。”兄弟俩把脱下的衣物丢在一边,徐正义又说:“何老板,我兄弟俩现在是布衣百姓了,你可以放心地命令工人将推土机从我们身上压过去了。”

    “我说徐科长啊,你说话怎么这么冲呢?像吃了火药一样。大家在场面上混,不都是为了混碗饭吃,有事好商量嘛!何必大动干戈。”说着话,何大款又递过两支连徐氏兄弟也没见过的进口高级香烟说:“徐科,吸颗烟顺顺气,忧伤肺怒伤肝,气出肝癌来麻烦就大了。”

    徐正义挥手一挡,将两支烟打落尘埃,又说:“何老板,我们穷百姓没这个福份,消受不起。这一支烟够我们吃一个月的饭,没准我抽上一口把命丢了。”

    何大款眉头一皱本想发作,但即刻又笑成一朵花似的说:“好!既然徐科不想抽烟就算了,咱们找个洁净点的茶社坐下来聊聊总可以吧?钱财乃身外之物过眼烟云,我何某早就想结识徐氏兄弟这样的朋友,给个面子赏个脸,山不转水转,都是故乡人嘛!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呢?”

    徐正义嚼出了点让步的味道,但还心存疑虑地用眼角瞟了一眼推土机。何大款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吩咐施工员:

    “你们都听着,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徐科长家的房子,让人家说我何某人施调虎离山之计,不够仗义。”

    一伙人来到北门附近豪华的听雨轩茶社,经过好一阵讨价还价,徐氏兄弟就是死咬着两套二室一厅不放。无奈的何大款只得以出恭为名,到外面给后台“老佛爷”打电话求救,怎奈“老佛爷”今天偏偏神秘地失踪了,连手机也关掉了,何大款只得悻悻而回雅座。徐正义微微一笑说:

    “何老板,你出去干什么我明白,何必操那份心呢?即便你搬出强硬的后台赢了我,赢的也就是那几间房;可以后的事你想过没有?你失去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敌人。你的公司、工地那么多汽车,万一出个死亡事故什么的,可就栽到我手上了,到时县官不如现管,我可就公事公办了。”

    徐正义甩出杀手锏,令何大款心中一惊,这账还用算吗?他豪爽地一拍桌子说:“成交!徐科长这朋友我交定了。”

    新房终于落成了。徐正义夫妇走遍了南城市几个大的家具大市场,居然没有他们理想的家具。于是,他们决定利用休假去深圳一趟,一来可以旅游观光,二来可以采购最新潮的家具。徐正义设法弄了辆有公安标志的小车,和夫人及弟弟徐仁义开着车,一路兴高采烈谈笑风生前往深圳。新房虽是徐正义的,但他把原单位分配的三室一厅让给了徐仁义住,仁义自然也要添置新家具。深圳一游,其乐融融收获颇丰。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回归的路上,还没走出广东省境,便与一辆迎面急驰而来的大卡车相撞。责任虽属对方,但遭殃的自然是小车。徐正义的夫人当场身亡,徐仁义也负了伤。货车是广东一外商投资企业的,老板很大。如果此事发生在一个平民百姓身上,也就几万块钱便打发了,谁叫他们是草民呢?可今天的事故不好处理了,死亡者大小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夫人,而且干的又是交警这一行,是专门处理死亡事故的专家。虽然事故地段不属徐正义管辖的地区,但同行相惜,胳膊肘朝里拐总是有的,何况政策是死的又是活的,都留有充分余地,全在乎掌握政策的人。按徐正义的话说:

    “这香港老板在大陆赚了这么多钱,也该破点财放点血,否则,他消不了灾。”

    该当这港佬倒霉,这一场官司打下来,除去医疗费、修车费等,还赔了徐正义三十万元人民币。

    狗子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下来,他用眼睛滑稽地挑逗了一下周星,又说:

    “周星,你记得那次徐正义处理死亡事故吗?那些抗议的农民被他抓进去以后,只剩下一个年迈怕事的老头儿谈判,最后,一条年轻的生命二万多元就了断啦。什么叫草民?就是命如小草的平民,人不值钱,手中的钱也含金量低。”

    狗子大概说干了嘴,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将徐正义的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最倒霉的不是港佬,财大气粗的港佬丢了钱消了灾,失去了钱还可以赚,可丢了性命的徐夫人却永赴黄泉不再回,三十万赔偿金好过了后人。黄鹤一去不复返,此地空余黄鹤楼,但黄鹤楼不会永远空着,凭着徐正义的地位,三个月后,更年轻更漂亮的新娘柳安娜便坐火箭到位了。新娘进了名符其实的新房,更贴切,更热闹,没有丝毫悲哀和忧思的痕迹。

    婚宴是在私营的快活林大酒店举办,徐正义请了许多亲朋好友。这年月大肆操办喜事也是官老爷发财的又一种合法方式;有的官儿一年过几次生日,也不怕他妈“难产”累死,不就是为了钱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徐正义偏偏漏请了给他房子的何大款。漏了就漏了吧,又偏偏不是冤家不聚头,婚宴的那天中午,何大款也在快活林请公安督察中队穿便衣的刘队长吃饭。其实,徐正义和何大款的目光曾相遇了一次,何大款正想与他打个招呼道个喜,可徐正义将脸一撇,像没看到一般。刹时,何大款的脸也气白了。说实话,这何大款从不把几个小钱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钱是大家赚,朋友就是财富,没有众多朋友相助,哪能赚得到大钱成得了大款?众人抬一个人容易,踩一个人也容易,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把面子看得很重。何大款的举动和尴尬模样,没逃过刘队长的眼睛,他操着山东口音问:

    “老何,你认识这个交警?他好像不给你面子,你主动和他招呼都不理你,架子不小!”

    刘队长是何大款极好的朋友,此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不图私利,在南城市没什么亲戚,只有一位叔叔在市纪律检察委员会当主任。刘队长的一句话瞬间点起了何大款的一肚子委屈。几杯酒下肚,他便将往事和徐正义如何霸道,又加上后来从朋友处听来的徐正义利用职权受贿的事,一古脑儿全端了出来。刘队长不动声色地听着,眉宇间不时露出微妙不易察觉的变化。

    徐正义乔迁之喜加上新婚之喜,正是双喜临门,把个快活林酒店搞了个翻天覆地怀盘狼籍;行酒令的、斗酒的、喝醉了借酒装疯的,形态各异不亦乐乎。但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吃饱了喝足了的宾客陆续散去了,只剩下一些亲戚和特别亲近的朋友还在。服务小姐送来了结账单,二十八桌酒席,平均每桌合四百元。徐正义不由眉头一皱说:

    “怎么这么贵?”他又把单子丢给弟弟徐仁义:“你不是认识老板唐胖子吗?讲好了打折优惠的,怎么一点都没有照顾?”

    服务小姐接过话:“老板,我们已经给你们优惠百分之二十了。”

    徐正义把桌子一拍说:“你把我当乡下猴子来宰是吧,你唬谁呀?就这种酒菜值五百元一桌?”

    “老板,光名酒就是一百多元一瓶,还有啤酒、红酒、冷盘、热盘三十道菜,还有糕点、水果什么的,我们是真的优惠了你们百分之二十,没多大利润。”小姐耐心地解释。

    徐正义把脸一沉说:“仁义,别和她说,你去找她们老板谈。”

    “老板不在,出去有事了。”小姐说。

    “别信她的,你还是去找找。”徐正义对着弟弟说。

    很快徐仁义就回来了,老板果然不在。徐正义悻然地说:

    “看来唐胖子是有意躲开我们,真够意思?”

    这账是结还是不结呢?徐正义的脑中在飞速旋转。

    突然,柜台旁还在的亲友们高兴的喝彩声惊动了他,原来他们正在摇奖。快活林的大门口和柜台旁促销广告上的字立即引起了徐正义的注意:“欢迎光临快活林!消费二十元即可参加一次摇奖;每摇必有奖,令君真正快活而归!满意而归!”徐正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即吩咐徐仁义:

    “跟柜台上结账。”他又转脸对身旁的亲友们说:“没事的都跟我摇奖去。”

    徐正义心中算了一下,二十八桌酒,每桌四百元,总计一万一千二百元,再除以二十元,可以摇奖五百六十次。这电动乒乓球对号摇奖,原本是唐老板的促进消费游戏,旨在让顾客高兴高兴,同时获点小利;设有十种号码十种奖品,奖品最高金额是二十元,最低金额是一元。但透明的玻璃缸中有许许多多的乒乓球,上二十元的奖品极少,上十元的奖品也是少得可怜,唐老板自然不怕顾客摇奖,亏不了。

    徐正义的亲友们兴高采烈地又叫又喊:“大奖!大奖!大奖!”

    乒乓球十分卖力地在玻璃缸中蹦跳翻滚,可最后从孔中滚出的球号码总是让人失望地“唉!”一声说:“又是一元货!”

    新娘柳安娜把众人一推说:“让我来试试。”

    她把涂着红指甲油白净的纤细手指往电按钮上一按,乒乓球立即疯狂地在缸中舞蹈起来,亲朋们又疯狂地喊叫起来:

    “大奖!大奖!大奖!”。

    柳安娜神神秘秘地估计差不多时把手一松,乒乓球立即滚了出来,一看号码,果然是大奖。亲朋们欢呼起来赞道:

    “新娘果然有福气!有财运!和我们就是不同,出手便是大奖。”

    柳安娜感觉不错,不禁兴致大发,便一次一次地摇起奖来。你还别说,她手气真好,所中不是大奖便是二奖、三奖。柳安娜兴奋得汗水浸湿了脸上的脂粉,亲友一阵阵地欢呼形成了浪潮,奖品也在身边堆了一堆。徐氏兄弟悠然自得地在一旁架起了二郎腿,谈笑风生指桑骂槐地骂着唐胖子。负责摇奖的小姐慌了神,照这么摇下去,老板非炒了自己鱿鱼不可,说不定老板扣自己当月工资不算,连上岗的压金三百元也会被扣掉。如果真是这样,那家中生病卧床的母亲怎么办?弟弟妹妹的学费怎么办?想到这些,服务小姐头上冒着汗,心中直想哭。小姐找个理由短暂地离开了一下摇奖机,请示大堂经理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堂经理是个女的,她无可奈何地伸了伸手说:

    “广告是自己写的,我也没办法。”

    服务小姐害怕地说:“你给我再派个人吧,我怕负不起这个责任。”

    大堂经理也是聘请来的,她自己也是打工妹出身,懂得姑娘们的心思,便给摇奖的小姐派了一个助手。小姐回到摇奖机旁,柳安娜玩累了不想再摇,小姐不由松了口大气。没想到这新娘走到新郎徐正义身边,娇嗔地说:

    “正义,你到会躲在这里享清福,我为你赚钱,好辛苦呀!汗都出来了。你也去摇奖嘛!也可以验证一下自己的手气和财运呀。”

    徐正义就吃柳安娜撒娇这一套,一听到她这种声音骨头都会酥软。他立即走到摇奖机旁,众人给他让出了位置,小姐们的心又悬了起来。也是该当快活林的唐胖子要破财,徐正义的手气竟比柳安娜还好,摇奖机旁立即又沸腾了起来。

    坐在大厅那头的刘队长心烦地对何大款说:“老何,真吵死人!咱们走吧,反正也吃完了。”

    “不!无论如何不能走,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这里要出事,好戏在后头,否则世上就没有乐极生悲之说了。”老谋深算的何大款说。

    “有这么严重吗?”

    “绝对有!不信,你再耐心等着瞧,不出半小时准出事,说不定还有你的事做呢。”

    何大款如此自信,刘队长便决定留下来看看究竟。

    那头,摇奖机旁的小姐顶不住了,大堂女经理也慌了神,便溜到后面找唐胖子的亲弟弟副总经理唐金亮拿主意。唐金亮也没对策,只得打电话问他哥,唐胖子在电话中气急败坏地说:

    “广告是死的人是活的,消费二十元摇一次奖怎么能包括优惠了百分之二十的顾客呢?那我们不要输得卖家当了!”

    “徐家兄弟不好惹呀!”唐金亮说。

    “什么不好惹!人总得讲道理嘛!”

    “那你说现在怎办?”唐金亮又问。

    “现在已经摇去了多少奖品?”

    “二千多元。”唐金亮回答。

    “立即停下来。”唐胖子心疼地说。

    “那已经摇去的二千多元奖品怎么办?”

    “东西都到人家手上去了,还拿得回来?现在立即停止就行了。”

    “他们硬是不停怎么办?”唐金亮又担心地问。

    “他们总不能明抢吧,你也可以坚决拒绝嘛!”

    “哥,我现在就去办,但你要快赶回来,我担心一个人扛不住,对付不了他们。”

    “好!我马上回来。阿弟,注意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能和他们动武,懂吗。”唐胖子放下了电话,便立即往回赶。

    明确了哥的意思,唐金亮立即到大堂的摇奖机旁对服务小姐发话:“摇奖立即停止,不可以再摇了。”

    正摇得兴起的徐正义眼睛住上一翻,不屑一顾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快活林大酒店的副总经理,唐总的弟弟。”

    “好,那我问你,你们唐家的人说话还算不算数?这白纸黑字的摇奖广告还算不算数?不会是说话如放屁吧。”徐正义讥讽道。

    “我们说话从来算数,但请你说话文明点。”唐金亮按捺住自己的火爆脾气说。

    “要我说话文明,可你们是文明经商吗?广告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消费二十元即可参加一次摇奖,我消费了一万多元,可以摇五百六十次,你明白吗?”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你不明白;你是享受了特优的顾客,优惠了百分之二十,所以不享受摇奖待遇。”

    徐正义走到广告前,用手点着说:“你不会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这上面可没有如此附加说明呀!”

    “不错,上面没有注明,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不能怪你;但是,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考虑到这些特殊情况,唐总已来电话吩咐,前面已经摇去的二千多元奖品就算了,只当我们交个朋友,希望徐科长体谅支持一下我们。”唐金亮有理有节地说着。

    “我体谅你们,可谁体谅我呢?唐胖子这么大的老板,开这么大的快活林大酒店,却要我一个拿工资的体谅他,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如果我不想体谅呢?”

    “那我们只能拒绝摇奖。”唐金亮说。

    徐正义围着唐金亮转了半个圈,像看个怪物一般盯着他看了看说:“行!你小子真行!摇奖机是你的,奖品也在你手中,我奈何不了你。”说话间,徐正义突然抄起身边中奖的啤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及鲜啤立即淌了一地。他又回头对徐仁义和一些亲友说:“把中奖的啤酒全砸了。”大厅中立即响起了“砰!砰!”的连续爆炸声,怕事的顾客纷纷躲避和逃出。

    年轻气盛的唐金亮再按捺不住,一把揪住徐正义的衣袖说:“你想干什么,想闹事?这是公共场所,容不得你胡来!”

    徐正义歪着脖子傲慢地回应:“奖品是我的,我摔我自己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真邪掉了,你他妈的什么东西!竟敢对公安人员动手!”一旁的徐仁义说话间对着唐金亮就是一拳。

    其实此时唐金亮并没动手打人,只是一时冲动起来揪住了徐正义的衣袖而已,但徐氏兄弟岂容一位布衣百姓揪住。自打兄弟俩披上“老虎皮”以来,都是他们揪打别人,今天这不是反了吗!所以开口便是“真邪掉了”。徐仁义一出拳正揍在唐金亮的左脸颊上,嘴角立即冒出了牙血。他连摸都不摸一下,便不顾一切地大吼一声:

    “警察打人了,伙计们,上!打出事我担着。”

    快活林的大餐厅中立即大乱起来,混战一场。

    这时,坐在远处角落穿着便衣的公安督察刘队长想上去制止,被何大款拖住,他说:

    “你一个人制止得了吗,穿的又是便服,赶快打手机通知执勤的督察呀!”

    接到刘队长电话的值勤督察开着警车飞速赶往现场。刘队长出于职业的本性和责任感,无法眼睁睁地袖手旁观,还是决定上去制止殴斗。

    一位打红了眼的酒店保安举起椅子对徐正义砸了过去,被徐躲过。恼羞成怒的徐正义举起一瓶啤酒向保安的头上砸来,保安一个侧闪身避过,啤酒瓶砸在椅背断成了二截。躲过酒瓶的保安突然被身后的徐仁义拦腰抱住,怒不可遏的徐正义竟用半截酒瓶向保安的腹部插去。刚冲到身边的刘队长大吼一声:

    “住手!我是公安督察。”

    但刘队长的出手晚了二秒种,酒店保安“啊!”地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刘队长左手出示自己的证件,右手扶住倒下的保安。一见闹出人命了,全场大惊失色,有的人想趁混乱之机开溜,何大款毫不含糊地在大门口一拦,也大吼一声:

    “保护现场,谁也别想走!”

    屋外公安的警车已赶到。不久,救护车也来了,唐胖子也赶来了。

    徐氏兄弟最终被绳之以法,连同揭发出来的受贿和霸道违纪行为,和酒店保安重伤致残的严重后果,徐正义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徐仁义也被清除出公安队伍,受到相应的法律制裁。至于那个新娘柳安娜自然是离婚,又到别人怀中去了。不思悔改的徐正义十分顽固猖狂,法院宣判那天,带下去的时候他竟疯狂叫嚣:

    “十年后,我徐正义还是条好汉!”

    狗子的故事讲完了,大家痛快地鼓了掌,都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起要报。”

    第34章 祸兮福兮常相倚 祥梦噩梦南柯梦

    黄明轩满怀希望带着儿子黄小龙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心目中的天堂香港,朝思暮想的愿望终成现实,但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花花世界,一切都和自己有老大的距离。他像乡下佬进了城,不仅找不到北,连乡音也寻不到一丝踪影。咿哩哇啦的粤语、英语,他一句也听不懂,路也问不到。刘姥姥进大观园时,豪华富丽令刘姥姥眼花缭乱忙不过来,但她至少没有恐惧感,而今的黄明轩却有几分莫名的恐惧。

    不知为啥,妻子郑媛媛没有如约来车站接丈夫和儿子,黄明轩只得背着随身携带的行李,带着儿子黄小龙一路寻到了九龙红勘高山道媛媛的住址。这是一栋商品住宅楼,大都是有稳定收入的中产白领阶层人士居住。明轩一按门铃,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六岁的儿子也说:

    “爸,是妈的脚步,我藏起来,你别说。”

    黄明轩的心在激动而美滋滋的跳着,似乎又找到了回家的感觉。内门和外层的防盗门都开了,在一束阳光照射下,黄明轩终于看清了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郑媛媛。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贵妇人是自己的妻子,一时竟呆着傻笑起来。媛媛“啊!”地叫了一声后拥抱住丈夫,又在明轩的脸上亲吻了两下,留下两圈鲜红的唇印,然后又兴奋地说:

    “我想死你们了!”她突然发现儿子没来,便惊讶地问:“小龙怎么没来?不是说好了带儿子一道来的吗!”

    黄明轩故意无奈地回答:“小龙舍不得奶奶,不肯来,我也拿他没办法!”

    “这孩子,连妈都不要了,真气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媛媛生气地说。

    这时,黄小龙突然从爸爸身后窜了出来,开心地大叫一声:“妈妈!我在这里。”

    “啊!宝贝,我的心肝,想死妈了,你还狠心骗我。”郑媛媛一把将儿子抱起,小龙却指着爸爸脸上的红唇印说:

    “我也要!”

    “好儿子,妈给你,加倍的给你。”郑媛媛在儿子脸上一阵狂吻,把黄小龙吻成个小花脸一般。

    进屋的时候,抱在手中的小龙责怪地说:“妈,还说想人家呢,都不去车站接我们,我和爸找得好辛苦!好辛苦的!”

    细心地黄明轩插话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爸和阿姨都不在?”

    “他们忙其它的事去了,晚点会来的。你们把东西放下,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一下,我给你父子俩弄点吃的,你们一定饿了。”

    “媛嫒,我跟你一起来做吧。”明轩亲热地说。

    “你还不熟习这里的环境,就先歇着吧。”

    “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怎能让老婆一个人忙呢。”明轩坚持和媛媛一道进了厨房,小龙却在这陌生而又新鲜的环境中转悠起来。

    夫妻小别如新婚,明轩首先关心地不是新居的豪华,环境的优越,而是妻子的健康和变化。儿子玩去了,明轩在厨房中一边与媛媛干活,一边问这问那。

    外面的小龙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一会儿在沙发上翻筋头,一会儿去摸摸地毯,打开冰箱拿点吃的,打开彩电看看又听不懂粤语,最后他溜进了卧室。“啊,好漂亮!”黄小龙惊叹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住宅,豪华的家具,这么宽大柔软的席梦思。“这是我的家吗?”小龙自言自语。“是的!妈妈住在这里,我和爸爸今后也住在这里,我还要把奶奶和外婆接来住。”黄小龙又自信地自我完善美好的愿望。心中一美,他就在席梦思上打滚、蹦跳自乐起来。突然,他发现床头墙上有一个精致漂亮的镜框,框中是婚纱合影。小龙不信地揉了一下眼睛,又凑过去仔细看,心中疑团顿起,妈妈怎么和别的男人一起照相?而且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这个男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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