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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改变我。”
……
杨将军的家庭矛盾没有解决结果。梁思华禁闭检查后又拿起了赶马车的鞭子。凭心而论,梁思华在班里、排里、连里都是有口皆碑的好兵、好党员,实在没法处理他。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在将军面前不好交待,排长吩咐梁思华每次出车带上个新兵,美其名曰培养新人接班。将军家也采取了措施,本不动用公车办私事的杨威不得已也常派司机小田去接杨海燕。但月下老人牵下的红线岂是随便解得开的。
一天,梁思华和新兵刘春晖在二塘镇正往马车上装物资,货刚装好准备启程,镇口突然一辆受惊失控的马车飞奔而来。驾车的老乡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小街两旁的百姓纷纷赶紧左右闪避开。就在这时,两个无人照看在街心玩耍的五岁小男孩还站在街心被吓傻了。两旁的百姓有人在喊:
“巴叶崽,危险!快躲开!”
受惊吓的孩子“哇!”地哭了起来,可还站立在原处不动。受惊的马车离孩子们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近,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梁思华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并回头命令新兵刘春晖:
“你救孩子!我去拦住惊马!”
梁思华奋不顾身像出弦的箭射了出去,他一把抓住了惊马的缰绳。惊马暴跳如雷仰头嘶鸣,蹄子乱踢乱蹬,硬拖着梁思华往前奔。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就是人民的利益,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梁思华脚上的解放鞋已经脱落,光着脚板在地上磨擦,地上留下两道血痕。梁思华心中只一个信念,无论如何要制住惊马,救出孩子,保护群众。班长的行为胜似命令,新战士刘春晖迅速救出了两个吓呆的孩子,又和几位群众冲过去,与梁思华一道制住了惊马。风暴过去了,危险过去了,然而此时梁思华已经站立不住了,他的脚已经磨出了骨头,身上也负伤多处。……
梁思华住进了医院。老百姓敲锣打鼓给部队送来了锦旗和感谢信。记者蜂拥而至。人们称他为欧阳海式的英雄。一场意外的事故考验了一个革命战士的忠诚,这个“小白脸”是合格的军人。不用说,梁思华不仅立了功,而且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游船鸣叫着欢快的气笛终于停泊在绿坪镇。依山傍水的码头风景旖旎宛若仙境,周星和刘剑抓紧时间在船头又抢拍了几张照片。刘剑知道方九州大师有不喜豪华,但求清雅的习惯,便带着周星径直往绿坪饭店走去。来到服务台,刘剑向服务小姐打听:
“请问小姐,贵店有位北京来的画家方九州住这儿吗?”
小姐稍想片刻便礼貌地回答:“是不是一位六十多岁,瘦瘦的,中等身材的老画家?”
“是的,姓方。”刘剑唯恐有错,特意重复了一下姓氏。
“那没错!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他是早上八点半我接班时走的。”
“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还会不会回来?”周星插问。
“应该会回来的,他是包租了老乡一条小船写生去了,这里也没退床位。”热情的服务员小姐又用手指了指门外说:“出饭店门往左下去,有个小小的私船停泊处,那些小船和钓排是专门租给喜欢独游的客人乘坐的。你们租条小船,或许还能追上他。”
刘剑这时回头对周星说:“你是专程来写生的,绿坪镇过去你也没有来过,要么你住下来写生,我一个人去找方大师。”
周星说:“顺着大师的脚印走,说不定可以捕到许多特殊的景色,再说我也忒想见见大师当面请教,我就和你一同去吧。”
俩人在小渡口租了条小船,刘剑向船家说明了追人的意思。老船家笑呵呵地说:
“你们算找对人了,那位画家是租我儿子的船出去的,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我心里最有数,误不了事。”
两人总算是松了口气。灵巧的小舟在画中穿行,周星不愿放过眼前的美景,便画起彩色速写来。刘剑的心情不一样,他真希望小船能摇快些,但又不好说出口;船家看出来了,便对着刘剑仍是乐呵呵的一笑说:
“你放心,误不了!人家远道而来总得画点作品回去才不枉此行嘛。”
二小时过去了,两岸的树木、田园、水车多了起来,绿树的怀抱中露出些极富民族特点的村寨。周星简直陶醉了,画笔不断跳跃不肯停顿,刘剑却心急如焚。近岸的江边有些捞水草的竹排,半身浸在水中捞水草的汉子用微笑欢迎着远方的客人。一个捞水草的孩子用他地道的方言兴奋地喊叫了起来:
“画家,画家,他们是画家!”他又改用了方言普通话冲着周星,又用手指着站在浅水处赤身裸体的男孩说:“画家,把他的小鸡鸡画下来。”
水面立即飘来众多孩子的欢笑声。那个被笑孩子以为周星真的在画他的小鸡鸡,立即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不一会儿竟出现在小船附近。他踩着水,用右手不断向小船上的周星打水花,进行孩子式的报复。老船家把孩子赶开,水面又飘过一阵笑声,这次他们是取笑周星的狼狈。前面那个捞水草的孩子,兴致颇高地又用手指着岸边一个赤身裸体还未曾下水的小男孩说:
“画家,那里还有一个,把他的小鸡鸡也画下来,登到报上去。”
岸上那个小家伙不仅不害羞,反觉得挺荣幸,干脆操起他的“小机关枪”冲着周星拉起尿来,那小水柱直射了一米多远。船上和水中的人都笑了起来,静静的秀江水泛起了欢乐的浪花,引起群山欢乐的共鸣。老船家对周星说:
“后生,你知道眼前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苗、壮、汉族杂居又和睦相处的长寿村,村里长寿老人众多,百岁老人也有六、七个。他们世世代代勤劳、朴实、乐观向上,加上没有污染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能不长寿吗?”
心中有事的刘剑有点按捺不住了:“老船家,我真得求求你了,我找方教授有急事,你先帮我找到他,然后再陪我这位兄弟去慢慢游玩写生,玩几天都行。”
老船家还是乐呵呵地一笑说:“误不了!他们准在‘神龙洞’那边的‘世外桃源’,马上就到了。”
“桃花源不是在湖南的桃源县吗?是晋朝田园诗人陶潜理想中的美好社会,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周星不解地问。
“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描写的世外桃源是诗人理想中的境界,而这里的‘世外桃源’是现实中的世界,非同一般,你等会就知道了。”说到这儿,老船家递给周星、刘剑各一只手电筒,又说:“马上过‘神龙洞’,洞那边便是‘世外桃源’了。”
小船慢悠悠地划入洞中,把人带入一种远离喧嚣尘世静谧的洞窟世界。周星用电筒照了照四周,发现在亿万年大自然风和水的作用下岩石都成鳞片状,不禁发问:
“船家,这洞中的岩石为什么和其它岩洞中的钟|乳石不一样?”
“你说对了,这个穿山水洞叫‘神龙洞’。传说有一条天龙行雨时路过‘世外桃源’,立刻便爱上了这个地方,舍不得离去。他怕玉皇大帝来找它,便躲进了这个洞中,天长日久龙的鳞片与岩石相磨擦,岩石也就成了鳞片状。后来玉皇大帝命神将千里眼和顺风耳终于查获天龙躲在这洞中,便命令二神将其带回了天庭。‘世外桃源’的人们为了纪念此事,便将穿山水洞命名为‘神龙洞’了。”
说话间小舟已驶出了‘神龙洞’,眼前豁然亮堂,展现一派明媚的风光,果真是好一个世外桃源。点点桃花装点于青山绿水之间,含笑摇曳如舞,欢迎境外来客。一声欢快悠长的牛角号又引起周星的注意。寻声望去,周星发现高树枝上建有一座简易原始的了望棚,一位裸露着黝黑身体,披头散发,腰缠树叶裙的土著民正仰天昂首吹着迎宾的号角。激动的周星还没缓过神来,树林中“哇!”的一声呐喊,又冲出一群男女老少的原始土著居民。他们手执树棍、石斧、石矛、弓箭向水边涌了过来,唱着只能意会的远古歌谣,用树棍不停地敲击着地面。船家说:
“这是他们在向我们唱欢迎曲。”
周星让刘剑给自己抢拍了几张和背景上土著民的合影镜头。
小船继续前行,周星看到崖边竖立着一座又一座远古的民族部落图腾,唤起了对华夏古文明的崇敬和思念。忽然耳边又传来牛皮鼓、木叶、土笛等原始乐器的合奏声和歌舞声;原来青山脚下绿树丛中有一座土戏台,台上的土著民再次用原始的狂歌乱舞在欢迎远方来客。小船又行到了开阔地带,远处是一座座各具不同民族风格的村寨。田野中、寨中不时有身穿民族服装的人们在走动和劳动。然而,此时的刘剑再无心浏览这美丽的风光了。他看了看手表,再过二十小时杨威将军就会离开秀江市,不能再耽误了,必须马上找到方九州教授。他回头对周星说:
“周星,你来一次不容易,还是这样吧!让船家陪你去游玩、写生,我一个人上岸去找方教授。”
船家又是乐呵呵地用手一指前方说:“人都找到了,你还谈分手?我不是说过误不了吗!喏!你看方教授不是在那儿坐着,正画着画呢。”
刘剑和周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方教授写生的背影。老船家的儿子也坐在一旁欣赏教授画画。老船家想大声打招呼,刘剑到不急了,他说:
“不要打搅他,我们慢慢走过去,找到了人我就放心了。”
三人终于走到了近处,专心致志的方教授并不受干扰,到是老船家的儿子先发现来人:
“爸,你又带个画家来这里写生了?”
“不!我是带方教授的朋友找他来了。”
这时写生的方教授回过头笑着问:“谁找我呀?”
刘剑张嘴才吐了个“我!”字便愣住了:“你也是方教授?”
“对呀,我是方教授,方海粟就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剑焦急而沮丧地说:“弄错了,全弄错了!我要找的是北京来的方教授。”
“我是从北京来的呀!”方海粟很快反映过来:“哦!我明白了,你要找的是方九州教授对吗?”
沮丧的刘剑又感到了希望:“对!对!我要找的就是方九州教授,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有急事!”
“我和他住在同一个饭店,今天下午他和夫人何静就要回秀江市,大概是下午三点钟的空调班车。”
刘剑立即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两点二十分。他又问老船家:“半小时能赶到车站吗?”
“能!可你这位兄弟怎么办?”他望了望周星。
刘剑无奈地建议:“周星,你要么和这位方海粟教授一起活动,我一个人去追方九州。”
“哪里话,我们同来就同回去,世外桃源我下次还可以再来嘛!今天画了几张速写,收获也算不小,余兴未尽下次来才更有意思。”刘剑不好意思,还想表示歉意,周星一推刘剑说:“走哇!时间紧迫得抓紧呀!”
三人告别了刚认识的方海粟教授,小船又如出弦的箭回头向码头射去。
长途汽车站,两辆豪华的旅游空调巴士就要返回秀江市了。售票员站在车门口作最后的拉客工作,一见周星二人匆匆赶来,立即热情地打招呼:
“先生,回秀江吧?还有空座位。”
二人也不正面答话,而是先上车找方九州夫妇。他们在前面一辆车上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方九州。乘客们有的在放置东西,有的在余兴未尽地闲聊,角落中还有一人用旅游帽盖着脸养神,还有几个位子是空着的。刘剑失望地对周星做了个手势说:
“不在,我们到后面车上去看看。”
下车后,门口的售票员又热情地问:“车上有空位,为什么不坐?”
“我们是找人的。”刘剑回答。
二人又匆忙登上第二辆巴士寻找,结果还是一样,方九州夫妇根本就不在这两辆车上。刘剑只得问售票员:“小姐,请问一下,下午有几趟回秀江的车,已经走了几辆?”
“今天下午有五趟车,二十分钟前已开走了三班,现在是最后两班车了。你们千万莫错过,否则只有明天回去了。现在还有空位,等下连位子也没有了。”售票员回答的同时不忘兜揽乘客。
刘剑为难地望了望周星:“怎么办?
“还怎么办,上车回去呗,说不定他二人先到家了。”周星答。
周星和刘剑只得坐上第二辆车。等人坐满后,两辆巴士同时离开了绿坪镇。刘剑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钟。游客们的心情大都是余兴未尽恋恋不舍,只有刘剑和周星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好容易熬过了三小时,空调巴士终于到达了秀江市。二人走下车,刘剑突然分开拥挤的人群住前挤,周星不解地问:
“都到家了,你还挤什么?”
刘剑头也不回地说:“前面车下来的两个人好像是方教授和他的夫人何静。”
周星一听也跟着挤了起来。很快他们就追了上去,刘剑高兴地喊了句:
“方教授!”
夫妇俩立即回过头,方九州教授惊喜地问:
“刘剑,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又望了望周星:“这位朋友是?”
“方教授,你找得我好苦哇!我和周星从秀江市追到绿坪镇饭店,又租船追到‘世外桃源’,又追到长途汽车站,总算追到你们了。”刘剑接着又给双方作了简短介绍。
周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久仰大名的艺术大师,立即被他的风采感染了。方大师瘦高个,满头银发,鼻梁挺拔,深陷在眉弓下的两眼炯炯有神,放射出智慧的光芒。有人说:“看画如看人,画品如人品。”方大师早年在欧洲留学西画,回国又博览中国民族艺术精华,创造了洋为中用的艺术典范,在不知不觉的艺术岁月磨砺中,方大师其人也带有几分异国风采,当然,更多的成份是华人艺术精英的风貌。
“小刘,什么事值得这么紧张啊?”方九州微笑地问。
这时一辆的士停在了面前。刘剑说:“一言难尽,我们上车再说。”
四人上车后,的士住秀江市群艺馆开去。刘剑先提出一个问题:“方教授,在绿坪车站时我和小周到前面的巴士上找了一下,怎么没看见你们?”
方九州略一思索说:“肯定是错过了,那时我夫人何静下车去了洗手间,我正好用帽子盖着脸闭目养神。你们就没看清。”
大家笑了笑,刘剑便把杨将军观画、索画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方九州的脸上微露出不悦的神色说:
“将军,一个有身份的人,怎能这样做呢?这是爱画、求画吗?分明是强人所难夺画嘛!一个人的功劳大了,地位变了,做事也就带点霸气了。难道他就不懂得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吗?我这两幅写生画是特意为创作收集的素材,这不是要影响我的工作吗?我到是要会会这位杨威将军,把画拿回来!”
方夫人何静担心地插话:“老头子,我看这事你要三思而行。不就是两幅写生画吗!杨将军喜欢你的画也是好事,把画送给他即给了宣传部长、文化局长、贺馆长、刘剑的面子,也满足了将军的愿望,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何况是木已成舟。你这个老头子的脾气就是倔,为这个臭脾气吃的亏还少吗?也该改改了。”
方九州立即不服气地顶撞夫人:“我不怕吃亏,吃亏是福,世上的亏总得有人吃,我不怕!”
“你不怕,可你替刘剑想过没有?画要回来得罪了人,你拍拍屁股回了北京,可小刘还得呆在秀江工作一辈子,还得在他们的手下工作,这日子会好过吗?老头子,不是我说你,一张嘴讲别人好说,可有时也得用镜子照照自己。你的名声大了,地位变了,不也有傲气吗?越是达官显贵越是要不到你的画,这又何苦?做人有时中庸点,于已于人都好。”
夫人何静的再次规劝,谈到替刘剑想想,他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后一句“你不也有傲气吗”更引发了方九州的倔劲。他回头问刘剑:
“小刘,你知道杨威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当时杨将军说了句‘今晚住到军分区’,应该不会错。”刘剑肯定地回答。
方九州立即往前倾了倾腰对司机说:“司机同志,麻烦你改变一下路线,群艺馆不去了,直接开往秀江市军分区,车费一块算。”
何静还想劝说,方九州一摆手说:“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他又回头征询周星的意见:“小周,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打扰你。要么你下车打过一辆车先回去,免得耽误你的工作。”
“方教授,没事!我同你们一块去。”
第35 春满秀江醉人心 画缘兵缘皆是缘2
晚上八点左右,方九州一行来到了军分区招待所,一询问服务台,服务员说杨威将军没到这里来。这时,正好招待所所长走过来,他慎重地查看了一下方教授等人的证件,询问了来意,然后又打电话请示了一下军分区的某负责同志,才告诉方教授:
“杨将军原计划住这里,后来临时改变了主意,住到他原来所在部队七峰山的女儿女婿家去了。”
事已至此,方九州和刘剑等人面面相观,从军分区到七峰山乘的士也有近二小时的路程,怎么办?方九州为难地看了看周星、刘剑,二人立即理解地说:
“我们听你的,其它不要考虑。”
倔犟的方教授终于决定:“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走。”
吃完晚餐,方九州等人又风尘仆仆地向七峰山赶去。
已是晚上十点多了,七峰山部队梁思华团长的家中仍是灯火通明。杨将军已经给两幅写生画配上了镜框,正兴致勃勃地和警卫员一边欣赏作品,一边讨论艺术。将军说:
“以前我们把艺术当成一种团结人民、教育人民的工具,现在看来艺术的价值不仅于此,它还是一种文化、一种极富欣赏价值陶冶人们精神情操的文化;同时,艺术又是一种商品,一种有价而又无价的商品。”
“怎么没价?秀江市那么多的画店,哪张画没标价?只是价格不同而已。”警卫员小谭说。
“不,有些东西的确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比如《清明上河图》,它就是国宝,能用钱买到吗?不能!又比如法国罗浮宫里的雕塑爱神维纳斯,能用钱买到吗?也不能!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人类文明的结晶,世界共同的财富,金钱是不能衡量它的价值的。”
小谭心有所触地问:“首长,你说方大师的画到底值多少钱一幅?听说他还用三万元一张的价格回收自己过去的一些画,收回去后他又烧掉,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炒作吧?”
杨威笑了笑说:“方教授的画值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像方教授这样有成就的大师决不会去炒作自己的作品,而是不愿让一些不成熟或是失败的东西滥留世上。但世界上,特别在西方,一些有眼力而又善于经营的画商,出于经济利益考虑,很善于炒作。他们刻意去扶植并包装一些有潜力的青年画家,将他们的作品垄断性全买下,而在画家最辉煌的时候又设法谋害他,以求得自己垄断和最大的利益。”
“那著名的画家不是非常有钱?他们的钱一定用都用不完,只要想钱,大笔一挥钱就来了。”小谭带着羡慕的神色问将军。
“你说错了,画家和其它艺术家一样,艺术是他们的事业,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完全为了钱。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艺术家曹雪芹、蒲松龄、杜甫、八大山人,还有外国的大画家梵高,他们毕生穷困潦倒,却为世界人民留下了无比珍贵的艺术财富。他们是另一条战线上的英雄豪杰。惭愧呀!我以前并不明白这些道理,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醒了我。”
“那现在许多明星、歌星都拼命的赚钱,名气也很大,这又怎么解释呢?”小谭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我也纳闷过,但后来我弄明白了,明星不等于艺术家。许多明星文化水平和素质都很低,有的歌星连基本乐理都不甚懂。这种人可能钱很多,很富有,但永远不能和艺术家相提并论。他们的名声只是昙花一现,最终也只能湮灭在历史的时空中,而且无影无踪无人知晓。”
就在将军和警卫员赏画品画时,门外院中停下了一辆的士,方教授等人到了。下车前何静再次对丈夫说:
“老方,待会见到杨将军说话婉转点,有话好好说,没有办不成的事,别使倔脾气。你也是有年纪有身份的人了,别让人觉得不够修养。”
方九州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按你说,我现在到像是在无事生非,要求他似的。明明是他夺了我的画,我还得克制、修养,真是莫名其妙!如果我好好说,人家不好好说,甚至霸气怎么办?那我的修养也是有限的。将军怎么的?我的学生比将军大的干部也不少,我自己也是全国政协的委员,他难道敢把我怎么的。”
“你呀!你呀!老方,不是我说你,你能成为一个大艺术家,却成不了大政治家,为什么把问题想得那么糟呢?人家杨将军是经过南征北战的老革命,没有广阔的胸襟能走到今天吗?”何静这几句话的确让方九州无言以对,但还是不服气的顶了一句:
“我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想到要从政做官,当个院长还是上级硬要我干的。”
“好了!好了!没人说你有野心想当官,你真从政当了官,就没人欣赏你的画了!下车吧。”何静一句诙谐的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门铃响了,杨将军以为是女儿女婿回来了,吩咐警卫员小谭去开门。门一拉开,小谭愣住了,站在门口的竟是群艺馆的刘剑,旁边还有几付陌生的面孔。到底应不应该让他们进来呢?就在小谭犹豫时,刘剑介绍道:
“这是画家方九州和夫人何静,这是美术设计师周星,我们是来找杨将军的。”
小谭立即喜笑颜开热情地说:“欢迎!欢迎!真是稀客。”他一边请大家进去,一边对客厅中的将军招呼:“首长!北京画家方教授和夫人来了。”
方九州等人这么晚突然光临,使杨将军惊愕了一下,但一切已来不及思索,杨威热情地迎了上去:
“噢!久仰,久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早知大师会光临,我一定会驱车亲往迎接,真是失礼了!”
两位须发斑白的老人一文一武,两对神采奕奕的目光,两双温暖的大手在七峰山的时空中相遇,有如文曲星和武曲星会合,客厅顿增辉色。几句热情简短的寒暄后,直觉令方教授倾刻便感受到杨将军是位有修养、有风采的职业军人,并没有什么霸气。
“方教授和诸位,你们是习惯喝咖啡还是习惯喝茶?”杨将军问刚坐下的客人们。
方九州并没有立即回答,此刻他的视线正落在墙边的组合柜上,心里正说:好快的动作,都给画配上镜框了。
何静推了他一下说:“老方,你在看什么呀?杨将军正问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呢?”
“嗬!不好意思,我正在看画。我看天这么晚,不宜打扰杨将军太久,茶和咖啡都免了吧,坐一会儿就要走的。”
方九州在说到“我正在看画”时,特意用手指了指那两幅写生画,以引起杨威的注意。方九州此举使何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在说:老方啊老方!怎么一辈子就学不会做人呢?一点弯都不会拐,屁股还没坐热就提到正题上去了。此刻杨威立即对来意明白了几分,转而言道:
“方教授,提起这两幅画,我真应该向您赔礼道歉。当时一见这两幅画便爱不释手,加上旁边一些同志一撮合说情,便办了先斩后奏的糊涂事,以至让您这么晚赶到这里来,实在是对不起了!不过,今天大家来了就是客人,也是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方教授夫妇千里迢迢从北京到秀江,我们在七峰山下的相会是大缘分,不亦乐乎啊!再大的事情等会再说,客人是要招待的。我看晚上有点寒气,就煮点咖啡喝吧。”
警卫员下去煮咖啡了。方九州没想到杨将军是如此快人快语,到是很合乎自己的性格,原先心中的不满和隔阂又消除了许多,便安心地坐了下来。大家正要聊聊,门铃又响了。警卫小谭去开了门,进来的是将军的女儿杨海燕和女婿梁思华。将军给大家作了个介绍,小小客厅中的人们更加热闹地议论起艺术来。周星和刘剑则不时地打量梁思华和杨海燕,寻找当年“罗曼的兵爱”中大车班长的痕迹。杨威是军人,谈着画很自然又谈起了战争,谈起了难忘岁月中在壮丽山河中进行的残酷战斗。他谈得很投入很动情,甚至谈到了一些具体的人和故事,以至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杨威递给方九州一支香烟,点火后又继续说:
“方教授,爱美是人的天性,人皆有之,但我产生爱画、想画的念头,却是被秀江地区的好山好水陶冶出来的。在往昔的战斗年月,我没有想过画,但想过图。每打到一个地方,我总想得到一份细致的好地图,因为它关系到战斗的胜利,关系到许多同志的生命。因此,为了夺得一份好的地图,我们有时不惜付出很高的代价,甚至生命。可当我一踏上秀江的土地,便迷恋上了这个地方,而且产生了想画画的念头;但岁月不饶人哪,人只有一个一生。当时,我站在美丽的秀江边对老战友说:‘如果人真有来世,下辈子我真愿当个画家,走遍祖国,定居秀江,把壮丽山河尽收我的画中。’老战友问我:‘那将军、元帅你也不当?’我说:‘留给你们当吧!我当个布衣画家足矣。’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喜欢收藏画,特别是秀江地区的风景画。”说到这儿,杨威的眼中放出一种虔诚的光芒又说:“方教授,我真羡慕你呀!下辈子我真愿做你的学生,跟你学画。”
此时此刻的方九州已经被杨将军高尚的情操所震撼感动,来时的愤懑已一扫而光;看来秀才和兵是可以沟通的,尽管世上确有不少为富不仁,为官霸道的人。但方九州心中又犯了难,这两幅写生画是自己为创作专门收集的素材,现在如何开口要回自己的画呢?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杨将军也看了一下手表说:
“时间不早了。”他又将已装框的两幅画亲自送到方教授手中说:“方大师,实在对不起了,现在完璧归赵,原画奉还给你。”
方九州还想说点什么,杨威却拦住说:“方教授,你什么都不用解释,这两幅画肯定是你的重要素材,否则你不会深夜来访。我已经给你造成大麻烦了,难道还要你解释不成。”杨威又征询地看了看方夫人何静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让女婿梁思华安排你们住下行吗?”
“杨将军,我看就不用了,的士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我们赶回去呢。”
方九州的话刚落音,屋外的士司机按了几声喇叭似在催促。方九州和众人都站立起来。两位老人双手相握,依依不舍地告别。
半年后,方九州和杨威都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杨威将军意外地收到了方教授寄来的画。画,是那两幅画的复制品,是方九州亲手绘制的,不同的是画面上题上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十六个字,并加盖了“共勉”的红印章。
第36章 发达原是可寻梦 不义终究难安生
对于黄明轩来说,他的发达梦还是那么遥远飘渺不着边际,大陆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理想似乎也是海市蜃楼。黄明轩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很可怜,不得不出卖灵魂,投靠到金钱魔王的麾下,沦为金钱的奴隶。他开始怀疑无神论,觉得大千世界冥冥之中确有主宰人们命运的真神。他想起了杭州灵隐寺济公活佛的一句话:“命中该有总会有,命中没有莫强求。”自己究竟有没有发财的命呢?他决定去香港最负盛名、最有灵气、香火最盛的黄大仙祠求签,问个吉凶前程。
下了地铁列车,黄明轩来到黄大仙祠,此处果然是名不虚传盛况空前,旅游者、烧香求签者络绎不绝,大殿也极其宏伟壮观,金碧辉煌。祠内还有玲珑雅致的小公园和仿制北京故宫的九龙壁。明轩毫无雅兴游玩观看,径直找到抽签的道长处。他虔诚地心中默默祈祷了一会才抽了一支签。道长看了看签,又神色凝重地瞧了瞧黄明轩,然后不露神色地问:
“施主要求问什么?”
“问财运前程。”明轩恭敬地回答。
老道沉思了一下才说:“年轻人哪,从签上看是上签,你应该是财运亨通前程远大之人,但观你面相半明半晦且有阴气犯阳之势。本来我只管给你解完签便了事,听你一口内地口音,心思颇重,似遭了大劫难,我还是给你指点一下迷津吧。”
黄明轩心中一惊,赶紧道谢:“谢谢道长指路!”
道长摸了摸自己的白胡须说:“从相上看,你阴气已经散去,大难已过,但晦气又在犯颜。前者是命中注定,后者是外界晦气来犯,好在这晦气是可以避免的。我这里也不便多说,奇+shu网收集整理仅建议你找个风水先生到贵住所查看一下便知分晓。”
从黄大仙祠回到才搬入不久的出租公寓中,明轩仔细打量起自己租住的房子来。房间坐北朝南阳光充足,空气流通,虽不豪华,但单身汉所需设备用品俱全。他看不出有什么邪气,但又害怕灾难降临,因为他实在再承受不起打击了,只得请来个风水先生到现场察看。
这位五十多岁的风水先生在房中左看右瞧,用尺量量,用罗盘打打,又打开窗户望望,用耳朵伏在墙上、地上听听,用鼻子四处闻闻,末了又盘腿席地而坐闭目静思,最后才起立对黄明轩说:
“黄先生,从宅的方位、坐向、前程、风水诸多方面看来都没什么问题,但你住进来之前此屋死过什么人没有?搬进来时烧过香打过爆竹没有?”
明轩说:“这事我已问过房东,此屋中从未死过人,搬进来时驱邪爆竹也打过。”
“哦!如此看来晦气似来自顶上。”风水先生顿悟。
“什么!顶上是天,天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明轩不解。
“错矣!顶上住的是人家,你知道住的是什么人吗?”风水先生问。
“这我不知道,上楼下楼的大人、小孩、老人都有,我才来不久,情况还不太熟悉。”
“那我们应该上去看看,现在上面有人吗?”风水先生问。
“好像有人在家,刚才我还听到有脚步声,但我们敲门找人总得有个理由啊。”明轩突然看见桌上放着的水果和早上买的新鲜糕点,主意便有了:“对了!送点小礼物给他,我就说自己新来乍到又常不在家,麻烦上下左右的邻居路过时帮关照一下房门安全。”
“对!这主意很好。”
风水先生表示赞同,两人便上了楼。门敲开了,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明轩递上礼物说明了来意,老人收下礼物高兴极了,立即把两人让进了房中,口中还在唠叨:
“黄先生,你也太客气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之间相互关照是应该的,用得着破费吗?”
坐下寒暄了一会才知道,这位姓鲍的老太太不愿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才租到这里来的。平时少有人来看望她,一见有了客人,老人话也多了人也热情,直希望客人能多坐一会儿。不用黄明轩开口,鲍老太就带着客人参观这本就不大的一室一厅套房。看来老太很爱整洁,处处收拾得井井有条。突然,风水先生眼睛盯住了卧室墙脚,鲍老太也发现了客人的注意力所向,立即解释道:
“唉!不好意思,那是马桶,没什么好看的。人年纪大了,晚上就不愿上卫生间方便,我就把用了几十年的马桶放在了卧室,这样方便点。原先,我儿子儿媳说我老顽固不合时代潮流,放着卫生间不用,偏要用马桶,还要把我的马桶扔掉,我一生气就一个人搬这里住了。养到这样没良心的儿子真没意思,一点不理解老人的艰难……”
老太太的话匣子一开还真没完没了。风水先生找到了晦气的根由,便岔开话题告辞,和黄明轩回到楼下。他把明轩拉到卧室的床前,又用手指了指床头天花板说:
“黄先生,问题就出在这里。人的一生有近一半的时间在床上度过,晚上你往床上一躺,头顶正好被臭烘烘的陈年马桶罩住,你就有再好的运气也被罩住了,晦气就晦在这里。”
明轩一听便着急地问:“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吗?”
“这怎么去克制?人家的马桶爱怎么摆你管不了,但人是活的,我们可以避开晦气呀!”风水先生又打量了一下卧室说:“我看这样,把你的床移到这个地方很好。”
要想在香港发达,得入乡随俗适应环境。风水好了,黄明轩第二犯难的事是语言关。香港流行的是粤语和英语,就连北京话、上海话在香港人眼中也低了一等。南城的家乡话就更不用说了,无异只是乡下话而已。难怪国内的大小歌星们都喜欢学港台腔调,一边唱歌一边大喊什么:“谢谢!你们好!”“先生!小姐!你好!”似乎会说港话的人身价也高了,黄明轩自然明白个中道理,富在深山有远亲,富乡土话也是金。请人教粤语、英语请不起,好在会做生意的港人早替你想好了,教语言的书和磁带街上有卖。从此,黄明轩只要一有空便叽里哇啦地学起粤语、英语来。明轩很得意自己的悟性,时光不长,港话便学得流利通畅,英语的日常会话也还可以了,再配了一套西装,明轩似乎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港佬了。然而,根本性的进步是他开始认识了自我。自己是个打工仔,但是个高级打工仔,而不是廉价的马仔。凭着自己的实力,他接二连三的跳了几次巢,工资待遇也越来越高,最后,公司老板还给他配了两名助理美工。明轩不满足现有的成绩,他志在发达,要自己当老板。由于明轩很会做人,在技艺上他肯教导助理美工陶今和周翔,因此三人相处十分融洽,无所不谈。一天,明轩和小陶小周谈起自己的理想,叹了口气说:
“老板也是人,我们也是人,为什么他们就能发达?其实有许多老板个人素质还不如我们,难道真的是命该如此。”
陶今说:“我看并非如此,凭师傅你的实力是可以成一番事业的,眼下一是机遇未到,二是自己努力还不够,没有去寻找自己的突破定位点。”
周翔也说:“黄师傅,别说是你,就我俩也不愿一辈子做人家的马仔。但创业的确不容易,要有好的项目,要有可观的资金投入,还要技术实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明轩说:“我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分析一下,我们究竟适合上什么,优势劣势都分析一下,说不定就找到了方向。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们就一起干。”
“黄师傅,你以前不是在印刷厂干过吗,我们搞个出版社怎么样?”陶今建议。
“开玩笑,出版社私人怎可随便搞?再说有了版本还得印刷,这笔投资不得了,就凭我们三人的力量哪能搞得起来!”明轩吃惊地说。
“哎!你搞错了,在香港人人有出版自由,也可以私人办出版社,但是一切自负盈亏。印刷就更好办了,不用自己办印刷厂,有业务给印刷厂做,成本全由印刷厂代垫出,等印刷的书刊卖了再结账都可以的。真正的问题是稿源和选稿必须选有市场的。”陶今说明了一下。
明轩还是不放心地问:“我觉得选稿好办,但办营业执照难办,再就是会不会有太高的税收?”
周翔插话:“香港不像大陆,办照方便得很,连看点在内半天时间就可以搞定。税收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政府扶持三年,这三年几乎是没有税收。税务部门每年光顾一、二次也纯属关心,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手续费而已。平时我们不用请客送礼拉关系,一切公事公办,三年后才按营业额的比例合理收费。”
陶今和周翔的介绍令黄明轩感到莫大的鼓舞,三个人一合计筹划,股份制的《艺海出版社》便成立了。很快出版社的业务和效益便小有起色。
一年后,黄明轩回大陆探亲来了,虽谈不上是荣归故里,但伤痕累累的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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