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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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用你教,我懂得的。”

    一个调虎离山计让武达朗欢天喜地的去了上海,从此鹊巢鸠占,武达朗的家成了梁旺的外室。梁旺三天两头往潘小莲的家中跑,名曰工作联系,实则寻欢作乐。天长日久,全厂上下议论纷纷。有人将此事告到上级机关,但这年月生活作风问题构不成犯罪,说不准接到举报信的干部自己也是这号货色,要不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管。见义勇为的好事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疾呼:“这还是共产党的干部么?简直是无法无天。”于是,终于有人趁出差上海之机,将梁旺和潘小莲的丑事告诉了武达朗,那人就是彩印厂的矮个子电工包胜保。他拦在武达朗的车头前骂道:

    “武达朗,你他妈的真的是卖烧饼的武大郎,老婆在家里都给梁旺搞通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开车?蠢货!你中了奸夫淫妇的调虎离山计了。小子!你妈没给你生一个武松般英雄的弟弟帮你,你自己得靠自己,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血气来!”

    听了这朋友的激励,武达朗一宿没合眼,灌醉了自己后抱着枕头哭了一通。第二天,他买了一张回南城的火车票,又到浪迹街头的藏人手上买了一把弹簧匕首,他要学景阳岗打虎的英雄武松,来个血溅鸳鸯楼,宰了淫贼梁旺。当然,从未杀过人的武达朗心中还是有点怕的。他做出种种设想,万一我打不过梁旺怎么办?没有杀掉他反而被他擒住会怎样?会判死刑吗?枪毙的时候痛苦吗?最后,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他又想到了酒,武松不也是借助了酒力吗?酒可以壮胆增力,酒可以塑造英雄。于是,武达朗上车伊始便没有少喝白酒。

    武达朗是晚上十一时许回到南城市的家中的,事先也没有通知潘小莲,意在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核实事情的真伪。这么晚了,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紧闭。武达朗不由得心中一沉,接着又紧张地“扑通!”起来,一种男人的自尊在酒的作用下终于燃烧起来。他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又悄悄地潜入没有开灯的卧室,突然将电灯打开,终于看到了一个极不能容忍、极令他伤心的场面。一个种猪似的黑壮男人正压在他老婆身上,“呼哧!呼哧!”地干着那男女苟合之事,这男人正是梁旺。武达朗一时惊呆了。梁旺虽然惊愕,却不愿在自己最兴奋的时候将那脏物抽出,他只是不屑一顾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尽情发泄。潘小莲还是有点怕的,她极力想从梁旺的压迫下挣脱,但压在上面的这个男人太强壮有力了,无望的她只能是希望快点了事。武达朗突然疯子般地嚎叫一声:“畜生!”便扔下手中的行李扑了过去。他用力想推开梁旺,但这怪物太沉推不动。他又用拳头捶打梁旺赤裸的脊背,但肥肉堆积的躯体像打足了空气的汽车内胎化解了外力。梁旺终于发泄完毕,一翻身爬了起来,心满意足地说:

    “武大郎,别那么认真嘛!拔了萝卜坑还在,老婆还是你的。女人嘛,如同身上的衣服,穿穿脱脱是正常的。”

    武达朗怒不可遏地对着要穿裤子的梁旺面门就是一拳,口里还骂道:

    “你这个畜生!还有点人味吗?”

    梁旺用手拨开来拳,嘻皮笑脸地说:“人也是动物,只不过是高级一点儿,所以叫高级动物。换句话说,也可以叫高级畜生,懂吗?”

    “那你老婆为什么不给别人搞?”

    “可以呀!只要你武大郎有兴趣,又有本领去勾引到手,我老婆你可以去搞,我决不干涉。”

    “我才不想搞你老婆!”

    “那也行,哪天我给你介绍一个漂亮小妞做情人,赔偿你的精神损失总可以吧。”梁旺恬不知耻地说。

    这时,武达朗突然出其不意地对着梁旺的下身踢去。梁旺本能地一缩,结果踢在小腹上,他立即蜷缩地蹲了下去。武达朗抓住时机又是一脚,将梁旺踢翻在地。他正要对面如土色蜷缩在地的梁旺继续惩罚报复,给已起床的潘小莲死死拖住了,她说:

    “达朗,不能再打了,会打死人的,杀人要偿命的!”

    “好哇!揍你的野男人你心疼了?你怕死,我不怕死!平时我对你那么好,百依百顺,你还让我带绿帽子!我今天先收拾了奸夫,再来收拾你这个淫妇!”

    喷着酒气的武达朗这会到有点像个男子汉了,他一掌将潘小莲推跌地上,又去踢打梁旺。这下梁旺和潘小莲都真害怕了。潘小莲跪行般爬过来,死死抱住武达朗的腿说:

    “达朗,我求求你了!不能再打,会打死人的!都是我不好,要打打我好了。”

    “打你?好哇!代野老公受罚,够情义的,我成全你。”说完,武达朗挥手一掌劈在潘小莲脸上,脸上立即一个红印,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这时,地上的梁旺终于缓过气来,他歪歪倒倒地站了起来,制止住了武达朗,又有气无力地说:

    “兄弟,现在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了,但你是个明白人,到头我们都得面对现实。事情已经发生,总得解决,家丑不可外扬,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当然,这件事你受了委屈,但体内的损失可以体外补偿,世上万物总有个价,你就开个价,我赔偿你。”

    “你他妈的以为是逛窑子嫖妓,几个臭钱就打发了?”

    “那你说怎么办?和潘小莲离婚?这么漂亮的老婆你舍得吗?你这是成全我了。到法院去告我,到纪检委去揭发我,弄得我梁旺身败名裂做不成官?不成!”梁旺一边整理尚未完全穿好的衣服一边说:“我可以不承认,何况这年月当官的生活作风有问题不算问题,大案要案比比皆是,谁有功夫查这男女之间的事,男情女愿又不是强Jian。”

    “可我当场抓住你们通奸。”武达朗忿忿地说。

    这时梁旺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会心地对也穿好衣服的潘小莲说:“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对吗?我是到你家来谈工作的,是不是?”

    “是的,什么也没发生,梁厂长是来谈工作的。”潘小莲附和道。

    武达朗傻了眼,他愤怒地又握紧了拳头想动手。梁旺按住他的拳头说:

    “小武,冷静点,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了,偷袭只能一次得逞。”

    武达朗气得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坐下吧,我们坐下慢慢谈,什么事都好商量。”梁旺到像主人似的拖过一把椅子请武达朗坐下。潘小莲乖巧地给武达朗泡上茶,却特意冷落梁旺。

    梁旺见机说:“看到吧,还是自己的老公好!”

    武达朗默然地坐下,眼泪流了下来,心情极端复杂,酒力也渐退去,恢复了自己原先的本性,又失去了男子汉的自信,觉得自己是那么软弱无用,在这世界上是那么孤立无助。他弯下腰将脸包容在自己的双手掌中,任凭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潘小莲是何等精明之人,还有谁比她更了解武达朗吗?没有,现在的武达朗才是原先的武达朗,大家称呼的武大郎。天生会演戏的潘小莲抓住时机,伪装温存地递给达朗毛巾擦泪,哄孩子般地坐到他身边命令梁旺:

    “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从今以后不要踏进我家的门,这里不欢迎你!”

    梁旺会意地眨了眨眼睛,却冷冷地说:“不来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梁旺死了;但我可以答应武老弟许多条件,给予优厚的补偿和回报,金钱、美女都行。我梁旺射出去的箭是从来不收回的。”

    梁旺得意洋洋地走了,屋中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武达朗和水性杨花的漂亮女人潘小莲。她知道武达朗舍不得离婚,何况他们还有一个三岁的可爱女儿放在杭州的母亲那儿带。她自己也不想离婚,梁旺是个靠不住但有权有势的流氓,双方只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而已。这一晚,潘小莲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让武达朗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做了回男人,让武达朗找回了逝去许久的初恋、新婚时的感觉,然后她又软硬兼施地对丈夫说:

    “达朗,其实我是很爱你的,但人活在世界上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已的,我有我的苦衷。自打改革开放以来,人们都在朝着富裕的小康之路奔去,可我们俩都是普通工人,靠这两个可怜巴巴的工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富起来呢?让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即不是你,也不是我。眼下我们年轻还能在厂里做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国营工厂也会成为私人老板的工厂,到时候叫我们下岗也是有可能的。像我们这样混下去何年何月才有出头之日呢?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英俊老实;我气你恼你,也是因为你太老实。这年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富谁被人瞧得起,大家都成了势利眼,钻到钱眼里去了。笑贫不笑娼,这潮流我们能扳得过来吗?达朗,我做梦都希望我们的日子能活得比别人好点,靠你,你太老实,不行!我只有靠自己了,可我是个女人家,我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这张漂亮的脸蛋了。”

    “不!我不同意你这个观点,更不能让你去出卖自己,换取可怜的幸福。我可以用自己的劳动拼命去赚钱,让你和女儿生活得更好;即使我做不到,失败了,但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实实在在的活着,平平淡淡也是真。”武达朗据理力争。

    潘小莲将武达朗搂得更紧,感动地说:“唉!你真傻!也真好!我也这样想过,努力过。本来我希望通过帮厂里做挂历生意发点小财,然后我们都辞职下海经商,去追寻我们的梦想,可最终我失败了。这个时代有钱的男人便学坏,有权又有钱的男人便更坏了,梁旺便是这种人。你以为我会真喜欢他吗?我讨厌他、恶心他,他那猪一样的脑袋、色狼一般的眼睛、贪婪的面孔、流着口水的大嘴,从他强行占有我的一刻起,我都是闭着眼睛忍受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发他?”

    “告他,告他有用吗?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斗不过的!何况现在有钱的大款和达官显贵玩玩女人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了,又不是什么政治问题。到头来告不倒他,他的官照做,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武达朗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突然说:“我真想念毛主席!”

    “想念也没有用,他老人家不会从棺材里爬起来。”

    没开灯的屋中突然静寂下来,武达朗望着空洞漆黑的天花板,觉得天在旋转,而且速度越转越快,逐渐形成一个无底的黑色旋涡,自己很快也要被吸进去了。许久,武达朗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小莲,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顺应潮流,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人可以玩弄我们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们。亏,反正我们已经吃了,我们不如逢场作戏,利用梁旺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得到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尽可能地敲他一下。”

    武达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实在不甘心那!自己的老婆,为什么要给别人玩弄?”

    “我觉得这问题从两方面来看就能想通。第一:要达到目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第二:豁出去,也来个解放思想。西方不是讲究什么性解放嘛,我们也解放点。等我们有了大把的钱,你想采什么花就采什么花,我一定让你得到足够的补偿,让你一生活得值,活得潇洒!男女之间不就那么回事吗?”

    武达朗终于无言以对地妥协了。后来,夫妻俩又嘀嘀咕咕地商量了许多……

    昨夜发生的事对梁旺多少有点震撼,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仍很不自在,怕那个武达朗到厂里来闹事。下午下班前,武达朗和潘小莲果真寻来了,梁旺不由得心中咯登一下沉了下来,赶紧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礼貌的敲门声和潘小莲的声音:

    “梁厂长!梁厂长!”

    梁旺没有吭声,也不想去开门。门外又传来潘小莲软绵绵的声音:“梁厂长!开门啦,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吧!”

    梁旺无奈地压着声音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正忙着呢。”

    “有事呀,没事找你干嘛?”

    梁旺从声音上判断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便起身开了门。出乎意料,潘小莲和武达朗满面春风兴高采烈地涌了进来,根本没有丝毫讨阀的意思。还是潘小莲先开了口:

    “梁厂长,我老公武达朗刚从上海回来,我在家里备了些小菜为他接风洗尘,想叫你也去凑凑热闹,不会不给面子吧。”他又特意回头问丈夫:“老公!你说是吗?”

    尽管武达朗对这样的表演还十分陌生,还无法完全摆脱昨夜的阴影,但仍强作笑颜地说:“我们是特意来请你的,杀鸡、宰鹅、烧菜,我都忙了一整天了,你一定得去。”

    梁旺喜出望外,连声说:“一定去,我一定要去!而且要备一份厚厚的礼物。”

    “梁厂长,破费就不必了,你能大驾光临我们就够高兴了。”潘小莲说。

    “哪里话,这是应该的!有来无住非君子,我怎好意思白吃白喝呢?达朗这么仗义不见外,就是我的好兄弟,为这样的好兄弟别说花点小钱,叫我两肋插刀也行啊!”梁旺一挺大肚子拍着胸脯说。

    一顿丰盛的家宴把武达朗的家中搞了个杯盘狼藉,尽管梁旺和武达朗没有醉趴下,但都差不多了。临走,梁旺装着不胜酒力,一定要潘小莲搀扶他到马路边去打的士。潘小莲像扶亲老公似的搀着梁旺有说有笑地出了家门逐渐远去。武达朗也毕恭毕敬地直送到大门口,又目送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嘴里还在念经似地说:

    “好走啊!走好!”

    木讷地站在那儿的武达朗简直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邻居们吃惊地观望着眼前荒诞不可思议的景象窃窃私语:

    “天啦!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老婆偷人了,还请奸夫吃酒;吃够了玩够了,还像送贵宾一般。武大郎啊武大郎,你不如死了算了,免得在世上丢父母的脸。”

    “你们还不知道呢!昨天晚上武大朗是突然回家的,好像是抓了个现场。我听屋里闹腾得很利害,好像还动了手。我捉摸今天会闹出大事,没想到会是这样,怪了!”

    “没什么!这就叫男盗女娼,甘当王八,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啊,什么样的怪事怪人都有。”

    一位退休老工人狠狠地顿了顿手中的拐杖骂道:“全乱套了!毛主席在世,早把这样的坏干部枪毙了。”

    武达朗不是聋子、瞎子,尽管嘲讽他的人离自己还有点距离,但瞧神色他也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喝了潘小莲的迷魂汤后他已经铁了心,管他妈的“红帽子”“绿帽子”,什么色的帽子总得有人带;光彩不光彩是人说出来的,自己要活得潇洒、舒坦、富足才是真,才值。有了钱有了地位,我不照样可以玩别的女人,呆子才不跟着时代变。想到这儿,他不屑一顾地朝指指点点的人群方向“呸!”了一口唾沫,嘴里还骂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没想到在上海与他通风报信,煽动他回家捉奸的包胜宝正好从右后面走过来,这口带着酒味的痰,不偏不倚正好吐在包胜宝的脸上。包胜宝正是得到风声前来探个究竟的,没想到言传不假,自己一片好心付之东流且不说,现在又给武达朗喷了一脸的痰。包胜宝一口恶气涌了上来,对着武达朗回敬了一口唾沫,嘴里骂道:

    “你他妈的,大家叫你武大郎一点没错!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心甘情愿带绿帽子不算,还把关心你的群众比做多事的狗,你才真是比畜生都不如!”

    武达朗今天喝了这么多酒,胆气也不衰,雄赳赳地回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婆偷人了?拿到现场了?我看你是人身攻击破坏他人名誉,我要到法院去告你!要么你就是个专门偷窥别人隐私的窥癖狂。你对我吼什么?有种你去找梁旺,当他的面说:你梁旺是个混进党内的腐败分子,是个流氓。”

    包胜宝毫不示弱:“你别以为我不敢。梁旺怎么了,走多了夜路总有碰到鬼的时候,我就不信他能神气一辈子。武大郎,昨天我还把你当人看,同情你,为你抱不平;现在看来你是个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帮助的混蛋!没有廉耻、没有血性、吃软饭的十足混蛋!”

    武达朗给包胜宝骂得火冒三丈,心想,谁骂我都可以忍了,唯有你包胜宝没这个资格。心中一恼,他便不顾一切地回敬道:

    “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还有脸站在这儿神气,也不想想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你是野种啊!附近的人谁不知道,你是你老子包德贵和有夫之妇弄出来的杂种!”

    人怕伤心,树怕剥皮,武达朗点了包胜宝的|穴位,他能放过姓武的吗?别看包胜宝个子矮小些,但是个力量型的体魄。他冲上去就给了武达朗当胸一拳,把马杆似的武达朗打得后退了数步。俩人很快便扭打成了一团,但武达朗不是包胜宝的对手,围观者也不愿意帮他,他只得挂起了免战牌,钻进了自家的屋子,紧紧地关起了大门;他像蜗牛,不!更像王八钻进了壳中寻求自我保护。

    几天后,包胜宝被梁旺定了几条罪状,给予了行政警告处分。包胜宝一恼火,便请了长假,准备自谋生路。从此,厂里再没有人敢在公开的场合议论梁、潘之事,表面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第39章 包胜宝异国寻梦 特困户危房风波

    包胜宝的确是个私生子,而且在三岁后便再没有见到过亲生母亲汪惠香。六十七岁的老父亲包德贵,是离南城市百里远山坳中老实巴焦的农民。那是个极贫穷的山村。一九三零年包德贵还是个九岁的放牛娃时,母亲难产,生下弟弟包德荣后便辞世了。父亲要替别人干地里的活,小包德贵从此带着干粮和水,背着小弟包德荣,一边替人放牛一边哺育弟弟。弟弟太小不能吃干粮,包德贵便将干粮在自己口中嚼成糊糊,再嘴对嘴一口一口地喂着。好容易熬到弟弟三岁,父亲因忧伤和积劳成疾又死去了,这无异对才十二岁的包德贵是雪上加霜。德贵成了家中唯一的小大人,他得挑起全部的生活重担,要养活自己和弟弟。失去了父爱和母爱,得不到人间的温暖,读书仅是一个朦胧的梦。然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孤儿包德贵更是个大义凛然倔强的孩子,倔得像挺立山头傲迎风雨的幼松,任凭日子过得如何地艰难,却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弟兄俩相依为命,饿了,他把有限的粮食留给了弟弟,自己吃野菜野果;冷了,他把自己的棉衣脱给了弟弟,却在自己褴褛的单衣中塞上枯树叶和稻草;晚上睡觉时小弟害怕了,他把弟弟紧紧地搂在怀中,编着永远讲不完的山里童话,直到弟弟香甜入睡。德贵是德荣的哥,也是爸、是妈。

    天终于亮了,两个苦命的孤儿终于迎来了全国的解放,虽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和房子,但贫穷仍没有离去。按照山坳中早婚的习俗,德贵已是过时的大龄人,加上贫穷,便没姑娘愿嫁他;而弟弟包德荣则正当年华,德贵决定牺牲自己,成全了弟弟的婚事。又是几年过去,德贵终于等来了一个寡妇愿意嫁他,可弟弟的家庭负担又沉重了。望着三个侄子一个侄女,德贵决定再次牺牲自己的婚事,为弟弟分忧,帮孩子们上学受教育。德贵不想女人吗?不!他可想得慌,活了这许多年,女人啥样都不知道,他只能猜测,只能在梦中亲近女人。他多么想有自己的老婆孩子啊!有时他会觉得世界太不公平,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呢?我只希望有个堂堂正正的老婆,能为自己传宗接代相依为命的老婆,哪怕是寡妇也行,为什么老天就不成全我呢?而世界上有些人三妻四妾不算,还一个又一个地玩弄女人,老天为什么不惩罚他们呢?难道这一切都真是命中注定?每当公社的社员们在一起劳动休息时谈起女人,德贵便一个人躲得远远地抽着旱烟,怕呆在一起别人拿他开玩笑,更怕别人说他的**没用。这些情况令做弟弟的包德荣心情沉重,想方设法要为亲哥找个女人成个家。

    一九六零年,经过大跃进运动的国家经济困难起来了,山坳中居然也来了外省逃荒的灾民。一大早,包德荣收拾了几件工具,准备到后山岭里去砍些柴草预备过冬用。山坳里的深秋之夜是十分寒冷的,光是山风穿过竹山发出的啸声,便足以使人不寒而栗。包德荣“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发现自家院中的干草堆中躺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农家妇女。德荣走近一看,破衣烂衫的女人脸色苍白几近昏迷,浑身不断的战栗。她见有人走近,便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大哥!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快挺不住了。”

    德荣望着女人失神的大眼,同情之心油然而生,赶紧唤来大哥德贵,同是穷人出身的兄弟俩立即将女人搀扶进屋中。德荣的老婆先烧了碗姜汤给女人驱寒,又添了碗包菜皮煮的稀饭给女人喝。女人狼吞虎咽头也不抬就将稀饭喝光了,这时才抬头说:

    “谢谢大哥一家子,你们救了我的命,好人啦!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德贵却说:“妹子,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盛一碗。”

    女人的眼睛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围着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显露菜色。最小的女伢子用饥饿的眼睛望了望母亲,似乎在告诉母亲:“娘!我饿,但我不说。”女人感动了,她把女伢子拉到身边用双手捧着孩子的脸端详着,眼泪珍珠般地掉了下来。没想到女伢子竟懂事地说:

    “姑姑,你一定是没吃饱对吗?不要哭,我今天早上不吃,省给你吃好吗!”

    女人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头沉重地垂了下来,许久没有抬起。……

    好心的德贵兄弟俩见女人身体太虚弱又无亲可投,便暂时收留了她,只待身体好些再让她走。这女人二十九岁,是安徽人,名叫汪惠香。因为她不愿多说家里的事,兄弟俩也就没多问,心想,反正住几天要走的。汪惠香是个勤快的农村妇女,她不愿白吃,总是挣扎着帮包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阻都阻挡不住。她很快和德荣家的孩子们混熟了,而且从孩子们和邻居社员的口中得知包德贵义举动天的行为和品质,不由得对这个孤独的中年汉子产生了由衷的敬慕和同情。

    包家收留了个外地女人也引起同村社员的关注,好心的社员对包德贵说:

    “德贵,这是老天照顾你,女人都送上门来了,你就讨她做老婆吧,机会难得,别再错过了。”

    德贵却说:“那怎么行,这不是乘人之危吗?我包德贵不干这样的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都怨自己是光棍命。”

    村里的长辈又对德荣说:“德荣啊,你哥的婚事不能再耽搁了,他至今还打光棍,不都是为了成全你吗?你哥为人厚道重义,说什么不愿乘人之危,我看这事只有你出面说合了。”

    德荣说:“我比你们都急,但我小,哥大,你是长辈,我们一块儿出面去说更妥当些。”

    在众人的鼓动下,媒很快就说成了,又很快欢天喜地的进了洞房。四十出头的包德贵第一次亲近了女人做了新郎。两口子和和美美同心同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第二年便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包胜宝,艰苦的小日子更有了盼头。

    好容易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日子刚有了转机又来了晴天霹雳,包德贵几乎震死了过去。一天,汪惠香和同村的女社员兰嫂,在赶集回家的路上被七、八个壮汉拦住了。他们是开着货车来的。为首的男人叫同伙将汪惠香绑上了汽车,又将兰嫂推倒在地,他操着安徽口音说:

    “告诉姓包的,汪惠香是我老婆,三年前逃荒时走散,他占有我老婆是非法的。我也是庄稼人,念他包德贵是个有情重义之人,前面发生的事也就算了。我老婆也帮他延续了一脉香火,算对得住他了。但老婆终究是我的,我得带回去,家中还有三个孩子在等娘呢。”

    兰嫂从地上呼的爬起,一把揪住为首的男人说:“你们青天白日抢人,就不怕犯法吗?”

    “我没犯法,是你们犯法,不!是包德贵犯法,非法占有有夫之妇才是犯法。”

    兰嫂又冲着车上的汪惠香说:“惠香妹子,他们说的都不算!我要听你的真话。”

    为首的男人将惠香口中塞的毛巾取出,深情和悦地说:“老婆,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了,就是铁鞋也磨穿了。孩子们都在家盼娘呀!我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包德贵兄弟是个好人,少有的好人;但一个女人总不能同时有两个丈夫吧?那是要犯重婚罪的!我已经问过法官了。你就对这位大嫂说实话吧,人家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泪流满面的汪惠香说:“大牛哥,松绑吧,我不会跑。让我对兰嫂讲明实情,我会同你回去的。”

    “可以,但不要说得太久,否则就走不了啦!”大牛又特意补上一句:“不要将我们家的地址告诉他!免生麻烦。”

    汪惠香说:“我早料到会有今天的,也想过回家乡,但实在不忍心伤害老实重义的德贵大哥,所以就挨一天算一天了。家乡的地址我过去没告诉他们,今天更不会告诉他们,只是……”惠香悲哀地呜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一走,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苦命的胜宝儿?他才三岁呀!”

    天下的穷人是一家,大牛心一软动情地说:“那你就去见见那孩子再走吧。”

    “见了还分得开,走得了吗?”

    汪惠香把心一横抹去眼泪,把要说的话,要留给德贵和儿子的东西一古脑儿全交给了兰嫂,又向大牛要了一百元钱,并脱下身上的毛衣一并交给了兰嫂:

    “兰嫂,这钱交给德贵,算是我的一点谢意,否则我早死在野地里了。这毛衣,就麻烦弟媳改给我胜宝儿穿。”

    惠香挂着泪,带着割不断的牵挂跳上了车,兰嫂无可奈何地只得让道。黄土路上蓬起一股尘烟,她走了,心口上又添了一道伤痕。从此,德贵、惠香和胜宝只能在依稀的梦中相见。

    儿子包胜宝是争气的,他在对母亲的思念中长大成|人,又考上了建筑工程技校。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新时代彩印厂当了电工。

    包胜宝请了长假,可往后的工作并没有着落;他仅凭着一个信念,自己年轻有技术,人又勤快,这世界不会没自己的容身之地。话虽这么说,找个较理想的工作还真不容易。下海经商自己没有头本,也没有适合自己的项目;学别人来个“孔雀东南飞”,去广州深圳打工,眼下还没拿定主意。他突然想起设计科的周星,平时常去设计科修理电器,得知周星的弟弟周明是文化革命初期的建筑工程技校毕业的。周明的年龄比自己大十二岁,可以做自己的师傅,但也是未见过面的校友。说不定老校友能帮上一点忙,即使帮不上忙,出个主意也好。想到这儿,包胜宝决定晚上去周星家串门。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胜宝踏进周星的家门,正巧周明在和哥哥商量出国的事情。经周星一介绍,二位从未谋面的同学很快就谈得很投机了。眼下国内的国营企业大都面临许多困难,不仅是效益低下,而且有生存问题,因而工人致富更是个遥远的梦。工人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办法的纷纷走了出去;没能耐的、胆小的、老弱病残的,只有待在厂里熬日子,等着吃大锅饭。周明有个同班的老同学叫陆誉民,正巧在南城市对外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工作,现在担任科威特项目工程组的负责人,正组织挑选第二批赴科威特参加施工的工人。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可以圆出国梦,而且可以挣许多美金回来。周明在同学的帮助下被选中了,他此刻正和哥商量一些出国后家中的事情。包胜宝也真会见机行事,抓住这个机会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周明师傅,我正好从彩印厂请了长假,一时又没有合适的去处,你问问项目组的陆誉民经理,还需不需要电工?帮个忙吧!陆经理和你是同班同学,和我也是隔届的校友呀。要不,我买点东西去他家走一趟。”

    周星一笑插话:“你以为陆经理是梁旺一样的人?他要帮你,便不会要你的东西,如果不需要电工,你想要他帮也没门。他是很讲原则的人,连周明的体检表他都看了又看。”

    一句“讲原则的人”又使包胜宝担心了,因为梁旺为打架的事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周星从包胜宝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担心,宽慰道:

    “怎么,又担心你那点事了?没事!梁旺这家伙是滥用职权胡作非为,发展下去,他倒霉只是时间问题。真正正直的干部是分得清是非,分得出好人坏人的。”

    周星接着便将梁旺的一些丑闻和腐败行为,以及对包胜宝警告处分的来龙去脉对周明叙述了一遍。

    不久,包胜宝也很顺利地参加了赴科威特的项目施工组。

    一架波音飞机在云层的上空飞翔,载着一群炎黄子孙愚公的后裔飞离养育了自己几十年的母体,怀着割不断的愁肠,带着亲人的期盼,去异国他乡寻找一个新的梦想,一个崛起的梦,一个富裕的梦。这些远门都没有出过的工人弟兄们第一次乘上了飞机,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机翼下翻滚的白云把大家带入了一个无边的、神话般的、孩童般的遐想。神仙就是这样腾云驾雾的吗?我们都做神仙了!天外的天又是什么样?果真有神仙佛祖就好玩了。外国是什么样?外国人是什么样?那儿好玩吗?遐想过后,周明第一个回到了现实世界,他问坐在旁边的领队陆誉民:

    “誉民!科威特是个世界级富国,你估计我们这趟出国能赚多少钱?”

    这问题是大家最关心的,立即有几个人头凑了过来。陆誉民虽多次出国,但仍是很谨慎地回答:

    “这很难说,每个国家情况不一样,每个工地情况也不一样,国际上的生意还会受国际政治气候的影响。反正我们既然出来了就努力干吧,不要期望值太大,但希望还是有的。中国的佛祖会保佑我们,科威特的安拉也会保佑我们。”

    陆经理的两个“保佑”把大家都逗乐了。周明又提议:“老陆,你到过好几个国家施工,能不能给我们讲点异国见闻什么的?”

    “你们要听科威特的,还是听其它国家的?”

    “都想听听。”周明回答。

    陆誉民略微思索后说:“那这样吧,我给大家先讲一段中国工人智斗日本工头的故事。”

    这事发生在前几年,中国没有自己的海外建筑工程公司,而一些国外的老板盯住了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市场,纷纷到中国招聘工人为他们赚钱。我当时是施工员,和近百名建筑工人应招来到了中东地区。老板是日本人,工头也是日本人。这地区年平均温度33℃,到七、八月份气温平均在40℃以上,阳光直射下的地方能达到60℃。在如此炎热恶劣的高温条件下,躲在室内的人们都开着空调,而我们中国工人、印度工人、孟加拉工人却奴隶般的趴在高架上施工。艰苦尚且不谈,日本工头只要稍不满意就进行辱骂责打,越是挨过打的工人越老越打,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这一切对于在国内处于主人翁地位的中国工人阶级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日本老板的工地上没有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就连为工人主持公道说话的工会也没有,大家第一次尝到了被剥削被奴役的滋味。没办法,只有先忍着吧,但愿这日子能快点熬到头。

    工地上有个电焊工叫卢厚田,是农民出身的中国工人,个子虽然长得高大肥壮,但人特别憨厚老实,外号叫“肉堆”。人一胖行动便显得迟缓些,尽管他干的活不比别人少,但胖子怕热,时刻要擦汗。日本工头宫本便总是看不顺眼,常拿他开刀,挨打挨骂就成了卢厚田的家常便饭。好在卢厚田肉多身体好,短棒打在他身上如打皮鼓一般,他并不在意。但人是有尊严的,同胞挨打,大伙心中有气。我是施工员,也是中方工人的副领队,工人们把心中的愤懑向我和胡平领队宣泄,要求我们俩出面交涉。我俩从未处理过这类事情,但凭着正义感我们与日方交涉了,没想到日方老板竟十分傲慢无理地说:

    “这是我们的制度,没有严格的制度和非常的手段,你能保证工程的质量和进度吗?

    我当时心中十分气愤:“你这不叫制度,是侵犯人权,是违反国际劳动法。”

    日方老板蔑视地说:“你别跟我来这一套,这是我的工地,我做老板,不是在中国。”

    面对如此蛮横的老板,我们的交涉失败了,而日本工头宫本却更加肆无忌惮了。这天,“肉堆”正在架上电焊,宫本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肉堆”身后,他用手中的木棒敲了敲已焊好的钢管,操着夹生的中国话说:

    “你焊的东西?质量的不行!返工的干活。”

    卢厚田听了心中很不高兴,他已经干了十八年的电焊工了,对自己的技术不仅自己有信心,在整个工程项目组技术也是数得上的。因为人胖动作显得迟缓是事实,但活不比别人干得少也是事实。平时为了顾全大局受点委屈也就算了,现在宫本又在鸡蛋里挑骨头,他心里便不能接受了。生性忠厚的卢厚田有理有节地说:

    “宫本先生,我返工可以,但你总得说个明白,我什么地方焊接得不好,你检验质量的标准是什么?”

    “我说你焊得不好就是不好,你的,不服从管理的不行!”

    “宫本先生,如果你要蛮不讲理,你做给我看看。”

    宫本没想到平日给他吃靠了的最软弱的人竟敢顶撞,不禁勃然大怒地骂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死了死了的有。”说话间又一脚对还蹲在地上的卢厚田踢去。毫无防范的卢厚田“啊!”地叫了一声从架上掉了下去。

    “日本鬼子打人了!将卢师傅踢下工作架了,大家快来救人啊!”旁边另一个电焊工喊叫起来,并一把揪住了宫本,两人撕打起来。

    工地上的中国工人闻讯立即冲了过来,一组揪住宫本,一组去救卢厚田。我就近赶到卢厚田身边救人。幸好,工作面不算太高,卢师傅在地上舒缓过一口气便慢慢站立起来。这时,愤怒的中国工人已将宫本扭到我面前,说:

    “陆副领队,殴打卢师傅的凶手已经抓来了,你看怎么发落?日本人解放前欺负我们中国人,现在还欺负我们,忍让总得有个限度吧!”

    当时,强烈的民族自尊心燃起我胸中的怒火,真想不顾一切地和同胞们一道将宫本撕个粉碎,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冲动,必须暂时忍住。我又一次深刻地领悟祖先造字时为什么要在“心”字上面加一个刀刃的“刃”字。我对同胞们说:

    “你们放开他,这事我和胡平领队一定会向日方老板交涉,讨个公道,捍卫我们中国人的尊严。你们派几个人同卢厚田去医务室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内伤。”

    晚上,我和胡平愤懑地回到了营地,我们的交涉又一次失败了,正当合理的要求也被日方拒绝。工人弟兄们围在我俩身边问: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不了了之吧!”

    胡平气愤地说:“你们看着办!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但不要发生过激行动,要有理有节。”

    “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为首的工人刘震说。

    我和胡平都没有吭声,以示默许。

    第二天,宫本又耀武扬威地手拿木棍出现在工地上,他见中国工人都在干活又不象在干活,一个个慢吞吞地。刘震也是电焊工,他右手燃着一支香烟,左手拿着一根焊条,一边敲打铁管一边哼着小曲,对宫本的到来视而不见,只管唱道:

    “霹雳一声震乾坤啦,打倒土豪和劣绅啦,往年穷人矮三寸啊,如今是顶天立地的人啦!”

    宫本恼羞成怒地走了过来,吼道:“你的,偷懒的干活,唱小曲的不行!”

    刘震呼地一下站立起来,足比宫本高出一头。他满不在乎鄙视地瞪着宫本,用电焊条点着宫本说:“你的,胡说八道,所有的规章制度中,没有唱小曲的不行。”

    宫本一怔:“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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