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43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单从窗户口丢了回来。情况就是这样了,我说的都是老实话。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只是想偷看小曹洗澡,没其它的意思,我也没那么大的胆量。后来就被你们抓住了。”

    周星见事情已经有了大至的眉目,便让武达朗签字划了押。在场的群众作为旁证,也纷纷签了名。之后,武达朗被众人直接送往了公安局派出所。

    由于梁旺和彩印厂保卫科的出面,武达朗被押回了彩印厂。迫于压力,梁旺不得不给予武达朗行政处分。为处分的事潘小莲和梁旺吵了一架,梁旺指责潘小莲:

    “你一个这么精明的女人,怎么找一个这么窝囊废老公?正本事没有,还专门给我惹麻烦。”

    潘小莲也不客气的回敬道:“他是窝囊,可他有正本事能容得了你梁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他那些坏毛病还不是跟你学的。武达朗受了处分我潘小莲没了脸面,可你梁旺又有什么脸面?说起来你是个堂堂正正彩印厂的厂长兼书记,可人家周星就在你眼皮底下猖狂,你又能怎么的?你说我老公窝囊,我看你更窝囊,五十步笑一百步,你也强不到哪儿去。”

    给潘小莲几句话一激,梁旺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他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姓周的,我跟你没完!”他又回头对潘小莲说:“跟我把秦贵找来。他妈的!这也是个废物,我白提拔了他。”

    第42章 逼上梁山搞调动 大权在握施淫威

    秦贵自从当了设计科长后日子并不好过。他实际上是身兼二职,一头要完成设计科的所有设计任务,保证生产部门的需要;一头要让门市部为梁旺生财。由于门市部搞不出名堂,他已经给梁旺骂儿子般的臭骂了几回。今天秦贵又被梁旺叫了去,他心中忐忑不安地走进了梁旺的办公室,也做好了再挨顿臭骂的准备。梁旺脸向窗外地站着,听见秦贵进来了,却分文不动头也不回,但秦贵从背影已见到了怒气。他胆怯地小声喊了声:

    “梁厂长!我来了,有什么……”

    不等秦贵把“指示”二字说出来,梁旺猛一回头,破口大骂:“有你妈的B,你还有脸来吗?让你办的事你哪件办好了?”

    梁旺骂秦贵的娘了,他虽不是什么孝子,如果在当科长前挨梁旺骂了娘,他是要跳起来反击的;但今非昔比,官位比娘重要,他得忍。为了顾全自己的前程大局,别说心上架一把刀,就是架二把三把刀也得忍,只要不真砍下去就得忍。他陪着虚伪的笑脸回话:

    “都是我无能,辜负了厂长的期望。希望梁厂长能给我一点具体的明示,我一定坚决照办。”

    找到了出气筒的梁旺继续骂道:“什么都要我明示,还要你这个科长干吗?你另觅新欢找过老婆要我明示吗?你超计划生育,像下猪崽一样生了一个又一个要我明示吗?”梁旺见秦贵不敢吭气,驯服得像条狗似地站在那里,心中的火气稍稍下去了些,又说:“我现在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把周星这小子修理一下,不!要狠狠地整一整,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利害!他太猖狂了,竟敢在我太岁头上动土。”

    “门市部的工作刚理出一点头绪,正在抓经济效益。周星这个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对付的,得花精力和时间。如果现在工作重心一转移,会不会影响经济效益?”秦贵小声而谨慎地说。

    “我没叫你放弃经济效益,两件事都得抓好。现在才叫你办两件事就手忙脚乱,你还办得了大事吗?”

    无可奈何的秦贵只得说出心中的苦衷:“梁厂长,要整一个人总得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吧。周星遵守劳动纪律从不迟到早退,设计的稿件中稿率也高,生产科和客户的反映都很好,群众关系也好,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整他。我看,此时还是从长计议,慢慢地逮住他的辫子就好办了。人无完人,金无全赤,是人都有失足犯错的时候。”

    梁旺一听,气得手一震,将刚端起的滚烫茶水也泼洒了出来。他“砰!”地一下将茶杯放回桌上,震得杯盖滚到地上摔碎了。这下梁旺气不打一处来,点着秦贵的鼻子大骂:

    “我说你是猪脑袋,头大不中用!慢慢来,你想慢到什么时候?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周星这个人,我看到他就眼睛发胀,一天都不想再看到他!早一天除掉,心里早一天舒坦。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理由我不管,但我可以点拨你一下。中国有句古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的老祖宗老本家秦桧不也有个闻名的三字真言‘莫须有’吗。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人无完人,金无全赤,是人,就有弱点有缺点,关键在于发现。我就说到这里,你去办吧。我再重复一遍,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多一天也不行。”

    秦贵唯唯诺诺地退出了梁旺的办公室,心中直冒着一股酸醋味。给梁老板骂了娘,自己的老祖宗也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卖国丞相秦桧,可自己还得忍气吞声地陪笑脸。他决定把这股怨气不择手段地一古脑儿发泄到周星身上去,人就得为已,否则会遭天诛地灭。

    秦贵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才想出了个极不高明的主意,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主意即破坏了设计工作的规律性,也刺伤了设计科人员的积极性。设计科八个人是有工作定额的,设计费的统计标准也是依据市场制定的。包装装潢设计即要符合艺术标准,还要符合市场潮流,客户生产厂家和顾客的不同消费心态,不同的印刷种类制板要求和工艺要求;另外,还有包装结构,包装材料的科学性,承重性等等。为了整倒周星,秦贵竟违背规律地将每个人的产值定额翻了一番,将计稿酬的标准下降了一倍。这么一来,每个设计人员不仅拿不到奖金,保证不了设计质量,就连任务也难以完成了。秦贵破坏生产打击一大片的条例一出台,便遭到大家的反对,但他还是一意孤行地宣布执行,并声称:“不满意有意见的人,可以告到梁厂长那儿去。”设计科的群众不自觉地把眼睛盯着周星,希望他能拿出个好主意。周星心中已敏锐地感觉到秦贵在“变成猴”,在替主子梁旺实施报复计划,所以他没有吭气;但他心中却也在盘算如何应变,如何对付这甘愿返祖不愿当人愿当猴的秦贵。有的人就这种德性,在利益的驱使下做人的资格也可以不要。根据秦贵的新条例要求,每个设计人员必须提高工作效益缩短工时。原来完成一张较成熟且客户能采用的设计稿约要三天时间,现在必须在不到一天的时间手绘设计完毕,无疑这是非常难办到的,除非是极简单的标贴类。周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便决定边走边看。

    第二天,周星终于想出了办法,他给自己定了个原则:为了节省时间完成任务,能抄则抄,少搞创意设计,只要抄得客户满意就成。对于实在难度太大的设计便实事求是,该花的时间还得花。秦贵似乎看出了周星的态度,便利用职权专门分发难度大的设计任务给周星。这么一来,周星的任务便难完成了,秦贵也就顺顺当当地找到了周星消极怠工的“罪证”。

    这天,周星停下笔,正手撑着脑袋苦思一个创意设计方案。就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秦贵偷偷溜到他身后突然发难:

    “周大设计师,你到挺会抓紧时间养神休息吗!你最近的表现不太佳呀,完成的任务算你的最少,该不会是消极怠工吧?”

    惊醒的周星大为光火地回敬道:“秦大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话里不仅带刺,而且带着一股猴臊味,该不是听到了主子的锣声响上场了。明明我正在构思,却扣上一顶消极怠工的帽子,这帽子合适吗?”

    周星一句“猴臊味”的辛辣讥讽,把设计科的同事们全逗乐了。秦贵顿时无地自容,气得脸色也变了,他立即反击道:

    “周星,你别太放肆,别以为我不敢搞你!凭你最近的工作表现就可以给你处分。”

    “喔!欢迎!欢迎!”周星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坐位上站立起来,鼓着掌说:“大家看看,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的秦大科长可是有大长进,学会整人了!秦大科长,你到是说说准备给我什么处分,罪名是什么?最好具体点,总不能讨伐无名吧!”

    大概是为了壮胆吧,秦贵把腰伸直了直才说:“罪名还要我来列吗?消极怠工对抗新的改革方案是明摆着的,自己看看这些天来你设计了几张稿子,离完成任务还差多远。你是原设计科科长,也是老同志,在你的不良影响下很多人都没完成生产任务,但别人完成的任务还是比你多,你能说自己的表现好吗?”

    周星毫不示弱,顺手拿起一张自己绘好还未上交的设计稿在空中挥了挥对大家说:“大家都看到,秦贵今天是特意对我发难来了。然而,究竟是我在消极怠工还是秦科长在有意发难呢?帽子底下必须有人,得有凭有证让事实说话。秦贵!你也太聪明过人了!利用手中的权力把别人当阿斗耍,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那这样吧,现在我们都到秦贵的办公室去看看事实,究竟是谁在搞阴谋鬼计破坏生产。”

    周星的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支持,纷纷跟到秦贵的科长工作室。周星不由分说地将还未送去生产车间的设计稿在桌上一一摊开,又将计稿酬的簿子翻开后才说:

    “大家看看,秦贵是个怎样的人?做事不仅不能公正,连为人的基本道德也没有。他把简单好做的设计稿件留给自己,把难度大要求高的大稿分给大家,特别难做的稿几乎全给了我。按理说,高难度应该记高稿酬,容易的稿件应记低稿酬,可秦贵利用手中的权力把黑白颠倒过来。秦贵是科长,定的任务本来就低,他给自己做简易稿件,可记的分比高难度稿件还高。这么一来,他自己不仅轻轻松松完成了任务,而且可以拿到很多超产奖。而我们任务增加了,难度系数大了,稿酬标准却下降了,这任务还完得成吗?众所周知,包装装潢设计是实用美术,也是艺术创造,做好这工作是要一定的时间保证的,而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为了一张稿件的成功和客户采用,我们有时得画三张甚至六、七张设计方案图,可我们最终只能成功一张,记一张稿酬。大家再看看秦贵,他的同一稿件不同方案,甚至构思草图也记了稿费,这是做科长的人做的事吗?公心何在?人品何在?”

    不待周星说完,秦贵便面红脖子粗地叫了起来:“周星,你这是在搞煽动,挑起大家对新改革方案的不满情绪。我警告你,你必须对由此产生的后果负全部责任!”

    周星蔑视地一笑:“这不是煽动,是在说明事情的真相,揭穿你玩的鬼把戏。至于负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周星对自己说过做过的事都敢负责,对了敢负责,错了也敢承担,你有这样的品质和胆量吗?”

    这时,科里群众压抑许久的不满情绪也爆发,纷纷指责秦贵。招架不住的秦贵只有去请梁旺亲自前来弹压。离开办公室前,他指着周星说:

    “好!周星,算你有种。走着瞧,看谁斗得过谁!”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风雨也来得真急骤,大约一刻钟后,秦贵便请来了他的主子梁旺。梁旺的到来使设计科的空气骤然紧张,一时鸦雀无声,空气似乎也凝固了。梁旺晃着他的肥脑袋,鼻唇沟深深地下勾着像要吃人,憋了一会儿后,他大嘴终于张开了:

    “听说设计科有人想造反作乱,消极怠工,还煽动群众的不满情绪。是谁?有胆量就自己站出来!”

    已做好了应变准备的周星“腾!”地一下从自己的坐位上站立起来,声音宏亮地回答:“是我!坐不改姓站不改名的周星。遗憾的是我不是造反作乱,只是揭穿了事物本来面目,让一些人的阴谋不能得逞而已。揭了人家的疮疤自然遭人恨,想报复就来吗!何须拐弯抹角?我就不信天下没了公理!我是吃技术饭的,不靠吹牛拍马过日子,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梁旺此行本想借故发难,目的是拔掉周星这颗眼中钉,没想到周星竟如此爽快,一下便在话中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梁旺竟也拍了两下手掌说:

    “好!好!好!有胆量。既然你把话都挑明了,我也就不想刁难你,免得日后不好相见,免得别人说我梁旺没肚量。彩印厂庙小留不住你这大菩萨,刚才你的意思不是说想走吗?我成全你,打报告来,我立马就批。”

    梁旺说完扭头便走了。二人的这场交锋如惊雷一般震耳欲聋疾如电火般地结束了,但在设计科却泛起了巨大的波澜,人们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压抑。

    周星的申请调动报告立即就打了上去,报告又在当天批准了下来。为了体现权威的严肃,梁旺不仅动用了厂部的名义作决定,而且特意打印了一个文件,加盖了公章。

    经厂部决定,同意周星同志调离本厂,限定在壹周内办完一切调离

    手续,逾期作自动离职处理。办理调离手续期间,不得请假、停产、影

    响工作。

    南城市新时代彩印厂

    X年X月X日

    从文件看出梁旺的用心是何其良苦,他企图用一周的限期困死周星,使周星不仅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而且成为一个失业的社会流浪汉;因为在一周内完成联系单位,审批等手续几乎是不可能的。周星拿着厂部的决定蔑视而又苦苦地笑了笑,送来决定的秦贵则幸灾乐祸地冷笑。科里的同事关心地围了过来,几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过决定后气愤地议论:

    “限定一周的时间调出,还不准请假,这不是存心刁难存心迫害吗?”

    “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真没劲!”

    “算了,这个厂是没法呆下去了,我们也打报告申请调走吧。”

    秦贵早就在监视群众中的反映,一听有人说“我们也打报告调走”,立即狐假虎威地说:

    “梁厂长已经吩咐过了,如果有人不服,想步周星后尘的,都可以打报告来,厂里一律批准;但都必须在一周内调出,否则,作自动离职处理。”

    一位年轻人顶撞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吓唬谁?大了不得辞去工作到沿海特区打工去。特区工资高,发展机会也多。”

    年轻人的主意立即得到许多人的响应:“走!我们都打报告申请调走,看梁旺怎么办?”

    另一人建议:“我们干脆集体辞职,到深圳打工去。那边条件好机会多,没准我们还可以自己开家广告设计公司呢!”

    这下秦贵有点慌了神,如果真的全科设计人员都走了,厂里生产非瘫痪不可;即便是重新招人也没这么快,何况新手至少有半年的熟习业务过程。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喊道:

    “你们想集体造反,向厂里示威?”

    “不是我们想造反,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已经下台不爱多说话的老科长牛倔也忍不住说:“厂里也做得太过分了,群众能不做出反映吗?”

    周星为了顾全大局不顾将事态扩大,更不愿在一气之下做出影响全厂工作的举动。梁旺个人和新时代彩印厂是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于是他感动地对大家说: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但决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委屈而影响全厂的工作,更不能搞什么集体请调,集体辞职。厂子是国家的,是全体职工的,而不是梁旺个人的。再说我周星也没那么差劲,凭自己的能力和影响,这一周的期限是难不倒我的。大家都去工作吧,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三天后,周星神不知鬼不觉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办法,办完了调往市广告公司的手续。当他手拿调令走出人事科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外出归来的潘小莲。机警的潘小莲立即敏锐地感觉到,周星可能已经办好了调动手续。她假惺惺地给了周星一个微笑,待周星一走远,便立即溜进人事科打听情况。办事员李正是才分配来彩印厂不久的复员退伍军人,没多少人事工作的经验。他见潘小莲进来,立即主动地打招呼:

    “潘科长!稀客呀,到人事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刚好路过,顺便进来看看。”说完,潘小莲报以李正一个甜蜜的微笑。然后,她又凑过去很显亲热地问:“小李,刚才周星到这里干什么?”

    “哦!他已经办完了全部的调离手续,刚才是最后一道手续,拿调令离厂。”小李很随便地答道。

    “哟!这么快,才三天他就办完了全部手续。”潘小莲面露惊讶地又问:“他是调去哪个单位?”

    “南城市广告公司。”

    “办完手续的事梁厂长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刚才我去找过梁厂长,他正好到局里开会去了,我只好先办完事,下午再向他汇报。”

    潘小莲仍然带着甜蜜的笑容责怪小李:“你太没经验了,开调令是最后一道手续,也是一道关卡,你应该先请示梁厂长,同意后才能放行。”

    “还要怎么同意?厂部不是下了专门的红头文件:‘同意周星同志调离本厂,限定在壹周内办完一切调离手续,逾期作自动离职处理。’吗?现在他什么手续都办好,该清理的事已清理,该归还的东西已归还,各种部门的公章也盖全了,我总不能担误人家呀?再说,现在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压住人家的事不办。”李正稍有紧张而又不解地申辩,年轻的脸上激动得泛出红晕。

    潘小莲像安慰小弟弟似地又说:“小李,你别紧张,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没其它的意思。好了,打扰你这么久,不好意思!你还是做你的事吧,我走了。”

    潘小莲迅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门一关,拨了好几遍终于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并找到了梁旺:“喂!梁老板,找你找得好苦呀!厂里出大事了!”

    “你就喜欢瞎咋呼,有什么大事好出的。”梁旺不耐烦地说。

    “周星拿到调令调走了!”

    “走了不就走了,难道你愿意看到他?这人早走早好。”梁旺若有所思又补上一句:“这家伙手续都办完了没有?他怎么这么快的动作,别人办几个月都办不完的事,他三天就办完了,是有点古怪。”

    “手续是办完了,一样不缺。对方是作为特殊人才接受的,动作能不快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梁旺问。

    “我心里直恨,这么便宜就让他跑了,我心不甘!”

    “那又能怎么办?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你开完会快点回来,我要你施点淫威,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想抓就抓,想放就放,让姓周的知道知道我的利害。”

    照梁旺的话说:“不管多难唱的戏,有潘小莲导演没有不能上演的。”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她的精心策划下还真的开场了,阴谋的核心术是攻心。当天下午,人事科长和办事员李正给叫到梁旺的办公室,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梁旺又命令李正,不管用什么办法,要将周星的调令和他本人追回,否则,将军法从事,开除李正的党籍和厂籍。这一道要命的死命令,把小李弄得六神无主完全乱了方寸。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但又不得不执行命令。

    傍晚,李正找到周星家中,正值周星去广告公司还未回来。他对丁小薇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给丁小薇硬梆梆地顶了回去:

    “小李,你去告诉梁旺,别再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了!周星不是他的下饭菜,想吃就吃想吐就吐。他已经不是彩印厂的人了,不会听他的摆布,我老公决不会回去的!”

    李正哭丧着脸说:“周星不回去,我会被开除党籍、厂籍的。”

    “没那回事!吓唬三岁小孩呀。你犯了党纪还是犯了国法?他梁旺就那么霸道,一手遮天不成!”

    “大姐!真是那么回事,我一点没骗你。梁厂长今天是大发雷霆,拍桌子骂人,又下了死命令。”

    面对李正的纠缠不休,丁小薇只得来了个缓兵计:“小李!你还是先回家吧,天都黑了,晚饭还没吃。周星什么时候回来又没个准,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讲,一定给你个明确答复。”

    “那不行,光是明确答复不行!调令和人都得回去,否则我不走。”

    丁小薇看小李老实巴焦着急的样子,只得无奈地说:“好!人和调令都回去,我一定传达到,该行了吧?”

    李正走后,回家的周星与妻子分析了一下情况,决定不理会李正的纠缠,免得中梁旺的阴谋鬼计。

    第二天一早,周星早早地就去广告公司去了。丁小薇带着孩子正要出门,李正却拦在了大门口:

    “丁大姐,周星呢?”

    “他到新单位上班去了。”

    “啊!你骗我,昨天晚上你不是答应让周星同我回厂去的吗?”

    “我没骗你,我是答应了,但只是答应一定传达到,但愿不愿回去还得看他自己,我没法代替他。”

    李正觉得自己上当了,一气之下干脆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忿忿地说:“好!今天我不走了,但你也别走,我一定要守到周星回来。”

    丁小薇急中生智,弯下腰对女儿说:“灵洁,这位李叔叔拦在门口,不让妈妈送你去上学了,怎么办?”

    小灵洁是一个爱学习听话的孩子,一听李叔叔不让她去学校,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并用她的小手去推开李正,嘴里还骂道:

    “你一定是个坏蛋,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学,走开!快走开!

    你还别说,丁小薇这一招还真管用。李正是一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在部队又受惯了拥军爱民的教育。今天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居然说自己是坏蛋,他心中猛地一惊受到很大的触动,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当这个坏蛋的。一个共产党员革命战士,为了救一个危难中的儿童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我就不能放孩子去上学?想到这儿,李正让开了一条通道说:

    “好!你们走吧,但我不会走。我就坐在你家门口,一直等到周星回来。”

    丁小薇将大门锁上,临走又对李正说:“小李,你别这么死心眼地在这儿等,等不到的。周星刚去新单位报过到,没准有二三天休息,这人一休息去什么地方,就连我也不知道。再说,梁旺这人的德行你在厂里也应该知道一些,遇事多想想,不要唯命是从全听他的摆布。”

    丁小薇带着女儿走了,后来她又打了个电话通知周星晚上别回家,住到亲友家去,免得死心眼的李正纠缠。这李正也真倔,丁小薇走后,他还硬在门口坐了两个小时,最终无望,只得垂头丧气回到彩印厂。

    李正走近彩印厂的办公大楼,正逢梁旺虎视眈眈地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他一见李正走近便大声问:

    “周星的调令拿回来了吗?”

    李正不敢正视梁旺,低着头回答:“没拿到。”

    “那你见到人了吗?”

    “人也没见到,他不在家。”

    梁旺突然暴跳如雷地吼了起来:“你还有脸回来?李正!我告诉你,给你限期三天,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三天内如果你不能将周星的调令追回,你就不要踏进彩印厂的大门,你的厂籍和党籍也算丢了。滚吧!还像根木头似地站在那里干吗,快滚!不许进来!”

    梁旺的吼叫惊动了办公楼中的所有干部,胆大的还走到走廊上看个究竟。梁旺的霸道和平日的所作所为,已在干部和群众的心中煽起了极大的不满,尽管眼下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但漫延的火苗一旦熊熊燃起,将会把梁旺烧成灰烬。

    忠诚老实而又可怜的办事员李正,竟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地在周星的家门口静坐起来。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又过去了大半天。丁小薇端饭给他也不吃,劝他也不走,光是喝军用水壶中的冷开水,有时还会偷偷地抹眼泪。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一付扑克牌,一个人用扑克牌在地上翻来覆去为自己算命,口中还喃喃地自言自语:

    “过得了这一关,还是过不了这一关?如果过得了,牌就是红心A……”

    李正的一举一动,善良的丁小薇都看在眼里。她心想,为什么这样的好党员掌不到权,坏人却能掌到权呢?她不理解,只能担忧和叹息。这小伙子虽只是个办事员,但忠于职守、清廉、公正、不抽烟、不喝酒、不受贿赂,在办调动手续的全过程,周星递过去的香烟他也没抽过一支。丁小薇的意志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她终于把丈夫喊了回家。周星赶回家中已是第三天的傍晚。望着几天下来变得憔悴疲惫的李正,他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周星把李正拖进屋中,逼他吃了些东西才开始问他:

    “小李!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回去呢?我堂堂正正地办齐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合情合理合法的调走,我已经不是彩印厂的职工了,你们没有权这样做,难道你不懂吗?”

    “我懂,但我没有办法,如果你不回去,我就会被开除党籍和厂籍。”

    “梁旺是在滥用职权施展淫威,是非法的!他完全不像个共产党的干部,连普通党员都比他好。你想想,在这样的人手下工作你能愉快,能干好工作吗?我既然已经脱离了虎口,还会回去吗?”

    “梁厂长这人是有缺点,但没你所想象的那么严重。他说得也对,你的调动虽然是厂部决定,而且打了正式文件,你也的确办完了所有合法的手续,但最后开调令时我没有请示厂长是一种失职。这是我的错误,不关你的事;但看在同事的份上,我求你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周星!你是个好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李,你太年轻太糊涂了。梁旺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他不是个好东西,历史将会证实这一点。现在梁旺利用手中的权力逼你、逼我,你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在借刀杀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施展他的淫威;放你走又抓你回来,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充分显示他的权力和能耐,最后达到他整垮人的目的,让一切敢于逆他意志行事的人不寒而栗。你想想,这样的人我能听他的吗?”

    这时李正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周星!你好像有点怕他似的,难道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去?”

    李正无奈中的激将法,多少对周星起了些作用。周星有点恼火,但仍是冷静地说:“你完全弄反了,正是由于我一次次地反对梁旺的不正当行为,引起了他的憎恨,妨碍了他的行动,他才下决定逼我走的。你是搞人事的,应该知道,在现在的条件下,一星期之内办完所有调动手续,几乎是不可能的。梁旺用这样苛刻的条件逼我,无非是想使我失去公职和工龄。可是我出其不意地办成功了,他的阴谋失败了,所以又生出逼我回去的不甘心之举。你现在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成了逼迫我就范的人质。梁旺心里清楚,回不回去的主动权现在我手中。他本人办不成此事,便逼你,威胁你,让我对你的困境产生不安和同情而不得不回去,真可谓是阴险歹毒到家了。他太了解我的为人,我也深知他的恶劣本性,只要他屁股一厥,我就知道他拉的是什么屎。”周星停顿了片刻,终于做出了新的决定:“说实话,我并不怕梁旺,也没什么把柄给他抓,我担心的倒还真是你李正。你是无辜的,但梁旺整人从不会手软,我坚持不回去,一怒之下的梁旺肯定真会开除你的党籍和厂籍,他会充分滥用手中的权力。我也可以预料,即使我回去了,你的办事员职位也保不住;但我没事,至少在一个阶段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你信不信?”

    “我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现实会让你相信的。我现在有个主意,你也别回厂了,我有个同班同学在深圳特区一个大公司做总经理,我介绍你到他那儿去工作怎么样?特区发展前途大,工资也高。”

    李正抗议般地叫了起来:“那我的党籍和厂籍不全完了!工作可以丢,共产党员的党籍不能丢!你这主意自己留着吧。”

    周星笑着说:“丢不了,我帮你找局党委。”

    “得了吧!你自己的事还没解决还谈帮我。还是言归正传,跟我回厂去吧。”李正执着地说。

    周星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已是晚上七点正,又抬头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呀!梁旺既然一定要我这个对手回去,我就奉陪到底吧!否则,还说我真怕他呢!鹿死谁手还未知。”

    李正不相信地瞪大眼睛问:“那你决定回去啰?”

    “是的,现在就走,到梁旺家里去会会他。”周星面无惧色肯定地答复了李正。

    敲开梁旺的家门,周星第一次看到了赤裸着半身的梁旺,太丑陋了!浑身上下的赘肉,足已让看到的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梁旺是家用空调南城市的第一批享用者,但凉爽的冷气也无法解除赘肉给他带来的烦恼。一回到家,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身体的负担,梁旺只得将自己剥得精光;如不是为了遮挡那一点最后的羞耻,他真恨不得将唯一的三角裤衩也扒光了。他家中没有旁人,大概是特意打发出去了,专门在等待预料中的周星到来。梁旺脸上挂着一丝获胜的微笑说:

    “啊!你终于来了。”说着他又给周星让座,倒冷饮。

    李正也想坐下来,被梁旺毫不客气地制止,并厉声呵斥道:

    “你现在可以走了,这里没你的事!”

    李正灰溜溜地走了,梁旺又恢复了刚才那冷冷的微笑,接下去说:

    “周星!你真狠心,见死不救,为了自己的调动竟忍心让李正被开除党籍、厂籍,非君子所为也。”

    周星针锋相对:“明明是老虎要吃人,还伪善地念佛,像这样的人比禽兽有过之而无不及。梁老板,你的行为并不高明,用开除李正来要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来体现你的淫威和能耐,告诉你,大错特错!你找错了对象。我周星虽是一介书生,之所以敢回来,一为开脱无辜的李正,二为摸摸你这只老虎屁股。别人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今天偏要摸!周星不是胆小的耗子,由不得你摆布。你逼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继续斗下去有个对手吗?我现在回来了!从今后你好自为之,处处小心提防点,多栽花少种刺,不要干昧良心的事,要知道,一个人走多了夜路总会碰上鬼的。”

    梁旺心中一惊眉头一皱说:“你觉得斗来斗去有意思吗?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实惠?何况你未必能赢。”

    “不是我要斗,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人都调走了,你还不甘心地把我弄回来,为的是什么?至于实惠不实惠,我的人生哲学是劳动致富,凭本事赚钱,到哪儿都能活命,而不是靠斗争谋自身的利益。退一万步说,即便我失去了国营编制,也一样生存,甚至会生存得更好。还有你说的是否能赢,这问题更明白,除却掌握的知识,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穷书生,即便失败了也不会失去什么;可如果你失败了,就会失去官职、地位、党籍、不义的财富,甚至可能受到法律的制裁,遗臭万年!难道你不害怕吗?”

    周星这段简短的话正击中了梁旺的要害,脸部的肥肉猛跳了一下,心中甚至后悔不该听潘小莲的话,把送走的煞神又请了回来。他冷静了一下,权衡了利弊得失后改用一种较温和的态度说:

    “周星!你是个有才能的人,我们的谈话不要火药味这么浓好不好?现在是在我家中,而不是在厂里。我们应当换一种方式谈谈,一种平等的方式,朋友的方式,我不是你的领导,你也不是我的下属,是朋友,行不?”

    周星说:“那你就把自己的高见都说出来吧,我洗耳恭听。”

    梁旺说:“我们不谈厂里的事,也不谈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想谈谈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只当是一种相互了解和聊天吧。”梁旺知道周星不抽烟,便自顾自点燃一支高级进口香烟,话匣子便大开:“周星!你是个很有才能的知识分子,可你的才能没给你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好处。原因,就是你对自己没有正确的认识,把才能的位置放错了。凭良心说,我的才能不如你,可我却从一个知青,工厂的车工,市体改委的借用科员,到正式国家干部,付科长,科长,一直当到彩印厂的党委书记兼厂长。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能识时务善经营,能放正才能的位置,能使顶头上司放心,高兴。从我到彩印厂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你是个人才,并准备重用你,甚至准备让你当我的第一副厂长。可你,不仅常使我不高兴,而且令我失望,直到弄成今天这种互不相容的对立局面。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人的发展靠四点:第一,要身体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第二,要有好机会好运气。第三,要有耐心,耐心地等待机会,捕捉机会。第四才是才能,才能是放在最后的因素。你想想,那么多高等学府中毕业的高材生、尖子生,到头也只能成为伯乐相中的马。千里马又怎么的?还是被人利用给主人骑。我们为什么不设法使自己成为主人呢?如果你想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今天就耐心听我把话说完。”

    周星本想打断梁旺的话,见光着身子的梁旺正准备赤裸裸地解剖自己,似乎想作最后一次努力拉自己下水,便耐着性子听了下去,看看梁大人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么?

    梁旺兴致勃勃自鸣得意地继续说:“我只是工厂一名技术平平的车工,利用市体改委办展览会缺人手的机会,搭上了宋杰主任这根线,不仅进了体改委,而且在短短的三年中便升了局级。你以为这容易吗?不容易!但是我成功了,成功得令人嫉妒。我实在是太想当官了,做梦都在想,不是做小官,要做大官!我聪明,我玩得转,我精力旺盛,总有一天我会当大官的。在体改委我常和市长打交道,我的办公室和市长办公室的距离不远。为了引起刘市长的注意,获得他的好感,我每天第一个早上班,先抢着把市长办公室和周边的环境卫生打扫一下,又给市长用小壶烧好水,泡好茶。市长一上班,我又常找刘市长汇报自己的工作,请市长作指示。只要是市长布置的任务,不管对与不对,我都坚决尽心尽力地去办。光这样做还是不够的,还必须关心市长的喜好和习惯,注意和市长的家属联络感情,就连他们的生日我都背熟,以便及时地前往祝贺。市长为了廉政不让家中请保姆,夫人孩子自然不高兴。于是,我和老婆常去他家串门,帮助打扫卫生,拖地,擦门窗等等,什么都抢着干,做不完的事还带回家做。也有些想拍马屁求官做的人,可他们总拍不到点子上,只会傻乎乎地送大礼,这能行吗?一到过年过节,市长在自家的门口放上岗哨,不让半点礼物进门,送礼的人马屁没拍上还丢了脸。我却不一样,过年时我空手去市长家拜年,出来时,市长反而送了我捌佰多元的礼品。市长并不傻,我的人情在平时就做够做足了。”

    梁旺还想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可周星不想再往下听了,他问:“梁厂长,你是共产党员吗?”

    “是呀!而且是彩印厂的党委书记。”

    “我看你不像。你知道党的优良传统是什么?”

    梁旺眼睛一瞪,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但如果你不知道,或者是忘记了党的优良传统,我可以告诉你。在大学上政治课时我学过,我还没忘记。我还系统地学习过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和共产党党史,你愿不愿听一听?”

    梁旺又恼火了:“周星,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如果你今天想教训我,告诉你,你还不够资格!别忘了你还是个布衣,连普通党员都不是。”

    “我的确不是共产党员,但今天我倒是想争取入党了,为了祖国,为了人民的利益我想争取入党。可你,却是个连普通群众都不如的,混进党内的人。如果共产党员都像你这样,我宁可做一个好百姓。”周星激动地站立起来,用手指着梁旺说。

    梁旺也“呼!”地站了起来,终于拍着桌子喊了起来:“周星!你别太狂妄了,彩印厂的党委书记是我,只要我梁旺在这里一天,你姓周的就别想入党!”

    周星冷冷地一笑说:“可惜呀?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