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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找到伯勒萨德和虽沙,说明来意后一拍即合。四个人将手中的第拉尔凑了凑数还不足一千伍百第拉尔。大家干了半年,除去自身的开销就剩这些了。印度老工人伯勒萨德将两手往前一伸,自嘲道:
“我们第三世界劳工简直就是契约奴隶,太不值钱了!美国人在科威特也有受聘用的雇员,月薪就达二万第拉尔,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在市区一家不算太大的私人钱庄,周明将大家凑足的一千五百第拉尔刚要塞进兑换美元的柜台窗口,突然旁边伸过一双毛绒绒肥大的手,这手不由分说地将周明往一边推开。周明回头一看,是个高大肥壮的美国人,正将自己的大背包塞向窗口,嘴里还神气的说道:
“Changeallthesemoneyintodollar”(全部换成美元)
这种财大气粗盛气凌人的架式令周明十分反感,他也毫不客气地用手将美国人的背包推开,用英语说:“Pleasecomplywiththeorder。”(请守秩序)
美国人不屑一顾地看了周明一眼,又蛮横地将背包推挤了过来。周明也坚决地将他的包再次推回。美国人终于大声囔叫起来:
“I’mricherthanyou!Youmustletmefirst!”。(你得让我,我的钱多)
“No!Wealthyshouldcomplywiththeordertoo”(不行!钱多也得守秩序)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营业柜台中的主管走了过来说:
“Don’tvociferateinthebank;plase”(请勿在钱庄内喧哗!)
这主管看都不看周明一眼,伸手便先接过了美国人的背包,命令营业员清点兑换钞票。周明还想质问争吵,颇有经验的伯勒萨德劝住了他。
钞票总算兑换好了,四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起来。走不远是一家装修豪华的金银珠宝店。富有的科威特人不看重黄金的纯度非要达到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更看重工艺和造型的别致和款式的新颖。菲律宾工友虽沙曾来过这家珠宝店购物,颇有好感,便建议大家进去看看,如有合适的首饰也给家中的亲人买上一点。
进了珠宝店,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把周明和胜宝的眼睛都看花了。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珠宝原来是这么美丽诱人,理解到女人对珠宝痴迷的道理。心动的包胜宝首先开了口:
“大哥,看来我们今天不为老婆买点首饰是不会出去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周明爽快地应道。
周明和包胜宝在首饰店中左看右看,挑来拣去,老半天才选了几条价格较便宜的金项链,把营业员都弄得没劲了。当然,营业员心中也明白,亚洲的劳工只有这样的消费能力;挑了许久最后能做成生意也就不错了,有的最终一分钱生意没做就走了,那才叫晦气。
不是冤家不聚头,事情这么巧,就在买卖成交的当口,那个换钞的美国人也进了首饰店。他一声“哈罗!”便立即把营业员吸引了过去。做生意的人大都精明势利眼,财神菩萨进了门能不快去迎接吗!至于那几个可怜巴巴的亚洲劳工自然被冷落一边。周明想生气但又无可奈何,有钱能使鬼推磨,谁叫自己太穷呢!那个美国人举止果然不同凡响,他买首饰不是一条条,一根根的去选,而是抓堆地买,即便是名贵的项链也敢问津。这珠宝首饰店的营业面积不算太大,却也富贵逼人十分气派。美国人早已看到周明的存在,为了充分显示自己的财大气粗和蔑视眼前这几位亚洲的契约劳工,他故意放慢自己的挑选速度。对面柜台的另一位营业员觉得不能太冷淡了这几位亚洲人,便绕行过来帮忙接待。没想到美国人立即挥手说:
“Don’tpayattentiontothoseorientalpauper;Iwantbuyalotofthings;youshouldseroemefirst”(我要购买很多东西,你应该来接待我,别理会那几个亚洲穷鬼)
刚走过来的营业员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美国人惟恐周明等人没有听懂他的正宗美国英语,又特意用阿拉伯语连说带笑:
“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流浪汉,乞丐)
周明的英语水平根本谈不上级别,但在异国的特殊环境中生活,许多日常的会话是能听懂的。美国人的居富自傲和对亚洲劳工的蔑视污辱,真令他难以忍受,特别是刺耳连续地呼唤他们“阿里巴巴”,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周明脑中的英语单词是极其有限的,激动之下更是反映不过来,便干脆用中国话指着那个美国人骂了起来:
“你有几个臭钱又怎么的,为富不仁没半点人味,你才是真正的阿里巴巴,大强盗!”
美国人似乎听懂了周明的话,立即做出了反映:“CHINA,你是中国人?啰!啰!中国我去过,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地方,没有民主的国家。”
原来这个美国人不仅到过中国,而且能讲中国话。周明便与他针锋相对地干了起来:
“中国现在是贫穷,但贫穷不会永远,改革开放的中国正在向发达富裕的社会前进。如果谈民主,我觉得你这种人没有资格谈这个话题。我们今天是第二次碰上你了。我们几个人分别来自中国,印度,菲律宾,都是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工人。在这些勤劳而贫穷的工人面前,你总是那么霸道,神气、蛮横而无理,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民主?你连遵守公共秩序都不懂,在中国幼儿园的娃娃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不惭愧吗?”
周明的话也激怒了美国人,这个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中国人的美国人依仗自己高大的身躯,竟三步冲到周明面前用手推周明的肩头,说:
“你说我不如小孩,污辱我,我要你给我道歉。”
周明分文不动地站立,不理会他所谓的道歉要求,板着脸说:“请你文明点,不要动手动脚,你不觉得有损自己的形象吗?”
美国人见周明无视自己的要求,恼羞成怒地又对周明推了一掌说:“你一定得道歉!”
周明毫不妥协地说:“破坏秩序的是你,霸道蛮横无理的也是你,如果说道歉,应该是你向我道歉!”
伯勒萨德怕事态扩大化,凭他在国外打工多年的经验,这里的法律和制度多是维护富人利益的,特别是美国的富人。他出面陪着笑脸说:
“先生,刚才完全是一场误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一定要道歉,就让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不行!一定要这个中国人道歉。”美国人得寸进尺地坚持道。
周明此时心中隐隐有种感觉,眼前发生的事像一个缩小的世界矛盾。他是毛泽东时代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中国人,不害怕斗争,便义正词严道:
“他刚才的话只能代表他个人,我还是那句话,今天要道歉的是你,你应该向我们道歉!”
从未碰过硬钉子的美国人,突然将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交给柜台上的营业员代为保管,又回过身,摆出个拳击的动作向周明挑战。周明回应道:
“美国人,这是珠宝首饰店,如果你想挑战,我们到外边去。”说完,周明带头走出了店门。
周明摆了个少林拳中的守势,意在以逸代劳后发制人。美国人握着双拳,拳击般地蹦跳开来。虽沙和包胜宝早憋了一肚子的气,特别是虽沙,自打跟周明学习中国武术以来还未见过实战,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极想看到自己的师傅用闻名的中华武术,战胜跟前不可一世的美国人。虽沙大声吆喝:
“美国人,你可能还没有领教过中国功夫的利害吧?他是我师傅,真正的中国功夫,正宗的少林拳,你今天可要爬着回去了!”
美国人心中一惊说:“李小龙,中国功夫,少林拳?”
包胜宝也插话道:“没错!最利害的少林拳。有本事你就上呀!别老在那儿跳迪斯科。”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美国人就是讲实际,从来不干吃亏的买卖;他一听说是最利害的少林拳,便突然收起了自己的拳法,跑回店中取回自己的背包,架也不打了,抽腿便走。他的气消得也真快,出来时还满脸堆笑地与周明打招呼:
“中国人,拜拜!”
周明问:“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你们的伟大领袖毛泽东说的。”
美国人的幽默让周明等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包胜宝打趣地对周明说:
“他还学过毛主席语录呢!而且活学活用,挺实在。”
美国人正好走过面前,又补充一句:“我还知道中国有句话:‘不打不相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末了,他又兴高采烈地将手挥了挥说:“拜拜!CHINA!再见!中国朋友。”
四个人在科威特的大街上溜达了半天,又拍了一些照片作为永久的纪念。大家都准备回去了,唯有包胜宝余兴未尽,他说:
“要么你们先回波罗汉公司吧,我还想到港口海边去看看。不知怎的,在这个炎热干旱的沙漠国家,人特别向往水,向往大海。”
周明出于安全考虑说:“要么我同你去,两个人总安全些。”
“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过马路都要人牵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阿拉伯语及英语会话能力比我这个二百五还差,到时候问路都困难。”
“没那个事,鼻子底下就是路,公司的地址我还是会说的,再说有钱打的士还不会,上车将目的地一说,司机不就将我送到公司门口了。”
周明拗不过包胜宝,只得由他去,分手时又再三叮嘱:“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去。”
包胜宝在港口四处观光了一阵,独自体验了一下异国的海港风情,终于想回公司了。他见迎面开来一辆的士,便挥手让车停下。开车的司机是个白人,也不知是哪国人。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将包胜宝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狡黠地笑了笑,便示意让包胜宝坐在身旁的位置上。包胜宝有种隐约的自豪感,因为在这个富有的石油大国,亚洲劳工是极少有人打的士的,他们只能挤在破旧的公共交通车上,或是开往工地的卡车上。
包胜宝只知道车在不停的向前走,而且离自己所说的地址波罗汉公司越来越近。其实他像只迷途的羔羊,根本不知车主要把他拖到什么地方去。司机的样子很古怪,不时回头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包胜宝,这神态透着一种贪馋和邪气。然而,粗心的包胜宝一点也没察觉,他一直在浏览车窗外飞逝的建筑和风光。突然,他觉得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抚摸自己的手臂,回头一看,是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另一只手在摸他。包胜宝莫名其妙地看了司机一眼,司机却先开了腔:
“你是中国人?皮肤很好,光泽细腻很漂亮,比白种女人的感觉都好。”
包胜宝基本上听懂了他的英语意思,但没有往其它方面去想,便信口答道:“白人、黄人、黑人的皮肤都差不多,不就是颜色不同吗,有什么漂不漂亮。”说完,他推开司机的手,又继续看那车窗外的景色。
不知什么时候,包胜宝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生殖器,他敏捷本能地用自己的手向下一击,意在自我保护。几乎同时,他看清了那只袭来的肮脏之手正是的士司机的手。司机不以为耻,正淫邪地笑着,十分令人恶心。
“你这是干什么?懂不懂文明道德?”包胜宝生气地质问。
“不干什么,我想你的生殖器一定和皮肤一样很漂亮,所以摸一摸。”司机恬不知耻地说。
“你不会自摸吗,你也是男人;不!你不像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是个混蛋,是头畜生!”包胜宝骂了起来。
“不!不!不!我是男人,可你像女人一样漂亮,我喜欢你。”司机不仅不生气,反而露骨地挑逗起来。
包胜宝此时方明白,自己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同性恋者。自尊告诉他,必须立即离开这辆车,便呵斥道:“你把车停下来,我要离开你这肮脏的人,肮脏的车。”
司机不仅不停车,反而做起交易来:“中国人,你别生气,可以开个价吗!比你做契约劳工强多了,只要陪我玩玩,我让你得到丰厚的回报。”
这种无聊的流氓腔,让包胜宝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火气也上来了,便义正词严地说:“你必须立即停车!告诉你,我们中国人自尊自爱,不搞同性恋。”
“别拒绝我,一切都好商量,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司机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包胜宝这时才发现,车所行驶的方向根本不是开往波罗汉公司,便质问道:“这不是去波罗汉公司的方向,你想把我带到哪儿去?”
“去一个快乐的地方,很快就到了。”司机回头邪笑道。
无奈的包胜宝已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没有选择余地,便不顾一切地去抢夺驾驶方向盘和强行踩刹车。科威特的汽车开得本来就超常地快,车中一开始搏斗,危险便在瞬息之间;好在车已在一条郊区非主要的路上行驶,来往车辆并不多。经过搏斗,的士终于停在了路旁。包胜宝迅速地下了车,司机也跟着下了车。个子高大,手臂上长着长毛的司机像只猩猩,他不愿放弃眼前的猎物,看看周围没什么人迹,便又向矮个子包胜宝逼了过来。怒火万丈的包胜宝迅速用眼搜寻可以自卫的武器。他突然发现路边地上的大石块,便将石头高高举起;然而,司机并没有停止脚步。恼怒的包胜宝灵机一动,转而欲将大石块砸向那辆的士。这一招终于见效了,司机心疼又害怕地嚷了起来:
“别砸!别砸!我走还不行吗?”
“滚!给我立即滚走!滚得越快越远越好!”包胜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司机上车前又回过头说:“中国人,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这地方很偏僻,车也少。”
“不要你管,快滚!”包胜宝又吼叫起来。
“你会后悔的。”冷笑的司机嘴角一歪,上车走了。
的士终于开走了,开始冷静的包胜宝突然眼前一片茫然。怎么了,这个国家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这个奇怪不可思议的地方来?这里有金子捡吗?我现在该朝哪个方向走?头顶是烈日,四周是茫茫的黄沙,空气如热流钻入肺腑,口渴得没一丁点唾液。对!就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前面还会有的士。
包胜宝蹒跚地步行在滚烫的公路上,路竟这么长,好像没有尽头。他害怕起来,天啦!我千万别迷失在这荒漠的边缘,家中的亲人还在等着我呢!他心中想祈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转念又想,这是在信仰安拉的国度,是安拉神的领地,我应该祈求安拉的保佑。不久,包胜宝终于盼来了一辆的士。这司机到过波罗汉公司,便一直向目的地开去。
老板穆罕默德。阿里的弟弟穆罕默德。阿明要去一趟欧洲,按照往常的习惯,老板让在公司中工龄最长的老工人伯勒萨德,暂时负责铝合金门窗车间的工作。有的人就是这样,本身也处于契约劳工的地位,可一旦自身地位发生了一点变化,特别是有了一点权利时,他便要充分展示自己的权威,甚至利用手中的权做些损人利已的事,忘记了自己也是契约劳工。
人倒霉,盐罐子也生蛆,包胜宝又碰上了背时的事。自从那天上街回来,包胜宝越来越感到这个星球是被金钱控制的星球。有钱人总是为所欲为,仿佛这个世界是专门为他们设计的。小包产生了强烈的赚钱欲望,于是,只要能多赚钱,什么脏活,重活,加班加点都抢着干,要争取满载而归,为在家乡的妻儿和老父亲今后的幸福垫定基础。尽管中国人都加过工资,但工资仍是很低的,包胜宝现在每天只有3。5第拉尔。每天干完活,他都非常仔细地记下自己加了多少班,干了多少活,应该得到多少工资。又到发工资的日子了,包胜宝与伯勒萨德核实自己应得的劳务费。不知怎的,包胜宝的加班费从十第拉尔变了五第拉尔。小包找出自己原始的记录据理力争,没想到伯勒萨德根本不把个子矮小的包胜宝放在眼里,不愿恢复事情的本来面目。如果当时周明在场进行调解,事情会迅速得到解决,可偏偏他又出去了。俩人争到面红脖子粗时终于动起手来。伯勒萨德不听中外工人的劝解,竟一掌将包胜宝推得摔在远远的地上。恼羞成怒的包胜宝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抄起近处的一把铁锹来追打伯勒萨德。伯勒萨德没想到这矮个子包胜宝竟如此勇猛,吓得在大车间中兜圈子躲闪,包胜宝也不依不饶地追着。四周的各国工人即不帮伯勒萨德,也不去阻止包胜宝,而是指手划脚地看伯勒萨德的笑话。就在这场闹剧闹得无法收场时,周明回来了。伯勒萨德像遇到了救星,一闪身躲到了周明的身后,指着包胜宝说:
“周明,快阻止他!小包疯了,想杀我。”
周明不由分说先抢下了包胜宝的铁锹,又问:“究竟怎么回事?拿着铁锹追砍人,成何体统!你别把中国人的脸都丢尽了。大家都是无产者,是国际工友,犯得上舞刀弄枪吗?”
包胜宝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遍。周明又问了问其它在场的工友,核实了一下包胜宝加班的原始记录后,才对伯勒萨德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在前。伯勒萨德!大家都是来自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穷工人,为什么要互相争斗呢?我们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出来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赚两个钱吗!家中的父母妻儿都睁大眼睛在望着我们,期盼着我们,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什么要自己人算计自己人呢?我们是劳动者,是契约劳工,不偷,不抢,不干违法的事,是靠自己的血汗赚钱,赚的是辛辛苦苦的钱,你怎么能克扣他的呢?你做得下手吗?不觉得惭愧吗?你的心‘阿斯歪’(黑了)。伯勒萨德,我也不想多说,我想你会明白,会知道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的。”周明此时又回头厉声对包胜宝说:“小包,对自己的工人兄弟动手动脚,简直是野蛮!他年长,可以做你的大哥。不用解释,你先给伯勒萨德道歉!”
包胜宝顺从地先走过去握住伯勒萨德的手,主动道了歉。伯勒萨德一把拥抱住包胜宝,自觉内疚地说:
“是我不对,我马上改过来。”
包胜宝受处分被迫出国打工后,最高兴的人自然是武达朗;因为胜宝的失败客观上封住了众人的口,没有人再敢多管他的闲事了,至少不会当面对他指指点点,说些“带绿帽子”“武大郎再世”之类难听的话了。梁旺为了报答武达朗的宽容大方,在彩印厂分了一套极好的三室二厅住房给他。获得实惠的武达朗对梁旺更是百依百顺,怎么说怎么干都行。放肆的梁旺已不需要回避,常在武达朗家过夜。只要梁旺来了,武达朗便乖乖地让出床位,自己钻到另一间小屋中去睡。好几次潘小莲在浴室中沐浴,按捺不住的梁旺竟当着武达朗的面脱光衣服,也钻进浴室去搞鬼。呆在外面的武达朗听到里面Zuo爱的叫床声,竟像听音乐一样自然,好像搞的是别人的老婆。
梁旺和潘小莲的日子还是那么过,该贪的时候贪,该行乐的时候行乐;可普通职工的日子就艰辛多了,远没他们那么快活潇洒。就说包胜宝家吧,住在潘小莲新居侧后院中,围墙边的二间废弃多年的电工房中,那屋早就是难避风雨的危房了。自从包胜宝出国打工后,妻子曹筱玲带着三岁的儿子包宜文就坚守在这个寒窑中,为丈夫守住这个穷家,抚养俩人的爱情结晶宝贝儿子。曹筱玲是彩印厂的折页子女工,也是厂里屈指可数的美人。为了能腾出一点时间做家务,每星期六晚上她都将儿子送到外婆家去玩,星期天下午再将儿子接回来。
这天下午五点,和每个星期天一样,曹筱玲照习惯在自家的卫生间沐浴,然后再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去娘家接儿子,顺便也将包胜宝从科威特寄来的美元从邮局取出来。这是包胜宝从国外寄来的第一批外汇,小曹从未见过美元,心情期待而兴奋。她兴冲冲地一边在简陋的卫生间中沐浴,一边在心中勾划小家庭美好的小康未来。这间六平方米的卫生间只是从主房接出来的一间小披棚。棚三面是用废旧断砖砌起的围墙,墙上装了一只旧木窗,木窗缺了几块玻璃,一块旧塑料布算是窗帘。棚顶上是油毛毡和旧瓦片。地上挖了个直通下水道的坑算是厕所。通向客厅的中隔门,破旧得露出一条条的板缝。包胜宝家的景象虽然寒酸,但在厂里职工中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由于心中高兴,沐浴的曹筱玲不禁轻轻地哼唱起那首《十五的月亮》歌曲来。突然,她听到门外似乎有种异样的响声,便本能地用浴巾盖住自己的身体,喝问道:
“什么人?”
客厅中没有任何反映。曹筱玲警惕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客厅张望了一下,没有任何发现。她再没有心情唱歌了,赶紧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一切都收拾完毕,曹筱玲去卧室书桌的玻璃台板下取那张汇款单,汇款单却已经不翼而飞了。大惊失色的小曹迅速将整块玻璃台板掀起,将夹在下面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一遍,仍没发现汇款单的踪迹。刚洗完澡的她紧张得浑身发热,额头上暴起豆大的汗珠。曹筱玲用毛巾擦去汗珠,自我镇定了一下,心中自问:是不是我记错了放的地方?不是!难道我去了别的地方?也没有!理不出头绪的她只得将整个屋子上下都翻寻了一遍,但仍旧是没有结果。下面我该怎么办?曹筱玲心乱如麻。一千美元啦!这可是丈夫寄来的第一笔外汇,是丈夫的辛苦钱,血汗钱,我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弄丢了呢?我真该死!简直就是个“扫帚星”。她感到自己心中发焦六神无主。心急如焚的曹筱玲,忽然记起丈夫临走时丢下的一句话:
“小曹,我这一出国就是几年,这穷家就全靠你撑着,孩子也全靠你一个人照料了。我走后,你万一碰上什么急事或是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找周星大哥。他是非常可靠的朋友,和我的兄长一样。”
这个无助的女人立即去找了周星。周星不敢担误,立刻随同赶到曹筱玲家。在门口,周星站立着等小曹开大门,没想到门锁是假的,她随手一推门就开了。周星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地问:
“小曹,你这门锁是假的?”
“是呀!我家一直就是这样锁门的,都好多年了。”
“你这锁不是形同虚设。”
“锁本来就是锁君子,锁不住小人的。贼如果真想偷你,就是装上什么样的锁也没用,他照样给你拧掉。再说我本来就是破房穷家,没啥油水,小偷即便选错了地方也不会锁定我这样的目标。”
曹筱玲的回答,令周星想起住在孙家井的日子,每一号门都是住着十几户人家的大宅院。在那民风淳朴的年代,这些贫穷的草民们,不也是谁也不防范谁吗,真给人天下无贼的平安感觉。家家户户只有在长时间出门时才将旧式铜锁套上,这极易扭开的旧铜锁实际上只是一种符号,告诉来访的亲朋们:“对不起!主人已经外出,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年月的夏天,年轻的大姑娘常搬张竹床睡在大门口,露天乘凉过夜也没事儿。周星理解小曹的话,但究竟时代不同了,他得教育教育眼前粗心的小妹:
“小曹哇,你也太粗心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哇!如今什么年代了,粗心大意会酿成大祸的!你怎能上假锁呢?糊涂!你晚上也这样?”
“晚上我会从里面锁上。”
周星若有所思地问:“你估计有多少人知道你的门锁是假的?”
“我来往的朋友极少,应该是无人知道的。”曹筱玲回答。
周星与小曹一同进屋查看了一下现场,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便继续问她:
“你当时洗澡时听到,或者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和声音吗?”
曹筱玲略略回顾了一下后说:“我听到了一声响,当时觉得可疑便喝问了一声;见没有反响,我又从门缝中观察了一下客厅,也没发现什么。后来自己心想,这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也就没当回事了。”
周星皱了皱眉头又问:“你最近还发现过什么可疑的事吗?你这儿是厂生活区唯一独门独户的房子,安全的隐患很多,早应该多长个心眼。”周星稍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和胜宝都喊我做大哥,我也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弟妹,为了安全我真得给你提个醒。现在你家中少了个男人,而你又还年青,论长相在彩印厂还算是数得上的,现在社会上有些这样的人,专门打出国劳工家属的歪主意,你可千万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曹筱玲心中猛的一惊,又想起了一些事:“这些日子我也觉得有些古怪,身前身后总像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仔细观察却又找不到踪影。还有几次晚上,在我卧室窗前发现有神秘的人影窜动。我以为是厂里的人经过,或是在附近找寻什么东西,也就没太在意,加上又是晚上,便没有出门去察看。”
曹筱玲的话使周星产生一种直觉,就是可能她已经被人盯上了,必须立即采取相应的有效防范措施。他说:
“小曹,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紧要事情就是去邮局报失,不能让钱给别人取走;然后,再慢慢地回想,细细地查找汇款单的下落。”
周星陪曹筱玲去邮局挂完失后又回到小曹的家,一件意外的事又出现了。这次他们是锁了大门出去的,没有开门钥匙绝对进不了内屋,可二人推开房门,竟发现汇款单飘落在卧室的地上,而且十分显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整个事件发生得蹊跷,变化也迅速,行动也走在他们前面。周星仔细观察分析了一下环境后说:
“看样子汇款单是有人从窗户口丢进来的。偷盗的人一定发现了我们去邮局报失,在得不到钱的情况下,便发个善心做个顺水人情,将汇款单送了回来,或者是还有其它企图。像这样的小偷一定是熟人,行为本身也可能是见钱眼开而顺手牵羊。一般惯偷在得不到钱的情况下,会将汇款单毁掉。”
“熟人!那这个熟人是谁呢?”曹筱玲不解地问。
“小曹,我究竟不是公安人员,自己瞎分析而已。偷汇款单的人我看一时半会也查不出,如果此人没有前科就更难查。但从今以后你再不能麻痹大意,处处要提高警惕多长个心眼才是。前面你说,近来似乎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你,我看此人来者不善,很可能有其它企图,你得防范点。”
“大哥,你别吓我!我胆小,胜宝又不在家。”曹筱玲不由紧张了起来。
是呀,怎么办?望着小曹那双美丽、善良、求助的眼睛,周星感到自己有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沉思了一会儿后说:
“这样吧,过几天我设法给你弄条大狼狗来帮你看家护院。”
“大哥,那不成,我怕狗!”
“狗怕什么!动物是通人性的;特别是狗,它是人类在动物中的第一个朋友,只要你对它好,狗比人还忠义。”
日子过得也真快,否则怎会有光阴似箭之说呢。转眼间又是星期天了,周星虽还没有把大狼狗送来,曹筱玲家也没出什么事。周星走后的开始几天,小曹还着实认认真真地提高警惕加强了防范,可几天一过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的警惕性又松懈了下来,觉得周大哥的话似乎太夸张,有点儿杞人忧天。星期天的下午五点左右,小曹和每周一样准备洗完澡就回娘家吃饭,再接孩子回来。在那间简陋的卫生间中,她正兴冲冲地沐浴时,客厅中又发出“咕咚!一声响,这声音比上次清晰且大。曹筱玲吓得尖叫一声,立即用浴巾掩护自己的裸体,随即,她又顺手抄起卫生间中一把竹扫帚喝道:
“哪来的流氓潜入我家中?我已经发现你了,如果你再不滚蛋,我就要大声喊人了。”
然而,房中没有任何反响。曹筱玲也顾不得澡没洗完,迅速穿好衣服,仍旧抄着竹扫帚进房搜索,但她什么也没发现。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狗叫声,曹筱玲立刻猜到是周星大哥来了。她三、二步迎出门外,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周大哥。周星果断地说:
“我来得正是时候,这个流氓肯定还没有走远,说不定还藏在屋里,我们搜!”他弯下腰用手拍了拍那条高大健壮的狼犬说:“豹子,给我搜!”
聪明的豹子似乎早就发现了敌情,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周星刚一松手,它便“呼!”地一下冲进了卧室,径直钻进了曹筱玲家的高低双人床下,床底下立即传出呼救求饶的声音:
“救命啦!狗咬死人了。”
周星吹了一声口哨,又喝了一声:“豹子,把这个贼抓出来!”
豹子咬着贼人的衣服,将他从床下拖了出来。周星和曹筱玲大吃一惊,这个贼不是别人,竟是潘小莲的老公武达朗。这时,犬吠声、呵斥声、求饶声已惊动附近的邻居,曹筱玲破旧的寒舍不一会儿便拥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群众被梁旺压制下去的不满情绪又爆发了出来:
“搞了半天原来钻在床底下的色狼竟是武大郎。武大郎啊,武大郎!你也真有出息,自己甘当乌龟王八带绿帽子,夫人换了摩托骑又换新房。现在好了,这狗日的又有了新长进,不仅学会了吃喝嫖赌,还学会了偷看别人洗澡,打别了老婆的歪主意。”
“要审一审这个流氓坏坯子,说不定上星期天汇款单也是他偷的。”
“这家伙早就变得没人样了,常在外边嫖妓,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抓进公安局是迟早一天的事。”
“还迟早一天?现在就可以把他送公安派出所。”
武达朗一听要送公安派出所,立即“扑冬!”一声跪在周星面前说:
“周工,千万别把我送派出所,饶了我这一回吧,下次我再不敢了。”说完他就对周星磕起响头来。
周星心里有自己的考虑,他并不为武达朗的响头打动,而是想,即使将他送交派出所处理,梁旺也会将他保出来,奈何不了他;不如现在审审他,弄清事情发生的经过,将他搞臭。现在旁听的证人多,将来他也翻不了案。想到这儿周星便说:
“可以不送派出所,但你必须将阴谋和所做的下流行为全盘交待一下。”
武达朗心虚地用眼角偷瞅了一下四周众多的群众,有点不想交待,只想蒙混过关。没想到那头大狼狗豹子看了出来,威胁地对他吼叫起来,并做出个要扑咬的动作,被周星一把拖住了。武达朗终于害怕地交待起来:
“我搬到新房子住以后,偶然发现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围墙边的破屋里,一打听,竟是自己的对头包胜宝的妻子曹筱玲。当时,一种嫉妒之心便油然而生,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姓包的不配有这种艳福。”
曹筱玲一听武达朗攻击自己的丈夫,火气就上来了,冲上去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又骂道:“你有什么资格讲我老公?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武大郎呀武大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和潘小莲才是屎壳郎遇上粪便臭到一堆,滚着一团了。我们别听他胡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把他抓到派出所去算了!”
周星劝住小曹:“应该让他交待,我们只有了解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才能更好地防范他。”
小曹压制住自己的感情。武达朗又像谈别人的事一样,厚颜无耻地说了起来:
“当时我就想,姓包的,这下该你小子倒霉了,把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孤单单地丢在家里,这不是给那些馋猫似的男人制造机会吗?同时我也觉得,女人吗不就是那么回事,跟一个男人和跟十个男人不都一样。什么‘红帽子’‘绿帽子’!这都是人想出来的词,想通了就什么帽子也不存在,何必太认真。大家在一起玩玩,男人获得了肉体上的享受,女人获得了物质上的利益,谁也没亏。”
这时旁边一位群众忍不住发问:“你老婆和梁旺鬼混,你也觉得不亏?”
武达朗把眼一瞪,恬不知耻地回答:“不亏呀!从他们身上我改变了自己的物质生活,改变了自己的居住条件,还得了金钱的补偿;可老婆没走,还是我的老婆。我有了钱可以上歌舞厅、夜总会,也可以去玩别的女人。一个男人一辈子就跟一个女人上床,太没劲了!那不是一碗咸菜吃到死吗?”
武大郎讲得竟那么自然,可旁听的群众气得肺都炸了,直摇头。
一位中年女职工气得问道:“你们大家听听,他还有点人味吗,这是人讲的话吗?畜生都不如哇!武大郎,梁旺究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心甘情愿地出租自己的老婆?”
武达朗到也不傻,心里十分明白这可是讲不得的事,于是便装糊涂不回答。周星心想,今天的问话不宜把事情扯得太宽,便带回今天的正题问道:
“武大郎!你今天必须老实交待,后来,你是如何打曹筱玲的歪主意?来过多少次?又干过什么坏事?”
武达朗心里倚仗着有梁旺撑腰而不想说,没想到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豹子又看了出来,突然挣脱了周星手中的绳子,猛扑上去将武达朗压倒在地。他又惊恐万分地呼叫起“救命!”来。周星上去一把拖住豹子的颈圈,又问武大郎:
“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我能放过你,豹子可不肯。”
“我说!我说!我一定老实交待,你快把狗牵开。”望着吐着舌头仍在咆哮的狼狗,武达朗吓得面如死灰。
周星将狗牵开,又顺手拿过一把椅子叫武达朗坐下。然后,让一位自告奋勇的青年职工代为笔录,询问又开始了。
武达朗说:“我留意观察了曹筱玲许久,发现她很是洁身守道,丈夫不在家,她不仅不到外面去疯耍,平时和其他男人说话都非常简短、礼貌,有分寸。我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很难勾搭的,便改变策略,转而观察她的生活起居规律,以便找寻得呈的机会。我经常在晚上偷偷溜到她家的窗户下偷看里面的动静。后来,我发现她是个比较粗心,警惕性也不高的人,家中大门的锁也是假的。乘她不在家时,我溜进屋里观察了一下,但我决不是想偷东西。说实话,她家的东西送给我都嫌占地方,我是为曹筱玲而来。曹筱玲每星期六晚上在娘家吃晚饭度周末,星期天下午洗完澡又去娘家接回儿子已成了规律,我就在心里盘算利用这一规律寻找得手的机会。上星期天下午,曹筱玲在卫生间一边唱歌一边洗澡。我溜到屋内门边,从破门缝中偷看她洗澡,越看心里越痒痒,真想立刻冲进去,但我又没这个胆子。”
曹筱玲听到这里,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从未有过的巨大侮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想再听下去,冲上去又要揍他,豹子也助威般地吼叫起来。几位女职工只得连劝带拖把她拉进了内屋,客厅中的询问又继续进行。周星从武达朗的交待立即联想到汇款单的被盗,便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武大郎,你也真算是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流氓到家了。在这关键时刻你还做了什么坏事?一一老实交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老实说吧。”
大狼狗豹子又威胁地吼了二声,吐出长长的红舌头,喉管中发出令人恐怖的咕噜声。武达朗用眼角畏惧地偷瞅了一眼豹子,又开始交待:
“在门后我不小心弄出了响声,曹筱玲立即在卫生间喝叫起来。我一害怕便迅速溜进了卧室,钻进高低床底下藏了起来。后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我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发现桌子上的玻璃台板下面有张从科威特寄来的汇款单,面值是一千美元。我心中一惊喜,也没多加考虑,便将汇款单顺手牵羊偷走了。事不宜迟,我打算去邮局先把钱取出来再说,可细想想没有她的身份证和私章,这钱怎么取呀?我正在自己家中焦虑时,看见你到了曹筱玲家,后来又同她出去,估计是为了汇款单的事。我心想,这美元既然取不出来,也得不到,不如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将汇款单还给她,还可以免得惊动公安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么一想,我又将汇款单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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