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47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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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梅已经五十岁出头了,平时就相信这些,见大家不反对便说:“算命先生说,周星命中遇一劫数,被天罗地网罩住了,也是妈和儿子争寿,谁争得过谁还不知道,反正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会那个的。”

    丁小薇立即反对:“不可能!做妈的心疼儿子还来不及,怎么会跟儿子争寿?何况周星对母亲那么孝顺。这些算命先生就只会胡说八道骗人钱财。”

    牛蛟的老婆小刘插嘴道:“那也未必,我听老人们说,高寿的老人专与孝顺的儿女争寿。”

    站在一旁的牛蛟恼了,骂道:“你懂个屁!胡说八道什么。”

    小刘不再吭气了,周星的妹妹周娟又说:“你们听说过竖铜钱吗?就是将一枚铜钱立在水缸边的地上,不断地叫已经死去的人名。叫错了,铜钱便立不起来,倒下去。叫对了,铜钱便竖立在地上。那就要赶紧给叫对的死者焚化纸钱,灾难也便过去了。我们可以试一试。”

    周娟的提议得到大家的支持,铜钱也很快找来了。这年月城市中已大多数不兴使用水缸了,大家便围在水池边的地上一次又一次地竖起铜钱来。死者的名字都差不多叫过一遍了,铜钱就是竖不起来,负责操作的周娟急得满头大汗。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曹筱玲开了腔:

    “周娟!你休息一下,让我来试试。”

    曹筱玲接过铜钱蹲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包胜宝,如果是你,就让铜钱竖立起来。周大哥为我们家的事已经尽力了,你一定要保佑周大哥渡过劫难。冤有头,债有主,梁旺和武大郎,还有那个李翔鹰才是害我们的冤家死对头。你在阴间,我们在阳间,应该一起清算梁贼之流!”

    铜钱果然直直地竖立起来,众人骇然,曹筱玲则泪流满面。

    这时代的人和祖辈还是有所区别的,迷信活动过后,人们不会忘记带周星去医院看病,药是一定要吃的。这药也真利害,让周星口干舌燥地昏睡了三天三夜,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想睡觉。在这三天三夜中,牛蛟夫妇,曹筱玲母子和周星的姐姐、妹妹都轮番地守候在周星家中。周星在大家的帮助下,终于从死亡谷突围出来。

    周星大病刚愈,身体仍十分虚弱,只得呆在家中休息。一天,姐姐周梅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在她上菜场买菜的时候,在家的母亲不小心摔了一跤。到医院一拍X光片,发现脊椎骨有一节已经开裂。大夫说:“这伤不算太严重,放在年轻人身上,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也便好了,可老年人就难以痊愈了。用民间通俗的话说,老人受伤大伤难好,小伤按寿数加,一岁要痛一天,七十多岁的老人也便要痛七十多天了。当然,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对待。”医院要求周星的母亲住院治疗,可母亲死活不肯,还说:

    “又不吃药又不打针,呆在医院养病和呆在家中养病不都一样,家里还方便一点。”

    大家拗不过老人家,只好将母亲带回了家。听说母亲受了伤,周星心急火燎地赶到姐姐家中探望母亲。儿子一声亲切地呼唤,使老人紧锁的双眉豁然开朗了许多。此时的母亲已经知道儿子刚刚大病痊愈,所以极力睁大眼睛察看儿子的脸上气色。她想挣扎坐起来,被儿子拖住了。老母亲不高兴地说:

    “傻儿子,妈这样一天到晚直挺挺地躺着不难受吗?你睡久了还得翻个身呢。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扶妈坐起来吧。”

    周星只得扶老母亲坐起来,又特意将被子和枕头塞在她背后靠着。母亲满意了,周星又给母亲冲了一杯营养麦片,一匙一匙地喂给她吃。母亲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

    “星儿!你是妈的头男长子。平日你工作又忙,我们娘儿俩很久没坐在一起聊聊了;今天,你就听妈唠叨几句吧。”

    周星说:“妈!你说吧,我听着,也会记在心里;但你老别太累了,身上还有伤痛呢!”

    “儿女们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对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可你该听说过,生姜还是老的辣。妈是老了,手脚身体都不中用了,但脑子还没糊涂,多少还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听说你最近为别人的事惹上麻烦,还生了一场大病。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妈讲,直到你好了你姐才告诉我,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母亲的责怪是温柔的。

    周星只得解释:“大家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什么,怕我担心?儿女的事做妈的不担心谁来担心?有老婆担心对吗,可老婆不能代替妈!儿子!你就是活一百岁,我还是你妈,心脉相连着呢。”

    周星不再言语,母亲喘息了一会儿又说:“真是什么种子开什么花,结什么果,有种像种。你和爹妈一样,一辈子正直,爱管闲事。想改了这毛病,难啊!爹妈一生没改掉,看来你也改不了。算了,改不掉就别改!但有些话,有些道理妈要对你说清楚,再不说,恐怕今后就没机会了。”

    “妈!看你说到哪去了,你老身体好着呢,可以活一百二十岁。不就是一点伤痛吗!养养就好了。”

    母亲报以微笑,又继续说:“孩子!我原先也没想到,光知道冬天有狼,没想到春天也会有狼。春天里的狼更凶、更狠,有的还披了张人皮,叫你难以识别防不胜防。没法子,有豺狼就得打,有受害的人就得帮。做一个好人是不容易的,常要受气,还会受连累,受误解,但只要自己心中那盏灯是明亮的就行!记住妈一句话:邪不胜正,天塌不下来!恶人迟早会有报应!”

    母亲似乎有点激动,咳嗽了起来。这咳嗽似乎触动了什么地方,老人脸上克制不住地显露出痛苦的神色。周星紧张地轻抚母亲的背部,妈的脊椎骨是受了伤的。这时姐姐周梅回来了,见状也围过来照看母亲。周星说:

    “妈!你说的话我全记住了,看你老身体这样,先躺下休息吧,别再说话了。”

    母亲倔犟地摆了摆手说:“不!今天我一定要说。”

    周星深知母亲的脾气,只得又给母亲喂了些热的麦片,平息一下老人的激动情绪。母亲的脸上又显现出一丝红润的光泽,同时又陷入对久远往事的回顾:

    那是一九四八年的秋天,我们家刚从市郊搬到市区的孙家井居住不久。你爸在邮局做送信的邮差。那时你还是几岁的娃娃。孙家井这条街是龙蛇杂居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有国民党的元老,前清的举人,日伪时的汉奸,及富商、名医、民间艺人、穷工人、出卖苦力的脚夫。当然,从这些人居住的地段,门庭的结构不同,还是很容易区分识别他们的不同身份的。我们家当时租住的是黄明轩的父亲黄金鼎家的出租屋。大屋隔壁的邻居却是外号‘不倒翁’的汉奸赵三六子。还在清朝,三六子便是晚清举人。到了民国,三六子花了点钱疏通关节,又当上了民国的官员。三六子是不讲究什么‘效忠党国’的,不管谁执政当权,他首要保护的是自家的利益;所以日本鬼子一来他便卖身投靠,又成了汉奸特务队的队长,干尽了丧天害理卖国求荣的事。中国人好容易盼来了八年抗战的胜利,邻居们都以为赵三六子的路该走到头了,不枪毙也该判个无期徒刑;没想到道法通天的他不仅没一点事,而且摇身一变又成了国民党军队的宪兵队长,‘不倒翁’的名字也就这样传开了。我们家搬过来才三天,那天早上我正在家中洗菜,门外传来气势汹汹的呵责声和女人有气无力的哀求声。我赶到外面一看,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趴倒在地,一面用自己的前额在地上磕头,一面向不倒翁求情:

    “老爷!看在我在你家干了三十年的份上,不要把我赶走,我的病很快就会好的。病好了,我给你家做牛做马都行。你现在把我赶走,不是让我去死吗?我求求你了!”

    不倒翁毫不心软地说:“你怎么死都行,别死在我家里,也别想赖在我身上。齐老婆子!你在我家干了三十年是不假,可我没亏待你。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不是我当年收留你这个无亲可投的外乡女人,你早冻死饿死在路边了。管你这么多年已经够仁义了,难道还要我给你养老送终不成?”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街坊们这才敢围上去关心齐婆婆。我从街坊们的口中才知道,齐婆婆是个连祖籍都不知道的女人。她很小便被贫穷的父母卖给了人家,稍大便给人做了使唤丫头。后来失业流落街头,被赵三六子的老婆马脸婆带回家,做了光管饭不给钱的女佣,这一干就干了三十年。现在齐婆婆年纪大了,手脚也没年轻时麻利了,加上最近又患上了打摆子的病,时冷时热,已经三四天粒米未进了。三六子夫妇一核计,便将奄奄一息的齐婆婆赶了出来。当时,想帮助她的穷街坊无能为力。你爸虽然只是个送信的邮差,但好歹是有固定收入的工人。我也没和你上班的爸商量,就将齐婆婆带回了自己家中养病。黄金鼎的老婆好心地插了句嘴:

    “周嫂子!这事你可要考虑清楚,打摆子是传染病,周星是你的头男长子,万一传染上了怎么办?还是先和你老公商量一下吧。”

    当时我心中着实沉了一下,但一看到齐婆婆凄惨的样子又居心不忍,便冒险收留了老人。老天还是有眼的,保佑了齐婆婆也保佑了你这个头男长子。齐婆婆从此把我们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家人平平安安地熬到了解放。解放后,政府照顾老人进了合作商店做店员,直到退休。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文化大革命砸烂了小集体经济的合作商店,齐婆婆的退休金也没有了,我们家又从政府手中接过了给齐婆婆养老送终的担子。儿子!帮助人是不能图回报的,那是一种幸福,快乐,也是一种考验。你还记得给齐婆婆出殡的那一天吗,你捧着老人的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跟在后面的队伍竟那么长。我们没有特意去通知谁,可孙家井的街坊几乎全来了。公道自在人心,善良的人还是多呀!但做好事也要有人敢于牵头啊。我当时心里就想,世上有这么多好人,坏人就翻不了天。

    母亲的回忆深深感动了周星,但他担心母亲身上的伤痛,又强调说:

    “妈!你说的话我全记住了,留些下次再说,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好吗?”

    母亲仍旧固执地摇了摇头,脸色依然红润,给人一种青春焕发的感觉。她又说:

    “儿子!你不愿听妈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但妈不能不说,妈剩下的光景不多了。这些旧事对你今后的为人处世会有一定帮助的。”

    周星看母亲气色还好,也没有疲倦和痛苦的样子,便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母亲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儿子!还有一件事发生在解放前夕,我也从没对你说过。就在齐婆婆离开赵三六子家后,三六子又从外面弄来了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做丫头。那也是个穷人家的闺女,名叫毛女。她父母双亡不久,家中也没兄弟姐妹。那年月,穷人家的闺女就是命苦,父母一走,她就成了路边的小草任人践踏自生自灭。三六子那么大年纪了还那么好色,常在烟花柳巷寻欢作乐。无可奈何的马脸婆为了栓住老头子的心,便同意三六子收下毛女这个小丫头。涉世不深的毛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虎狼窝,只知道拼命的干活混碗饭吃。可老虎总要吃人的,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一天夜里,我和你爸正要关大门睡觉,毛女突然泪流满面地冲到门口,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又迅速返身将大门插上。不一会儿,孙家井的小街道上传来逐渐远去的追人脚步声。我们把毛女带进内屋,齐婆婆也围了过来,她是最了解赵三六子的,一开口便问:

    “毛女!三六子这个老东西又打你的坏主意了?”

    毛女哭诉:“从我到赵家的第二天开始,三六子就常对我动手动脚,都被我拒绝了。马脸婆知道这事情,并亲眼看见过,非但不制止三六子的轻浮下流举动,反而对我说:‘毛女,你也有这么大了,迟早要嫁人的。我现在已经老了,不中用了,你好好侍候老爷,我叫老爷收房,收你为妾,你不也有个好的归宿了,你好好想一想吧。’听了马脸婆的话,我的心里凉了一半,知道迟早少不了要挨他这一刀,便想逃走,可往哪里逃?我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可以投靠,只得暂且忍了下来。刚才我做完事,正想在自己的房里休息一下,三六子闯了进来要强Jian我。我只有喊来人了,马脸婆和她的胖女儿却装着没听见。情急之下,我摸出早藏在枕头下的剪子,对三六子的大腿上使劲一插,趁三六子疼痛之时我便逃了出来。”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六子一家人在外面没追到毛女,便怀疑上了我们家,又掉头来搜捕。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藏了。父亲一眼盯上了天花板上低矮的小阁楼,人在上面只能猫腰不能站立,由于没有楼梯,阁楼也便空着。我和你爸将毛女托了上去,又迅速从上面将方洞的木板盖好才去开了门。三六子一拐一瘸地提着手枪,和马脸婆、胖女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三六子用手枪点着你爸的胸口说:

    “杀人犯毛女到了你们这儿吗?这条街你家是最爱管闲事的!杀人是死罪,你们可别惹祸上身啰!”

    我当时故意问:“毛女杀了谁,她为什么要杀人?”

    “毛女偷东西被我家老爷抓住了,为了逃跑,她便用剪子刺伤了老爷。这小贱人,抓住一定要活剐了她!”马脸婆恶狠狠地说。

    你爸非常镇定,陪着笑脸说:“赵队长!我们一个平头百姓敢多管你家的闲事吗?不要脑袋吃饭了?我们的确没看见毛女。再说,她也没这么蠢,逃到我家来那不是找死?远亲不如近邻,我们还指望今后能托您的福,大树底下好乘凉呢,我的胳膊肘还能向外拐?”

    马脸婆点着齐婆婆冲你爸说:“你不敢多管闲事?这不是管了。”

    你爸说:“赵太太!你误会了,那是我屋里的想弄个便宜的老妈子帮做家务事,才拉了她一把。”

    那时你还太小,吓得在齐婆婆怀里哭了起来。赵三六子一双贼眼在屋中上下左右搜寻了一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正要收兵,马脸婆突然指着天花板问:

    “这上面是小阁楼吧?毛女一定藏在上面!”

    当时,我紧张得心都快跳了出来。你爸仍旧镇定地说:“赵太太!你说笑话,那么低矮的阁楼,楼板薄得东西都不能放,还能藏人?再说我家也没有楼梯呀。这样吧,口说无凭,我到别家借一架木梯来,你自己上去看。如果我果真藏了人,你就这样。”你爸做了个用手枪比着自己脑袋的动作。

    赵三六子这才说了声:“你好自为之,别惹祸上身!”

    赵三六子和马脸婆终于走了。我和你爸直熬到下半夜没任何动静,才给了毛女一些钱,让她逃走了,叫她逃得越远越好。

    赵三六子和马脸婆对我们家的怀疑一直没有消除,又不好公开报复,便动用了官场上的人际关系,使你爸失去了邮差工作,这个当时的铁饭碗硬给他砸了。为了生存,我们家只得托着木盘在南城市的几个剧院门口卖瓜子、糖果之类谋生。

    儿子!你明白了吗?做好人不容易呀,但世上不能没有好人,吃亏是福!菩萨不是有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解放军打了过来,来得是那样的快,赵三六子逃跑都没来得及。那天夜里,我听到远处炮响,黎明时分,街上便响起了欢迎解放军的鞭炮声。赵三六子慌了神,在天未亮之前,便连夜将藏在家中的枪支弹药丢入了院中的臭水窖中,还烧掉了好多东西。解放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叫‘不倒翁’的宪兵队长,解放的第二天晚上半夜里,解放军包围了赵三六子家,恶人的末日终于到了。你爸自告奋勇地领着解放军从屋顶上翻了进去,将还钻在被子中的“不倒翁”揪了出来。又过了半个月,“不倒翁”终于被人民政府枪毙了。又过了三天,你爸回邮局上班了,我们终于赢了!老天还是有眼的。

    回忆到这里,母亲面挂胜利的喜悦。老人家很兴奋,因为漫长的岁月终于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实一个真理:坏人,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母亲已经从大女儿那里知道儿子最近生了一场大病,也知道病因,所以今天她特别想说话,想用她整个人生全部的体验来教育儿子。她继续说:

    “儿子!你疾恶如仇,愿意帮助人,这点很好,像爸妈。可你在处理具体事情时太傻,这点又不像爸妈。听说你们厂来了个吃、喝、嫖、赌、贪,五毒齐全的厂长,你和他斗上了。斗就斗了呗!有些事你想躲也躲不了,只要你扪心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不要后悔、不怕受牵连、不后退。儿子!你怎么会想到去死呢?怕了?糊涂!该死的是那个贪官,不是你!你害怕什么?怕斗不过他、怕失业、怕天会塌下来?天,塌不下来,还有共产党呢!失业也难不倒我们,现在不是时兴做个体户自主创业吗,天下这么大,还没有你的去处?虽说我们是平头百姓,可一不缺胳膊二不缺腿,比起爸妈来你还多了个知识,有什么可担心的?儿子!挺起腰杆来做人,和姓梁的没完。该死的是他,现世现报,像这样的坏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母亲对周星讲了许多话,像打了一场大仗似的,她终于累了。周星扶着母亲从新躺下休息。老人家香甜地睡着了,睡得那么安详,可是,再没有醒来。

    第45 周星突围死亡谷 牛蛟醉劈恶梁旺2

    遵照母亲生前的遗愿,老人将棺葬到老家南城市旁的南城县乡下与父亲合墓。没想到参加葬礼竟来了这么多的人,有亲戚,有孙家井的老邻居,有老家的乡亲,有彩印厂的部分工友,有公交公司的工人朋友,大都是没有通知自发来的。更有一位从未谋面的中年女人,她悲痛万分地抱着老人的遗像哭诉:

    “老嫂子!我来晚一步了,终于没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没有赶上见你一面。我是你当年救下的毛女啊,我对不住你啊!”说到这儿,毛女已经泣不成声。

    毛女的丈夫和三个儿女纷纷在老人的灵位前磕头。毛女收不住自己的泪水,一边给老人焚化纸钱一边对周星兄妹说:

    “我早应该来看望救命恩人周大哥和周大嫂的,可实在是路途太远了。当年,我按大哥所说,逃得越远越好,便一口气逃到了湖北武汉。为了生活,我进了纱厂做女工。解放后,我在当地成家立业了,总想回南城来探望大哥大嫂,可工厂的工作,家里的事务总拖得离不开。近些日子,我晚上老是梦见大哥大嫂,便放不下心了。我对老公说,再不能拖了,无论如何要去看看恩人。就这样,我全家大小都来了,可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按照老家乡里的风俗和族里长辈的要求,老人下葬前要举行隆重的拉哈大游行;沿途一路挥散纸钱,鞭炮不断,还必须不断将棺木停架在长条凳上,行三步一磕四步一拜的大礼。周星是长子,他捧着母亲的遗像,走在浩浩荡荡近千人的队伍最前面。后面是直系亲属;再后面是八仙抬着的寿材和吹鼓手;再后面是左右两匹展开的新白布,伸延下去由许多人牵拉着,像一条哀伤的白龙。白龙被花圈、被面、飞舞的纸钱、不断炸响的鞭炮簇拥着缓慢前进,这就是拉哈,民间最隆重的葬礼。披麻带孝的周星,在民间唢呐和大小铜锣奏起的哀乐声中往前走着,沉思着,一路缅怀自己平凡而伟大的母亲。队伍中也有不少人在小声议论这位平凡女人一生中所做过的许多好事、小事;可谁也说不清这位早已离职的居民代表,一生中究竟做过多少好事。队伍够浩浩荡荡了,街上的交警和路旁的行人惊讶地发现,被追悼者不是什么县里的大干部和名人,只是南城市一位普通的百姓,平凡的女人。

    县城的街道并不宽,在最狭窄的地段迎面驶来一辆奔驰轿车,开车的人竟想霸道地冲散行进的队伍。真可谓是冤家狭路相逢了,周星和散钱纸的牛蛟看清,开车的正是梁旺,车上还坐着潘小莲、武大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周星的心猛跳起来,眼中喷出了火焰。他端着白发苍苍的母亲遗像迎面冲了过去,全不把梁旺之流放在眼里。后面庞大的队伍也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势不可挡。梁旺大吃一惊,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支哀兵让梁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他不仅看清楚了周星、牛蛟、曹筱玲等许多彩印厂的职工,更看清了遗像上的老太太。老太太似乎从黑色的大像框中走下,正威严无畏地冲着梁旺走来。她那银色的白发飘舞着,并裹挟着一股阴惨惨的寒风迅速逼近。梁旺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咔!”地一声刹住了车。他怀疑自己的幻觉,便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可一睁开眼,老人竟已经走到了车头的前面,对他冷冷地笑着,笑得他背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梁旺惊骇得不由自主问道:

    “小莲!达朗!你们看车头前是不是站了一位老太太?”

    潘小莲和武大郎仔细看了看后回答:“没有什么老太太,是不是你眼睛花了?”

    “天啦!我见鬼了,周星他妈就挡在我车头前面。”

    潘小莲一听,吓得尖叫一声钻到座位底下去了。武大郎胆子稍大一点点,直对梁旺说:

    “快鸣喇叭,接着鸣,将死鬼吓走!”

    梁旺立即拼命地按喇叭,可一点用也没有,老太太丝毫不动。梁旺紧张地给自己带上了深色的墨绿镜。这一来更糟糕了,老人的脸变得青绿、阴森、更恐怖,还不断地向他抛掷白花。梁旺只得趴在方向盘上不敢再往前看。

    队伍像怒涛,像洪峰涌到车前,迅即淹没了车和车中的人。从周星开始,丁小薇、牛蛟、曹筱玲,付冬妹、洪小苗……,愤怒的人们纷纷将手中的白花抛向梁旺,他们要用这白色炸弹炸死车中的狗男女。趴在车中的梁旺似乎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

    “梁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决——不——放——过——”

    参加完周星母亲的追悼会和葬礼,牛蛟回到彩印厂的生活区宿舍。他路过付厂长张先的家门口,闻到一股酒香,便本能地回头一望,发现张先一个人在家中喝闷酒,便用手敲了几下半掩的房门说:

    “张付厂长!好哇,班不上,一个人躲在家里喝酒,也不叫老弟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张先一见是嗜酒如命的牛蛟,便苦笑着说:“有酒喝还能不叫你?我早知道你请假去参加周星母亲的葬礼去了,叫我到哪去找你?你满嘴酒气,想必在白喜宴上也没少喝。”

    牛蛟又找到了理由:“亏你还有脸说,你我都是周星的朋友,为什么你不去参加老人家的葬礼?你晓得周伯母有多德高望重,光参加拉哈的人就一千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县里死了什么高级干部名人呐。”

    张先惭愧地摇了摇头说:“别提了!我自己心里也后悔得要命,不管家中出了多大的事,我都应该赶去和老人家告别一下的。”

    “你的名堂就是多,家里又出了什么事?说来听听,小弟为你分忧。”说完,也不用张先请,牛蛟便几步跨进了屋中。

    张先给牛蛟拿来一只大酒杯,又满满斟上一杯刚打开的浓香型白酒。牛蛟瞪着大大的牛眼,扫视了一下桌上又说:

    “老张!你也太节省了吧,怎么和我一样,一碟花生米能喝下一斤白干。有皮蛋不?再剥几只皮蛋,我们兄弟俩今天来个不醉不散。”牛蛟又扫视了一下四周后问:“嫂子呢?”

    张先一边去拿皮蛋一边说:“你嫂子上下午班还没回来,我们就凑合着吃吧。菜是少了点,酒我管醉。”

    俩人杯子一碰,几杯下肚,原来已有点醉意的张先眼泪就出来了。牛蛟不高兴了:

    “哭什么?烦人不!男儿有泪不轻弹。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我知道你胆小,天大的事有老弟给你担着!”

    张先再也压抑不住满肚子的苦水和委曲,一古脑儿在牛老弟面前全倒了出来。他从梁旺如何打马岚花的坏主意,如何布下升职的陷阱,如何多次调戏马岚花说起;最后说到,昨晚如果张先再晚回家一步,一切便生米煮成熟饭了。

    牛蛟不听则己,一听火冒三丈,将桌子一拍,桌上的杯盘也吓得跳了起来。他骂道:“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这样的畜生你还不去告他,揍他?怕丢了乌纱帽?依我看,你这窝囊的副厂长还是别当了。从曹筱玲家抚恤金事件后,我越来越觉得梁旺这家伙不是个东西。看来,我今天得提前结扎了这狗日的东西,替厂里除害,为兄弟们出口气。”

    张先也吓了一跳,眼神不安地问:“你想干什么?千万别乱来呀!梁旺是厂里的书记兼厂长,弄不好你会吃大亏的。周星总比你强吧,不也吃了大亏。”

    “那你说怎么办?叫我逆来顺受,我可没那么好涵养。”生气的牛蛟一抑脖子竟来了个海饮,咕咚!咕咚!一大杯酒片刻便喝了个底朝天。他毫不客气又满满地自顾斟上了一杯。

    可怜巴巴的张先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句:“没办法,那我们只能去告他,上主管局、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告他,可就不知道有没有用。”

    牛蛟极不满意地将手一摆说:“得了吧!你和周星一样,喝多了墨水,办事也文绉绉的。我可不信这一套!姑且不说会有官官相护,整倒一个贪官没个二、三年能扳得倒他?到那时,小贪官崽子都生出来了。好了!我们什么都不说了,我有我的办法;现在喝酒,要喝醉,大不了老子再唱一段醉打蒋门神。”牛蛟又是一个海饮,二两一杯的酒杯底又朝了天。没关系!牛老弟自己会再斟上……

    张先早醉倒桌子底下了。牛蛟摇摇晃晃地上了路,他去找梁大人算总账,要结扎了他,所以家也不回了,直往厂里的生产区走去。走到厂门口附近,他正巧碰上梁旺开着奔驰车从外面回来。牛蛟将两腿一叉开,双手往天上一举,拦在路当中大吼一声:

    “停车!”

    梁旺今天心情特别坏,人也特别晦气,中午遇上送殡的大队人马,差点没给白花淹埋掉,现在又碰上醉熏熏的牛蛟拦在路当中,便火冒三丈。牛蛟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干将,现在也露出了反骨,他能不恼?梁旺没好气地打开车窗说:

    “装什么酒疯,你马上给我滚开!不然,我压死你这个混蛋。”

    “什么?你这个龟孙子!老流氓!敢骂爷爷是混蛋?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吃、喝、嫖、赌、贪,五毒齐全,还有半点人味吗?封你老流氓都算抬高了你的身份。”

    梁旺鼻子都气歪了:“牛蛟!你敢骂我老流氓?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诽谤我,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要控告你!”

    牛蛟不禁鼓掌大笑起来说:“好!好!好!恶人先告状也不是新鲜事,吓不倒我牛爷爷,我今天偏要骂个痛快。”

    今天的牛老弟也忒怪,酒醉心明,说话竟不打哆嗦,爽气得很。这时,周围已经有了不少围观者,有过路的,也有厂里的职工和家属。牛蛟像摆场子一般拉开架式演讲起来:

    “各位兄弟姐妹,爷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车上坐的这位大肚罗汉,是彩印厂的书记兼厂长梁旺。我刚才骂他是五毒俱全的老流氓他还不服气,现在我来说事实,你们大家来评评理。他过去吃喝嫖赌贪的事暂且不表,昨天,他又兽性大发,居然对副厂长张先的老婆也敢行非礼。幸亏张副厂长及时地回了家,否则他就得呈了。地球人都知道,朋友妻不可欺,这王巴蛋色胆包天,贪胆包天,什么坏事都敢做,我一点也没冤枉他。还有……”

    梁旺招架不住牛蛟这没有章法的无畏进攻,他真想开车压死牛蛟,又没这个胆量,便偷偷打开车门想溜,被牛蛟发现。牛老弟大喝一声:

    “梁贼,哪里逃!牛爷爷今天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梁旺气急败坏地指着牛蛟说:“你这个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现在就撤了你车间主任的职务!”

    牛蛟又鼓起掌来说:“好!好!好!老子早就不想当这个**官了,无官一身轻,牛爷爷不稀罕。不过,你别得意太早,我还没有和你算总账呢。”

    梁旺不无担心地问:“你想怎么样?”

    牛蛟哈哈大笑,笑毕又说:“你害怕了?告诉你,牛爷爷从来明人不做暗事,我要为民除害,结扎你!”

    梁旺死硬着头皮说:“你有种晚上就来办公室,我等着。”

    牛蛟一拍胸脯说:“一言为定,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傍晚开始,牛蛟又喝了不少酒。这一天三顿酒喝下来,牛老弟既便是海量,也就步态蹒跚,说话也口吃起来,就差没倒下去了。今天老婆正好又不在,无人约束的牛蛟喝得稀里糊涂将杯子一摔,又从厨房翻出一柄劈柴的斧子,要上厂里去结扎梁旺。他知道梁旺有个习惯,晚上不和潘小莲去夜总会,就准在厂长办公室;因为他和自己的现任妻子张海媚关系紧张,所以不到夜深人静他是不回家的。

    牛蛟手提一柄板斧,嘴和鼻中喷出浓烈的酒味,冲着传达室值夜班的老孙头吼道:“梁,梁贼在办公室吗?”

    老孙头瞪着不大的小眼睛与牛蛟的大牛眼对视了一下,又望了一眼寒光闪闪十分吓人的板斧,吃惊地问:“哪个梁贼?厂里姓梁的那么多,没谁做贼呀!”

    “怎,怎,怎么没有?梁,梁旺,就是江洋大盗,彩花贼。”牛老弟又用斧头在老孙头眼前晃了晃。

    要出大事了,这醉鬼没准还会闹出人命案来。敏感的老孙头明知梁旺在办公室,却故意说:“好像不在吧,有事明天再找他不更好。”

    牛蛟抬头望了一下办公楼,十分不满地对老孙头“呸!”了一口痰说:“你他妈的!敢,敢骗我?梁——贼,办,办公室的灯,都是亮的。”

    老孙头担心地说:“我的牛爷爷,你又喝多了。这深更半夜的提把斧子夜寻梁老板,你究竟想干什么?大侄子,你可别犯糊涂呀!你不怕死我知道,可你得为父母、老婆、儿子想想。……”

    牛蛟不待老孙头说完,骂咧咧地说:“我,我就知道,你他妈的,撒谎!跟老子死,死开点。我牛蛟今天要,为、民、除、害,结扎了这狗日的!”

    还想阻拦的老孙头被牛蛟一掌推开。牛老弟摇摇晃晃直奔梁旺设在楼上的办公室。冲到办公室的门口,他门也懒得敲了,一脚将门踹开,发现梁旺正盖着风衣趴在桌上打瞌睡。牛蛟顿时热血沸腾,对准梁旺的头部就是一板斧。可他即没听到惨叫,也没见半点鲜血。牛蛟大吃一惊,用斧子挑开盖在上面的风衣才明白,哪有什么人?全是伪装的。牛蛟顿时恼羞成怒杀得性起,便发起疯来,提着板斧见什么砍什么,嘴里还大骂:

    “梁贼!有种你,你就出来!老子和你,单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灯亮了,冲进来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大都是部队转业的特种兵,三下五除二便将牛蛟捆绑起来。不管牛蛟如何挣扎和大喊大叫,还是被架上三轮摩托车送去了派出所。梁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想,这个回合的较量我又赢了,可不知怎的,安全感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心里更加发虚。怎么敌视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大有众叛亲离之势,梁旺开始失眠了。

    当夜,派出所无法审问牛蛟,酩酊大醉的牛蛟兴奋之后,在摩托车上就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中途还在派出所大大呕吐了一番。

    说牛蛟故意杀人而未遂是够不上,当时喝醉的牛蛟连真人假人都分不清了,但酗酒闹事并产生严重后果是事实。最终,牛蛟被拘留罚款后,又被梁旺开除了厂籍。

    岁月总会冲淡许多过去的事情,但新的矛盾又会不断产生。牛爷爷醉劈梁旺的事过去不久,周星收到弟弟周明从科威特寄来的信。弟弟说:

    “哥!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可一家人的欣喜还没缓过气,第二天的电台、电视台、报纸就传来爆炸性的新闻: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海湾战争爆发。周星和所有亲友们的心中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46 海湾历险战云飞 万里撤侨祖国情1

    公元一九九零年七月底,中国在科威特的二八八项目工程组的工作基本结束,别墅群已完工。留下二十余人做结算及收尾工作,其中大都是水电队的人员。在波罗汉公司的周明也被调回二八八工程组协助收尾工作。不久,周明的任务完成了,他正准备回国,波罗汉公司的老板穆罕默德。阿里也答应在他回国前结清欠他的六个月工资。就在这时,二八八工地的陆誉民总经理让周明等人将回国的时间往后延长七天,定在八月六日乘机回国。此刻的周明更是归心似箭,晚上常做着与亲人团聚的梦。他万万没想到这延长七天的决定,却让他目睹了一场二十世纪末,举世闻名的海湾战争,体验了枪林弹雨,经历了壮观的万里大撤侨。

    二八八项目组的宿营地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忙,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八月二日晚,周明和同事的国友打开电视机,只见画面上又是科威特和伊拉克政府之间关于边界等问题无休止的争吵和谈判,大家都听厌烦了,更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大家换频道听了听音乐后,便早早地关机休息。凌晨二时(格林尼治时间8月1日23时),沉睡中的项目组营地被遥远震撼大地的隆隆炮声惊醒。人们对沉闷的炮声纷纷做出各种猜测,周明立即敏感到,可能是边界冲突。不久,翻译任文栋从电台节目中证实,伊拉克已大举入侵科威特,一场旷日持久的海湾战争噩梦开始了。

    工地上的人们再不能入眠,干脆坐在床边议论起来。翻译任文栋是专门学阿拉伯语的,文化素质在留守的人员中首屈一指,加上多年在阿拉伯地区工作,对形势的看法和分析自有独到之处,周明便请教他:

    “任翻译!伊拉克和科威特不是相处很好的兄弟国家吗?两伊战争时,科威特为伊拉克提供了几百亿美金的贷款,帮了伊拉克不少的忙,萨达姆为什么还要打科威特呢?”

    三十七八岁的任翻译个子高大,又黑又胖,很合群,随便,大家习惯称呼他任胖子。他点燃一支雪茄,因自己是项目组唯一喜欢抽雪茄的,所以他也用不着和别人礼让客气。直到第一口烟从嘴里喷完,任胖子才习惯地像罗汉菩萨似地灿烂一笑,打开了话匣:

    “世上的一切争端和战争都是为了两个字,利益。自古以来,大国与小国,强国与弱国,富国与穷国,家族、家庭、人与人之间,都有可能因为利益而发生冲突;何况海湾是个盛产石油,关系到世界能源命脉的地区。国家和人一样,穷极了会打仗,富极了也会生变或引发战争。即使你本身并不愿打,可周围的某些大国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会想方设法让你打起来,这样它才可以坐收渔利,便于控制。”

    周明不解地又问:“穷极了要打仗还可能,这人和国家富极了也打仗就令人想不通了。打仗又不是什么好事,要死人,要花钱,还要造成许多年都难以弥补的损失,这些发动战争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任胖子说话从来是慢条斯理,说快了就会气喘,甚至胀得脸变得黑红。他说:“中国不是有句俗话,‘欲壑难填,贪得无厌’。这个‘富’是没有绝对标准的,对于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劳动者,每年凭自己的辛苦劳动能赚到一万美金都会高兴得不得了,觉得是不可能的天文数字。可对国际上的巨富来说,他们恨不得垄断全球的财富,哪怕是能垄断某个行业也行。因此,为了达到目的,国际上的财阀就会和政治家联手,不择手段地采取各种行动,甚至发动战争。富和首富是不同的概念,国家和人一样,太富了?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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