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46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能!”周星坚定地回答。

    梁旺突然回转身,野兽般的咆哮:“如果我要你长跪在这里,直至我满意呢?”

    周星被梁旺无理、侮辱人格的要求惊呆了!瞬间的突然袭击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巨浪,心中像爆炸了一颗燃烧弹。片刻的斗争后,他终于用激动得颤抖的声音回击:

    “梁旺!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共产党员吗?你很会乘人之危进行精神讹诈。告诉你,我一生只能跪三种人,上跪父母祖先,夫妻结婚对拜,最后一种是祭奠死去的先人,你是属于哪一种人?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说完,周星咬牙切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梁宅。

    他仿佛听到梁旺在身后狂笑说:“你会回来的,心诚则灵啊!笑话,我早就看出了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耶酥,还没让你上十字架呢!你就不敢做了。”

    周星没有走远,他一口气跑到附近一座石桥下面坐了下来,愤怒、痛苦、忧伤填满了自己燃烧的胸膛。梁旺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你又不是救世主,管那么多事干吗?还没让我上十字架就逃跑了。我可以逃,我有理由逃避,自己连普通党员都不是,你算老几?周星刚一动摇,小河水面的涟漪中便接二连三的浮现出包胜宝、曹筱玲、包宜文的影子。包胜宝似乎在说:“周星大哥,你是好人,是我最信赖的大哥!我走了,孤儿寡母只有托付给你照顾了。你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再回报你了。”周星冲口而出:“小包,你怎么说起外人的话了,难道我帮助你是为了图回报吗?你放心去吧,只要我周星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好她们母子的。”这时,涟漪中又浮现出扭曲变形十分狰狞的梁旺影子,他威胁地说:“你想做一个好人,没那么容易。这世界只有做坏人容易,而且可以活得潇洒。当然,我可以成全你,但你有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吗?我要把你的躯体和灵魂绑在极地冰寒的悬崖上。我会化成一只凶猛的鹰鹫,你每做一件好事,我就从你的灵魂和躯体上咬下一块血肉,你受得了吗?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死去,这刑罚虽然很痛苦,但在第二天日出之前,你失去的血肉又会重新长起来的。你将周而复始地经历做好人,受酷刑,恢复,再做好人……永无止境。梁旺疯狂大笑,周星的心颤抖起来。这时,涟漪又荡漾起来,荡走了梁旺狰狞恐怖的面孔,水变得纯洁而清净,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雪白的云。明镜似的水中现出慈祥母亲的面孔,老人家说:“儿子!人总是会死的,做好人常常是要吃苦头的,不容易。但世上总是好人多!大家都不好好做人,世界不早就毁灭了吗!还有今天?儿子!勇敢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为别人吃点苦受点委屈,妈理解你。”涟漪又荡漾起来,母亲的影子化入了蓝天。周星清醒过来,感到心清气爽,为了小曹母子,他决定从容地面对梁旺的折磨。

    在梁宅的一道门口,周星按下遥控电子门铃。对讲机中传出梁旺得意的声音:

    “周星!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像你这样的傻瓜是不会放弃的。上来吧,直上三楼,我在绿地舞厅等你,一切都准备好了。”

    梁旺让周星在绿地舞厅的音乐喷泉前,足足跪了三个时辰方才罢休。六小时中,他回顾了自己有限的人生,又一次涤荡了自己的灵魂。他明白了许多事理,可有些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45 周星突围死亡谷 牛蛟醉劈恶梁旺1

    三天后,周星按约定去听梁旺的回音。在厂长办公室内,梁旺告诉周星:

    “周星!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心诚则灵,唐僧去西天取经不也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好了!现在我在李总面前基本上与你打点好了,剩下的事还得看你自己操作了。你以为这年月还讲什么亲情友情,那是不办事,光吃喝玩乐的时候;真要办成什么事,也和外人一样,还得靠钱上前。”梁旺边说还边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然后又继续说道:“这就叫一切朝钱(前)看。你送了我几千元的礼,可为了帮你办成这事,我请李老表吃、喝、上夜总会找小姐陪舞,加上桑拿浴,我都贴本了。”

    周星干脆地说:“只要能办成小曹这件事,用了多少钱你开个条子来,我全报了。”

    梁旺嘴一扁说:“我还没傻到那种程度,让我划条子,那不是给你留个揭发我的凭证,到头帮你办事我到成了受贿者。”

    周星没想到这一层,便改口:“不用开条子,钱,我一定如数还你。”

    梁旺说:“趁着李总这两天没有出差,你赶紧去找他把事办了吧,夜长梦多,到时李总万一变卦我也没办法。”说完,梁旺又特意当场给李翔鹰挂了个电话,还写了张拜托类便条。

    周星不想惊动曹筱玲,只希望在一切联系妥当后才约小曹去。他去了一次外建工程公司,李总不在,去第二次,李总果然出差去了。周星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地等了四天才等到李总回来,可他人又不在公司,在家中补休二天。公司的人和梁旺都不肯告诉周星;李翔鹰的家庭住址在什么地方,见他真比见皇上还难。周星终于见到了李总,李翔鹰表面上还是那么热情通达,可一见到梁旺写来的条子又原则了起来。他一边撕毁便条一边说:

    “梁旺啊梁旺,你自己也是领导干部,怎么写这样的条子呢?这是不正之风!这不是让我放弃原则犯错误吗?周星啊!不是我不肯帮你,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平头百姓,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是领导干部,事事都得讲原则。放弃原则办事,是要受上级处分丢乌纱帽的。没办法,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就是我亲爹写条子来也没用!”

    面对李翔鹰的官腔,周星忍住气说:“李总!梁厂长不是都与你说好了吗,事办成了我们会重谢你的。再说原则是人定的,都有一定的弹性和余地。听说你以前不也妥当地处理了一件类似的事吗?我们要求不高,你就按上次的惯例办,这总可以吧?”

    李翔鹰脸上露出一丝惊色,很快又转成正经的面孔说:“有意思,你所指的惯例是什么?我的惯例就是按原则办事。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好像听到了什么奇谈怪事,或者是什么谣言。我劝你别听信这些谣言,我也不会因此而放弃原则。还有,你别口口声声搬出那个梁旺。你太天真了!他能真心帮你?”李翔鹰略一停顿思考了片刻,又接下去说:“周星!本来我是不想说的,看你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当然,也为了你不再纠缠我,我还是点拨你一下吧。你也不想想,你和梁厂长那么多恩恩怨怨,他会帮你吗?他在戏弄你,耍你,在报复你!他是到过我这里,而且常有来往,也常一起喝酒。他说你发了疯,为了帮别人居然可以在绿地舞厅跪上六小时。他还让我配合将这出好戏继续演下去,可我没这份闲情做这无聊的事。这下你明白了吧?死了这条心吧,任你动什么脑筋,我拿定了的主意决不改变,这是原则!”

    李翔鹰的话像雷电般闪击在周星的灵魂深处,他感到心脏猛跳,头皮发麻,脸胀得通红,这种歹毒的作弄和侮辱令他咬牙切齿地恨呀!恨梁贼,恨眼前这左一个原则右一个原则,实则是贪婪狡猾的伪君子李翔鹰。他为自己伤心,更为曹筱玲母子伤心。周星忍不住冲到李总豪华的老板桌前,用手捶打着桌面吼叫了起来:

    “李老板,你别跟我讲这些狗屁原则,别以为自己干过的事没有人知道。公司上次类似的死亡事故,扣除管理费后不都全额支付了吗?说到底,像你这种官不就是为了捞好处谋私利!有的贪官是雁过拔毛,可你,就是死人身上也要榨出油水来。说呀!开口呀!李总,你想要多少?我想,无奈又无助的孤儿寡母会答应你的,总比被全吞没了的强!李总!不要不好意思,又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干吗?干脆赤膊上阵嘛!”

    李翔鹰被眼前的周星惊呆了,脸色霎时变得死人般的灰白难看。失去伪装面具的他再也无法冷静,他用因惊恐而颤抖的手指点着周星说:

    “你、你、你、你这个疯子,你要对你今天说的话负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得过别人的好处?我要控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控告你对我的诽谤和诬陷!”

    “要证据吗?有!你们公司财务科的沈会计就可以作证!”怒不可遏而失去理智的周星,竟抖出了好心的沈会计。

    不一会儿,沈会计被叫来了。未曾料想到的突发事件令沈会计慌了神,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沈会计只得昧着良心小声地说:

    “没这回事!我和他不熟,也从来就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孤立无助的周星终于被强行赶出了外建工程公司的大门。他不想回家,也无法去面对曹筱玲母子。此刻他膨胀的大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梁旺那个流氓算账。他像一阵愤怒的龙卷风迅猛地刮到彩印厂,刮进梁旺的办公室。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不待梁旺做出反映,便一把揪住梁旺的胸襟,给了他重重的两记耳光。梁旺头都被打闷了,嘴角流出了血,他做贼心虚害怕地问:

    “你,为什么打人?”

    “为什么?你把坏事一次次的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姓李的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你还有点人性吗?”说着话,周星对着梁旺的面部又是一拳,嘴里还数着:“这一拳是替包胜宝打的。正是你逼得他不得不远涉重洋出国谋生,正是你调教出来的武达朗欺侮孤单一人的曹筱玲,使在外的包胜宝放心不下才出的事故。”周星又在梁旺的胸口沉重一击说:“这第二拳,是为受欺侮的曹筱玲母子打的。……”

    梁旺知道自己不是周星的对手,便恐惧地大声呼救起来:“快来人啦!周星行凶打人了!快来人啦!”

    保卫科就设在不远处,楼过道上立即传来许多杂乱的脚步声。首先冲进来的是保卫科长,还有三名科员。科长想解开周星抓住梁旺的手,可掰不动。他板起面孔说:

    “周星!你是有文化知识的人,打人是侵犯人权犯法的,打厂领导就更不行,你不知道吗?现在你必须立即松手,中止侵犯行为,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周星不屑一顾地说:“你可以去报警,也可以立即把我抓起来,但这第三拳我是一定要打的。”不待科长拦阻,周星又狠又猛的第三拳已经打出。

    梁旺终于像头死猪般倒在了地上。周星也被保卫科的众人抓住,并带上了手铐。周星咬牙切齿地骂道:

    “狗东西!你这个混进党内的贪官腐败分子,告诉你,这第三拳是替彩印厂全体职工打的!你在彩印厂干了多少坏事?捞了多少好处?只要我周星不死,迟早要把你送上法庭!今天这三拳只是提前给你报个丧,让你长长记性!”

    周星被派出所拘留的消息震惊了全厂,人们为梁旺的挨揍感到由衷地高兴,却也为周星的被拘感到担忧。当然,最为担忧的是曹筱玲和丁小薇。她俩呼天喊地的赶到派出所,向所长哭诉了事情的原委,同时,揭发了梁旺不少问题和腐化堕落的行为。所长和干警们听后义愤填膺直摇脑袋,但又说:

    “梁旺的行为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问题是极其严重的。中央对惩处干部腐败的工作十分重视,决心很大,不管你官有多大,职位有多高,都将严惩不贷决不姑息。能不能有效的反贪惩腐,事关亡党亡国。现在各检察院都设有反贪局,你们可以去投诉、检举、揭发,检察院会绝对保护举报公民的人身安全。但话又说回来,周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连基本的法律观念都没了?我们是个法治国家,无论碰到多大的事,都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按法律程序办事;否则,就会好人办错事,叫亲者痛,仇者快。就拿眼前的事来说,周星热心帮助人,疾恶如仇这没错,但感情冲动打人就是侵犯人权,犯法,何况现在梁旺还是彩印厂的领导。周星这样做像话吗?我们能不处理吗?”

    丁小薇激动地说:“那不是事非不分吗?”

    “不!事非分明得很,梁旺的问题和周星打人的问题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所长说。

    曹筱玲除了激动便是悲痛,她已经知道周大哥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自己,也知道为了争回那笔抚恤金,周星竟屈辱地在梁旺的绿地舞厅跪了三个时辰。小曹流着泪说:

    “所长,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周星?”

    “至少要拘留一星期。”

    “那就让我代替他,周大哥是为我犯错误的。”小曹说。

    “这不行!谁触犯法律谁自己负责,任何人不能代替。”

    “那就少拘留几天吧!”两个女人几乎同时哀求所长。

    所长望着两位善良的,眼泪汪汪的女人十分为难。他们都是好人啦,而且都是受害者,可自己却必须铁面无私的执法,法律是不讲感情的。可自己也是人啦,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所长在办公室踱了一圈后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看情况再说,你们还是先放心地回去吧。”

    三天后,周星被提前从派出所放了回家。临出门,所长关心地对丁小薇和曹筱玲说:

    “周星现在的情绪极其低落,这不是个好兆头。回去后你们亲友要多开导他,免得他钻进牛角尖出不来,那样会憋出病来的。”

    周星回家了,梁旺没敢处分他,原因很简单;其一,他做贼心虚,怕官逼民反引起更大的麻烦。其二,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宽宏大量。其三,周星在全厂职工的心目中是个有修养、有份量、有贡献、有影响的知识分子,不宜与他公开作对。周星自己则病倒了,先是发了二天高烧,昏睡中尽说胡话;烧退了后,接着便是一筹莫展,似乎患上了忧郁症。

    周星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口的书桌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蓝天。他想静下来,可怎么也静不下来,空中不时传来包胜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周大哥!这事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孤儿寡母今后怎么办?”

    周星不知如何面对回答,心中感到一阵阵地绞痛和内疚。可那声音没停止追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声音有如紧箍咒一般,令周星的头皮发麻、发痛、头骨被勒得咯吱地响。他终于受不了啦,便猛喊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已经尽力了!”喊毕,便蒙住脸鸣咽起来。

    丁小薇这几天没上班,特意请假回家照顾丈夫。她正在厨房为丈夫做肉饼汤,周星的一声大叫吓得她风快地赶了过来:“周星,你又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周星痛苦地用手指了指天空说:“有声音。”

    丁小薇不解地望了望蓝天说:“没什么声音呀!”

    “有,这声音越来越大,是包胜宝在问我今后怎么办。”

    丁小薇有点害怕地说:“你别胡思乱想,是你自己的心理负担太重造成了幻觉。你为他家的事已经尽了心,小包不会怪你的。”说完,丁小薇将窗帘布拉上,扶丈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休息,自己又进厨房做事去了。

    客厅的吊扇和往日一样悠悠地旋转着,给人送来一阵阵凉爽的风,解除闷热给人带来的痛苦。可今天不知怎的,风扇的旋转声却给周星带来了幻听,挟裹着一种沙哑而隐约像梁旺的声音:

    “周星!你快完蛋了,你彻底失败了!还想做好人吗?告诉你,这个世界是专门为我这样的聪明人设计的,你这样的傻瓜只能进死亡之谷,进死亡之谷!进死亡之谷!进……”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令周星愤怒万分,却又找不到战斗的对手。他终于理解了唐吉诃德为什么要向磨坊的风车宣战了。但他没有去砸电风扇,只是关掉了讨厌的电风扇,宁可承受闷热的折磨,也不愿听梁旺喋喋不休的嘲弄。

    梁旺没有因周星病倒而停止自己的进攻,他通过狐朋狗友策划了一个记者采访活动,欲将周星置于死地而后快。由于周星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不能好好的休息,中午时分他感到头部特别的胀疼,精神也特别疲倦却又无法入睡。丁小薇着急而又想不出帮助丈夫摆脱痛苦的办法。就在这时,门外楼道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急促地敲门。丁小薇过去打开房门,没想到涌进来一群记者,他们自称是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特意来采访周星的。周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可他们似乎早就认识周星,一下便将周星包围了起来。照相机的卡嚓声,闪光灯,摄像机都忙了起来。正应了老话所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丁小薇虽没有见过如此阵势,但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本能地挡在坐于沙发上的丈夫前面,质问来者: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丈夫是真正的好人!他现在正生病,不能接受采访!难道病人你们也不放过?是梁旺叫你们来的吧?”

    记者甲说:“我们没有说周星设计师是坏人,但我们有件事不明白,作为一名有较高文化知识,有一定知名度,而且获得过许多荣誉的高级工艺美术设计师,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的会员,为什么法律观念如此淡薄,竟动手殴打自己的领导?请回答。”

    丁小薇气愤地叫了起来:“你们立即跟我出去!他是病人,不能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听见了吗?”

    周星已经没有气力对记者做出反映,但从他极力睁大燃烧的目光和额头暴跳的青筋可以看出,他心中正如同翻江倒海。记者们根本不理会这些,提问接踵而来,像一发发高爆炸弹,不期望被袭击者的还击和申诉,只希望被袭击者在狂轰滥炸中死去。

    “你为什么打梁旺厂长?是怎么打的?”

    “听说你为曹筱玲家的事在梁厂长面前跪了六小时,你不觉得这种关心过头了吗?你和这新寡妇是否有什么暧昧关系?”

    “你为什么能从拘留处提前释放,是不是开了后门?”

    “你还打算在新时代彩印厂呆下去吗?……”

    周星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突然抓起沙发边的盆花,并高高举起怒吼起来:“你们别问我,去问梁旺那贼流氓,那个腐败分子,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滚!快滚出去!我不想和你们说话!”

    众记者看周星双眼充血,形象十分怕人,害怕他激怒之下又做出什么恐怖而失去理智的举动,便赶紧撤了出去。周星高举的那盆花在他们身后爆裂炸开。周星无力地倒坐在沙发上。

    今天的白天竟那么漫长,好歹总算是过去了。晚上七点,门又响了起来,周星和丁小薇条件反射地同时望了望大门,心照不宣地同样紧张。

    丁小薇这次没有冒失地先去开门,而是问道:“你是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敲门。丁小薇没好气地说:

    “不说出名字不开门!”

    门外的人仍不做声地继续敲门。丁小薇恼火地骂道:

    “你哪见不得人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报,别在这儿吵,再吵我就不客气了!”

    外边的人仍然无声地敲门,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头。丁小薇便从厨房舀了一大碗刷锅水走到门口,用另一只手突然拉开了大门,将脏水猛泼了出去。门外的人终于“哇!”地叫了一声,接着便一个劲地向外吐口中的脏水。丁小薇终于看清,来者竟是最令人讨厌的武达朗。他手中还提着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也被泼得直向地下滴水。丁小薇没好气地问: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鬼里鬼气的又想干什么坏事?还嫌周星没给你们害够!”

    武达朗厚着脸皮一边往屋里挤一边说:“嫂子!你错怪我了,梁厂长听说周大设计师病倒了,特意叫我买些水果什么的,代表他来看望周星的。”

    丁小薇将双手一横,死活不让武达朗进屋,口里还骂道:“得了吧!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得了好心?你是来看周星死了没有,对吧?如果没死,就再给他一些气受,直到整垮整死他为止。武大郎!你去告诉梁旺,我们不会上他的当!周星会好好的活着,要看着梁旺怎么倒台,怎么走向穷途末路。”

    武达朗还死赖在门口不走,说:“嫂子!别这样吗,冤家宜解不宜结。听说周星病了,我心里也挺难受的。”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这钞票竟全是一分一分的纸币,看来是存心为了气周星而准备的。他奸滑地笑着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周星吃营养吧。”

    再也按捺不住的周星走到门口,一巴掌打掉武达朗的钞票,又一脚将已放在地上又烂又小的青苹果踢了出去,骂道:

    “滚!你这出卖老婆出卖灵魂的小丑,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快滚!否则,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头!”

    武达朗知道周星的利害,扭头便走,中途又回头故意刺激周星:“周大设计师,你过不了今晚,派出所还要抓你回去。你以为出来就没事了,法院等着判你的刑呢!”

    武达朗虽然走了,周星却像木偶似地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痴呆而空洞。望着丈夫这付模样,丁小薇心如刀绞,但又不能在丈夫面前流露出来。她躲进卧室,搂着同样无心做家庭作业的女儿,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灵洁!爸爸被大坏蛋大恶人害病了,你知道吗?”

    “他们为什么要害爸爸呢?”

    “因为爸爸阻止他们干坏事。”

    “那警察叔叔为什么不把这些坏人抓起来?”

    “是要抓的,但还没到时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恶贯满盈的时候。”

    “恶贯满盈是什么意思?”

    “就是坏事做了许多许多,做到头了。”

    “那坏人不是还要神气很久?”

    “不会太久,但坏人神气时,好人就得受气。”

    就在丁小薇母子说话时,周星在客厅中呼唤起来:

    “小薇!小薇!你快点过来。”

    丁小薇快步走进客厅,周星手指着门口说:

    “你听,外面有好多人声和脚步声。”

    丁小薇听了听回答:“没有哇,我怎么没有听见?让我出去看看。”

    说完,丁小薇便要走过去开门,被周星用手死死地拉住了,他极认真而严肃地小声说:

    “别开门!门外都是梁旺和李翔鹰派来的坏人。他们想抓我,想整死我,我偏不出去,看他们怎么办?”

    丁小薇睁大眼睛看了看丈夫,她极不愿相信的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丈夫的精神已出了问题,不仅产生了幻听,而且有精神忧郁,被迫害狂的症兆。她十分担忧害怕,却不知如何帮助丈夫才好,只得安慰道:

    “你别胡思乱想,外边根本没人,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的精神太紧张太疲惫了,快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一切仍然是美好的。”

    “不!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没听错,是你听错了!”

    面对周星的固执,丁小薇把女儿周灵洁叫了出来:“灵洁!你爸说门外有许多脚步声和人声,你听听有没有,但不要开门。”

    小灵洁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后说:“爸!什么声音也没有啊,是你弄错了。爸!你快去睡觉吧!别胡思乱想了。”

    周星又突然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我的头好疼!好疼!好像有人在用一种射线照射我的头部,是红外线,紫外线,不!是X射线。他们要用X射线杀死我的全部脑细胞,让我失忆,给我洗脑。”他的目光又盯住窗口说:“我看到了,射线是从窗口射进来的。放射机就安装在对面的楼里,你们快帮我想办法将射线反射回去。”说完,周星本能地将自己的身体挪移到自认为的射线死角躲避。”

    丁小薇和灵洁对周星的反常行为害怕极了。灵洁则问:

    “妈妈!射线是什么?”

    “是一种光线,一种用眼睛看不见的光线。”

    听了妈妈的回答,灵洁有了主意,她跑进内室拿来一面大镜子放到爸爸身边说:

    “爸爸!你不用害怕坏人的射线,我帮你用镜子反射回去,镜子是可以反射所有光线的。爸!你放心去睡觉吧,我和妈守在这里,为你挡住所有的射线,将这些X射线反射到那些坏蛋身上去。”

    周星感到一阵宽慰,顺从地摸到床上去睡觉了。丁小薇叫女儿也去睡觉,自己则像个保护神般坐在片刻安宁的丈夫身边。但这时周星的片刻安宁也是十分困难和危机四伏的,他的脸、手部的肌肉常会无缘无故的抽动,呼吸也会突然地一阵急促。每当此时,丁小薇便用手轻轻地抚摸丈夫,希望用自己的爱能化解一些丈夫的痛苦。当年,自己因车祸负重伤治疗的数年之中,丈夫不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尽心地呵护自己的吗。没有一点睡意的丁小薇,突然听到睡在隔壁房中的女儿在睡梦中说:“妈妈,我害怕!大灰狼来了!”母爱在呼唤丁小薇,她弯下腰观察了一下丈夫似乎没什么问题,便轻轻地走到女儿房中去了。

    朦胧中的周星发现自己被围困在自己家的屋中,妻子和女儿都睡了,门外却在发生激烈地争斗。从传来的声音中他判断,靠近门边有一些人在守卫大门保护自己,不让梁旺和李翔鹰的人冲进来。这些守卫的人中有包胜宝、周明、老爸,还有过去自己教过的学生。更令他吃惊的是谢红卫、欧阳文涛、王蓉蓉、冯小燕也来了。周星感到疑惑不解,有些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时,梁旺带来的人在气势汹汹地喊:

    “你们快让开,别妨碍我们执法!周星殴打领导目无国法,是要判二十年徒刑的。”

    周星的老爸周元凱抗议道:“你们不能这样!梁旺干了那么多坏事才应该判刑。你们这伙人是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胡作非为!”

    欧阳文涛和谢红卫的声音特别高昂:“谁也不准带走周大哥,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学生们则一齐喊起了口号:“不许抓我们的好老师!严惩腐败分子梁旺!”

    梁旺带来的人发话了:“我劝你们识趣点,尽快闪开,不然我们就要冲进去,就要开枪了。这子弹可是没长眼睛的,你们不怕死是自己找死,可万一打死了周星的家人,你们不是帮了倒忙?再说,为一个人死这么多人值吗?”

    周星从梦中惊醒,他不知道刚才是在做梦,反而觉得危险已经逼近,冲突一触即发。他甚至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不行,决不能让他们开枪!天大的事我一个人担了,要死就死我一个。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潜到女儿的房门口,看到极疲倦的妻子正歪倒在女儿的床边睡着了。告别已经来不及,他也不忍心惊醒她们。周星急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奇怪!外面竟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声音。周星想:难道人都全撤了?不!不会的!梁旺不会放过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梁旺,他的人肯定埋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抓我。来吧!狗日的东西,躲躲藏藏干什么?我周星不怕你们!周星疯狂地闯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没有目标地在夜色中狂奔。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无畏的,死都不怕还怕梁旺吗。于是,他迈开极大的步伐,急速而雄赳赳气昂昂地勇往直前,将路面踏得“咚!咚!”地响。不多的夜行者惊谔地望着他,又赶紧避开,给这位奇怪的愤怒人让路。周星混乱的脑海中不时产生一些莫名奇妙的念头,有时怀疑路边蹲着的几个人是梁旺布置的人,有时认定黑暗的角落有梁旺的埋伏。但他决不避开,反而特意迎着这些人走去,特意冲进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准备迎接一场众寡悬殊的血战。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疯狂的周星啊,岂知心爱的妻子已经发动了所有能喊到的亲友,在南城市的夜幕之中寻找他,大家要拯救这正直而又疯狂了的灵魂。

    黎明前,周星又鬼使神差般地回到了自己家,可冷寂的家中空荡无一人。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膨胀得像斗那么大,两额的血管颤抖得利害,心脏也跳得快而虚弱,便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片刻。幻听又出现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说:

    “周星!这次你是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你是要我们下手,还是自己从地球上消失呢?快点选择吧,时间不多了,天一亮我们就真要动手了,难道你想让女儿看到你带手铐的样子吗?这可是最后通牒!最后通牒!……。”

    周星突然感到万念俱灰,他并不怕死,而是放心不下妻子、女儿、还有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最近,母亲住到姐姐家去了。周星把心一横,死就死吧,自己没什么财产留给孩子,就给孩子留下几句话吧。心念一动,周星便找出纸笔,可写什么呢?让孩子听妈的话,长大做个正直有用的人。不!还要听党的话,党才是母亲。不!也不恰当,自己共产党员都不是。瞬间他脑海中又出现了个大大的问号,今天的共产党怎么了?还是先进的么?怎么重用了梁旺这样的人。从报纸上看,梁旺这样的腐败分子还真不少呢,万一听错了怎么办?周星用拳头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立即否定了自己。我这是在怀疑党,党是不能怀疑的,党的整体形象是伟大的、光辉的、正确的,不能因为几条蛀虫而玷污了党的形象。想到这儿,周星端端正正地在白纸上写道:

    我的好女儿灵洁,从今天起,爸爸要出远门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要去很长很长的时间。我走了以后,你要听党的话,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劳动,要常去看奶奶。……

    简短的信很快写好了,两行热泪挂在了周星苍白憔悴的脸上。他不能在家中呆得太久,便从床头柜中取出了仅有的一千元钱,留下一半,另一半带身上准备最后一次孝敬母亲。周星留恋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拿起桌上妻子和女儿的照片吻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家。

    姐姐家住得并不远,当周星提着水果和母亲平常爱吃的桃酥饼到达时,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在。老人家并不知道儿子患病出走的事,姐姐还在外面寻找周星未归。母亲的确老了,老态龙钟步履艰辛而缓慢,手中的藤拐杖正是周星外出写生从旅游点带回来的。望着母亲这般模样,周星一阵心酸,眼泪几乎掉了下来。他立即以放下水果的方式转过身去,迅速抹去终于流出来的泪水,又转过身来说:

    “妈!我来看你了,姐哪儿去了?”

    “昨晚后半夜就出去了,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什么急事,去什么地方不知道,没跟我说。”

    “妈!那你还没吃早点?”

    “没有,我不饿。”

    “那你先吃点桃酥吧,我给你倒杯开水。”

    母亲没有拒绝,可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着儿子。在母亲的眼中,周星永远是需要她关心呵护的孩子。老人家终于开口说:

    “儿子!我看你脸色和精神都不太好,眼眶发青,眼睛充血,脸色苍白,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如果身体不舒服,要早点去看医生。”

    周星强打起精神说:“妈!我没什么病,只是晚上没睡好觉。”

    “你呀,就是不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一做起事来就不要命,少开点夜车!事情还做得完吗?今天做完了明天还会有,要悠着点做。”

    周星从小到大听惯了母亲的唠叨,这唠叨蕴藏了无限的深情和母爱。但此时他不能再听下去了,耳边又响起了幻觉中那沙哑的声音和警车的呼啸声。梁旺用那沙哑的声音对司机说:

    “周星这家伙死到临头还去探母,把车开快点,别让他跑了。最好能当他妈的面给他带上手铐,刺激刺激这老东西,谁叫她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

    周星的汗毛立刻紧张地竖了起来,不行!不能在这里出事,我得赶快离开。心念一动,周星便将带来的钱塞给母亲,说:

    “妈!我要出一趟差,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我走了以后,丁小薇和灵洁会常过来看你。这五百元钱你就留在身边用吧,不够再跟小薇要。”

    周星妈奇怪地瞪大昏花的老眼说:“你拿这么多钱给我干吗,我上得了街吗?生活上的事有你们大家照顾着,这钱你就带着路上用吧,穷家富路吗。”

    周星着急地强行将钱留下,最后一次留恋地望了母亲一眼,便扭头匆匆地离开了姐姐家。

    夏日的南城市沐浴着柔和的晨光,早晨的风是那么凉爽,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人们正匆匆忙忙地投入新一天的怀抱。周星仿佛与这美好的世界隔绝,在疯狂和自闭的状态下,他怀疑周边的一切,被幻听困扰着。远处一辆大卡车开了过来,他越来越清晰地听到梁旺沙哑的声音从车上的驾驶室传来:

    “周星!你别再往前走了,反正迟早是一死,这车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只要你迎面一撞,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你的家属还可以因意外车祸得到一笔怃恤金。机会难得,千万别错过。”

    周星鄙夷地对大卡车吐了口唾沫,心里在骂:“我偏不这样死。你想让我的家人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做梦去吧!”大卡车飞快地开了过去,周星没看见梁旺的影子。他又想:“既然一定得死,我得选一个好死法。用刀自杀?不行!上吊?不行!服毒?不行!我不能让亲人们见到我的尸体,应该永远活在他们的心中,留下希望亲人们才能好好地活着。那究竟怎么死才好?投河?也不成,我会游泳呀,再说喝够了水的尸体会浮上来被发现的。有了,可以找一块巨大的石块,将自己和石块绑在一起,一步步走入南滨江的江心底部。绳子好办,将身上的衣服撕成碎条,再连接起来不就成了。可南滨江实在太远了,要走许久的路。周星摸了摸裤子的口袋中还有二元钱,为了尽快地赶死,他准备坐一段公交汽车。他抬头一看,不远处是一座明代修建的金顶宝塔,塔下就有一个公交汽车的候车站牌,便急步走了过去。奇怪,站台上居然只有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在等车。那女人对周星古怪地笑了笑,似乎在说:“你是去投河的吧?没错,就在这里等车。”周星觉得那女人的脸色铁青而且阴惨惨地,便不愿和她说话,自顾等车。今天的车也古怪不正常,足足等了半小时还没来一辆车。周星昏昏沉沉地站着,突然被一个声音喊醒。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心爱的妻子丁小薇。她一阵风似地刮到周星面前,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她动情而关切地问:

    “周星!你这一晚都跑到哪儿去了,知道家里人有多着急吗?很多亲友,还有牛蛟夫妇和曹筱玲都彻夜不眠地在大街小巷中寻找你,怕你出什么事情。如果我现在还找不到你,就要去派出所报案了。”

    周星木然地低下了头,丁小薇继续问:

    “你现在想乘车去哪儿?”

    “我想去南滨江。”

    “去南滨江干啥?你都坐反方向了,这路车是去火车站的。”丁小薇说。

    周星这才知道自己连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丁小薇不放心地又追问:

    “你到底去南滨江干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半夜三更就一个人跑了。”

    周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木然地低着头,脸色是那样地苍白可怕。丁小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再追问,而用一种亲切温柔地语调说:

    “跟我回家吧,家不能少你,天也不会塌下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别再胡思乱想了,那样即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家人,快回家吧!”

    周星的家中拥满了人,大家见周星平安地回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在众人的安慰和保护下,周星暂时安静了下来。客厅中亲友和邻居轻声地议论起来。周星的姐姐周梅说:

    “周星看来是病了,可能是精神方面的病,应该去精神病院看看。刚不久我心中一急,便在路边的算命先生那儿给他算了个命,不知好不好说。”

    女人们一听算了命,便一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说吧,为了救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家又不是外人。”

    “迷信这东西宁信其有莫信其无,有时按算命先生的指点去做事,效果更好。”

    周梅已经五十岁出头了,平时就相信这些,见大家不反对便说:“算?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