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河 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十年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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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星连连点头称是。伍远征也竖起大姆指说:“高,实在是高!好一个不见真佛不烧香;豪爽,实在豪爽!像个行武出身的人。你是军人出身,我也是军人出身,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的性格。的确如此,谁也不愿做糊涂亏本的买卖,货的真假品质都没见到谁会丢钱下去?反过来说,一个商人对没有购买力的人多费口舌也是没有意义的,你们说是吗?哈哈!”伍总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

    从军蔑视地嘴角微微向下一撇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我今天到这里可不是来玩的,是来谈项目合作的。我希望你不要本末到置把逻辑都搞错了,一个商场的老板是不是要先叫门卫保安检查一下进来的顾客口袋有没有钱才决定放不放行?商家得先展示你的商品,显示你的魅力、优势和吸引力。我已经听周星和乔思敏介绍过毕先生的发明,可那是纸上谈兵,我总得眼见具体的样机才为实,才谈得上进行下一步的深入洽谈。”

    这时的毕天赐董事长好像成了配角,他像一切与己无关似地不时从丰盛的宴席中挑食美食,就像一匹马离开了主人的驱使便无所事事,只能闲得无聊地在一旁嚼它的青草了。伍远征掂量了一下对手不是等闲之辈,便说:

    “从先生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直说吧。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们,甚至怀疑毕先生的发明是假的。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经做了三台化燃无极变速摩托车的样车,随时都可以给你参观、试车、甚至做一次性跑够七万多公里的试验。但先决条件是,你必须先交纳科技机密保证金五十万元,因为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实用科技成果,你必须这样做,别的合作者也必须这样做。当然,这五十万也是可以省略的,那就是在我们签约成立中外合资的公司,你方的资金到位不少于一千万元时你再亲自进行试车。”

    从军向天吐着一长串的烟圈,那圈就像一个个句号,然后他望着周星说:“你听到吗,天下奇闻,史无前例!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看一眼就要五十万。我有那么聪明利害吗,看一眼就能偷走人家的科技成果?我们在海都市逛街可别东张西望,没准到处都要交纳参观费保证金什么的,我可没这么多闲钱。”

    酒宴终于不欢而散了。夜晚,乔思敏单独来到宾馆,他是来作最后协调的:

    “从先生,我受毕董事长及伍总的委托而来。好事总是多磨,为了表示我们的合作诚意和打破僵局,我们是否都退一步来谈,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看如何?”乔思敏看了看周星又死盯着从军的眼睛在期待回答。

    从军不冷不热地问:“你说怎么个退法?”

    “你也不用先交什么五十万科技机密保。证金,也不用先到账千万元,中外合资的意向性投资合同都不用签;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是由美国的银行出具一张贵公司具有亿万美元支付能力的有资证明,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当然,我们这一方对参观的条件也将做些相应的变更,即你可以现场参观试机,但不可以亲自动手试机。”

    周星满以为这下从先生会答应这个条件,不料他却说:“你这不是在将我的军吗?美国银行是从不出具这种有资证明的。道理很明白,客户自已账上有没有钱有多少钱自己应该清楚,不清楚时客户可以查问,但银行不会对第三者出具什么资金证明,银行有为客户保密的责任。国际刑警要进行财产调查尚不容易,你们就更办不到了。一句话,你相信我就和我谈生意,不相信就免谈了。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不是来玩的,我的护照和美国身份证你们也看了,是不是?”

    周星听了从先生的话也覚得有道理,他想从中斡旋一下,却找不到能说服双方的有力理由。最后的谈判又失败,乔思敏走了。半小时后,乔思敏给周星打来个电话:

    “周兄,还没睡?从先生睡了吗?他在不在你旁边?”

    “我俩都没有睡,从先生吃宵夜去了。他邀我去,可我没有吃霄夜的习惯,他就一个人出去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又打搅你!明天我去车站送你。”

    “我看就免了吧。遗憾的是这趟算白跑了,什么也没谈成,连毕先生的发明样机都没看到。”

    “周兄,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带来的从先生是个假洋鬼子,他根本不是个商人,不是美国纽约时代科技公司董事,他是逃犯,在台湾犯了罪被当局通缉的逃犯,逃到美国又跑到中国内地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逃犯?刚才你还和他谈判呢,莫名其妙!”

    “伍远征总经理刚才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生意谈不成了人家就变成了逃犯,你不觉得庸俗吗?”

    “周兄,你还不相信我?伍总是什么人,原是部队的师级干部,他的老战友中有多少大人物。这位从先生白天的表现很使他生疑,他便通过国安局的战友调查了一下从先生的底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从军竟是个畏罪潜逃的台湾逃犯,幸好我们没有和他谈成生意。”

    周星的头有点晕了,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国安局又不是你私人办的,凭点私人关系就可以随便调查一个外籍商人,而且回答如此迅速。退一步说,从先生真是逃犯,我们的公安机关也不会让他如此随意在国内乱跑,更不会容忍他诈骗。”

    乔思敏又换了一种口气说:“周兄,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无辜的,我只是提醒你防着点。你前后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从军的确不像个美籍富商:他为什么不坐飞机而坐火车来海都市?到海都他为什么不住五星级宾馆,而住在一个四星级宾馆?还有,他连西装都不穿,整个打扮就像个旅游者,根本不像外籍富商。最可疑的是他为什么不肯先出示有资证书?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钱……”

    就在这时从军推门进来了,周星只得结束通话,从军却问:

    “又是乔思敏的电话吧?”

    “是的,他说明天送我们上车。”

    “算了吧,这帮人我实在不想见到他们!”

    “为什么?生意不成仁义在嘛,又不是冤家对头。”

    从军眼皮微闭稍考虑了一下才说:“我和你是新朋友,你和乔思敏是老朋友,所以我不知这话该不该说。我想先问你一句,你喜欢听真言还是喜欢听假话?”

    “当然喜欢听真话!”

    “好!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他们既没有宿怨更谈不上是冤家对头,但经验告诉我,这些人并非仁义之徒,是一伙高智商的玩‘空手道’的人;所以,生意不成仁义在这句话放在这里是不恰当的。”

    “为什么?你们双方怎么都如此固执偏见!”

    从军近乎自傲地说:“我是不是偏见不久就会证实。我敢肯定地说,他们所谓的发明纯碎是个大骗局,子虚乌有的骗局。你想想,如果是真的东西还怕见人?看一眼就要五十万元,这不明摆着是要诈钱吗!既使我交纳了五十万,他们给我看的也只会是一个经过改头换面伪装的假发明。像如此有重大意义的发明,国家科委、政府及国防部不会不管的。那个老右派是假的;南方高科技公司也是假的;总理要接见毕天赐就更是假的啦。我们看到了他们所谓的公司吗?没有!信不信?那个伍总只是一家复印打字店的老板而己。到我面前玩这一套,简直是可笑,班门弄斧。”

    这时,周星的脑中乱糟糟的,怎么理也理不顺,便不想与从先生争辩。一场招商引资的闹剧终于谢幕收场了,可真假美猴王难辩,

    连样品都没看到的周星遗憾地回到家中,只能拿出与毕天赐、伍远征、从军等人的合影照片给妻子丁小薇看,她却用手一推说:

    “我不看,都是些骗子!你放着生意不好好做,尽往人家的套里钻,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越活越糊涂了。”

    你还别说,不久,黄河边的诱惑还真来了。乔思敏能量真大,竟从江南又跑到大西北的西原市去了,他给周星打来长途电话,那语气十分激动:

    “周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西原市钓到一条大鱼了!”

    “海都的事还没完你怎么又跑到西原去了?我觉得你应该把精力放在自己那个专利发明的实用开发上。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外面的鱼你就别钓了。”

    “你说得很对,但我正是为了开发自己的专利产品筹备资金才做出钓鱼的决定。靠人不如靠己,我未来的公司只有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上才能更好地发展。有位名作家说得很对,中国人做事常常一个人是条龙,三个人在一起反而成了一条虫。日本人恰恰相反,一个人是条虫,三个人在一起就成一条龙了。眼下现实的问题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没有充足的资金我的理想就无法实现。我被逼上了梁山,只有靠钓鱼这个捷径来完成原始积累,再投入到我自己的事业中去。另外我告诉你,海都市毕天赐的发明在市委的关心下,招商引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惜!我们俩失去了一次大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再失去这次机会。”

    周星心中刚刚浮起的那一片阴影又给乔思敏扫去了,他甚至为自己刚才教训人的口吻感到内疚。他转而关心地问:“乔兄,钓到什么大鱼?快说来听听,让我也分享一下你的快乐。”

    “什么大鱼?少则我们可以弄个几百万,多则可以弄个几千万,亿元户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能当个中国的中产阶级吧。”

    “乔兄,你别把我拉扯进去,我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福份,我这人生来就是草民料。”

    “你呀!胸无大志,拿破仑不是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废话少说,我这个草民庸兵正洗耳恭听你说‘鱼’呢。”

    或许是为了调剂一下谈话的氛围吧,善于对真正的目的进行包装的乔思敏不直奔主题却朗颂起来:“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如果你忘记了的话,就请听听黄河边的声音吧!”

    周星立既打断他的朗颂:“哎!你是不是还要唱《黄河大合唱》?不要钱的长途电话?快说你的‘大鱼’吧。”

    乔思敏这才说:“周兄,你应该知道,西原地区是我国产煤大区,国家电力部门要在附近的黄河边上建设一座投资几十亿乃至百亿的火电站。目前电站建设筹备处已经成立,工程分段的承包工作已经在内部开始了。通过种种可靠的熟人关系,我和朋友耿宝山已拿到了部分工程的发包权。……”

    不待乔思敏把话说完,周星便置疑:“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看你是在唆泡,至少是姓耿的在唆泡。这泡泡吹得越大我就越不相信,蚂蚁能推动一块巨石吗?国家会把这么重大的工程给私人去发包吗?我不信!喂,这姓耿的到底是什么人?”

    乔思敏放大了嗓门说:“我没说要你相信,更不会拉你下水,反正我信。耳闻不如实见,我在西原市的工程招标办什么相关文件都看到了,和招标办的鞠炳炎主任多次在一起吃饭,无话不谈。他和我的朋友耿宝山是北京部队的老战友,都是副师级干部转到地方。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朋友分享一下我的快乐而已,如果你不高兴就当我没说。”

    “就这么简单?”周星说。

    “不错,就这么简单!不过……”乔思敏突然打住话,又说:“算了,不说了,我还是另想办法吧。”

    周星是个直性子,反到急了:“不过什么呀?吞吞吐吐地信不过我是吧?”

    “不是信不过你,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方面的事还是不说为好。”

    周星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事呀,鬼里鬼气的,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现在又成外人了。”

    “周兄既然这样够味,我也就直说了。为了得到电站工程的部分承包权,我和耿宝山在西原宾馆已经呆了两个月,这是一家四星级宾馆,开支巨大。我想换一家便宜点的宾馆住下,但住宿的派场和形象、实力是挂钩的,没办法,我俩只得硬挺着。你也知道,这年月干手是沾不起芝麻的,既便是亲人朋友也不例外;因此,我俩与工程招标办来来往往的应酬也就必不可少了。为了长远的利益,老耿带来的十万元和我带来的五万元都快用光了,能否坚持下去就成了成败的关键。一百步已经走了八十步,你说我能甘心就此罢休吗?不会!任何人也不会停步,就是爬也要爬到终点!话是这么说,可钱是不跟你讲情理的,你没有钱便寸步难行。”

    周星却接过下文:“所以,你的燃眉之急便是急需弄到一笔钱,对吗?”

    “是的!确切地说,我急需借三万元现金;只是借,而且开借条,三个月内一定归还。”

    这数字让周星犹豫了一下,因为自己实在是个小老板,又刚进了一批原材料,账上可流动的资金已经很少了,但本性却让他开了口:“好吧,这三万元我立即给你汇去,借条就免了,我这里不还有汇款单的存根吗。”

    借款的事周星在晚上与丁小薇商量了一下,遭到了她的拒绝,她气愤地说:“谁都可以借,就是不借给姓乔的,我信不过他!”

    周星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的呢?人家是借又不是要你的!人家能骗你到哪去?他是外贸公司总经理的女婿,有家有业有根有据的,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你凭什么不相信他?”

    “不信!不信!我就是不信!”丁小薇生气地背朝着丈夫睡了。

    第二天,周星还是背着小丁偷偷地将钱汇给了乔思敏。

    过了个把星期的一个夜晚,乔思敏又从西原市打来电话:“喂!周兄吧?我是乔思敏。”

    周星不禁用眼瞥了一下不远的小薇才说:“是我。”他本来还想问乔兄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丁小薇真敏感,立即追问:“又是那个乔思敏来的电话吧?我来接这电话。”她果真就向电话机走了过来。

    周星手蒙住话筒对小薇说:“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人家是找我又不是找你,你接什么电话?”

    “好!我不接,也不说话,我就坐在旁边也能听清楚,看他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不!这种人真像条蚂蟥,不吸够血就不下来;世上还就有这样的儍子,甘心让人家吸血。欺负我老公老实,没门!”

    周星很无奈,只得压低嗓门通话:“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周兄,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但我不能不说,这是成功的喜悦,我第一个想到要让你与我共同分享成果。一句话,工程招标办第一阶段让我们承包两个亿的工程,合同也签下来了,资金已部分到位,我们的发包工作既将开展。”

    周星只是淡淡地说:“功夫不负苦心人,我祝贺你承包成功。不过我还是有些疑虑,像这么大的工程项目能给你们去做吗?不可思议!”

    “你呀,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我个人的确是没那么大本领去做这么大的事,我是承包方,工程再发包给有资质有能耐的单位去做,我赚的是大头,包工的单位赚的是小头。”

    “人家能干吗?既便能干,这低利甚至无利润的工程也会做成豆腐渣工程。”

    “你是杞人忧天,这工程不但有人干,而且是抢着干。龙有龙路,蛇有蛇道,这利润和质量人家是内行,会把一切都料理得停停当当,亏本的买卖谁也不会做,质量不合格他们也过不了关。”乔思敏见周星没有吭声又继续说:“周兄,你别老是把自己当局外人,我可是把你当自己的兄长。现在有了赚大钱的机会,我没忘了你,你可不能不领情。”

    周星又瞅了正竖着耳朵旁听的妻子一眼,仍旧淡泊地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立即去找一家有火电工程建设资质或建筑工程资质的大公司到西原市来洽谈业务。记住,首要条件是他们必须在签订合同时先打五百万质量保证金到我方账上。你赚的是工程总额百分之二的中介费。”

    丁小薇双眼圆睁正瞪着周星,他摇摇头笑了笑又对着电话说:“如果我不想赚这个钱呢?”

    “那你就算最后一次帮我的忙吧,到时我会酬谢你。”

    这时,丁小薇忍无可忍地要夺过电话说什么,周星只得匆忙说了句“就这样”,便将电话挂了。

    小薇余怒未息地问周星:“你还想和他在一起?”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想最后帮他一次,给他介绍一个人。”

    “介绍谁?”

    “黄明轩。”

    “不行!我今天有言在先,明轩是你的好兄弟,他也不是搞火电工程的,如果你敢坑黄明轩,我,我,我就和你离婚!”

    周星不禁笑了:“看你!急成什么样了,好像老虎来了似的。行!我不找明轩,找别人这总可以吧?”

    丁小薇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能自己教育自己,她只能暂时作罢。但是,她的态度也的确影响了周星,他的行动不是受利益驱驶,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通过同学的关系,周星与国营的南方火电建设集团公司联系上了。他将乔思敏从西原市发过来的有关工程的部分文件传真交给杜明山副总经理时说:“杜副总,传真的文件都在这里,乔思敏的联系地址及电话也在这里,下一步怎么进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参与了。”

    往常业务中介人总是八字还没一撇,报酬条件就一大堆,杜明山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问:“周老板,你个人有什么要求吗?”

    周星摆了摆手说:“我们不谈这个,我只是帮朋友忙而已。”

    杜明山也不是随便承诺许愿的人,便言归正传:“我们公司决定后天派几个人去西原与对方初步接触一下,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吧,你们的行当我又不懂,去了也是做旁观的相公;再说最近我自己的业务也挺忙,正为一个地区电视台加工几幅玻雕壁画,也是后天交货。”

    杜明山面露难色说:“这就难办了,你这个关键的中间人都不去,这种生意怎么谈?实在不行只好作罢了。”

    周星也很无奈,他心里没有数,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不想陷进去,更不想在别人眼里自已是个见钱眼开见利忘义之人,便说:“既然是这样,我陪你们走一趟,但我自己的费用自己出,不增加你们的麻烦。”

    杜明山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简短地交谈已让他看出了几分周星的人品。他说:“那怎么行!你帮我们牵线搭桥拉业务还让你自己破费,那我不成‘小儿科’了。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后天下午的飞机票,你把自己手中的工作安排一下吧。”

    第54 神秘发明大骗局 亿万工程是陷阱2

    对于这趟西原之行丁小薇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忙中出乱,临行前偏又捅出件大事,将给电视台订制的最大、最精美的、价值万元的一幅彩色玻雕壁画,搬运上车时不小心砸碎了。周星心疼。电视台的人无奈。丁小薇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给丈夫留了面子,因为南方火电建设集团公司的杜明山副总经理已经开车来接周星去机场,此时离登机只剩一小时了。周星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飞过这么远的航程,几小时便途经上海、北京,晚上九点便到了西原宾馆,几乎飞了半个中国。

    千事万事吃是大事,食为天,中国人见面一开口就问你吃了吗?要办成一件大事自然首先得吃,其它事慢慢来办。今天几方面的人都到齐了,先是你请我请轮番请,接上是卡拉0K。吃、喝、玩够了便是参观,参观工程招标办的办公室,观看有关工程的各类批准文件。办公室虽不设在省市委的政府办公楼内,但它的派场却是不容置疑的。常年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招标办的鞠炳炎主任搬出了一大堆的红头文件,有中央的,有地方的,有立项方面的,有土地使用方面的,有资金方面的,总之应有尽有,把人眼都看花了。周星是第一次接触工程,这么多的红头文件完全解除了他心中尚存的那一点疑虑,这工程是真的,乔思敏并没有骗我。

    南方火电工程集团公司的杜明山副总以极快的速度浏览了一堆文件,又迅速抓住几份关键性文件说:“你这立项的文件还是前年的,资金也没有到位,按国家有关规定,这文件在没有年检续批的情况下是无效的。”

    杜明山一语道破天机,周星大吃一惊,招标办的鞠炳炎主任却不以为然地沉着以对:

    “杜副总,你说的情况原则上是对的,但中国办事的效率低下你应该是知道的,管事的衙门又多,婆婆就更多,一件本该在去年办成的事拖个一二年也就不是什么奇怪新鲜事了。哈哈!当然也有例外办事特急的,比如一九五八年的‘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一天等于二十年’,‘亩产万斤’等等。但是,那个年代毕竟过去,我们面对的是今天。不是有首歌叫《春天的故事》吗,这个春天里的故事是多元的,因此,我们思考问题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应该是多元的,不拘一格的。年审续批后的新文件马上就会到达,资金到位也会同时跟上,我们的主管会计师已经核实查过了。能否抢先一步拿到工程是要有胆量和魄力的,事事都等文件办,到头来恐怕凉水也喝不上。什么叫‘摸着石头过河’?那就是胆量和风险意识,超常的胆识才能带来超常的利益,杜副总,你说对吗?”他又指了指乔思敏说:“杜副总,我看这样吧,我们的部分工程已给乔思敏和耿宝山承包了,具体的事你们就和他俩洽谈,我还要到市委去办点事,没有奉陪,实在不好意思!”

    鞠炳炎的这番反驳之中分明也带着几分嘲讽,末了又借故而去,给人在用大衫袖甩人的傲慢感。周星心中很不是滋味,杜明山却淡淡一笑说:

    “正好我们也有些急事要办,洽谈的事就晚上再说吧。”

    这么一来乔思敏倒是急了,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等吧。

    晚上,周星和杜明山及公司财务蔡科长刚吃完晚歺回到客房,乔思敏就来了。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三言两语便搭上了正题:

    “杜总,你们考虑好了吗?如果没什么问题,明早就可以签合同,但首要条件是必须在签订合同前先打五百万质量保证金到我方账上,最好是现金。”

    杜明山幽默地说:“我们可没带这么多钱,千里迢迢的危险太大了,万一碰上黑道上的李鬼舞着板斧拦路打劫怎么办?那不要出大事!”他又故意问周星:“你说是吗?”

    周星也就直说:“我也觉得不妥,一分钱还没赚就先得给人家五百万,不合情理!工程界怎么这样办事的?”

    乔思敏不高兴地在心中暗骂周星胳膊肘向外拐,口里却说:“周兄,你不懂,这是质量保证金,是一种制约措施,不是我个人要这钱,工程验收合格后这钱要退回的。再说,这数亿元的大工程能给一个连五百万保证金都付不起的没有实力的企业去做吗?不可能的。”

    周星反被问得哑口无言了,杜明山却不慌不忙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们没带这么多钱,你看怎么办?”

    乔思敏看似为难地犹豫了片刻才说:“那这样吧,你们先付三十万定金,其余部分你们回去后再汇来,区区三十万应该是没有问题吧?实话对你们说,带了钱来等着签合同的单位有好几个,看在我朋友周星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优先。”

    杜明山仍旧轻描淡写无所谓地回答:“三十万?别说三十万,就是十万我也没带。”

    乔思敏急了,瞪着眼问周星:“你没有和他们说要带质量保证金?”

    “我说了,但带不带,带多少钱人家有人家的考虑,我不能强迫。”

    这时,杜明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乔思敏则儍了眼。他沉默了片刻又不甘心地说:

    “亲不亲,故乡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诚心而来,我也诚心帮你们,这样吧,你们究竟带了多少钱?留下个五万三万也行,有点定金我在耿宝山面前也好为你们说话,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杜明山却突然问道:“你所说的电站工程究竟具体在什么地方,能否带我们到现场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黄河边上,一遍野草荒滩之地。”乔思敏有备而答。

    杜明山哈哈笑了,又掐着手指头边比划边说:“五百万,三十万,十万,五万,三万,一路狂跌,煞费苦心,盛情难却。可惜呀!我们只带了往返的旅差费。周星,看来我只有辜负你那位乔兄的美意了。”

    周星听出杜明山的话中有话,但无法真正明白,他甚至有些惋惜业务没有谈成。乔思敏则敏感到该收场了,呆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便说:

    “既然如此,我也就无能为力了。”他话题一转又说:“西原是个古城,有许多名胜古迹,你们就多玩两天再回去吧。”

    周星送乔思敏走后,杜明山才说:“周星,从第一次和你接触我就看出你是个老实人,一个很本份的靠自己的知识和才能吃饭的知识分子。我敬重这种人,愿意和这种人交朋友,对朋友自然也就不可克制地要讲真话。你知道吗,为了落实工程的真伪,下午我拜访了本地的同行,也就是西原市电力系统的主管部门,结果令我大吃一惊。该工程计划已经在前年就中止了,这个招标办是个内外勾结非法的诈骗性小集团,公安部门已立案侦察,他们这伙人已经去不远了。我现在告诉你就是相信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再陷进去;当然,你不可以在此时向乔思敏之流透出半点风声。……”

    杜明山的一番话让周星感到如芒在背如梦初醒,自己不仅是个幼稚的受害者,而且是个助纣为虐的帮凶。幸好自己不是个贪婪的人,否则将一失足成千古恨,是诚信救了自己。杜明山从周星脸部复杂而无言的变化看到了羞愧、悔恨和痛苦,便兄长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周星,别想那么多了,吸取教训,让一切画上个句号。明天下午我们乘飞机回家,这样安排你没什么问题吧?”

    周星轻声地回答:“那就这样吧。”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便补充道:“杜总,我很对不起你们,我现在真诚地向你们道歉!我的轻信给你们造成了损失,这样吧,你们这趟的出差费用全由我出,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杜明山望了望财务科的蔡科长,又说:“老蔡,我没看错人吧?这就是周星!他还要给我们报销旅差费呢!”蔡科长友善地笑了。杜明山又接上对周星说:“你没有过错,只是过失。再说我们到西原来也是自愿的,是经过公司党委讨论决定的,怎能让你来承担全部的旅差费?那不合情理。你图什么?是在帮我们公司接业务。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向我们提出过一分钱的经济要求,出差前还损失了上万元的玻雕壁画,凭心而论,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上万元对一个小老板可不是个小数字!”

    “那我自己的费用自己出!”周星固执地说。

    “你别再说了!再坚持己见就是在骂我老杜。”

    周星无精打彩地回到家中,见了妻子也沉默无语。丁小薇一眼就看出了此行的结果,她不问详情不愿刺伤他,接过行李后只淡淡地说:

    “这趟到了黄河,该死心了吧?”

    周星却突然吼了起来:“没死心,到了黄河我也不死心!乔思敏这狗日的骗子竟一连骗了我多次,我最恨的就是骗我的人,我要彻底清算他!”

    就在周星对乔思敏清算后不久,乔思敏又被捕了。他的专利发明是假的;化燃无级变速发动机是假的;外贸某进出口公司总经理女婿的身份也是假的。那公司豪华住宅是他出差在深圳的表姐的,只不过临时委托他办点事而已。

    一连串的教训终于让周星认识到自己也有犯儍的时后,但挫折和失败并没有遏制周星改变命运的念头,他不信自己竟不如没多少文化却能干大事的包工头。明轩的成功,小轩的死,更让他产生逆反心理,更增强了他干大事的成功欲望。于是,他又卷入了长途汽车客运站的装饰工程之争,而潜在的对手竟是……

    第5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赌场称雄棉花手

    机会总是留给那些平时就有准备的人,周星的装饰工程效果图和艺术玻璃一样出色,他转而承接装饰工程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经装饰业朋友一牵线搭桥,加上自身的实力,周星的效果图在市长途汽车客运站的装饰工程两轮竞标中都中标了,工程预算也顺利通过。他正踌躇滿志准备给黄明轩一个惊喜,叫明轩来签工程合同,长运公司的总经理赖连义却突然打来电话:

    “周工,工程的事看来有点麻烦了。虽然我们接触不久,但我的为人你多少也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在工程招标的整个过程中,我一不赴宴二不受礼凭良心办事,为什么?只图确保工程的质量、水平和价格的实惠。可以说,我们俩是同类型的正派人,你的才气和人品,是我愿意和放心将工程给你做的基础。谁知道这区区千万元的装饰工程竟惊动了省里某位权贵大员的太子,顿时大风四起说客如云,连提拔我的顶头上司也出面说话了,非要我将工程内定给一个华鑫集团属下的建筑装饰工程公司做。我当时反感而又无奈,只得与上司据理力争:‘两轮竞标都是公开透明的,图纸和预算也通过了,工程定给了香港的金骥公司。现在我们无缘无故地说变就变,不太妥当吧?’你知道我的上司怎么呛我:‘小赖呀!你惹得起太子,我可惹不起!你掂量着办吧。’我又说:‘华鑫一张图纸一份预算都没出过,工程却定给它,这叫我怎么说呢?’‘怎么说还要我教你?工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变相地让华鑫公司的人把金骥的资料拍下来,再稍加修改,然后在第三轮竞标中拍板定案不就成了。’周星啊,你看这还成体统吗?做官难呀,想做个正直的好官就难上加难了!最终,我还是没有答应这样办,我不想昧着良心办事;可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秘书却偷偷将此事办了。嗨!事以至此,你说怎么办好?我的头都要炸了!辞职不干的心都有了。”

    不用说,赖连义总经理的一席话无疑给周星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他拿着电话好一会没吭声,想谴责赖总但又说不出口,赖总也是个无奈的无故者。为了打破沉默的僵局,还是赖连义先开了腔:

    “周工,华鑫公司方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弥补你损失的方案,就是高价收购你的设计方案,不知你能否接受?”

    “不能接受!这件事我不怪你,你帮我做一件事,安排我和华鑫的老板见面,我要当面质问他,针锋相对地斗一斗,背后搞阴谋鬼计算什么东西,小儿科都不如!”周星终于吼了起来。

    赖连义也慷慨激昂地回答:“就这么办,我支持你!但会面时你不要发脾气,要讲究策略。你们公司最好也多去几个人,他们人多势众,你单枪匹马势单力薄地难以对付。”

    “不用,我这人就是不信邪!他们就是一群老虎,我今天也一个人打了,了不得同归于尽。”

    “有种!有气度!有个性!”赖连义不禁赞道。

    周星如约单刀赴会。他一脚踏进赖连义总经理的办公室,环视四周,宽大的办公室中居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赖连义,另一个是姜小云。周星讶然而问:“姜老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姜小云连身也不起,坐在沙发上用手中的香烟点着周星说:“等你呀!周工,周大设计师要接见我,我敢不来吗?”

    周星定睛看了看姜小云,这位儿时骗自己下水又告发自己的大哥,只见他更发腹了,肥胖而赘肉下垂的脸上似乎又多了几分贪婪和狡诈。面对傲慢,周星不想上去和他握手,一边在对面的三人沙发上坐下来一边冷冷地说:“这么说我们今天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姜小云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连连摆动说:“小老弟,此言差矣!应该说我们是有缘无处不相逢。”

    这时赖连义惊奇的插话了:“你俩早就认识?”

    姜小云说:“何止是早就认识,我们可是开裆裤玩大的小伙伴。”他又转脸对着周星嘻皮笑脸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西湖学子亭边学游泳的事吗?”

    “你还有脸说?从小你就喜欢恶作剧,骗人下水学游泳,转身又去告密,玩世不恭,十足的叛徒德性害人精。今天你又想使什么坏点子?我在此恭候。想做工程就真刀明枪地凭本事和实力竞争吗,背后搞小儿科的动作,你不觉得丢人吗?像做大哥的样子吗?”

    姜小云熄掉手中的烟头,竟起身主动坐到周星的三人沙发上来以示亲热。他正想说什么,周星却抢先开了腔:

    “姜总,你还是坐远点好,我可惹不起你!再说,小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哟!哟!哟!秀才的嘴巴就是利害,那你说我姜小云是朱还是黑?”

    “不用我说,你自己清楚。”

    “我可是共产党员。”

    “共产党员不也有混进党内和蜕化变质的份子吗?”

    “我听懂了,在你眼中我是黑你是赤。也行啊,我这个黑近你这个朱不也就变赤了,你可以改造我。”

    赖连义觉得好笑便插话:“你俩到我这里斗起嘴皮子来了。看来我现在是多余的人了,你俩慢慢谈吧,我有事到其它科室去一下。”

    赖连义一走开,姜小云的话便来了:“周星,你先别生气,我这次的做法的确有点小儿科,但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还迫不得已?笑话!”

    “的确是迫不得已,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姜小云笑了,又说:“谢谢小老弟把‘狗’字换了‘你’字。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不想听我说,把我约来干什么?就算大哥我今天放屁,你也得闻闻这屁是什么味儿,说不定是香的呢。”

    姜小云这么一调笑,周星的气也消了些,便也笑着说:“那你有屁就快放吧。”

    姜小云竖起右手的食指说:“听着,核心八个字:工程想做,一贤难求。实话对你说吧,我想做工程,也想真刀明枪地凭本事和实力与你竞争,但不成啊,我姜小云如今多少还有点实力,可本事太小。换句话说吧,如果我是刘备,你就是诸葛孔明,缺了秀才就成不了大事业。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指的是文化人也有弱点的一面。我们只有结合在一起才能圆满,才能战无不胜。我的华鑫集团今非昔比,下属公司众多,但发展艰难成不了大事,究其因,就是缺你这样的人才。周星,说你不相信,这事业越发展我就越想你,晚上做梦都想你,后悔以前我没有留住你。”

    周星打断他的话说:“所以你就使出了下三烂的办法,以官压民,偷拍图纸,再来个强行收购。”

    “老弟,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这次相撞是天意,是机会,是老天要重新撮合我们,成就我俩干一番大事业。拍图纸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想长期聘请你做我的工程艺术总监,条件由你开。”

    周星哑然失笑,说:“和你再度合作?不敢,本人胆子太小,我怕你。”

    姜小云把眼睛瞪得溜圆问道:“怕我什么?我又不是老虎,我是伯乐,你是千里马,良禽应择木而栖。在我这里你大有用武之地,你可以了解到市场,也会真正地了解我。再说,从纸上谈兵到实践的成功是一个飞跃,我可以提供你实践和成功的机会,否则,你和我都是孤掌难鸣。”

    周星犹豫了一下才说:“你真想知道我怕你什么?”

    “当然啦!”

    “好,那我告诉你,有几个人最有权利回答这个问题。”

    “哪些人?”

    “田咪咪、韩宗瑞、戴福生等人。”

    姜小云脸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刚才还圆睁着的眼睛,眼皮也耷拉了下来。他似乎有些紧张,但很快又镇定自若地说:“哟!就为那些陈芝麻烂豆腐的事?我终于明白了你离我而去的原因。秀才呀,叫我怎么说你呢!我敬佩你的正直,也为你的幼稚和单纯 ( 岁月河 http://www.xshubao22.com/7/7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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