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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轩最不愿意听别人将钱和生命及亲情相提并论,一个“钱”字曾夺去了他几个亲人的生命;于是,他按捺不住地站立起来指着吴义的老婆说:“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摆平一切,就能代替亲情?滚你妈的蛋!”
这时,在场的周星却从这女人的话中听出话中有话,便说:“明轩,你先坐下,她们好像还有话要说,我也想知道她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明轩勉强坐了下来,周星便问吴义老婆:“你所说的‘应该为活着的人多考虑一下’,具体指的是什么?”
吴义老婆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内疚沉痛神色已经消失殆尽,到像个黑道中的生意人了,她说:“既然这位大哥这么爽气,我也就直说了。事已至此,谁也不愿出这样的事,你们就开个价吧,只要你们家属不起诉追究,我老公能不判死刑,你们要多少万?”
黄明轩再也无法忍耐,他从坐位上跳起,冲到吴义老婆面前吼叫起来:“我郑重地告诉你,杀人尝命天经地义,你老公死定了!滚!你们马上滚出去!如果你俩是男人,我今天就要用脚踢你们出去,滚!快滚!”
就在这时,穿警服的宫勇刚来了,吴义老婆和他妹妹只得起身离开。明轩和周星将她们带来的礼物扔出了大门。
宫勇刚问周星:“这是怎么回事?”
“这俩人是凶手吴义的老婆和妹妹,她们想用钱和我们私了,被我们赶了出去。”
宫勇刚摇摇头感慨地说:“嗨!用钱去摆平执法人员和受害者家属的事已经不新鲜了,遗憾的是他们有时竟会得逞,让人感到法律软弱的一面,让善良的人们十分无奈。”他又换了一种语气说:“这些家伙除非不犯到我手上,到了我手上,他就法网难逃!老子才不吃他们这一套。”
周星一边给宫勇刚上茶一边介绍黄明轩:“这是黄小轩的哥,香港的广告艺术家,和我是开裆裤玩大的兄弟。他还曾帮我们公安局将潜逃到香港的杀人犯石炳元捉拿归案。”
宫勇刚不禁赞道:“我在局里听说过这件事,了不起!你可是无名英雄,编外公安。”
黄明轩不等周星介绍便说:“不用介绍,你肯定就是那位刚正不阿忠于职守的宫勇刚警官,我早已久仰你的大名了。”
“大名不敢当,我只信‘七品芝麻官’那句话,‘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豆腐。’”宫勇刚说得很认真。
大家很自然就进入了有关案情进展的话题,宫勇刚说:
“刑侦队对案件的审讯并不顺利,根据犯罪嫌疑人吴义的言行表现,他不仅是个劳改释放犯,而且极可能是有犯罪前科的职业杀手,这次的犯罪行为也极有可能是受人僱佣的;可他矢口否认,连故意杀人也否认,一口咬定自己是一时冲动失手打死了人,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而已。对于他在出租车中的自言自语,由于没有第三者在场听到,他干脆否认说过话。吴义曾被判刑七年,罪名是持刀抢劫伤人。”
“难道这是一个偶发孤立的案件?我不相信!”周星说。
宫勇刚则说:“我们办案是要重证据的,不能凭个人主观的判断。”他见周星和黄明轩沉黙不语,便继续说:“今天有了一些新的疑点,是和他关在同一号子中的犯人揭发提供的,说吴义在睡觉说梦话时三次说到‘鸿帮’。这‘鸿帮‘究竟是人名还是黑社会组织?目前还无从知晓。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坏人或是一个黑社会组织,他们的一切行为必定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那黄小轩在什么方面和他们发生了利益冲突呢?而且冲突之大值得杀人。我们可以回想一下,黄小轩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从中去找到突破口。”
周星若有所思地插话:“他在和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同学联手为一家大公司接工程,据说工程很大,但他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工程。”
宫勇刚立即说:“这线索很重要,你尽量回顾一下小轩最近的言行,和些什么人接触?与谁争吵过等等?”
……
不久,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宫勇刚被调去侦破另一宗大案,黄小轩被杀案由别人接手经办。又没过多久,罪犯吴义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在春节前的威慑性严打中枪斃了。等宫勇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吴义已死,案子已结。吴义究竟是不是受人雇佣的杀手?他背后有没有一个鸿帮?鸿帮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都成了一个没猜透的谜。结案的工作都是在马建功局长的指示下进行的。
第54 神秘发明大骗局 亿万工程是陷阱1
黄明轩回香港之前在机场对周星说:“周兄,玻雕这个行业在香港已开始走下坡了。这种工艺投资少、见效快、利润高,上马的人便一窝蜂似的跟了上来,低利和生存危机也就跟了上来,不知你的生意怎样?”
“黄兄,你说对了,玻雕生意的危机一年前我就看到了。短短几年光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玻雕公司和店场就有六家,人家要另立门户发展我不能挡人家的道哇。分出去的几家中只有老同学王健是我主动帮他另立门户的。明轩,我正为明天如何发展犯愁呢,你在香港眼界开阔,为我支个招吧。”
“你才华横溢,一身的艺术细胞,走遍天涯海角也饿不死你的,犯什么愁?支招谈不上,就算是个提醒吧,如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做一些事。周星,你也看到,全国各地的房地产业、建筑业、装修业都在飞速发展,每天都有无数的大楼峻工,每天都有无数的娱乐业和大酒店要装修开业,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源。你是学舞台美术专业出身的,对古今中外的建筑都有些研究,效果图和制作图也画得不错,像你这样的人才目前还是稀缺的,正大有用武之地。
你帮别人画了那么多效果图,为什么就不自已承接工程呢?画一张效果图才二千元,可一个工程少则百万元,多则数亿元,你放着大老板不当,却甘当别人的高级打工仔不觉冤枉屈才吗?”
周星辯解道:“这问题我想过,可真干就不容易了。舞台和影棚中的景是假的,建筑工程和建筑装饰工程是真的,涉及到建筑力学,新型材料学,预算学,施工管理等等;还必须具有国家规定的相关资质证书及雄厚的资金实力。你也知道,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最不会玩‘空手道’。”
黄明轩一摆手说:“我可没叫你去玩什么‘空手道’,也没要求你什么都懂,事实上一个人也不可能什么都懂。诸葛孔明利害吧,但打仗还得靠关羽、张飞、赵子龙等人。你不要死脑筋,要学会利用周边的环境、周边的财力、周边的人,孔明还要借东风呢!实话对你说吧,我也在与时俱进,不断地适应市场环境,不断改变自己,以求生存和发展。我的金骥广告公司已改为金骥广告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了。我公司实力雄厚,各种资质都达到国家规定的甲级,你可以金骥为依托来发展。”
“那过去你为什么不帮帮小轩?”
“不是我不帮他,他不是这块料!所以他不愿找我,我也不愿找他。”
马上要登机了,明轩和周星握手道别时说:“兄弟,我说句多余的话吧,干我们这行一要防骗子,二要防腐败,君子求财取之有道。”
周星微笑而自信地拍了一下明轩的肩头说:“放心吧,我不儍!”
走运的人总是心想事成,周星想做工程,不久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这人叫乔思敏。他的的确确是某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的的确确是省外贸某进出口公司总经理的女婿。
乔思敏一踏进周星门市部的门就赞叹不已:“好!好!总算我找对了门,这一上午没白跑,这才是真正的艺术雕刻玻璃!”周星起身迎了上去,不等他开口,乔思敏又说:“老板,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正统艺术院校科班毕业的。”
“没错,我是省艺术学院六十年代舞美系毕业的。”
“哎呀!真是太巧,越说越近乎了,我哥也是学舞台美术的,在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现在英国定居了。”
周星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来者,衣冠平平但很整洁,约一米七的身材略显瘦弱,白净的脸上有些菜色,还有一双不甚有神的大眼睛,小勾鼻,薄嘴唇,给人一个颇有口才的读书人感觉。
周星不想和他唆泡吹牛,就单刀直入地问:“您想订点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参谋一下。”
“我想做一块客厅与小歺厅之间的艺术玻雕隔断,小歺厅的彩绘玻璃吊顶,还有浴室的雕花毛玻璃门。这样吧,说一百遍不如看一遍,我是真心要做特意寻来的,老板,你能否在百忙中抽点时间到我家去现场设计一下?我在省外贸宿舍楼住,离这里也就十来分钟路程,打辆的士就更快了。”
这是外贸宿舍楼群中的一栋新楼。跨进乔家门,周星眼前一亮,心中便暗暗赞美起来,这里还用得上我设计吗?锦上添花而已。三室二厅居室内的装修是英国文艺复兴后期罗可可式风格又柔进了现代元素,采光明亮而柔美,色调温馨而华贵,眼下能享受这种幸福的除了新贵族、官吏、恐怕只有高级白领阶层。周星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客厅纯中国风的落地座钟上,因为它的存在似乎有种不协调感。
乔思敏却先开了口:“这座钟摆在这儿不协调,对吗?”
周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乔思敏便解说起来:“美学中有句名句‘万绿丛中一点红’,这一点红便是绝妙之处。钟是什么?钟象征时间,中国的钟象征中国人的宝贵时间。这座钟的特殊存在形式随时都在提醒我,同样的时间含金量是不同的。大多数人一生只能为基本的生存而辛劳,而精英分子却能让一寸光阴变成一寸金子。一个人想过好日子,想成为中国或是世界的精英,就别把时间停留在简单的劳动上,要让自已的生命尽情地燃烧,发挥出最大的能量。周老板,你说对吗?”
周星突然有种被感染的感觉,甚至有点感动,觉得其貌不扬的乔思敏素质挺高,便赞美道:“你这种安排很有创意,尽管不甚协调,但敢于标新立异,很有思想内涵!说实在话,我还想不到这一层。”
接下来,乔思敏便有几分得意滔滔不绝地解说自己每部分的装修处理,连一个小摆设也要陈述一遍。最后,周星的设计工作只成了按他的意思量一下尺寸而已。然而,周星并不觉得丢面子,认为自己应该像一块海绵向一切有知识的人学习。俩人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投机,周星便问:
“思敏,你这么有才华,在什么单位工作?”
没想到乔思敏高傲地把头一扬说:“本人是自由职业者!”
“什么!你怎么会没有正式工作?”周星有几分惊讶。
“我为什么要有正式工作?什么才叫正式工作?雄鹰自由了才有更广阔的天地;人自由了才更富有创造性。俗哇!许多人一辈子就不愿解放自己,习惯于依附别人生存,就像马戏团的动物,在马戏班里主人的响鞭下它似乎很有才能,很会表演,很会为主人赚钱,可一旦离开了主人回归大自然,它便如何生存都不知道了,岂不悲哉!周兄,你不覚得在离开单位自主创业以来,你的视野和创造力更丰畜、更广阔、更大了吗?”
周星心中又被触动了一下,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思敏的肩头说:“是这么回事,很有见解!你的思维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敏锐而活跃。”
乔思敏有些为自己的雄辫才能得意,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星看了片刻后突然说:“周兄,你想看看我的专利发明吗?你一定会有兴趣的,因为我的发明和美术、广告创意设计、广告发布、广告科技都有密切关联。当你看了我的专利发明就会真正明白,什么叫现代?什么叫领导科技新潮流?”
哇,好大的口气!这口气一大,乔思敏刚刚在周星心中建立的较好印象反被抹去了。他最厌恶华而不实的牛皮大王,但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眼见为实嘛。常言道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你就料死别人不会有大作为?于是他说:
“好哇!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开开眼界,这几年我都快成井底的蛤蟆了。”
为了增加悬念,也为了抬高专利发明的身价,乔思敏又故弄玄虚:“周兄,别着急,在我的专利发明向你展示之前你先听我讲一段故事,这事发生在非洲某沙漠的战场上,有人给这个故事取名叫《上帝之战》。美军和非洲土著武装的暴力对持已经很久了,土著武装依靠天时、地利、人和与美军纠缠对抗,令现代化装备武装到牙齿的美军焦头烂额头痛不已。这时,参谋长彻夜不眠终于给将军想了个高招,也就是《上帝之战》。战役静悄悄地开始了,在美军的诱惑下,夜幕下的土著武装不知不觉进入了美军预伏的战场,也就是大批军用物质的临时停放点。土著武装首领满以为大捞一把的胜利在望,突然,临时场点的警报声起,灯火通明,惊慌失措的土著首领只得命令部下停止进攻,赶紧占据有利地形准备战斗。就在这时,更惊人的事情出现了,夜幕的天空中突然升腾起一团淡红色的烟云,烟云渐渐扩大并闪着红光,红光在变幻中聚成了巨大栩栩如生的上帝形象。上帝在繁星闪烁浩瀚的夜空中用深沉慈祥的声音说话了:‘孩子们!放下你们的屠刀,抛弃一切邪恶的念头吧,和平才能带给人类希望,战争只会让人类陷入无边的灾难,饥饿、贫穷、流血、失去亲人。孩子们,放下武器拿起和平的橄揽枝吧!无论是白人、黑人、黄种人,你们都是兄弟,而不是敌人。’上帝的突然显灵终于让土著武装人员害怕了,首领和士兵全部虔诚地跪伏于地。当他们再次抬起头来时,上帝和上帝的声音都消失了,太宇又归于宁静。又过了不久,土著武装和美军的代表高举着和平的橄揽枝在阵前会面了,一场久久不能平息的战争结束了。”
乔思敏停下话语微笑地望着周星,像是等待他的反映。
“一个绝妙的故事,巅峰的科技,这是真的吗?不可能!我只能把它当成幻想小说中的情节。”周星说。
“真的!这种最新科技叫空中全息模拟立体写真影像术,目前世界上还只有美国掌握了这种最先进的技术。”
周星又问:“这和你的专利发明又有什么关系?”
乔思敏骄傲地说:“有关系,不仅有关系,我的专利技术比美军的空中全息模拟立体写真影像还要先进!”
周星忍不住顶了一句:“言过其实了吧,泡泡吹得太大会炸的。”
“你是说我在吹牛?嗨!我不怪你,这年月骗子满天飞,牛皮吹破天脸也不红的人多呢。这样吧,我们眼见为实。”周星没有吭声,乔思敏便打开书房中的保险柜,将一迭东西搬到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又一一向周星介绍起来。他先摊开十几张放大的彩色照片说:“周兄,这是我去年参加在北京举办的全国年度科技成果展时拍的照片。你看这张,这是展览会的大门口。”
周星接过照片看了看,不错,这的确是展览馆的大门口,乔思敏正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但这能说明什么?谁都可以站在那里拍照留念。乔思敏似乎知道周星在想什么,又拿过一张照片说:
“这是我的专用展柜,看到吗?我正在按比例缩小的模型前亲自给国家科委的领导和专家讲解我的发明。”
周星有些怦然心动了,但还是有些怀疑:“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参展的,以个人身份?”
“以个人身份也可以参展,只要你是真正重大的发明创造,但我不是完全以个人名义参展。由于经济的原因,我在研制过程得到我岳父所在外贸公司的赞助,出于感激,我是以个人发明名义及外贸公司赞助的名义参展的。”
接下来乔思敏对周星进行了近乎地毯式的轰炸,抛出了微缩实景照片;国家科委领导人接见他的照片;国际爱迪生发明专利总部香港分部颁发的专利证书;英国伦敦市政府对他颁发的荣誉证书及到英国去发展的邀请函;还有国内许多报纸、刊物的报导和评论。乔思敏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急速地开合,发射出密集的子弹,丝毫不给周星喘息的机会及怀疑的余地,终于将周星彻底征服了。现在这位周兄关心的不再是专利的真假,而是技术优势何在?发展的前景如何?自己能在其中干点什么?乔思敏真是善解人意,不待周星发问又开始摇唇鼓舌:
“周兄,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的发明为什么比美国的还先进?美国的成像原理和我的不一样,它的发射成本高,保留时间短;而我的成本低,范围宽,保留时间任意延长,并可多点同时发射。我用的是激光发射成像原哩,只要在一个制高点建一个发射台,方圆数十里甚至更大范围的接收点便能出现各自所需不同的、活动的、彩色有声逼真的、立体的图像。这些接收点可以设在空中、湖面、海面及任何高处。你可以延伸地去想一想,那时的海面还需要灯塔吗?那时的节日夜空又是什么景象?那时的广告业又是什么景象?”乔思敏见周星有些激动了,又特意拿起一张现场实验工作照说:“你看,左边这位先生是广东的一位成功企业家李先生,现在是我的朋友也是合伙人。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他当初对我的发明不屑一顾,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一生气就和他打赌了,由他出五万元资金,我在实验室再做一次模拟实验,如果成功了,他赔我十万元;失败了,我赔他十万元。最后肯定是我成功了,但我没有要他赔钱,我们反而成了朋友,并准备先从广告业入手筹备成立东亚环球广告公司。”
“你为什么不到英国伦敦去发展?这种机会别人都求之不得。”周星惋惜地说。
“为什么?因为我血管中流的是中国人的血,我的根在中国,我的希望在中国,我的生命和我的一切都是祖国母亲的!”
乔思敏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起来,他激昂地回答倒使周星自愧得脸都红了。乔思敏的脸上又归于平静,像海浪刚刚扬起它的头颅冲击了岸礁又缓缓地退了下去。乔思敏友好地又对周星说:
“周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你是一个极好的兄长,极好的朋友,我们是很有缘份的。凭你的才能和为人,你应该更加大有作为。我有一个想法,在我的东亚环球广告公司正式成立时,聘请你做省级地区总代理,你想到哪个省就到哪个省,想做几个省就做几个省,你愿意吗?”
这突然的聘请竟使周星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莫名其妙受宠若惊的感觉,是科技的吸引力?新生事物的感召力?对事业成功的追求欲还是乔思敏个人的魅力?周星此刻也说不清道不明。最终,他答应了乔思敏的邀聘。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他太希望得到一种事业的成就感,人活着不能仅仅是为了活着,应该让有限的生命实现人生的价值。
乔思敏留周星在家中吃了晚饭,分手时他才问周星:“周兄,亲兄弟明算账,我订的这些艺术玻璃一共要多少钱?你说了算,我不还价。”
周星心中有数,这批玻璃至少在一万元以上,他却豪爽地说:“别跟我提钱!大哥我送给你了!”
“那不行!你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你不要我就全砸了,砸了还给你重做,我不心疼!”周星瞪着眼说。
乔思敏无奈地摇了摇头才说:“那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星回家后兴奋得夜不能寐,他将乔思敏的伟大发明有声有色地对妻子丁小薇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小薇讥讽地说:
“你吃了人家的迷魂药了!什么激光发射的空中广告呀?我才不信!谝你这个书呆子罢了。我是大老粗,你说得越是玄乎我越不信。”她又指了指窗外高楼顶的霓虹灯广告说:“老公,你看对面的楼顶广告,在漆黑的夜幕下我们看不清建筑,只看见广告。如果用照片拍下来,我也可以吹牛说是激光发射的空中广告。如今的骗子说他们高明又不高明,说他们不高明又挺精明,和搞迷信的巫婆一样,都披上了现代科技的外衣引人上钩。”
周星固执地回敬道:“人家乔思敏需要骗你吗?他的家庭地位经济状况比我们强,个人文化素质是大学本科毕业,有必要骗我吗?按你的观点,世界上就没有可相信的人了。”
“骗子形形色色,他们脸上又不会贴标签,还是小心点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星打了个哈欠说:“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对牛弹琴!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更玄乎的伟大发明来了,乔思敏出其不意地又冒出一个冷门,他电话告诉周星:“周兄,我是思敏,刚从海都市回来。这次海都之行大开眼界收获巨大,我在全国科展上认识的老右派朋友毕天赐经过十几年含辛茹苦的研究,终于搞出了世界上第一台无级变速化燃发动机。这是一个堪称伟大的发明,它将改变全球石油能源机械动力发动机的现状,带来汽车、火车、舰船、航空、航天、电力、军事等诸多领域的革命性变化。”
如此重大的发明令周星惊讶而又有几分不信地问:“乔兄,你带给我的信息总是那么惊人,甚至令人难以置信。可能是我太保守太落伍了吧,你这个朋友毕天赐的发明太那个了,我还真有点像在云里雾里,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乔思敏几乎不假思索便背书般地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我们就从摩托车说起吧。一台进口的摩托车,使用寿命也不过几年,车在行驶中还必须消耗大量的石油,而地球上的石油能源已面临枯竭的危机,按专家预测也就还有五十年的光景吧。油价不断上涨和石油引发的战争,正迫使人类寻找新的能源,毕天赐的发明也就在此时应运而生,带给了人们希望。他的摩托车无级变速化燃发动机有几大优势:第一,发动机的化学燃料是一次性封闭式注入,不会泄漏污染环境。如强行打开,机内装有自毁装置。第二,发动机及化学燃料的成本低廉不足伍佰元。它无需二次注入化学燃料,却确保质量安全行驶七万多公里。假如按一天行驶一百公里计算,用户可以无忧无虑地跑两年,你说这能为用户节省多少开支。第三,发动机马力巨大,可根据需要设定,而且是无级变速,速度可任意调节。第四,发动机在使用过程中既使泼上一桶水也不会漏电和短路。第五,化燃发动机的运用前景将是无限广阔的,可运用到汽车、火车、舰船、潜艇、航空、航天、电力、军事等诸多领域,现在已进入火车动力研究阶段了。第六,这项科研成果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它将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燃源的革命。”
周星打断他的话问:“这项发明国家认可及申请专利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人们总是那样落后和保守,总是怀疑新生事物,甚至百般阻挠新生事物的发展。这样的事出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还可原谅,没想到中科院某些专家也如此保守,真叫人难以理解。实话对你说吧,专利申请过,被中科院的专家否定了,理由是不能解释运用的原理。”
“我觉得中科院的专家有他的道理,一项伟大的专利发明怎能解释不清运用原理呢?知其能而不知其所以能的发明如何叫人信服?安全感又何在呢?”周星心直口快地托了一句。
乔思敏有些不高兴了:“看来你也真有些落伍了,事物总是先发现后认识的,甚至运用许久才弄明白原理。你不是学过唯物主义,存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人们不能因为自己认识的落后而愚蠢地否认存在。人类对地球和宇宙的认识有如沧海一粟,难道我们能否定它们的存在和不去运用它们吗?在数学家陈景润解析哥德巴赫猜想之前,地球人不是一直都在运用一加一等于二这个算术法则?……”
这时,正在屋里的丁小薇终于忍不住干预:“不要钱的电话啊!没完没了。又是那个乔思敏在唆泡吧,你怎么就那么信他?”
周星只得无奈地说:“电话里一时也讲不清,我们晚上到公园去坐坐,还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放松。”
夜里,公园的湖心亭中十分清静,阵阵微风吹来,拂去人一天的疲惫。远处的万家灯火及湖中荡漾的倒影令人有如置身于银河星空之中。乔思敏一边喝着周星带来的饮料,一边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周兄,我们先不谈毕先生的发明,还是先谈谈他本人吧;因为感动我的不仅仅是他的才能和发明,更重要的是他的人品,他的精神。你一定看过《牧马人》的电影,主人翁是一个放逐在大草原上的右派。当他得到人性的解放,并可以到国外去定居时,他却选择留下来建设自己的祖国。他用一句先辈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心声,‘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老右派毕天赐在被囚禁多年后寄生在海都市一个街道小厂中,他只拥有极少的工资和极简陋贫寒的家,却拥有赤子般的拳拳报国心。在海都市我到了毕天赐的家,以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窝;一条尚未列入改造规划的窄小街巷中,一间依托在别人围墙上搭建的破旧木屋就是他的家。当我低着头从低矮的门中走进毕天赐的家,我的心被震憾了,昏暗中一股霉气扑面而来,十二平方米的屋中只有简陋的家具,那床铺是两条长凳加上木板搭起来的,那破旧的书桌油漆斑剥脱落,桌前的木椅一条断腿不得不帮上一块木条。我正彷徨不知坐在哪儿,毕天赐却很自然地说:‘你坐木椅,我和伍总可以坐床上。’他想张罗用那盖蒂也没有的瓷杯给我泡杯茶,却发现那生锈的茶叶铁听早已空空然也,只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只得让大家喝白开水了。’这时同行的南方高科公司老总伍远征说:‘老毕,你就别忙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乔思敏到这儿来就是想看看一位右派发明家是在怎样的逆境中生存和搞出伟大发明的。’我不禁问:‘老毕,你的家人呢?’没想到他怆然地垂下头没有回答,那本就消瘦呈菜青色的脸更显难看了。我明白自己提了不该提的问题,伍总却接过话:‘还是让我来替他回答吧。老毕一九五七年打成右派时才二十一岁,从劳改农场到劳改工厂,最后落脚在街道小厂。在那个年月他能有家吗?谁愿意嫁给一个五类份子地、富、反、坏、右中的右派?粉碎四人邦拨乱反正后,已近五十岁的他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就在这个小木屋中他娶了一个五十岁的农村寡妇,好歹算是有了个家吧。农村的女人嫁到城里大都是图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可老毕住的是破木屋,吃的是粗茶淡饭,还把本已很少的工资挤出钱去搞发明,那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回乡下去了。临走她还愤然地说:‘你这个老右派又疯又儍,该当一辈子吃苦的命!谁跟了你只会倒霉,还不如我在乡下好。’从此,老毕又成了一个单身汉,但他的发明研究非但没有终止,而且一步步走向了成功。”
周星不禁插问:“思敏,伍总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不帮帮毕天赐?”
“伍远征是一位从部队退伍到地方的师级干部,现在是私营南方高科技公司的老总,正是他的支持毕天赐的研究才得以在最后的冲刺中成功。伍总发现他在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坚持研究深为感动,曾多次要资助改善他的生活,并找好了房子要他搬进去住,可毕天赐固执地说:‘伍总,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不食嗟来之食,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自己的生活,那样我才心安理得。你可以资助我的研究,但同时你也获得了股份,我们的合作是公平合理的。’”
周星又问:“就他那个小木屋的条件,如何搞研究和实验?”
“现在他已在伍总的公司中做更深入的研究工作,但发明的雏形是在街办工厂的电工房中完成的,因为他本身就是单位的电工。”
夜风大了起来,公园的湖水在风的鼓动下激荡了起来,掀起了涛声。周星的怀疑已完全被同情、愤懣取代,他慷慨激昂地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上一个世代曾扼杀了一个知识份子的自由和才能,难道今天还要扼杀他的发明,他的拳拳报国之心?天下之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毕天赐?妈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干脆到国外去发展。”
乔思敏微妙地一笑说:“周兄此言差矣!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和为人之道,激愤而已。老毕的发明成功后,的确引起了外商的关注,甚至鼓动他去国外发展,都被他一一拒绝,连面也不见。他的信念是,最好的东西应该献给祖国母亲。然而,资金的短缺像只拦路虎在阻挡事业的发展,你说怎么办?”
“伍总的南方高科技公司不是有钱吗?”
“杯水车薪而已,他的公司只是个新起的民营企业,而搞一个高科技新动力源的集团公司所需的资金是要以亿来计算的。”
“那恐怕只有招商引资,搞一个控股的中外合资企业了。”周星脱口而出。
“你说得很对,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你不是有个当大老板的香港朋友吗?”
“你说的是黄明轩?可他没这么多钱,让我再想想其它办法。”周星不想把明轩拖进来,因为他搞的公司与此专业不对口。
世界上还真有心想事成的事,就在周星想为毕天赐物色投资商时,周星的老同学介绍了一位外商叫从军,他是美籍华人,美国纽约时代科技公司的董事,常驻中国的商务代表。经周星的联络协调,中外双方约好在海都市会面洽谈,毕天赐还许愿事成后让周星做发动机地区总代理。六十岁左右的从军身材十分魁伟,不甚爱打扮,一身的休闲服,脚蹬一双旅游鞋步履矫健。他很健谈,见第一面就豪爽地对周星说:
“我其实是个地地道道军人世家出身的军人,我的名字也叫从军,是从台湾海军陆战队退伍后才到美国定居做生意的。我不懂经营管理,所以在美国纽约时代科技公司只是个董事,生意上的事主要由合伙投资的几个战友打点。”
“那你父亲也是台湾的军人?”周星问。
“没错,我父亲是个老国民党员,在淮海大战时就是国军的炮团团长。当年我才十岁不到,大战时我常站在炮车边看国军和共军的炮战。”
“你小小年纪不害怕?”
“怕什么!当时我还问我父亲:‘爸,你们说敌人是共匪,世上有这么强大的土匪吗?怎么老百姓都支持共匪?’我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说:‘他们不也叫我们蒋匪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些事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周星、乔思敏、从军、伍远征终于在海都市会面了,西装革履头发油亮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伍远征总经理,开车来宾馆接周星和从军去赴宴。周星有些奇怪地问:
“大发明家毕天赐先生怎么没有来?”
“他是废寝忘食的大忙人,这时候还躲在试验室搞研究。我已经派车去专门接他去了,等会酒桌上见吧。”
中途,车在一个叫南方图文的小店门口停了一下,伍总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夫人的门市部,你们稍等片刻,我叫她一起去陪陪大家。”
不一会儿,一位精瘦的中年女人就出来了。
大家在大中华大酒店的《群英会》包房中刚落座,毕天赐在司机的引导下终于来了。他那消瘦而菜青色的脸中央的鼻子上架着一付高度近视眼镜,加上一身绉巴巴的旧西装配上一条稍稍打歪的领带,使人怎么也不会联想到他是一位发明家,到是像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旧上海的落魄文人。然而,他的到来却惊动在座,伍远征带头起身又是迎接又是介绍;乔思敏则不断变换角度给大家拍照,抢着留下这不可多得的珍贵镜头,伟大的发明家和企业家及外商的精英会。令人费解的是今天的两位主角并不出众,外商是一身休闲打扮,发明家的盛装又分明带着几分寒碜。酒菜及时的上来了,寒暄过后便是敬酒,中国人似乎已养成了极好的习俗,非煮酒而不能论英雄也。从官场到民间有关酒的豪言壮语及名句典故,是可以汇编成若干集子的。“酒”和“论”在一起,这“论”自然也就有吹牛唆泡之嫌。
伍总颇为关心地问:“毕工,毕董事长,听说你的发明已经引起了总理先生的关注,还准备接见你啦?”
毕天赐迅速将嘴里来不及嚼烂的炸牛排硬咽了下去,又清了一下嗓门才说:“是有这么回事。我的发明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总理的儿子小虎的耳朵里,小虎又把这事告诉了他父亲,前天小虎就打了个电话给我,他说:‘毕先生,听说你有个重大的发明,这个发明甚至有可能引起能源和动力领域的革命。我父亲很关心这件事,要亲自找你谈谈了解一下情况,算是非正式的接见吧。接见具体时间你等我的电话通知,你可以先把相关的材料准备一下。’说完这些话,小虎就把电话挂了。高干子女说话到是挺干脆的。”
伍总又问:“你就没对小虎说点什么?”
毕天赐用歺巾纸抹了抹嘴角说:“没有,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家挂了电话我还站在那里发呆,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一片空白。”
众人不禁笑了,伍总却用指头点了点毕天赐说:“你呀!你呀!天赐给你才能和良机你都把握不住,幸好还有第二次,是个有福之人。”
从军却不冷不热地说:“很有意思,怎么大陆领导人的儿子不是叫小虎就是叫小龙。走进中南海恐怕到处都是龙腾虎跃,只是姓氏不同而已。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毕天赐菜青色的脸竟红了,伍总却分明感到了对手的分量,周星有点尴尬,乔思敏却接过了话:
“叫龙叫虎有什么不好?何止中南海内,全中国的大龙、小龙、大虎、小虎不计其数,这是中国的吉祥、兴旺和骄傲!不叫龙虎,难道叫乌龟王八不成?老龟、大龟、小龟叫起来不难听吗?”
从军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在座的人谁都知道,大陆传说蒋介石是大乌龟托生,而从军父子原来都是国民党军队的人,乔思敏这话无形中将谈生意的宴会引向了政见之争讽。伍总是目的性很明确的人,立刻举起酒杯打圆场:
“玩笑!玩笑!大家都不必当真。从先生是贵人,我理当再敬你一杯。”
乔思敏也发现自己言之有失,赶紧陪上笑脸给从军敬酒。敬酒一过,毕天赐就把话引向了正题:
“从先生,您打算在我这个项目上投多少资金?”
从军眼皮也不抬就反问:“你想要我投多少钱?”
“我这个项目是个无底洞,能大能小,大钱办大事,小钱办小事,办小事也就不用招商引资找你了。”
从军冷冷一笑说:“无底洞?真东西都是有底洞!世界首富比尔。盖莰的项目伟大吧?他还是个有底的洞。”
毕天赐不由眼睛一瞪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发明是假的?”
从军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自带的美国香烟后才说:“我没这个意思,你的伟大发明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清楚,不是我一句话说得转的。”
毕天赐有些怒形于色地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因为你根本不相信我,甚至怀疑我的人格。”
伍总赶紧插话:“哎!老毕,你怎么这么书呆子气?从先生不是说了没这个意思,你就不能听听他有什么想法吗?生意要慢慢谈,酒要一口口吃。”
从军是周星引过来的,他覚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从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谈生意吗,不谈怎么成。”
“我是要说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七个字‘不见真佛不烧香’。卖烧饼的得让人家看到烧饼,卖酒的得让人见到酒,甚至可以先让顾客品尝一下再决定买还是不买,花多少钱买才公平合算,你说是吗?”
周星连连点头称是。伍远征也竖起大姆指说:“高,实在是高!好一个不见真佛不烧香;豪爽,实在豪爽!像个行武出身的人。你是军人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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