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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搞了只旅行箱装着?”姜小云问。
“顺手牵羊唄!再说用旅行箱装着一路安全,不容易引人怀疑。”夜猫子颇为得意地自白。他见大头壳有些不高兴,又补充了两句:“一个好汉三个帮,大头壳的功不可没。虽然他是在外面望风,但他提供的千斤顶和迷魂香派上了大用场。”
姜小云拍了拍两人的肩头说:“劳苦功高!辛苦了!先打开看看吧。”
夜猫子熟练地打开箱,只见箱内又有两只小箱和一只扁平精美的盒子。不用说,这扁盒自然是存放三米五长的清代大画家边寿民的写意折页长卷《群雁图》的。夜猫子急于表功,想一下将三件宝都打开展示,被姜小云制止:
“急什么?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是宝贝,不是玩具,宝物就得慢慢欣赏、品味和鉴别。我们就先从《群雁图》看起吧。”
鉴宝就这样开始了。其实,三个人既没有鉴宝的能力,也没有多高的文化品位,真正共同关心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三件宝总算都鉴赏完了,夜猫子终于有了说心里话的机会,便迫不急待地说:
“姜总,您交待我们的事都办妥了,那十万元是不是……”
姜小云把眼一瞪说:“急什么,小儿科!我姜小云是那么不讲信誉的人吗?会少你的钱?你俩熬了一夜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天亮后也得请位内行高手验验真伪是不?只要货真,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你。”
夜猫子还想说什么,大头壳却说:“得了!夜猫子,我看你呀,婆婆妈妈的,还真有点小儿科。走!睡觉去。”
夜猫子和大头壳都走了,姜小云在自己办公室的专用小休息间躺了下来,可怎么也睡不着,甚至有些不放心。于是他又爬起床,从保险柜中再次翻出宝贝,在强光下仔仔细细翻来复去检验起来。他终于从纸质,从瓷器的底部微小脱釉处发现,三件宝全是赝品。《群雁图》是周星复制的,瓷品也是石膏制品。姜小云头冒冷汗万分沮丧,万没想到费尽心机,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进入信息时代的新闻媒体就是不一样,夜猫子一觉睡到中午时分起床时,昨夜的盗宝案就已经见报了。他去快歺店吃中饭,被流动报贩拦住了:
“先生,买份今天的都市报吧,才五毛钱。”
夜猫子不耐烦地把手一推说:“去,去,去!老子从来不看报。”
“先生,今天的内容可不同!你看看头版头条,还有这大幅彩色照片,大标题是‘惊天大案,扑朔迷离’;副标题是‘一夜间,三宝神秘被盗,疯子弱智人莫名被杀’。报贩子故意将报纸举到了夜猫子眼前。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幅彩色照片上,自已的母亲和肥佬的尸体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妹妹叶小花则趴在他们身上哭泣。这下夜猫子可慌了,眼睛也直了,丢下一块钱也不用找零,抢了一份报纸,就在街心休闲广场一个偏僻地方紧张地看了起来。他没多少文化,但一段报纸新闻还勉强能看下来。他终于明白了,就在他入室盗宝的时候,大头壳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他出来后听到的“唔!唔!”声就是妹妹小花的求救声。完了!玩出人命来了。尽管夜猫子环事做过不少,但谋财害命的勾当却从未干过。他心里明白,一摊上人命案,就成了公安局势必侦破的大案要案,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可不想死。大头壳则不同,这家伙心狠手辣无所不为,为了一己之利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妈都敢杀。这下麻烦大了,原本打算吃完东西就去找姜老板领赏钱的他,也没这份心情了。夜猫子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却很快理出了个头绪,做出了一个决定。首先,冒险回家,看看真相到底如何。如果自己那个疯婆子娘真死了,没准也是件好事,他可以此要挟姜大老板,说不定能多弄个几十万。然后他就脚板底抹油逃之夭夭,有多远跑多远,到异乡去尽情挥霍享受。万一有朝一日案子告破,反正人不是自已杀的,自已还是半个受害者,没有死罪。这么一想,夜猫子又心安理得了。亲娘死了,夜猫子没有半点悔意和难受,可他却想,当着众人的面,自己今天可得装成是个悲痛万分的孝子。没有眼泪怎么办,总不能尽干嚎吧?有了,电影演员演激|情戏哭不出泪水时,不常用眼药水吗?我等会也去买瓶眼药水,这戏不就演成了。看来当明星也不难,片子骗子,大家都是骗子。明星是大骗子,我是小骗子。
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居闹市无人识。疯老太家原本是闹市中的寒窑,平日少有人关注,今天却成了众人和各家媒体关注的焦点。公安人员在采集了一系列现场证据和线索后已经暂时离去,又一批电台、电视台及报刊的记者又忙了起来。一些好赶热闹的街坊邻居及路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将这破旧的一层土屋,内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安全,居委会不得不派人维持现场秩序。在街道干部的主持下,简单的祭奠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个花圈是居委会、街道和周星送的,放在刚用电脑放大打印的照片两边。肥佬六毛没有亲人,加上叶小花的坚持,他的祭奠便和疯老太合并在一起举行。俩人的遗体都放在地上的草席上,头上盖着红布,头边点着长明灯。叶小花跪在火盆旁一边哭泣一边为亲人们火化纸钱。她已经哭不出声音了,但仍嘶哑地嚎着,因为老人们说过,没人为之痛哭的死者,来生会成哑巴。她宁可自己现在失语,也不能让这两个亲人来生成为聋哑人,残疾人的一生太痛苦了。收录音机是周星送来的,可叶小花不让播放大家熟习的哀乐,只让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牵挂你的人是我》:
舍不得你的人是我,
离不开你的人是我,
想着你的人(哦)是我,
牵挂你的人是我,是我。
忘不了你的人是我,
看不够你的人是我,
体贴你的人,关心你的人,
是我,是我,还是我。
……
叶小花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记者便将电视摄像机对着她。年轻的现场主持人却从歌中捕捉到了灵感,激动地解说起来:
“诸位电视观众,你们注意到了吗?现场灵堂上播放的不是哀乐,而是一遍又一遍播放的歌曲《牵挂你的人是我》。是啊,叶小花是位以手代步的残疾人,如今牵挂她,爱她的两个亲人一夜之间全走了,留给叶小花的是什么?是无边的痛苦,漫漫的长夜,不尽的哀思。万恶滔天灭绝人性的凶手竟是如此凶狠,……”
这时,叶小花突然倒了下去。年轻的主持人那!岂知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词是在小花受伤的心口又捅上了一刀。幸好她立刻醒悟,赶紧参与对叶小花的抢救。
夜猫子带着眼药水来到自己家附近,心里就盘算开了,这眼药水滴早了不行,会干掉;在家门口滴也不行,那不是弄巧成拙嘛。有了,家附近路边不是有个公共厕所吗,我就到那里滴好了再出来。于是,他一头钻进了厕所,又将小门关上。他刚拿出眼药水准备滴,突然听到街上的张三一边小便一边在跟人说话:
“李四,你知道吗?疯老太又活了!”
“大白天说瞎话,你扯鬼淡!公安人员都验过了,死了的人还会活?”李四不信。
“我骗你又没什么得的,这是真的!听说人都坐了起来,把屋里的人都吓跑了大半。电视台现场采访的女主持人差点没吓晕过去。”
蹲在厕所中的夜猫子心中一惊,手中的眼药水还没来得及用,就掉进厕所里了。他不是因为母亲的复活高兴而激动,而是心中凉了半截,大失所望。原本他可以借题发挥,好好敲姜老板一竹杠,现在没指望了。
李四有些惊讶:“真坐起来了?我的天啦!你知道吗?那是炸尸,香港鬼片里也演过。”
“你见过?那是编出来的鬼故事,大人吓唬小孩的故事。我倒是听说过,人死心不死,要过三天后心才会死。在这三天内来了什么人,谁在哭,发生了什么事他全知道,就是做不出反应不会说话;所以呀,人死了要停尸三天后才能火化安葬。”
李四争了起来:“谁说没有炸尸!你知道为什么要守灵吗?猫、狗、耗子等动物的脚上都带有生物电,只要往尸体上一过,就会引起炸尸;死人会坐起来,甚至会站立起来跳跃,怪吓人的!”
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夜猫子听出那是邻居王二麻子在说话:“你俩在这瞎嚼什么,疯老太婆是真的死了!我刚从那里出来。疯老太婆开始也的确突然坐了起来,刚好刑警队的宫队长进来,他不慌不忙地从后面用手一扳,死鬼又倒下了。这疯子,在生吵死人,死了也不安分,还搞怪吓人。那个宫队长胆子真大,又翻开死人的眼皮子看了看瞳孔才说:‘死了,是真的死了,别大惊小怪的!殡仪馆中死人坐起来的事也有过,这是一种偶尔发生的现象,你们别去搞什么迷信宣传。’”
夜猫一听母亲真死了,不禁又高兴起来,心想,有了!至少我得跟姜老板多要三十万。这是底线,没准还能敲到五六十万。这时张三又问了起来:
“王二麻子,公安局的人不是来过了吗,又来干什么?”
王二麻子像万事皆知的地保一样说:“你知道个屁!这个宫队长叫宫勇刚,全市有名的刑警队长,办事特别认真!凡是他经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他是来补充取证材料的。另外,他还要找疯老太的儿子夜猫子。这个夜猫子,真是死绝了良心!平日不管母亲,娘死了也不回家,真是猪狗不如!”
夜猫子一听,吓得汗毛也竖了起来。原先他并不知道宫队长,可那次在树林中强Jian师傅飞天徐拐子的女儿未遂,领教了宫队长的利害。从那个时候起,他远远看见宫队长的背影也害怕,躲都躲不及。得了,今天这个家我别回了,永远别回!别没事找事送肉上砧板。三十六计走为上,眼下先找到大头壳,将事情的原委问个清楚,再找姜老板算账。大头壳,你也够心狠手辣的了!对不起,答应你的五万块,你也休想了。
在华鑫公司,总经理姜小云的办公室除了里面最舒适豪华外,就是最难找,最隐秘,而且没有门牌。是为工作的保密?是为了避开尘世的烦扰?是为了躲避债务和寻仇者?是为了方便情Se幽会?是为了不可告人的阴谋策划?这一切只有他自已心里明白。
夜猫子打了老半天的手机也没见大头壳回电话,他只得先去姜小云那里。在他看来,千事万事,拿到姜总的钱才是第一大事。他一脚踏进姜总办公室的大门,发现大头壳竟灰溜溜地低头站在那儿,接受姜老板的训斥。姜总宽大的老板桌上放着一份和自己手中同样的报纸,还有他见过的大头壳那根用橡皮包裹着的铁棒。姜小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怒不可遏,见夜猫子进来了,便拍着桌子连同俩人一并骂:
“你俩简直就是世界上头号的大蠢猪!我花这么大的代价,可你们干成了什么?盗了三件假宝,赝品!假货就假货吧,我姜小云认栽了,谁叫我用错了人呢。可是,你们还给我弄出两条人命来。这是大案!要案!死罪!逃都逃不脱的死罪!”
夜猫子哭丧着脸,本想一进来就哭娘的,可一听说是假货,头就懞了,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没了。怎么会是假货呢?他刚想问,大头壳却说:
“我没想到裹了厚橡皮的铁棒也会打死人?”
姜小云越想越气,顺手抄起桌上的铁棒骂道:“没想到?那我打你一棒试试。”
大头壳吓得倒退了几步。姜小云又说:“你没想到的事多呢!你坏了我的大事,你断了我的后路,你让我成了杀人犯的幕后策划者。还有,你俩现在既便再拿到了这三件真宝也没用了!你们多了不起呀,把宝物变成了定时炸弹,没准什么时候就爆炸要了人的命,我送谁?谁又敢要?”
大头壳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说:“盗宝和死人的事是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公安人员不会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看的。”
“一百米都不到,只有你这样的蠢猪才不会联系起来看。不仅如此,线索很快就会集中指向华鑫。”姜小云终于停顿了一下。
夜猫子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姜总,怎么会是假货呢?我都仔细看过了。”
姜小云顺手拿起还放在桌上的两件宝瓷往地上一摔,两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地上满是碎片。他恨恨地说:“你自己去看吧!这是什么宝贝?普通瓷器都不是,是石膏制品!”
夜猫子拾起地上的碎片看了看,果然是石膏制品。他懊丧地嗨了一声,用手在自己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又不甘心地问:“还有那幅画呢,也是假的?”
“那画更是假的!我和纸张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过了几百年的纸张是这个样子吗?那旧品相是做出来的!”姜小云说。
夜猫子突然跳了起来说:“可我妈死了,肥佬也死了,都是为你的宝贝死的!”
姜小云也鼓起眼睛敲着桌子说:“我叫了你们杀人吗?你们给我惹下了大麻烦,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不错,你妈是死了,肥佬也死了,可人是大头壳杀的,真凶是他,你该找他算账呀!”
事已至此,大头壳似乎并不紧张,反而无辜似地软中带硬地说:“姜老板,你只是没直接叫我们杀人,可你却说了‘不管用什么特殊手段,这第三次盗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严惩不贷。’这不是变相地下达了死命令吗?什么叫‘不管用什么特殊手段’,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杀人还不是为了盗宝能安全进行,他们不喊叫,我会下手吗?我俩可都是受你雇佣的!放牛娃丢了牛,赔本的当然是主子。我光棍流浪汉一个,赔得起吗?万一抓进去了,了不得砍我的脑壳,可你姜总也完了,一千年的道行也完了!我是叫花子,哪天死都一样;可你是养尊处优的老爷,还是破财消灾吧,钱财是身外之物。”
姜小云明白,眼前这两条狗是癞皮狗、疯狗、恶狗,能为自己利用,可翻起脸来也是可怕的,该丢骨头的时候还得丢。于是,他按住心头那股怒气问:“夜猫子,你要多少钱才罢休?”
夜猫子也真有能耐,竟说:“这个,国家可是有标准的,死一条人命赔偿不低于三十万,两条人命不就是六十万了。”
姜小云气得脸都青了,骂道:“放你妈狗屁!这种事还有国家标准?那是指矿难死亡的工人!你还真会狮子大张口,宰乡下猴子!再说,肥佬是你们家的人吗?”
“我妈已经不会放屁了,可我可以告诉你,肥佬是我家的准女婿,他喜欢我妹子,这点大头壳可以证明。他死了,我那残疾妹子将来靠谁?”
“想发死人财呀,没门!”姜小云干脆拒绝。
夜猫子又说:“我还没说完。念在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打个八折,六八四十八万,四舍五入就算五十万吧,好算点。”
姜小云忍无可忍地对着夜猫子呸了他一脸的痰,手指着他骂道:“滚!癞皮狗,马上跟我滚出去!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夜猫子顿时眼睛也红了,杀气腾腾一把抓住姜小云的胸襟威胁道:“那今天我们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你敢!”姜小云并没有被镇住,但也没有急于还击。他年青时代流浪江湖,摆过场子练过把式,岂怕夜猫子这样的毛贼。
“我就敢!……”夜猫子下文还没说出来,就突然倒了下去。大头壳出其不意,竟摸过桌上那根包有橡皮的铁棒,一棒结果了他。
姜小云这下真慌了,他弯下腰试了试夜猫子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完了,人已经死了!夜猫子的血也淌到了地上。他站了起来,直觉得膼发软,颤抖地指着大头壳说:“你,你,你又杀人了!我可没叫你杀人。”
大头壳满不在乎地将铁棒在左手掌上轻击了几下说:“你是没叫我杀人,可我是为了救你。姜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至于我吗,杀一个人是死罪,杀三个人也是死罪,再杀一个也行,反正还是死罪。姜总,你是明白人,我大头壳为你可是玩命了。现在我可要亡命天涯,没准哪天我就会挨枪子儿,可我身无分文,你总不能让我白为你效劳一场吧?”他又用铁棒在空中示威似地划了几下。
姜小云能不明白吗,这才是一条真正的吃人不眨眼的疯狗,恶狗,躲是躲不过去的,便问:“你,又要多少钱?”
“好说!我没有夜猫子味口大,不过,也没价还,就十万吧。这可是我的逃命钱,也是你的活命钱,你说是吗?”每当此时,大头壳的眼中便射出阴森森狼眼般的绿光,姜小云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姜小云调整了一下自己过于紧张的状态,脑中在飞快地旋转,然后沉着应对:“好!一句话,我答应你,不过这钱得分两次给。因为我现在身上只有三万元现金,那七万得等会到银行去取。再说,你在我办公室杀了夜猫子,这尸体总不能让我来处理吧?你把他拖到卫生间去,怎么处理我不管,反正最后你得将他和那三件假货统统装进那个大旅行箱。然后,跟我扔得远远的,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晚上你再来这里取那七万元钱。”
大头壳略一思索,便一拍胸脯说:“成交!”
姜小云立即从办公桌中拿出三万元现金。大头壳数也没数就放进了口袋。姜小云又问:“你准备将箱子丢什么地方?”
“城东的垃圾沟。”
“安全吗?”
“我不是第一次了,神不知鬼不觉,你一万个放心!”
姜小云心中又咯噔了一下,原来这家伙是个嗜血成性的惯犯。他没有外露出自己不平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我先出去了,门,你从里面锁好。一小时后我才回来,希望你那时已经离开了这里。”
“没问题!你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一根毛发也不会留下。”
姜小云一头钻进了小会议室,把头脑中杂乱的思绪理了一下,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形势的严峻。眼下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全自己,至于工程、钱财、利益都得为安全让路甚至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刑侦人员是利害的,他们一认真起来,就没有破不了的案,何况蛛丝马迹并不难找。还有一个内患,那就是狗子。监控录像上显示,他似乎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已的盗宝行动。当然,他的问题好办,可以放在后一步解决。眼前首要考虑的是,在当前情况下谁能救自己?找那个副省长是不可能的,他才不会为我这么一个小卒子误了自己的前程。县官不如现管,这案子落在马建功局长管辖的地区,只有他能罢平此事。他敢做敢为,但味口也相当之大。记得上次在解决飞天徐拐子后,姜小云给了马局长一笔巨款,又在五星级国际大饭店为他准备了一桌极品盛宴。酒兴之时,马建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姜老板,如果你能给兄弟一半的干股,我就完全彻底地为你保驾护航,华鑫这条船就是不沉的航母了,怎么样?”姜小云当时含糊其词地推辞:“这是大事,让兄弟我考虑考虑。”现在看来是非考虑不行了。可马建功不是傻瓜,这杀人大案不给他一个万全之策,他也是不会干的。有了,三十六计混战计中不有个金蝉脱壳计吗,让马建功派人把这个该死的元凶大头壳快刀斩乱麻的干掉,既杀他灭了口除了后患,又破了惊天大案。想到这儿,姜小云又兴奋起来,为自己的足智多谋颇感得意,又情不自禁地脱口骂道:
“大头壳啊大头壳!再狠你也就是个杀手,和老子玩,没门!你就等死吧!”
姜小云看了看手表,刚过一小时。他整了整自已的着装,又拢了拢有点散乱的头发,决定先看看大头壳的事办完了没有?人走了没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大头壳不仅走了,而且把现场整理得干干净净,非老手惯犯是没这两下子的,天知道他还杀过多少人?
姜小云拨通了马建功局长的电话:“喂!是马局长吗?”
“你是谁?”马建功的口气严肃而冷漠,姜小云却立即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谁?你说三个字我就听出你是马局长了,可我说了六个字,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当局长的份量就是重啊,一字值千金。”
马建功终于笑了:“一字千金有什么用,三个字不就三千块钱吗,哪比得上你姜老板的亿万身价。”
“喂!你旁边还有其它人吗?方不方便?”
“没有,光杆司令一个。”
“那好。上次你不是提出要华鑫百分之五十的干股,就可以完全彻底地为华鑫公司保驾护航吗。”
马建功警惕地打断话头:“玩笑!玩笑!那是兄弟多喝了几杯,你千万别当真。”
“马兄,我还就当真了,这么大一个华鑫公司没您保驾护航,这船还真没法开了!”
“是吗?你太抬举我了!又有什么麻烦事了?你说的这‘半个月亮’只怕太高,我是看得见摸不到;要不就是水中的月亮,让猴子捞着玩。”马建功狡猾地隐喻回答。
“马局长,此言差矣,我就是耍谁也不敢耍到你头上去呀!那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我诚心诚意地愿给你‘半个月亮’‘半块月饼’。既然大钱是一个人赚不到的,那就我俩兄弟一起赚吧。当然,我也的确有麻烦事找你。”
马建功压住心头的暗喜,问道:“什么麻烦事?你说吧。”他精明得很,没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前,先别说包打天下的过头话。
“说来话长,为了承接那个机场工程,我想收购几件古玩珍品去打通关节。打听到老朋周星那儿有三件珍藏,一件古画,两件古瓷,托人前去洽谈高价收购,可这位秀才就是不干。就在我无计可施时,……”
“你别说了!昨夜震惊全市的盗宝杀人大案的真凶原来是你。”
“不是!不是!马局长,你冤枉我了,我也是受害者!”
“你会是受害者?鬼才信!”马建功厉声地说。
“马局长,你总该听我把话说完吧。就是借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啦!”
马建功冷笑了两声说:“你不敢?得了吧!骗别人还行,骗不到我。”
“好,就算我胆大包天,为几件古玩,我有这个必要吗?值吗?还是那句话,你听我把话说完。”姜小云并不慌乱。
“那你说吧,我要听大实话,别跟我耍滑头;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姜小云便把被打断的话接了下去:“正在我没有办法准备放弃时,我公司下面两个外号叫夜猫子和大头壳的员工,说他们能为我办妥收购的事;因为他们分别是周星现在的邻居和亲戚。但他们要求在事情办妥后给予重赏,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们。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是贼骨头,深夜盗宝不说,还干出了伤天害理的杀人勾当。”
“你不是说周星是你的老朋友吗,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和周星洽谈。”马建功问。
“我和他何止是老朋友,还是过去多年的老邻居,还曾两度合作过。他是个很有才气的秀才,但太倔太臭,老是和我闹别扭,最终总是不欢而散。他那三件藏品,死活也不会卖给我的,只能以别人的名义去买。”
这话马建功相信,因为当年他在红星机械厂机修分厂当保卫科长时就领教过。于是他又说:“你继续说。”
“这两个流氓恶棍盗宝时被发现了,在外面放风的大头壳就连杀两人灭口。但他们盗到手的却是赝品。一大早,这俩恶棍带着赝品闯进我办公室,开口便要十万赏金。我说,你们等会再来,我总得验验货吧。他俩走了不久,我却从报纸上知道发生了惊天盗宝杀人大案。紧接着,我又认出了赝品。后来,这两个恶魔来了,他们也看到了报纸。我要他俩去投案自首,他们不仅拒绝,而且暴力威胁要敲诈我六十万元。面对两个凶残的歹徒,我无奈地将身上仅有的三万元现金先给了他们,并答应余款立即后续补足,这也算是缓兵之计吧。没想到更意外的事又发生了,大头壳竟当着我的面,在我的办公室,出其不意地突然将夜猫子一棒打死了。他这样做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独吞那六十万。二是向我施压,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只能听他摆布。我惊恐而无奈,答应钱一分不少他,但要求他把夜猫子的尸体弄走,把我的办公室打扫干净。我不能容忍尸体留在我的公司,我的办公室,那将后患无穷。他答应了,我就出去让他清理现场。一小时后,他就提着偷来的旅行箱走了。大头壳是走了,可我心里慌乱得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总觉得自己办了件糊涂时。思来想去,还是必须将事情真相告诉你才是上策。”
根据已掌握的情况,马建功一边听一边分析,觉得姜小云的话表面听来似乎符合逻辑,但在关键问题上有隐瞒和篡改,大有丢卒保帅的意味。那百分之五十股权后面,更是暗含无限的风险和杀机;否则,他没有这么大方。马建功暂时没有点破其中的玄机,而是进一步追问:“你知道大头壳往什么地方去了?”
“往城东的垃圾沟去了。”
“他有什么特征?带了些什么?怎么走的?走了多久?”
“你想逮捕他?”
“那当然!这已经是个路人皆知的大案,我只能这样做。这样凶残的歹徒,我还能让他逍遥法外?”
“那我怎么办?”姜小云有些紧张了,又补上一句:“还有那‘半个月亮’你不要了?”
马建功拉长腔调说:“月亮是美丽诱人的,可那是水中月,幻影而已。想不到的东西就别想,你说是吗?至于你怎么办,我是爱莫能助。你不是说人不是你杀的,你也是受害者吗?那你就应该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马建功的态度姜小云事先是有所估计的,看来,现在不摊牌是不行了:“马局长,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但我的麻烦也是大大的。万一大头壳反咬我一口,我就有十张嘴也辯不清了。我对你讲大实话,你却把我往绝路上赶,那到时我只好鱼死网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是个死,我只得把我们之间以前合作的事全兜了出来。”
“你以为人家会信你?”
“不知道,但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神探也大有人在,是不?”姜小云反将了一军。
电话中冷寂了片刻,姜小云主动打破这冷寂:“马局长,其实我们是可以将事情办得两全齐美的,你既破了大案立了功,又保全了你我的根本利益。”
“有这种办法吗?”
“有!我们不是常说,太复杂的问题要简单化处理吗,那本不复杂的问题就更应简单化处理了。大头壳横竖是个死罪,早晚都得死,是罪有应得,我们不如快刀斩乱麻,免生后患。”
“怎么个斩法?”
“你现在就派两个信得过的内手兄弟,赶去城东的垃圾沟追捕大头壳。穷凶极恶的大头壳带有凶器,一定会拒捕。你们可以合情合理地当场击斃他,一了百了。凭着那旅行箱中的罪证,你们可以宣布,大案在二十四小时内告破。这是奇功,明天就见报。”
“姜老板,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是一着险招!你知道经办此案的人是谁?是宫勇刚!他会按你的意思办吗?”
“人就不可以换吗?”
“我凭什么理由临阵换将?”
“不要特殊理由,让正好在垃圾沟附近执行任务的干警意外路过,建一个奇功。”
马建功沉思了片刻,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终于松口:“那只好这么办了,谁叫我认识你这个老惹麻烦的兄弟。”
第64 魔高一尺道高丈 得道多助正气扬1
又见报了,标题醒目粗大的黑体字骄做地立在第一版面上,《惊天大案已告破疯狂杀手被击斃》。副标题是《扑朔迷离大案18小时内被破盗贼武力拒捕终被击斃》。周星一口气就将这篇报导读完了,可心里却疑虑重重。这案子不是由刑侦一队的宫勇刚经办的吗,怎么击斃凶手的又是刑侦三队的蓝红兵?这个人在红星机械厂机修分厂保卫科时就是马建功的“吊刀”,现在又“吊”到公安局来了。第二个疑点是,谁最想得到这三件宝?只有姜小云。他平日并不喜好收藏,却托狗子来做说客,甚至愿花五百万的巨资收购,可见他是急于要派大用场。这个大用场十拿九稳又和承接工程有关,而且是大工程,亿元以上的大工程;否则,他不会下如此大的血本。眼下投资如此巨大,又正竞标的工程是屈指可数的。这种工程商机巨大,暗藏的腐败也往往是触目惊心的。姜小云有个特点,为了想得到的东西常常不择手段。奇怪的是被击斃的人是大头壳,旅行箱中被肢解的尸体又是夜猫子。大头壳又为什么要杀夜猫子呢?这两人和姜小云又有什么关系呢?周星带着疑问给狗子打了个电话:
“喂,你是狗子吧?”
“是啊,我一听就知道你是周星。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打听两个人。”
“你说吧,哪两个人?”
“大头壳和夜猫子你认识吗?”
“认识呀,都是现在华鑫的员工。”狗子不看报,对外界消息的知晓常会慢一步,所以不知道这两人死了,甚至在第三次盗宝中疯老太及肥佬被杀的事都不知道。
周星哦了一声,又问:“这两人平时表现怎样?”
“有点手脚不干净。怎么,你改行当户籍警查户口了?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哇,事事防着点还是好。”狗子又特意提醒了一句。他一直为三件藏宝的泄密给周星带来大麻烦而内疚不安,但他又不敢明说。
“你知道夜猫子和大头壳都死了吗?今天的报纸上都登了。大头壳暴力拒捕,是被刑警当场击斃的。他携带的大旅行箱中有被肢解的夜猫子尸体,还有被打碎的藏品。他们可都是为了盗我的三件藏品死的,可他们盗到的只不过是假货,赝品。为了盗宝还死了两个目击者,疯老太和肥佬。疯老太就是夜猫子的妈。”
狗子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昨天的怀疑也终于被证实。为什么夜猫子和大头壳都进了姜总的办公室,却只有大头壳一人提着旅行箱出来?原来夜猫子被杀后分尸了。狗子怕被牵连,忙为自已开脱:“这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星马上托了一句:“那与谁有关,与姜小云?”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突然中断,周星怎么拨也拨不通了。
姜小云鬼影般地突然出现,让在长廊窗口接电话的狗子惊恐不安,匆忙将电话挂断了。姜小云笑着向他走来,狗子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笑容古怪、阴森、莫测而可怕。他强作镇定例行公事般地叫了声:“姜总。”
姜小云却随便地问:“跟谁打电话呀?神秘兮兮的。”
“一个老朋友。”狗子想敷衍过去。
姜小云却说:“不能告诉我?那就让我猜猜,这人一定是周星!此时此刻能关心你我的人,舍其还谁?”
狗子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说:“的确是他。大家都是孙家井的老兄弟,许久没见面了,随便聊聊家常。”
“好!家长也罢,里短也行,我们兄弟俩也许久没在一起聊聊了,你到我办公室来坐坐吧。”
接了周星的电话后,狗子心中已是忐忑不安了,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但他还得勉强跟在姜小云后面,进了那不可随便进入的老总办公室。一进门,大门便被关上了,狗子心中愈发恐惧。姜小云给狗子泡上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后才说:
“狗子,我看你今天表现不太自然,好像有点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人嘛,就是这样,傻有傻福,心机太多伤人啦!否则古人怎么会说难得糊涂,大智若愚呢。红楼梦中的王熙凤就是太精明了,结果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你说是吗?”
狗子能不知道姜小云的言下之意吗?但他只能附和:“当然是的!大兄见多识广,这都是你的肺腑之言,句句是真理,一字值千金,那可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经典之谈。”
姜小云微微一笑,心想,这狗子文化不高,拍马屁还行,把林彪那套也搬来了。他继续说:“今天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想请你看一段录像。”
狗子又来劲了,问:“是黄碟?几级的?”
姜小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看了就知道。”
录像开始放映了,彩电宽大屏幕上的形象却让狗子心惊肉跳,吓得脸都变色了。这哪是什么黄碟,分明是一段监控录像,监控的范围正是在姜小云办公室门廊地区。姜小云明知故问:
“狗子,你看那个鬼头鬼脑趴在我办公室门上偷听的人是谁呀?”
狗子不能不面对眼前的尴尬,只得自我解释,连大兄也不敢称呼了:“姜总,那人是我。我不是想偷听什么,是找你有点私事,可又怕打扰你,便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足足听了近二十分钟,也叫一会儿?我姜小云可有千里眼顺风耳,你这种内鬼行为,监控机上的记录就不下十回了,要不要我全部放一遍?在华鑫,敢监视我的部下,你是第一人!”姜小云终于猛拍了一下桌子,把刚泡的一杯茶也震翻了。他并不去扶起,却顺手将茶杯摔了个粉碎。
狗子是见过些阵势的人,黑道上混过,大狱蹲过,可今天却有些乱了方寸。这正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这世界上的事知道越多,胆子越小,危险也越大。他不仅知道了盗宝阴谋的全过程,而且又知道为此事已经死了人,他能不害怕吗?他真后悔自己多事,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而且他还得面对随之而来的自身危险和威胁。他终于看清楚了,姜总这人不好惹,别看他平日与你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可是六亲不认谁都敢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是顺了他吧。狗子咚地一声跪在了姜小云面前,哆嗦着说:
“姜总,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啦!对天发誓!我从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更不敢出卖你。我是在门口偷听过,那我是怕周星吃亏。凭良心说,你俩都是我的哥,收购藏宝的事也是我引起的,俩人都有恩于我,我只想从中斡旋摆平此事,不想闹出什么大事来。可是,这事还是闹大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话说,一句话,我对大哥你忠心不变,一切听你安排,听你发落,只求你别伤害周星。”
狗子的态度早在姜小云的预料之中,他这种人毛病不少,但还讲点哥们义气,也很好掌握和控制;否则,姜小云岂能听任他偷听这么久。现在是该收缰的时候了。姜小云又换了一付极诚恳的面孔,双手将狗子扶起,说:
“兄弟呀!起来吧。做人苦,做人难啦!做当家人就更难了!你是不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苦楚哇。扪心自问,我姜小云是个无义之徒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是个贪婪的人吗?天知我也。我要那么多钱干吗?我的后半生又能用得了多少钱?凭我现有的财富,我全家人两辈子也用不完啦。我为什么还要拚死拚活在商海打拚?因为我贱!我不忍心将华鑫集团下属数百员工弃之街头而不顾。我做梦都想让你,让周星,让跟随我的兄弟姐妹都过上世界大同一般的好日子,可容易吗?我呕心沥血,活得累呀!谁能理解我?周星能理解吗?你能理解吗?理解万岁!”姜小云突然掉下了眼泪,狗子有些被感染,但没有被感动。他总觉得姜小云更像个三流演员,骨子里缺少周星那样的真诚。姜小云并不擦去泪水,又继续说:“要生存发展,就要面临残酷的竞争。可大环境如此,处处有人向你伸手,贪官前腐后继无处不在。你想办成一件事就得顺应潮流,就得有礼在先,还得忍着肚子疼不能说。你以为我收购周星的三件藏宝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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