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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峰天赋异禀,神武非凡,临敌之际,任何一招武功到了他手中,都能自然而然有诸般巧妙变化,发出巨大无比的威力来。萧峰越打越勇,体内潜在勇力发皇奋扬,“降龙二十八掌”一掌掌发出,竟使慕容复没法近身。
群雄既震于萧峰掌力之强,又见慕容复应变无穷,招法精奇,忍不住也大声喝彩,都觉今日得见当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拚,确然大开眼界,不虚了此番少室山一行。
转瞬之间,两人翻翻滚滚地已拆了百余招。慕容复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总递不到萧峰身周一丈之内。只见萧峰每一掌都是打得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逼得慕容复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啪的一声响,慕容复手中长剑与萧峰的掌力正面相撞,断为两截,半截剑身飞上半空,斜阳映照,闪出点点白光。
慕容复猛吃一惊,却不慌乱,左掌急挥,将两截断剑当做暗器,向萧峰激射过来。萧峰一招“羝羊触藩”拍出,两截断剑为掌风所激,剑身竟尔弯曲,反向慕容复射了回去。慕容复急忙闪身避开,萧峰趁机窜到慕容复身前,一把抓住了慕容复的檀中|穴。
本来慕容复的武功虽不及萧峰,但也不至如此简单便为所擒,只因惊于萧峰掌力之强,一时有些失神,萧峰这一下擒拿手法又是精妙之极,所以一招被制。慕容复被人抓住了要|穴,顿时再也动弹不得。
萧峰身形魁伟,手长脚长,将慕容复提在半空,其势直如老鹰捉小鸡一般。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叫:“休伤我家公子!”一齐奔上。慕容复恨不得立时死去,免受这难当羞辱。
萧峰恼恨慕容复无故与自己为难,臂上运力,将他掷了出去。
慕容复直飞出七八丈外,腰板一挺,便欲站起,不料萧峰抓他檀中|穴之时,内力直透诸处经脉,他没法在这瞬息之间解除手足的麻痹,砰的一声,背脊着地,手足摊开,只摔得狼狈不堪。旁观群雄低声私语,哗声连连。此时正好是慕容燕击杀丁春秋之时。
群雄本来震于“姑苏慕容”的威名,但见慕容复在萧峰手上败的这样狼狈,心下都想:“见面不如闻名!虽不能说浪得虚名,却也不见得惊世骇俗,如何了不起。”但又见慕容燕击杀了声名远播,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不禁对“姑苏慕容”四字重生敬意。心下又都想道:“以前慕容复虽然声明响亮,但看起来,却远不如他这个名声不显的二弟。”
邓百川等忙转身向慕容复奔去。慕容复运转内息,不待邓百川等奔到,已翻身站起。他脸如死灰,一伸手,从包不同腰间剑鞘中拔出长剑,跟着左手划个圈子,将邓百川等挡在数尺之外,右手手腕翻转,横剑便往脖子中抹去。邓百川的纷纷大叫:“公子,不要!”
慕容燕刚刚击杀了丁春秋,就见慕容复被萧峰击败。其时慕容燕距慕容复颇有段距离,待慕容复要自刎时,慕容燕想要救援已有些来不及。
便在此时,猛听得破空声大作,一件暗器从十余丈外飞来,横过广场,撞向慕容复手中长剑,铮的一声响,慕容复长剑脱手飞出,手掌中满是鲜血,虎口已然震裂。
慕容复震骇莫名,抬头往暗器来处瞧去,只见山坡上站着一个灰衣僧人,脸蒙灰布。
那僧人迈开大步,走到慕容复身边,问道:“你有儿子没有?”语音颇为苍老。
慕容复道:“我尚未婚配,何来子息?”
那灰衣僧森然道:“你有祖宗没有?”
慕容复甚是气恼,大声道:“自然有!我自愿就死,与你何干?士可杀不可辱,慕容复堂堂男子,受不得你这些无礼言语。”
灰衣僧道:“你高祖有儿子,你曾祖、祖父、父亲都有儿子,便是你没有儿子!果真是光宗耀祖的英雄好汉!”
慕容复此时正在头昏脑涨、怒发如狂之际,突然听得灰衣僧的话,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心想:“爹爹昔年谆谆告诫,命我以兴复大燕为终生之志,我连儿子也没有,还说得上什么光宗复国?”不由得背上额头全是冷汗,当即拜伏在地,说道:“慕容复识见短绌,得蒙高僧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灰衣僧坦然受他跪拜,说道:“古来成大功业者,哪一个不历尽千辛万苦?汉高祖有白登之困,汉光武有冀北之厄,倘若都似你这么引剑一割,只不过是个心窄气狭的自了汉而已,还说得上什么中兴开国?你连勾践、韩信也不如,当真无知无识!”
慕容复跪着受教,悚然惊惧:“这位神僧似乎知道我心中抱负,竟以汉高祖、汉光武这等开国中兴之主来相比拟。”说道:“慕容复知错了!”
灰衣僧道:“起来!”慕容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
灰衣僧转过身来,向着萧峰合什说道:“乔大侠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老衲想领教几招!”
萧峰早有提防,当他合什施礼之时,便即抱拳还礼,说道:“不敢!”两股内力一撞,二人身子同时微微一晃。
便在此时,半空中忽有一条黑衣人影,如一头大鹰般扑将下来,正好落在灰衣僧和萧峰之间。这人蓦地里从天而降,突兀无比,众人惊奇之下,一齐呼喊起来,待他双足落地,这才看清,原来他手中拉着一条长索,长索的另一端系在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顶上。只见这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冷电般的眼睛。
黑衣人与灰衣僧相对而立,过了好一阵,始终谁都没开口说话。群雄见这二人身材都甚高,只是黑衣人较为魁梧,灰衣僧则极瘦削。
又过良久,黑衣灰衣二人突然同时说道:“你……”但这“你”字一出口,二人立即住口。再隔半响,那灰衣僧才道:“你是谁?”黑衣人道:“你又是谁?”
那灰衣僧道:“你在少林寺旁一躲数十年,少林派武功秘本盗得够了么?”黑衣人道:“我也正要问你,你在少林寺旁一躲数十年,少林寺藏经阁中的抄本抄得够了么?”
二人这几句话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无不大感诧异:“这两人怎么互指对方偷盗本寺的武功秘本?难道真有此事?”
只听灰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旁,为了借阅一些东西。”黑衣人道:“我藏身少林寺旁,也为了借阅一些东西。咱们三场较量,该当已分出了高下。”灰衣僧道:“不错。尊驾武功了得,多蒙指点,甚为感激。”黑衣人道:“阁下心不自满,精进不懈,兄弟甚为佩服。”
灰衣僧道:“既然如此,你我不用再较量了。”黑衣人道:“甚好。”二人点了点头,相偕走到一株大树之下,并肩而坐,闭上了眼睛,便如入定一般,再不说话。
慕容燕知道这两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慕容博和萧远山。他也不去和父亲相认,走到慕容复身边,说道:“大哥暂且退下,且让小弟再来领教萧兄的高招。”慕容此刻要和萧峰交手,颇有些迫不得已。慕容燕本不欲和萧峰交手,但刚才慕容复实在是在萧峰的手上败得太惨,于“姑苏慕容”的声名大损。虽然慕容燕击败了丁春秋挽回了一些,但还是不足以彻底消除群雄的轻视。想要完全挽回声望,唯一的办法就是慕容氏再有人击败萧峰。
慕容复得灰衣僧救了性命,此时既惭愧,又感激,他刚才见慕容燕杀了丁春秋,已知自己这个二弟的武功已在自己之上,便道了一声“小心。”退到一旁。
慕容复退下后,慕容燕瞧了瞧萧峰,忽然开口问道:“阿朱可还好?”
萧峰听慕容燕突然问起阿朱,不禁一愣,回到:“还好。”想起当日小镜湖之事,又双手抱拳道:“当日多亏二公子出手,才没有让萧峰酿成大错,抱憾终身,萧峰感激不尽。”
慕容燕道:“那就好。”又感叹道:“萧兄的为人,我也是深为佩服的。实不欲与萧兄交手,奈何世事无常,形势所迫,不得不为啊。”
第六十七章 英雄大会6
站在人群中的段誉虽然是初次见到萧峰,但他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即豪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他性喜多管闲事,评论是非,见慕容燕又向萧峰邀战,便忍不住跳出来道:“慕容兄,这可是你的不是了。这位萧兄和你有旧,又素无嫌隙,你又何必乘人之危?何况你大哥刚才已经败在了这位萧兄手中,双方已经交过了手,我看你们就不用再都了吧。”他这话一出口,站在旁边的慕容复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邓百川四人也对他怒目相视。
慕容燕对段誉笑了笑,道:“段兄,你是天家贵胄,又不懂武功,所以不明白江湖上的事。我与萧兄相斗,实是身不由己,你就不要再多言了。”接着,又扭头对萧峰道:“萧兄,待会儿你我交手时,还望你不要顾念往日的恩情,全力出手。万万不可手下留情,生死各安天命。”
萧峰道:“好,二公子,今日就让我们抛弃过往,痛痛快快的大战一场。二公子,请!”
慕容燕知道萧峰因感念当初小镜湖之事,不愿先出手,便当先以“天山六阳掌”中的一招“阳歌天钧”拍向萧峰,掌风呼啸,沛莫可御。萧峰见慕容燕这一掌声势惊人,不敢大意,当即以“降龙二十八掌”中的第一招“亢龙有悔”相迎。只听轰隆一声响,两人的掌力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激起了大片烟尘。慕容燕见一掌无功,便又拍出来一记“阳关三叠”,萧峰也紧跟着拍出一招“履霜冰至”。
“天山六阳掌”和“降龙二十八掌”都是天下间第一等的掌法,但两者的运转方式截然不同。“天山六阳掌”秉承了逍遥派以内力为基的思想,是用浑厚的内力催发出莫大掌力,内力若是不够,不要说发挥威力,连练都练不了。“降龙二十八掌”则是天下第一等的外门掌法,内功深厚了自然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但即便内力浅薄,也威力不俗,在射雕中,郭靖只练了两年的全真教内功,就让参仙老怪梁子翁不敢正面接他的“亢龙有悔”。
慕容燕内力深厚,萧峰天生神武,两人针尖对麦芒,互相对轰。两人隔空接连对了八掌,只听场中轰隆之声不绝。旁观群雄对两人掌力之强,都是惊愕莫名,都想倘若自己易地而处,只怕连一掌都接不下来。
两人如此发掌虽声势浩大,但内力消耗着实不少,慕容燕身兼两百年的功力自然不惧,但萧峰可没有那么多的内力挥霍,如此下去,掌力势非减弱不可。八掌过后,慕容燕心下雪亮,知道如此对掌下去,不需半个时辰,自己就必胜无疑。
慕容燕心知自己身上这样深厚的内力,大半不是自己修来的,如此以力压人,实是胜之不武。拍出第八掌后,便直接窜到萧峰面前,以“天山折梅手”与萧峰相斗。
“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不同,“天山六阳掌”招法变化是固定的,学会之后就学完了,“天山折梅手”却学无止境,使用者会的武功越多,武学见识越丰富,威力就越大。在一般人手中自是“天山六阳掌”比“天山折梅手”要厉害,但慕容燕自幼熟读百家典籍,所懂得武功驳杂无比,“天山折梅手”到了他手上却是反比“天山六阳掌”要厉害。
只见慕容燕用“天山折梅手”的一招擒拿手法拿向萧峰的双腕,萧峰双手一翻,避过慕容燕的擒拿,双掌当胸向慕容燕的胸口拍去。慕容燕迈开“凌波微步”,闪开萧峰的攻击,绕到萧峰的背后,向他玉枕、大椎两|穴拿去。萧峰不及回身,反手横劈,使出了一招“神龙摆尾”。慕容燕再次以“凌波微步”避过。
就这样,慕容燕用“凌波微步”绕着萧峰转个不停,同时手上“天山折梅手”精妙变化层出不穷。萧峰不管慕容燕使出何等精妙招法,只是一掌“降龙二十八掌”拍过去。旁观群雄见两人一个招数精奇绝伦,一个掌力浑厚难挡,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实是比刚才的两场比斗更加精彩,都对两人佩服不已。
两人又斗了将近半个时辰,慕容燕再一次用“天山折梅手”攻了过来,萧峰以“降龙二十八掌”相迎时,掌力突然变弱,被慕容燕的双手小指抚中了手腕“太渊|穴”,两臂顿时无力垂下。原来“降龙二十八掌”最耗劲力,使得久了,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感不支,萧峰先和慕容复打了半个时辰,现在又和慕容燕打了半个时辰,已是难以为继。
眼见慕容燕的双手就要拍到萧峰身上时,坐在大树下一直不言不动的黑衣人忽然起身,从旁边“呼”的一掌,将慕容燕逼退。萧峰刚才正在闭目等死,不想又被这黑衣人所救。他不知这人是他爹爹,两次被这黑衣人所救,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感激。
慕容燕冲着那黑衣人萧远山道:“阁下意欲何为?”
萧远山道:“小子好俊的功夫。”
慕容燕道:“老先生也要和晚辈交手吗?”
萧远山道:“今日我有正事在身,不便与你交手,改日毕当讨教一番。”说罢,他突然窜入少林僧众之中,提了一个人窜了出来,回到了原地。他这一下窜入窜出,兔起鹘落,迅捷异常,虽七八个少林僧人出手阻拦,却皆被他以掌力逼退,没有拦住他。
慕容燕定睛一看,发现萧远山提出的这个人乃是虚竹。只见萧远山将虚竹高高提起,虚竹虽奋力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萧远山的魔掌。
虚竹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老前辈,你……你抓住小僧做什么?”旁人看出虚竹只是少林寺的一名低辈弟子,也都奇怪萧远山抓这么一个小和尚出来做什么。
这时,忽听得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叫道:“且慢,且慢!你……你背上是什么?”
众人齐向虚竹背上瞧去,原来虚竹在挣扎的过程中扯裂了背部的僧衣,只见他腰背之间竟整整齐齐烧着九点香疤。
人丛中突然奔出一个中年女子,身穿淡青色长袍,左右脸颊上各有三条血痕,正是四大恶人中的“无恶不作”叶二娘。她一边向萧远山窜去,一边尖声叫道道:“你……你快放下他!”
萧远山依言将虚竹放下,虚竹双脚刚一落地,就急忙远离萧远山,生怕在被他捉了去。叶二娘见萧远山放开了虚竹,便不再理他,疾扑向虚竹,伸手便去拉虚竹的裤子,要把他裤子扯下。
虚竹大吃一惊,连忙闪身避开,说道:“你……你干什么?”
叶二娘全身发颤,叫道:“我……我的儿啊!”张开双臂,便去搂抱虚竹。
虚竹闪避不及,被叶二娘抱个正着,连忙挣扎脱身,惊恐的叫道:“你……你干什么?”旁观众人也都想:“这女人发了疯?”
叶二娘如痴如狂,叫道:“儿啊,你怎么不认你娘了?”
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你……你是我娘?”
叶二娘叫道:“儿啊,我生你不久,便在你背上、两边屁股上,都烧上了九个戒点香疤。你这两边屁股上是不是各有九个香疤?”
虚竹颤声道:“是,是!我……我两股上各有九点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
叶二娘放声大哭,叫道:“是啊,是啊!若不是我给你烧的,我怎么知道?我……我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抚虚竹的面颊。
虚竹不再避让,任由她抱在怀里,眼泪涔涔而下,叫道:“娘……娘,你是我妈妈!”
叶二娘道:“孩子,你今年二十四岁,这二十四年来,我白天也想你,黑夜也想念你,我气不过人家有儿子,我自己儿子却给天杀的贼子偷去了。我……我只好去偷人家的儿子来抱。可是……可是……别人的儿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三妹!你老是去偷人家白白胖胖的娃儿来玩,玩够了便胡乱送给另一家人家,叫他亲生父母难以找回,原来为了自己儿子给人家偷去啦。岳老二问你什么缘故,你总不肯说。很好,妙极!虚竹小子,你妈妈是我义妹,你快叫我一声‘岳二伯’!”
叶二娘放开了虚竹头颈,抓住他肩头,左看右瞧,喜不自胜,向虚竹大声道:“是哪一个天杀的狗贼,偷去了我孩儿,害得我母子分离二十四年?孩儿,孩儿,咱们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狗贼,将他千刀万剐,斩成肉酱。”
萧远山突然缓缓说道:“你这孩儿是给人家偷去的,还是抢去的?你面上这六道血痕,从何而来?”
叶二娘突然变色,尖声叫道:“你……你是谁?你……你怎么知道?”萧远山道:“你难道不认得我么?”
叶二娘尖声大叫:“啊!是你,就是你!”纵身向他扑去,奔到离他身子丈余之处,突然立定,伸手戟指,咬牙切齿,愤怒已极,却不敢近前。
萧远山道:“不错,你孩子是我抢去的,你脸上这六道血痕,也是我抓的。”
叶二娘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抢我孩儿?我跟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在这二十四年之中,日夜苦受煎熬,到底为什么?为……为什么?”
萧远山指着虚竹,问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叶二娘全身一震,道:“他……他……我不能说。”
虚竹心头激荡,奔到叶二娘身边,叫道:“妈,你跟我说,我爹爹是谁?”
叶二娘连连摇头,道:“我不能说。”
随后萧远山百般逼迫叶二娘说出虚竹的父亲是谁,叶二娘就是不说,最后萧远山指出虚竹的父亲是一位大大有名的高僧。叶二娘再也支持不住,一声呻吟,晕倒在地。
群雄听萧远山说虚竹的父亲是个高僧,登时大哗,眼见叶二娘这等神情,便知萧远山所言显非虚假,原来和她私通之人,竟然是个和尚,而且是有名的高僧。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六十八章 霸业深仇
过了半晌,叶二娘悠悠醒转,低声道:“孩儿,快扶我下山去。这……这人是妖怪,他……什么都知道。我再也不要见他了。这仇也……也不用报了。”
虚竹道:“是,妈,咱们这就走吧。”
萧远山道:“且慢,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要报仇,我却要报仇。叶二娘,我为什么抢你孩儿,你知道么?因为……因为有人抢去了我的孩儿,令我家破人亡,夫妇父子,不得团聚。我这是为了报仇。”
叶二娘道:“有人抢你孩儿?你是为了报仇?”
萧远山道:“正是,我抢了你的孩儿,放在少林寺的菜园之中,让少林僧将他抚养长大,授他一身武艺。只因为我自己的亲生孩儿,也是给人抢了去,抚养长大,由少林僧授了他一身武艺。你想不想瞧瞧我的真面目?”不等叶二娘示意可否,黑衣人伸手便拉去了自己的面幕。
群雄“啊”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方面大耳,虬髯丛生,相貌十分威武,约莫六十岁左右年纪。
萧峰惊喜交集,抢步上前,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子,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起。
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个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数千豪杰听在耳中,尽感不寒而栗。“燕云十八骑”拔出长刀,呼号相和,虽然只有二十人,但声势之盛,直如千军万马一般。
随后萧远山提起了三十年前的旧事,他当日跳崖未死,便起了复仇之念。这三十年来,他躲在少林寺旁,将少林的武学典籍瞧了个饱。接着又提到杀死乔三槐夫妇,放火焚烧单家庄、杀死谭公、谭婆、赵钱孙和玄苦大师的都是他。
只听萧远山道:“那个带领中原武人在雁门关外埋伏的首恶,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自也查得明明白白。我如将他一掌打死,岂不是便宜他了?叶二娘,且慢!”
他见叶二娘扶着虚竹,正一步步走远,当即喝住,说道:“跟你生下这孩子的是谁,你如不说,我可要说出来了。我在少林寺旁隐伏多年,每晚入寺,什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去?你们在紫云洞中相会,他叫乔婆婆来给你接生,种种事情,要我一五一十地当众说出来么?”
叶二娘转身过来,向萧远山奔近几步,跪倒在地,说道:“萧老英雄,请你大仁大义,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他……他……他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名声,这般的身份地位……年纪又这么大了,你要打要杀,请你只对付我一个人,可别……可别去为难他。”
群雄先听萧远山说道虚竹之父乃是个“有道高僧”,此刻又听叶二娘说他武林中声誉甚隆,地位甚高,几件事一凑合,难道此人竟是少林寺中一位辈份甚高的僧人?各人眼光不免便向少林寺一干白须飘飘的老僧射了过去。
忽听得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虚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玄慈向他端详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色色,实难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玄慈缓缓说话,声音仍安祥镇静,一如平时:“萧老施主,你和令郎分离三十余年,不得相见,却早知他武功精进,声名鹊起,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儿日日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
叶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说出来,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么办?”玄慈温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叶二娘哭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玄慈缓缓摇头,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曾束手坦胸,自行就死,想让令郎杀了我为母亲报仇,但令郎心地仁善,不杀老衲,让老衲活到今日。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忽然提高声音,说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豪内疚于心吗?”
众人突然听到他说出“慕容博”三字,又都一惊。群雄大都知道慕容公子的父亲单名一个“博”字,又知此人逝世已久,怎么玄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难道假报音讯的便是慕容博?各人顺着他的眼光瞧去,但见他双目所注,却是坐在大树底下的灰衣僧。
慕容博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方丈大师,你眼光好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面容。
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
慕容燕也走上前来与慕容博相认,叫道:“爹爹。”
慕容博向慕容燕点了点头,道:“燕儿,你很好。”
玄慈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来敬重你的为人。那日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衲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误伤了好人,老衲可再也见你不到了。后来听到你因病去世了,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当时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内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唉!”他这一声长叹,实包含了无穷的悔恨和责备。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一眼,直到此刻,他父子方知这个假传音讯、挑拨生祸之人竟是慕容博。
接着玄慈通过刚才慕容博劝导慕容复的话,推导出了慕容博假传音讯的用意,又从慕容博没死这件事,推导出杀死玄悲和柯百岁的都是他,慕容博对此都供认不讳。随后萧峰说出,丐帮马大元和徐冲霄是被马夫人和白世镜合谋害死的,白世镜是丐帮自己人清理门户所杀,马夫人也在丐帮清理门户时去世。
萧远山知道真相后,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喝道:“慕容老贼,你这罪魁祸首,当年我和你三次对掌,深悔不知你本来面目,没下重手杀了你。上来领死吧!”
慕容博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山上蹿去。萧远山和萧峰齐喝:“追!”分从左右追上山去。慕容燕见此也急忙跟了上去,这四人都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晃眼之间,便已去得老远。慕容复叫道:“爹爹,爹爹!”跟着也追上山。他轻功也甚了得,但比之前面四人,却显得不如了。但见慕容博、萧远山、萧峰、慕容燕一前二中一后,四人人竟向少林寺奔去。一条灰影、一条白影、两条黑影,霎时间都隐没在少林寺的黄墙碧瓦之间。
群雄都大为诧异,均想:“慕容博和萧远山的武功显然难分上下,但慕容博有两个儿子,萧远山只有一个儿子,萧氏父子定不是对手了。”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以及一十八名契丹武士和灵鹫宫九部所属,都想上山分别相助主人,但刚一移动脚步,就被少林僧众结罗汉阵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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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博给玄慈揭破本来面目,又说穿当日假传讯息、酿成雁门关祸变之人便即是他,情知不但萧氏父子欲得己而甘心,且亦不容于中原豪雄,当即飞身向少林寺中奔去。少林寺房舍众多,自己熟悉地形,不论在哪里一藏,萧氏父子都不易找到。但萧远山和萧峰二人对之恨之切骨,如影随形般跟踪而来。
萧远山和他年纪相当,功力相若,慕容博既先奔了片刻,萧远山便难追及。萧峰却正当壮年,武功精力,俱在登峰造极之时,发力疾赶之下,当慕容博奔到少林寺山门口时,萧峰于数丈外挥掌拍出,掌力已及后背。
慕容燕功力超绝,轻功在四人中为最,也已赶到,见萧峰发掌拍向自己父亲,忙从旁发掌挡下了萧峰的这一击。慕容博得此空隙,侧身闪进山门。萧峰哪容他脱身,抢步急赶。四人你前我后,片刻间便已奔入藏经阁中。
慕容博破窗而入,一出手便点了守阁四僧的昏睡|穴,转过身来,其时慕容燕也进入阁内,来到慕容博身边,叫道:“爹爹。”
慕容博回道:“燕儿。”接着对着从楼梯上来的萧远山父子冷笑道:“萧远山,是你父子二人齐上呢,还是咱二老单打独斗,拚个死活?”
萧远山拦住阁门,说道:“孩儿,你挡着窗口,别让他走了。”
萧峰道:“是!”闪身窗边,横掌当胸,父子二人合围,将慕容博、慕容燕父子堵在阁中。
萧远山道:“你我之间的深仇大怨,不死不解。当年三次较艺,我都适可而止,手下容情,今日识破了你本来面目,你又已武功大进,自是我父子联手齐上,取你性命。”
第六十九章 尽烟消
慕容博哈哈一笑,正要回答,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一个人来,正是鸠摩智。他向慕容博合什一礼,说道:“慕容先生,昔年一别,嗣后便闻先生西去,小僧好生痛悼,原来先生隐居不出,另有深意,今日重会,真乃喜煞小僧也。”又转向慕容燕道:“二公子武艺高强,棋艺超绝,自擂鼓山一别之后,小僧甚是挂念,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请教一番。”
慕容燕道:“大师过奖了。”
慕容博抱拳还礼,笑道:“在下因家国之故,蜗伏假死,致劳大师挂念,实深惭愧。”
鸠摩智道:“岂敢,岂敢。当日小僧与先生邂逅相逢,讲武论剑,得蒙先生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旦尽解,又承先生以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要旨相赠,更铭感于心。”
慕容博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向萧氏父子道:“萧老侠、萧大侠,这位鸠摩智神僧,乃吐蕃国大轮明王,佛法渊深,武功更远胜在下,可说当世罕有其比。”
鸠摩智道:“慕容先生谬赞。当年小僧听先生论及剑法,以大理国天龙寺‘六脉神剑’为天下诸剑第一,恨未得见,引为平生憾事。小僧得悉先生噩耗,便前赴大理天龙寺,欲求六脉神剑剑谱,焚化于先生墓前,以报知己。不料竟在紧急关头,被人从旁劫了去。小僧虽存季札挂剑之念,却不克完愿,抱撼良深。”说到被人劫走时,还看了慕容燕一眼。
慕容博道:“大师只存此念,在下已不胜感激。何况段氏六脉神剑尚存人间,日后若有机缘,自能得见。”
便在此时,人影晃动,藏经阁中又多了一人,正是慕容复。他落后数步,到得寺中,便失了父亲、二弟和萧峰父子的踪迹,待得寻到藏经阁中,反让鸠摩智赶在头里。
此时慕容博一方有四人,萧氏父子一方只有两人,势力对比已明显是慕容氏大占上风。萧氏父子只怕非但杀慕容博不得,反要毙命于藏经阁中。
但此时慕容博突然提议要和萧氏父子做一笔买卖,只要萧氏父子答应自己的一件倡议,自己便束手待毙,让萧氏父子报了血海深仇。此言一出,除了慕容燕之外,其余人等都均觉诧异,不明他明明大展上风,为何还要和萧氏父子做这等生意。
接着慕容博向萧氏父子说出了三十年前假传讯息的原由,是为了挑起宋辽纷争,伺机复国。并让慕容复拿出大燕国的传国玉玺和大燕皇帝世系谱表给众人观看,已证实身份。他的倡议就是让萧峰带兵南下攻宋,慕容氏则建一支义旗,兵发山东,为大辽呼应,同时吐蕃、西夏、大理三国并起,辽燕两国以黄河为界,瓜分了大宋。
他这提议一出,萧远山有些意动,但萧峰以兵凶战危,百姓将惨遭横祸为由,严词拒绝了慕容博的提议。
这时,一名身穿青袍、白须枯瘦的扫地老僧突然出现,他先将萧远山、慕容博三十年来在藏经阁中每晚的作为说得丝豪不错,随后又将萧远山、慕容博和鸠摩智三人因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的而所受的伤患尽数说出。三人中除鸠摩智认为这扫地僧是故弄弦虚,不以为然之外,萧远山和慕容博都是骇然不已。
此时,少林寺的数位玄字辈高僧和神山、神音、道清、观心等几位外来高僧也都追到了藏经阁,见萧远山父子、慕容博父子、鸠摩智等都在阁中,静听一个面目陌生的扫地僧说话,均感诧异,但也不上前打扰,站在一旁,静听他说什么。
慕容博因为扫地僧的话,心神震荡之下,伤痛陡生,猛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之中有万针攒刺之痛,身子抖得两下,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在场诸人都看出他的伤病发作了。
慕容复向萧峰父子一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别过。两位要找我父子报仇,我们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恭候大驾。”伸手携住慕容博右手,道:“爹爹,二弟,咱们走吧!”
慕容燕道:“慢,大哥,爹爹受此彻骨奇痛,我们怎能一走了之。”走到扫地僧跟前,深深一拱道:“请大师慈悲为怀,解除家父身上的煎熬。”
萧峰也上前道:“家父病根已深,还祈慈悲解救。家父所犯下的杀人罪孽,都系由在下身上引起,恳求神僧治了家父之伤,诸般罪责,都由在下领受,万死不辞。”
扫地僧微微一笑,说道:“两位老施主之伤,乃因强练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觅化解之道,便须从佛法中去寻。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
之后扫地僧问萧远山是否愿意为慕容博治伤,萧远山自是不肯,扫地僧又问他是否一定要见慕容博死于非命不可,萧远山答正是。
那扫地僧点头道:“那也容易。”缓步向前,伸出一掌,向着慕容博头顶轻轻拍落,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全身剧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
慕容复见父亲被扫地僧打死了,大惊之下,一掌向扫地僧打去,向要为父亲报仇。但扫地僧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慕容复的攻击。随后扫地僧问萧远山慕容博已死,他是否以平了心头只恨,大感快意。但萧远山心中却一片茫然,说不出的寂寞凄凉。扫地僧又问他慕容氏兄弟要为父报仇,该怎么办?萧远山说扫地僧是代他出手的,有人要报仇,杀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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