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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反常的情况会带给人更大压力,如果武毅营官兵也高声大叫,肆意谩骂,也许五百闯军便会向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战斗一样,能够正常看待这次进攻,可是随着商南城一点点靠近,己方的声浪越来越大,始终没遇到阻击的五百闯军反而神经越来越紧张。
尼玛!为什么还没有一支箭朝老子射过来!明军倒是快点动手啊?动手啊!动手啊啊啊啊啊!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终于,五百闯军撒开丫子,向商南城猛冲过去,到了这个距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而最好的办法是一举攻破商南!
老天保佑,希望明军是被吓傻了,所以才………
一个提刀疾奔的闯军士卒刚刚想到这里,突然耳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下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一下,随即这名士卒的瞳孔里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噗噗噗噗噗,密密麻麻的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一阵接一阵,十来个闯军士卒圆睁双目,重重栽倒在地,还有更多的士卒发出惨叫,城头明军终于开始反击了!
嘛,效果还不错!
看到三轮抛射,城外三十米宽,二十米长的范围内倒下了十二三个闯军士卒,杨刚非常满意,毕竟,一群从未射过箭的民壮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已经非常难得了。
当然,这样的战绩百分之一百是蒙的,站成两排的民壮根本就看不到城外的情况,他们只是按照命令,拉开弓,倾角四十五度,然后松手就行了。
一百五十把弓,密集攒射六百平方米的范围,这样的密度并不算高,不过对于没有多少进攻宽度的闯军来说,已经足以造成许多误伤了。
不过给闯军造成更大杀伤的还在后面,一具具梯子架上商南城头,闯军士卒一个个向城头爬去,而迎接他们的,居高临下、养精蓄锐的武毅营!
没有攻城炮,没有巢车,没有攻城锤,闯军只有简陋的云梯,只有杀伤力和杀伤范围肯定不如防守方的弓箭支援,这种情况下,指望用蚁附的方式攻破一座城池,即使这座城市只有六米高,也注定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更要命的是,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还未必有结果!
商南北城墙大约只有三百米长,远远不能和大明大多数县城相比,地处秦岭深处,地势狭长,城墙长三百米就已经很厉害了,就是这短短三百米,杨刚足足派遣了将近一半的兵力防守,几乎每一米就有一个武毅营士卒!
这还不算协助守城的民夫,故此闯军无论攻哪里,总会遇到当头一击,开战不过两三炷香的工夫,五百闯军就伤亡了四、五十,而商南城头却几乎未见死伤!
这么下去可不是事!鸣金!收兵!商南县还真不好啃,他奶奶的,这要是在野外………
恶狠狠地盯着商南,盯着商南城头两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一面上书的是武毅营,另一面则是一个斗大的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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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鸟铳=烧火棍
闯军如潮水般退去,商南城头寂静了数秒,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数百闯贼气势汹汹而来,仓皇狼狈而去,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商南城下便倒下了几十个贼寇,如此战绩,商南军民自然士气大振,欢声雷动。
只是,随着一道道军令传来,城头的欢呼声立刻平息下去,十几个守备大人的亲兵如狼似虎般从望楼冲了出来,揪出几个刚才喊得最大声的民壮,不由分说便是一顿狠揍。
“没有号令,什伍不得喧哗,不得放箭开弓,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噼里啪啦的木棍打在屁股蛋上,同时亲兵们再一次宣示军令,同时正告军伍民壮,守备大人念及初犯,这一次只打军棍,下一次么………
打了胜仗却要挨一顿臭揍,无论丘八还是民壮,心下都不由得凛凛,不免就有人心中抱怨,杨刚杨守备未免也忒不近人情,持法忒严厉了些,不过,当又有两个亲兵提着箱子走出望楼,并打开箱盖后,不管挨打的还是没挨打的,顿时都把严苛的军法与一顿臭揍忘到了脑后。
“守备大人令,初战告捷,斩杀贼寇三十八名,按律赏银一千一百四十两,其中千两按出战什伍分发,协助守城民壮,此战出力者得其余!”
没怎么费劲,守城军民就都有白花花的银子拿,商南城头顿时士气更加高涨,只是,虽说大家伙都眼勾勾地盯着银子,却没有人再敢高声欢喝了。
望楼之内,刚刚现场发了绩效奖金的杨刚丝毫没在意转手就花了千多两银子,也没在乎一旁临时充作主簿的杜倩和丫鬟柳儿嘟嘟囔囔,埋怨这种败家行为,杨刚只是仔细回想刚才短短一战的过程,心中对击退来犯闯贼信心更甚了。
杨刚并不比大明朝的人物聪明多少,可是阅历却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后世是一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就算穿越前压根没用心,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塞满了杨刚的脑袋,让杨刚凭借超越他人的见识阅历,轻轻松松就拿出了克制敌军的办法。
赏罚严明是杨刚打造武毅营,提高武毅营战力的第一步,强调军阵严整,要求什伍彼此配合,则是更深一步的要求,至于让完全不会弓箭的民壮密集抛射,利用数学、物理达到杀伤效果,在杨刚看来则只是小道了。
要是让民壮们瞄准了射击,不说百分百,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误率,可是命令民壮在城头后部密集排列,一百五十把弓击中抛射指定的一小块地域,就发挥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亏商南是关中的东南门户,虽然只设了一个百户所,但是藏储的武备却是以千户所为标准,嗯,可惜我手下那些丘八都不爱用火器,要不让乐子就更大了!
杨刚想着,心中很是遗憾。
有关明朝的热兵器,历史文献记载的十分详尽,从大明建国算起,历经二百多年,大明火器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什么火铳、鸟铳、三眼铳、拐子铳,一窝蜂、虎蹲炮、红夷大炮,后世枪炮的雏形都已经出现,而威力和准确度也远超人们的想象。
比如说鸟铳,这种武器射程达到一百五十米到三百米,优秀射手用鸟铳能够击落天空的飞鸟,威力和十九世纪的步枪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虽然鸟铳、虎蹲炮等热兵器已经具备了很高的实战价值,大明朝也生产、装备了不少,甚至有像神机营这种只装备热兵器的精锐军队,也在实战中取得了大量战果,但是在实际战斗中,普通士卒却更加愿意使用大刀长矛等冷兵器!
许多后世小白,甚至一些学者教授认为,明军士卒不愿使用火器,大半是因为对陌生事物的不了解,也缺少合理使用火器,发挥出火器威力的战法,如果明军全部列装热兵器,并且使用方法得当的话,那么大明军队绝对可以成为当时地球上最可怕的、不可战胜的军队!
杨刚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试想一下,广阔的平原上,成千上万明军列成密集的三列,无数火铳、鸟铳硝烟弥漫,大小佛郎机震耳欲聋,这样密集的火力,谁人能敌!三段式射击的连续打击下,什么样冷兵器军队不得灰飞烟灭!
光是想想,穿越前的杨刚就觉得热血澎湃,就觉得脑门淤血,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人口、科技、政体远超满清百倍、千倍的煌煌大明最后会被兵力顶多十万的鞑子覆灭!
就算一命换一命,不,十命换一命,鞑子死光死绝也占不了大明的江山啊!
直到穿越到崇祯十六年的深秋,脑子里多了另一个灵魂留下的记忆,再加上杨刚前世旧有的阅历知识,杨刚才赫然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小白。
科技含量越高的武器,使用起来成本就越大,使用者的要求就越高,外在条件的限制也越大,这本是后世普通的常识,可是越是简单朴素的道理,往往越会被人忽视,无论古今,都是如此。
不说射击距离只有百米,能够产生足够杀伤力的范围更只有五十米,还动不动就炸膛的火铳,就算是四两银子一支的鸟铳,临阵射击顶多也就两三次,再之后就是烧火棍一根!
什么三段式射击,什么集火攻击,什么一百五十步内可破铁甲,都是狗屁!在杨刚的记忆里,秦军奉诏勤王,和满清交手,在野外鞑子从来就没给大明军队从容布阵,次第开火的机会!
不管后人还是古人,谁也不是傻子,巴不得杀到跟前敌人还做梦呢,还能跟雷锋一样等你布置好了在进攻!?
所以,大多数时候明军都不可能在最有利的情况下和敌人交战,反而常常会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作战!
不论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军队,满清可大部分都是骑兵,从发现敌军到展开阵势,准备开战,明军需要多少时间?从敌军发起冲锋,到冲至跟前,明军有多少时间应对?后世普通人跑百米也就十来秒,面对骑兵集团冲锋,就算明军反应及时,火器也顶大就是开一枪!
所以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武毅营在商南重整旗鼓之后,士卒们百分百选择的都是大刀长矛,除非确定是打兔子,否则没人愿意使用最多能开一枪的烧火棍,而杨刚也就是因为自己是防守方,居高临下,可以从容不迫地发挥火器的威力,才会为缺少会用鸟铳的部下遗憾!
当然,武毅营六百多丘八,也不是全都不会,挑挑选选之后,还是有三十多个使用过火器的大头兵的,当杨刚从商南百户所的军械库里找到近百支鸟铳后,毫不犹豫就全部装备给了那三十多个大头兵,并且单独列为一队。
野战这玩意不好使,可是守城就很有用了,嗯,不过现在不是使用它们的时候,要等到闯贼头目………
城外又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闯军再度缓缓逼来,这一次足有千余名闯军士卒,而在那些士卒身后,两个高坐于马上的大汉特别扎眼。
扫了一眼从一开始就进入自己视线中的闯军头领,杨刚遗憾地叹息一声。
为毛那两个家伙不离得近一点呢?为毛他们要离那么远啊!咦,那个胸口包了好多布条,好像木乃伊的家伙,呃,看起来似乎很眼熟!?
杨刚心中疑惑着,第二轮攻防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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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碰撞
蒋由没打过攻城仗,唐三也没有,事实上闯军中几乎没有对攻城有经验的将官,即使是闯王李自成,也不甚懂得如何攻克一座坚城,因为在其十六年的征战生涯中,绝大多数时候是在流窜,是在躲避官军的围剿。
所以闯军初战失利,蒋由已经清楚意识到商南守军士气、战意的情况下,这位闯军掌旅很快发起第二轮攻击,也就不难理解了。
一部兵马五百人,攻了一轮,伤亡十分之一,在蒋由看来并不算什么,与动辄死伤成百上千的战斗相比,蒋由只觉得前部兵马败退的太快,太丢面子了。
一座城墙才六米的小城,几百残兵败将,就算有胆抵抗,也绝对挡不住我两千大军的兵锋!哼,等打破商南,说不得我要再杀他个鸡犬不留!
蒋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和攻破商州时一样,蒋由给自己的部下也许下了破城之后,任由士卒们大索三日的许诺。
五百兵马攻不下来,就一千!要是一千兵马再攻不下来,老子就亲自带兵攻城!
细细看完了第一轮攻城的全部过程,蒋由没发现什么值得戒惧之处,城头守军三轮抛射,也不过射倒了十几个闯军士卒,加上之后的伤亡,蒋由觉得商南守军也不过就是占了个地利的便宜。
只要攻上城墙,明军就决计不是我麾下儿郎的对手!而为了攻上城墙,这帮兔崽子们的动作必须快点!
“磨磨唧唧,又不是娘们!传我将令,要左右两部加快速度!让他们给我跑起来!再这么慢腾腾的,小心军法伺候!”
高坐在马上,胯下战马立于一块地势较高的位置,蒋由能看到商南城头的一切,看得清楚让蒋由更加自信能即日破城,而为了这个目的,蒋由恶狠狠地发下了威胁。
掌旅大人一通催促,鼓号声便越加激烈,千余名闯军在激越的鼓号声中,慢慢地跑动起来,随即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直扑向商南县城。
“传我将令,严禁士卒擅自进退,各什各伍务须同进共退,谨遵号令杀敌,违令者斩!”
“传我将令,望楼右侧五十米处,弓箭队立刻放箭三轮!”
“传我将令,民壮速速补充滚木礌石,金汁火炭,务必不使城上守具匮乏!”
望楼内不断传出一道道将令,城上城下几乎同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面对闯军更大规模的攻势,武毅营官兵的反击也越发凌厉起来。
嗡嗡声连绵传来,天空中如蝗的飞羽接连落下三波,瞬间便又是十几个闯军士卒倒下,但是正在急冲的闯军看也不看倒下的同伴,只是埋头疾跑,等到了城下,一架架梯子立即竖了起来,闯军士卒一个个如同蚂蚁一般,飞快地朝城头爬去。
快点快点,爬上去就不用光挨打了,再快一点!
士卒们心里催促着,嘴里呐喊着,眼里满满的尽是凶光,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人,不管是明军还是闯军,心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对方!
战争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慈悲和怜悯无处容身,人心之中或许存在着恐惧,存在着害怕,但在被鲜血和死亡激发出来之前,所有人表现出来的都只有凶恶。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闯军士兵爬上了梯子,六米高的城墙,这个士兵用了五秒不到,双手就摸到了城头,可是他也就到此为止,一个人头在这士兵的眼里晃了一下,消失了,随即士兵的瞳孔猛地一抽。
砰!砰!连着两声重物撞击的声音,闯军士兵的尸体沉沉地砸在地上,脑袋上一个窟窿往外流着红色的、白色的东西,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又翻滚了几下,最后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闯军士卒跌落下来,或者是在攀爬过程中被砸落,或者是刚刚翻上城头,被大刀长枪砍倒捅翻,总之,第一波攻击商南的闯军士卒没一个成功跃上城头。
但是同伴的战死这一次没有让闯军立刻退却,在鼓角之声的催促下,在大小官佐的叱骂下,闯军士卒没时间去看倒下的袍泽,只是双眼死盯着生满青苔的城墙,希翼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摔落下来的倒霉蛋。
杀杀杀!杀上去,杀光敌人,否则他们就会杀光我们!
千余名闯军呐喊着,为了能够烧杀抢掠,也为了活下去,疯狂地向城头猛攻,而城头守军,不管是武毅营的丘八还是商南的普通百姓,同样赤红了眼珠,一心杀死任何冒出头的敌人,为的同样是赏赐和自己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青色的墙体染上了一块块红色,就好像突然结出了一片片果实,只是这果实是用生命浇灌而成,无数尸体是唯一的养料!
他奶奶的!老子已经损失了一整队的弟兄,可连个响也没听见!还要继续攻吗?再攻,就只能老子自己上了!
一个闯军哨总看了看身后的部下,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什的士卒,而其他的部下或伤或死,少数几个完好无损的兵卒则呆呆地站在城墙下,既不敢向上爬,也不敢向后退。
这个哨总回头看向上官,正在督战的部总,那部总脸色难看,可是眼神却冰冷无情,于是哨总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向商南城扑去。
一千闯军,两个部总,十个哨总,得不到掌旅蒋由的退兵许可,听不到鸣金收兵的声音,只好硬着头皮发起一波波的攻击,哪怕短短三百步的城墙下已经躺满了尸体,只要他们的精神、理智还没有被仇恨或者恐惧彻底摧毁,就只能继续攻城!
这打了有快两个时辰了吧?啧啧啧,闯军这一次挺顽强的啊,怕死了不下二百人了吧,居然还没有溃退!?
望楼内,杨刚眯起了眼睛,虽然时间只过去了小半天,可杨刚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半年一年一样。
即使没有亲身上阵,只是站在望楼内指挥部下战斗,但杨刚依旧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这种感觉在伏牛山时有过,现在又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奇怪,我手刃徐府三个家丁时,可没有这么难受啊!?为什么这会子反应这么大呢?我还以为我已经习惯杀人了呢…………
杨刚突然一拧身,便向望楼外、向城头走去,刀从腰间缓缓拔出,杨刚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畏惧战斗,畏惧杀人!
“扔火油!烧掉梯子!烧死闯贼!”
一个队官大声吼到,一伍士卒立刻把几个点着了的油罐砸了下去,呼啦一声,城墙下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几个闯军顷刻间变成了火人,一个个火人疯狂地跑了几步,纷纷栽倒在地,而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
一罐火油不仅仅烧死了几个闯军士卒,还烧毁了一架梯子,让附近闯军一时半会没了继续攻击的手段,就见到这种情形,商南城头其他地段也纷纷仿效,于是更多的火焰和油脂的味道出现在战场上。
当当当,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在地狱门口徘徊的闯军士兵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掌旅大人终于允许我们退下来了!
像退潮的潮水一样,闯军飞快地向后退去,士卒们一刻也不愿意在商南城下多待,而在撤退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不知何时心中已经没有了狰狞的杀气,没有了贪婪的欲望,有的只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庆幸!
是役,闯军阵亡二百六十人,伤五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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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首级就是银子
闯军再一次被打退了,但是商南城头的欢呼声远远不如上一次,所有人,不管是武毅营兵士还是普通老百姓,都为闯军攻城时表现出来的凶狠气势吓了一跳,也为之后如同地狱一般的惨景吓了一跳。
三百步长的城墙上下,到处洒满了鲜血,一具具尸体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模样,看起来狰狞恐怖,而一些投下火油、金汁的地方,人体灼烤散发出的气味与粪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任何嗅到的人忍不住就哇哇大吐。
不过,这场残酷的攻城战对商南军民的影响也就是如此了,生在乱世中,比这更凄惨、可怖百倍千倍的也见识过,单单崇祯五年到十五年,连续十一年的大旱,就不知道让大明百姓沦落到鬼蜮之中多少次!
不过是死了一些天杀的贼罢了,他们要是不死,我们就要死!
想起闯军刚刚在商州干下的事情,人们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再瞧着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官兵民壮眼里就不再有心悸之色,而是………
“他奶奶的,斩首一级三十两银子,这一次俺们少说也斩杀了一二百个罢,那得要多大一笔银钱!?”
一个大头兵喃喃低语到,眼睛里渐渐冒出光来,恰在此时,望楼里走出了几个亲兵,抬着几个箱子,沉甸甸的,不问可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什么恐惧,什么心悸,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都没了存身之地,闯贼攻一次城,阖城军民就拿一次银子,厚赏之下,谁还在乎闯贼死得有多惨!
“守备大人,属下已经点算清楚了,闯贼此次攻城,我军武毅营伤二十二人,民壮伤二十八人,俱是轻伤,闯贼毙命者二百六十人,伤者不计其数!”
城头上卢大富大声禀报着,脸上满满的都是喜色,攻守双方伤亡比例如此之大,这一仗绝对是一次大捷,要是报上朝廷,肯定能获得不少封赏!
不说朝廷应该按军功颁发的赏赐,就按杨刚的临时法令,武毅营六百丘八也有不少银子好拿,而且还没有黑心官儿们从中上下其手!
一颗首级三十两银子,一百颗是三千两,两百颗是六千两,两百四十一颗是多少?乖乖,肯定是一笔大富贵!
不懂数算,确切说不认识字的卢大富报完了战绩,脑袋先就晕了,两个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瞳孔里幽幽地满是白光,好像掉进了钱眼里一般,再看其他大头兵,一个个也是如此,毫无例外!
一颗首级三十两银子贵么?不过几千两就让一群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厮杀的丘八如此失态,不至于罢!
瞧见袍泽部下们的表情,杨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脑子一转,凭空得来的记忆快速在脑海里转一遍,杨刚也就释然了。
大明承平时候,一个老百姓一年吃嚼,所需也就一两银子,五口之家,一年有个二三十两,生活水平就钢钢得了,而到了崇祯年间,天下大乱,老百姓生活水平和收入肯定不能和太平时候比,不说一年二三十两银子,便是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巨财!
至于丘八大头兵,生活甚至还不如老百姓,顶上军官层层克扣,军饷拿到手里,连塞牙缝也不够,靠饷银吃饭的营兵还好说,至少不会饿死,而百户所千户所下的军户,生生饿死也不值得甚么!
而现在一颗首级三十两,省吃俭用一点,一个人足以生活上三十年,不过半天工夫,就是七八千两银子的进账!虽说这么多钱不是落到几个人头上,而是几百军兵平分,还要给出了力的民壮一些,但也足以震撼大多数从未见过十两以上大银的丘八了!
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杨刚便不再感到诧异,而是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杜倩那小娘皮说的不错,一颗首级三十两,委实高的离谱了些,只是………一条命就值三十两么!?
………
………
我擦啊!一仗下来,老子的兵就快没了一半!这尼玛还怎么打!怎么打啊!
商南城外,掌旅蒋由脸色铁青,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浑身杀气四溢,在蒋由身前,几个亲兵噤若寒蝉,更远一些的地方,数百闯军刚刚败退下来,人人带伤,满脸惊恐。
接连攻城两次,两次都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败得凄惨,败得狼狈,但最让蒋由不能接受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大的损失!
第一次攻城伤亡四五十,蒋由虽然有点心痛,但也没太当回事,打仗嘛,哪有不死人滴!
可是第二次攻城,攻了快两个时辰,出击的一千士卒,竟然伤亡了八百多,战死者超过二百,这么大的伤亡蒋由就无论如何无法接受了。
这要是在平地上,老子的一千士卒绝对能杀光那群狗官兵!那堵该死的破城!
没少打过仗,但从未攻过城的蒋由终于意识到,就算面对的城墙只有六米,也足以让一群精锐悍卒束手无策,成为一群砧板上的肉,同样是六米高的城墙,则会让一群残兵败将变成虎狼!
双目充血,蒋由直想拔刀砍人,也只有大肆杀戮一番,才能让这个不知砍杀过多少无辜百姓的壮汉平息怒火,可是,眼前只有一群刚刚惨遭败绩部下的蒋由,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商南城头,用目光发泄心中的狂怒。
“传令下去,多造云梯,老子我一定要攻破小小的商南,杀他个鸡犬不留!”
吐气开声,声音阴森森地,带着无穷的怨毒,克制着心里的怒火,蒋由缓缓转身,一个字一个字地传下将令。
听到命令,亲兵们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匆匆就去忙活,没有参战的一千闯军士卒随后乱纷纷向后退去,向山林涌去。
看着一干部下麻利地执行了自己的军令,蒋由重重哼了一声,提步欲走,两场惨败让掌旅大人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就要发泄发泄,在闯军后阵,两个从商州城掳掠来的美貌妇人正好可以泻火。
只是蒋由刚刚抬起腿,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蒋由回头一看,却是带领一千兵马出击的两个部总。
“大人,败退下来的兄弟们人人带伤,不少伤势严重,要是不快点救治………”
“救治!?我擦,你们让老子拿什么救治!老子又干嘛要救治那些废物!你们不是第一天与狗官兵厮杀了,乱世命如狗,你们不懂得么!”眼睛眯了起来,凶狠地盯着两个战败的下属,蒋由狰狞说道。
“重伤难治就不要治了!送他们上路就是………伤残了的,也一样!”
转身大步而去,蒋由再没回头,两个部总互看一眼,一阵犹豫之后,脸上突然显露出狠辣之色。
乱世便是如此,不要怪兄弟心狠了………
片刻之后,一阵惨叫声在闯军伤兵中响起………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商南城下,不过杀人者一个个兴高采烈,在杀人者身后,商南城头,还有无数人再大声叫好。
“快快快,老牛,那边还有个活得!”
城头一伍军卒高声大喝着,城下一个明军提这把刀,匆匆地穿过一地尸骸,到的一个还有一口气的闯军伤卒身边,也不说话,抬手就是一刀!
好!三十两到手了!与那牛姓军卒一伍的明军欢呼一声,人人喜上眉梢,光看这帮明军满脸喜色,谁又能想到他们是为什么欢喜!
城头明军一个个乐得眉飞色舞,不停盘算自家又能分润多少银钱,而在望楼内,杨刚两道眉毛渐渐竖了起来。
我擦,这帮混账王八羔子,想黑老子的钱!哼哼,刚刚颁发的军令当是摆设么!且看老子让你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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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军法上
成功击退闯贼两次,取得大捷的杨刚原本心情是很不错的,可是回望楼转了一圈,安排好防务,准备回县衙喘口气的杨刚再出来,便看见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一幕。
十几个明军不知何时顺着闯军遗留下的梯子下到城外,提着刀,跟狼一样,把闯军遗弃下的伤卒尽数斩杀,而头颅则成了军功,死死地系在了腰间。
善待战俘懂不懂啊!人道主义懂不懂啊!尼玛!老子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杨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杨刚身后,两个固执地要帮杨刚一点忙,为武毅营出一点力的女孩儿则一脸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模样,而杨刚身前,几个刚刚安排好轮值次序的把总则脸色古怪,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本官三令五申,军中不得喧哗,没有号令,不得擅自出击,可是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那些混账行子把老子的军令当儿戏吗!”
双目扫过林宁,扫过张路,扫过卢大富,杨刚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厉,一句话说完,城头上已经寂静一片,却是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了守备大人话语中的森森杀气。
杨头儿看起了生气了!?呃,这个样子的大人………还真吓人!
和杨刚关系最近的几个把总不约而同地生出了类似的念头,前一刻还兴高采烈,计算着又能领多少赏银的武毅营兵士们也突然觉得,自家主将多了一股让人不敢正视的威严。
“来人哪!来人!把擅自出城的混账行子给我抓起来!”
杨刚暴喝一声,几十个亲兵冲了出去,城头的丘八们立刻感到大事不妙,再望向城外,望向去割闯军伤兵首级的同袍,丘八们眼里就多了几分庆幸,几分同情。
没多少时候,十几个明军就在勒令声中爬了回来,一登上城头,这十几个丘八就被按倒,一个个五花大绑起来,而刚刚割来的首级也统统扔出城外。
“没有军令,擅离职守,按军律该杀!”
缓缓走到几个丘八跟前,杨刚扫了一眼,一个字一个字说到,这话一出,十几个丘八立刻脸色大变,周遭人人也都脸露惶恐。
“二弟……大人,弟兄们刚刚打了胜仗,再说不过是砍几个贼寇…………”
林宁没能说下去,面对猛地拧身回头的杨刚,面对杨刚双目射出的如同刀剑一般锋利的眼神,林宁不由得紧紧闭上了嘴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制定了军法却不执行,那还要军法干什么!”
“强军之道,守在纪律,守在明军纪,重法度!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军律军规都不得违背!”
“勿以恶小而为之,今天为了几颗首级,为了那三十两银子,士卒就敢把军令当耳旁风,日后军队就会因为蝇头小利变成乌合之众,变成一群没有任何人能够约束的狼!”
杨刚目光冰冷,表情刚硬的好像铁块一样,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人人低头侧目,杨刚上下牙一碰,一个字恶狠狠地吐了出来——“杀!”
呛——一片抽刀之声,十几个亲兵站到了违纪丘八身后,大刀高高举起,再过几秒,十几颗人头就将滚落尘埃。
“我不服!守备大人!杨头儿!我不服!”
一个魁梧粗悍的丘八突然扭动起来,同时放开嗓子大叫到,两个大头兵连忙手上用力,死死按住那丘八,已经提起大刀的亲兵不敢犹豫,双臂运力,一刀狠狠砍下。
“慢!”
当——一声金铁长鸣,大刀堪堪擦着待死丘八的脑袋挥过,亲兵诧异地扭过头,看到自己主将缓缓收刀回鞘,却是杨刚千钧一发之际磕开了那一刀。
“本官按律治军,绝不妄自杀人,要杀,就要杀的明明白白,让人服气!你有什么不服,只管说来,哼,且看看你能不能逃过断头之劫!”
死里逃生的丘八一愣,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却是豁出去了。
“大明军律十七禁令五十四斩,不得军中喧哗是有的,无令不得轻动也是有的,可是大人说过,军伍之中,士卒官佐应该同心协力,什么事都一并担着,士卒犯律,同袍、官长看到了却不阻止,也要担则,小人下到城外去割首级,俺这一伍都知道,俺的什长、队长也知道,就算是把总大人,也是知道的,有了银子大家分润,凭什么最后只砍俺一人的脑袋!俺老牛不服!”
那丘八拧着脖子,嗓门又高又大,一脸的不忿,只是这丘八一番话说下来,杨刚却没有动怒的样子,反而沉吟起来。
杨刚默默不语,姓牛的丘八也不再挣扎,只是瞪大了一对眼睛,看杨刚怎么处置,而周围一圈武毅营官兵,人人屏声静气,却是生怕被牵累进来。
“谁是这汉子的同伍袍泽,谁是他的上司官长?站出来!”思索了一盏茶的工夫,杨刚突然喝道。
片刻工夫,四个大头兵、一个什长、一个队官,六个人跪在了杨刚面前,而在杨刚身后,卢大富表情紧张,一滴滴汗珠不停从额头滚落。
“还有一个呢?这丘八是哪个把总的兵?站出来!”
又一声大喝,卢大富浑身一哆嗦,终于提腿走了出来。
“既是袍泽,就应该同进共退,看到同袍犯错,却不阻止,也该处罚,一人十军棍!”
“身为上司官长,不能约束部伍,不能维护军律,罪责更甚!哼,什长二十军棍,队官三十!打!”
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却没人敢哀叫一声,几个丘八只是咬紧牙关,苦苦捱着,毕竟,比起按律应斩的牛姓伍长,打军棍实在算不得什么。
也不理会几个挨打的部下,杨刚目光一扫,就落到了卢大富身上。
“你手下私自下城,你都看到了?”
“没………”
“嗯!?”
“看到了………”
“哼,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打你几军棍啊!”脸色一沉,杨刚问道。
啊?这种事情我能自己做决定么?呃,莫不是杨头儿想给我开脱开脱?卢大富一愣,一颗心狂跳起来,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只是还没等卢大富露出笑容,让他崩溃的话就从杨刚嘴里吐了出来。
“治军不严,纵容部下,四十军棍!打!”
“啊!杨头儿,饶我一次啊,四十军棍打下来,俺屁股非烂掉………”
“还在胡言乱语!再加十军棍!”
啊!?啊啊啊啊啊!
瞧着把总官也被打了军棍,而且打得数目还最多,城头众人,不管是兵士还是民壮,再看向杨刚,目光中都带上了敬畏,畏是因为这位守备大人执行军法严苛之极,绝不手下留情,敬则是因为在军律面前,就算是和杨刚最亲近的袍泽兄弟,也一样逃不过军法惩处!
噼里啪啦一阵军棍,几个倒霉蛋捂着肿的老高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下去了,至于卢大富,则是被人抬下去的,五十军棍下来,这厮的屁股真真被打成了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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