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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一主一仆两个女流忙忙碌碌,余光之外,一个顶盔贯甲的武官跟在后面,时不时嘀咕几句,偏生还听不清说些什么,就让丘八、民壮们很是好奇了,再加上这个武官正是武毅营主将,商南现下的主人,丘八、民壮们眼中就更多了几许玩味。
作为无数视线的焦点,杨刚没有察觉商南军民目光中的暧昧,和两个女孩儿一起检点军资辎重的杨刚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
“我就是顺嘴那么一提,意思是三秦之地原本可以守住………我可没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知道第几遍说出类似的话,杨刚很希望杜倩、柳儿能表个态,表示不会把自己一时失口的胡言乱语告诉别人,可是除却那天夜里两女露出震骇,并且惊呼了一声,此后面对杨刚,就一直默默。
真是,我怎么嘴就不把门呢?这可是皇权崇高无比的大明朝,藏甲五副就是死罪的大明,饭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的大明,就算崇祯那老小子没几天蹦跶了,我也不能………
杨刚很沮丧,很惶恐,闯军偃旗息鼓,一连三天都没有动静的好兆头都没能让杨刚心情好一点,满脑子几乎就像一件事,如何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不臣之心,不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吹吹自己要封侯拜将,那叫有志气,被哪个大佬赏识了还能发达一把,可要让别人知道俺想学秦始皇,我擦,俺百分百就得成别人要提前消灭的危险萌芽啊!
想起大明末世的凤子龙孙没一个好下场,不管有没有威胁,被人逮住了全都要喀嚓掉,称过孤道过寡的李自成、张献忠最后也是个死翘翘,杨刚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寒,话说杨刚只想经营出一点自保的实力,可不想做出头鸟,更不想做众矢之的的说。
有几百兵和一个小县城,就敢梦想称皇称帝,那样的人多半都是神经病,杨刚很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商南城几百米外就有一票人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想冲进来,提刀把商南城里所有人都剁吧了,这种情况下杨刚想没有自知之明也不行啊!
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得远处一阵鼓角之声,微微一愣,杨刚立刻意识到,闯军终于又要搞事了。
望了一眼杜倩、柳儿,叹了口气,杨刚决定做正经事先,转过身,大步往望楼走去,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放心,那些话………我已经忘了…………”
哎!忘了!?杨刚扭头看去,却只看到少女头颅低垂,秀发挡住了素颜。
………
………
呜呜呜,警号长鸣,安闲了三日的武毅营再次紧张起来,三倍数目的民壮也匆匆赶到,不过三两炷香的时间,商南城便做好了所有的反击准备。
相比于军械守具早已准备充分,各什各伍只需要登城应战的武毅营,闯军行动就迟缓了许多。
大队步卒从临时营寨中出,然后按照所属队伍站队列阵,检查军械,做完这一切,闯军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要放在以往,不过一千五六百的闯军根本用不了这许多时间,什么军阵严整,什么检查军械,闯军上下谁讲究这个,上阵临敌,大概列个队伍也就是了,和敌人开战,大家伙便一窝蜂地冲过去,不管打不打得赢,总归气势十足。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接连吃了两次大亏,不管是普通闯军还是掌旅蒋由、部总唐三,都不得小心许多,而这第三次攻城也准备了足足三日。
三日工夫,蒋由命令手下砍伐了不少大树巨木,一个是制作梯子,另一个是赶做木盾,等到第四天上,闯军已经有了五六十架木梯,二百多面木盾。
商南城墙不过六米,梯子自然没什么可说的,闯军上下全都把心用在了木盾上。
新制作出来的木盾四四方方,约有一人宽,半人高,两三指厚,这样的木盾,比起闯军之前少量装备的小皮盾,自然沉重非常,不过举着这样的木盾,却足以在商南守军抛射的箭雨下安然无恙!
除了抵挡弓箭之外,闯军士卒还对格外宽大厚重的木盾寄予更多厚望,两次攻城,初初见识到守城一方的厉害,要是没有厚盾挡在头上,绝没有一个闯军士卒愿意顶着落石攻城,更不愿意刚刚攀上城头,就面对无数刀枪!
有了这么厚实的木盾,至少不用担心被砸破脑袋了,攀上城头,如此宽大的木盾也能挡一档明军的刀枪!
这么想着,重振旗鼓的闯军渐渐恢复了信心、士气,在闯军想来,只要能够登上城头,商南守军就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呜呜——
咚!咚!咚!
鼓号响起,整好队伍的闯军缓缓动了起来,最为健壮的士卒扛起木盾,走在最前面,如一堵墙一般,缓缓逼近商南城,身后同伴抬着梯子,紧随其后,再往后,受伤但不影响活动的闯军一个个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一排排一列列,次第而行,声势浩大,这一次闯军看起来更是来势汹汹,无数脚丫子踩在大地上,隐隐传来如雷声响,看到此情此景,城头不少兵士、民壮不由得生出三分怯意。
不过,就算有点被闯军气势吓倒,城头守军,不管是武毅营军卒还是普通民壮,没一个人惊呼出声,更没有一个人转头逃跑,因为在他们身后,几十个督战队士兵正虎视眈眈,如果有人惊恐喧哗,畏惧逃窜,督战队士兵这一次可不会打军棍了事!
除了督战队之外,让守军没有轻言败退的,还有就放在望楼中的银钱,之前两战,杨刚杨守备依诺赏发了近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如此厚赏,就算闯军气势再高十倍,怕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发财的大好机会!
怯懦避战者斩,奋勇杀敌者赏,被督战队砍了脑袋,还是砍了闯贼脑袋,领白花花的银子,一目了然的选择题还用想么!
呜呜号角声中,两支军队开始了第二次较量。
前三排闯军人人扛着木盾,及至离商南只有五十米时,闯军士卒齐齐发出一声吼,后世的木盾便被举了起来,一面面木盾被举过头顶,密密麻麻,好像鱼鳞一样,这些鱼鳞反射着点点阳光,好像一条凶恶的鲨鱼,直奔商南冲来。
短短五十米,闯军士卒只用了十秒左右就跑完了,站在城下,七手八脚把梯子竖起来,哨总,队官们一声呵斥,闯军士卒便举着木盾,鱼贯向城头爬去。
第一个向城头攀爬的闯卒觉得十分费力,只有一只手能够使用,攀爬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不过让这个闯卒放心的是,明军始终没有放箭,而一块石头从城头砸下,也仅仅是让自己手臂震痛了一下而已。
有这面大盾,明军奈何我不得,唔,倒是上了城头要小心一些,木盾虽大,可也挡不周全………
闯卒心中想着,略略抬头看了一眼,透过缝隙,已经能够看到城墙垛口了,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映入闯卒瞳孔,随即那阴影迅速扩大………
第四十八章兵败下
砰!
一声沉沉的声音响起,随之是七八个身影从高处堕落,其中三个还未落地,就已经没了气息,而剩下的也随即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这是………
附近的几十个闯卒瞳孔一缩,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就在刚才,一根十米左右的圆木从城头狠狠砸落,狠狠砸在闯卒们刚刚还以为绝对坚固可靠地木盾上,绝对在千斤以上的可怕武器重击下,就要爬上城头的闯卒没能坚持哪怕一秒,就被圆木砸烂了脑袋!
好重的大家伙!好狰狞可怖的凶器!
呆呆地看着惨叫的同伴,看着通体还钉上了许多狰狞铁刺的圆木,闯军士卒忍不住背冒寒气,一时却是忘了继续攻城,甚至连刚刚架好的梯子被明军毁坏也没注意。
城头传来一声喝令,刚刚砸死砸伤好几个闯卒的圆木一震,缓缓向上升起,这时附近的闯军士卒才发现,那根圆木之上不仅仅密布铁钉、倒刺,两端还系了一根绳索,正是靠着两根绳索,这恐怖的杀器又重新回到了商南城头!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艰难地选择,瞧着几个没被当场砸死,但是身上却多了几个血窟窿的同伴,闯军士卒们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脸色发白。
同样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这一处,三百米的商南城头几乎处处上演了同样的戏码,仅仅一盏茶的时间,能够轻易砸翻任何人的粗重檑木就让闯军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乐观是多么的愚蠢。
“继续攻城!不要停下!只要上了城头,那玩意就没有用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闯军士卒再次打起精神,向城头爬去,只是这一次士卒们迟疑了许多,而士气也明显下降许多。
“他奶奶的!狗官兵忒也阴损!有本事和老子出城野战啊!用些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远远看到商南城下发生的一切,蒋由气得大发雷霆。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必可一举破城,可是一开头就碰了个头破血流,巨大的落差自然让蒋由无法承受。
“擂鼓!擂鼓!用力些!再用力些!传令下去,先登上城头者,赏银百两!都卖力些,谁要是不肯出力,老子就劈了他!”
一迭连声的催促,除了重赏重罚,蒋由没有更好的好办法了。
只是,赏罚虽重,刚刚在商州大肆劫掠的闯军士卒也不是太上心,毕竟,不管是百两银子还是掌旅大人的威胁,都比不过近在眼前的威胁,冒着千斤重的檑木攻城,那可是立刻就会送了小命滴!
所以不管身后鼓号再急促,军官们督促的再严厉,闯军士卒依旧动作缓慢,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城头,只要看到一点点檑木的影子,便立刻下跳躲避!
也是商南城下出现了一副奇特的现象,攻守上方喊杀震天,金鼓齐鸣,可是除了刚开战时有不少人丢了性命,后面就几乎看不到激烈的厮杀,一上一下,明军和闯军形成了对峙之局。
“混账!一群混账!”
蒋由大骂起来,眼睛里凶光四射,一旁唐三也脸色难看,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几乎无法压抑的暴虐怒火。
“必须要给这帮兔崽子们一点颜色看看!来人啊!”
一声怒吼,蒋由大步向商南的方向,近百名亲兵紧紧跟上,一个个团团护在左右,代表着中军的将旗也随之向前。
掌旅大人亲临战阵,虽然并没有到商南城下,没有和士卒一起参与攻城,也依旧给闯军带来了新的动力。
在蒋由阴狠目光的注视下,闯军大小军官们吼得更大声,一些低级军官更是一咬牙,抢过一面木盾,当先向商南城头爬去。
闯军攻击强度陡然加大,武毅营官兵自然也相应增强了反击力度,一时间滚木礌石纷纷砸落,只砸得闯军士卒叫苦连天。
不过,猛攻之下,闯军也终于获得了一些成绩,趁一处地段来不及准备好檑木,一个闯军终于成功爬上了城头。
上去了!上去了!
瞧见同伴站到了垛口上,城下闯军顿时发出一声欢呼,只是欢呼声刚刚响起,无数长枪从各个角度刺来,噗噗连声,冰冷的枪尖一个又一个扎入那闯军体内,木盾哐当一声落下,那闯军士卒也随即一头栽落!
那么多狗官兵打俺们一个弟兄,不要脸!有本事单挑啊!
闯军士卒们心中愤恨,可是却无可奈何,防守一方拥有着太大的地利优势,而闯军士卒就算爬上城头,面对城头密密麻麻的明军,数倍于己的敌人,也难以立足!
这仗没法打,狗官兵占得便宜太大了,杀俺们就跟杀鸡一般!
猛攻了一刻,眼见己方伤亡惨重,同伴或死或伤,耳中哀嚎越来越多,刚刚因为蒋由逼近而提升的一点士气很快就消磨完了,
让闯军士卒丧失掉最后一点获胜希望的,是城头突然齐齐扔下的一片油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股股菜油的味道钻入闯军士卒鼻中,随即城头便扔下了无数火把!
不好!快撤!他奶奶的,谁要上谁上,反正老子是不上了!
再也不顾队长、哨总,甚至是掌旅大人本人,闯军呼啦啦地向后退去,在熊熊火光中,所有人都想离这片杀戮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就败了?又败了!?
瞪着大眼,蒋由目眦欲裂,身为积年老贼,蒋由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完全就是挨打,几无还手之力!
这要是在平地,老子能灭这群明廷残兵十回百回!天杀的狗官兵,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我一定要,我一定会………
想要长啸两声,怒吼一通,就在这时,蒋由正面的城头突然冒出来一排明军,人人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铁管子的尾部还冒着一股青烟。
那是,这么多鸟铳………不好!
瞳孔一缩,蒋由下意识地仰身就倒,商南城头砰砰之声大作,一群突兀现身的明军开火了!
这厮当自己是什么?凹凸曼吗?居然敢离城这么近!哼,真真是蠢不可及!
……
……
望楼之内,杨刚冷冷看着百米之外,看着早已注意很久的闯军主将栽倒在地,身下泛出股股血迹,转身便出了望楼。
“贼首已死,闯贼不足为惧了,传我军令,民壮登城防守,武毅营城门集结,我军准备出城歼敌!”
呜呜号角声连绵响起,商南城紧闭多日的城门豁然大开,但是却没有一个闯军士卒向城门发起冲击,他们只是仓皇后退,身后是无数战死商南城下的同伴,无数惨叫哀嚎的袍泽,以及身中数十弹,死的不能再死的掌旅蒋由!
败了!我们败了!连掌旅大人都被打死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的亲娘,明军杀出城来了!快跑!
主将猝遭射杀,士气原本就低落的闯军崩溃了,没有人能够对此给予半点阻挡,见到太多鲜血,残肢、硝烟与烈焰,眼睁睁看到太多同伴变成尸体,闯军士兵完全没有了战斗的勇气,而蒋由的突然毙命和武毅营官兵的出城追击,成了压倒闯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连一心报仇的唐三,此刻也完全没了当初的凶狠煞气,看到武毅营官兵一队队鱼贯而出,迅速列成长长地横队,随即步伐一致地缓缓逼来,唐三只觉得一阵阵胆寒。
这么严整的军阵,我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过了?
脑子里闪过久远的记忆,想起刚刚成为一名贼寇,想起那时遇到的大明官军,想起那时几百明军就能击溃成千上万的贼寇,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唐三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转身逃去,再也没敢回头!
闯军大败,再不可收拾!
第四十九章李闯上
金秋十月,正是一年最后的好时节,天高云淡,阳光灿灿,草木金黄,枫叶红遍,千山层林尽染。
只是,当江南收获沉甸甸的稻谷时,大明北方却狼烟处处,满目苍夷!偌大一个王朝,要钱没钱,要兵无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原糜烂,尽显暮日气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江山替换之际,北方大明百姓可谓苦不堪言,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多少门户破落凋零,良田荒芜,乡村凋敝,中原大地不少地方竟是百里、数百里,甚至千里不见人烟!
大明军马征剿四方流贼,所谓义军东征西杀,要‘替天行道’,各方厮杀不休,征战不止,直杀的血流遍野,直把一个中原大地变成了森魉鬼蜮。
流贼匪寇所到之处,百姓尽被裹胁,财物、粮秣全被掠走不说,但凡开战,沦为流民的百姓便是最前面的炮灰!
明军到了,从贼百姓不消说便是个死字,就算崇祯皇帝和阖朝大臣只论罪贼寇,希望善待百姓,收拾人心,可哪里管得住杀红了眼的官军!打了胜仗,杀良冒功,换取更多的赏赐,打了败仗更要滥杀无辜,好抵消败绩!
历经十几年战乱,及至崇祯十六年秋,北方大地依旧硝烟处处,可是,已经品尝了深重灾难的北方百姓们却嗅到了一丝丝希望。
九月,大明兵部尚书,督师孙传庭兵败郏县,十万秦军丧失殆尽,消息传来,大明举国震动。
大明三大强军,关宁铁骑被满清鞑子死死拖着,天雄军早已覆亡,处处贼寇烽烟的大明江山就靠秦军支撑,如今秦军也败亡了,阖朝文武顿时便如塌了天一般!
举目四顾,大明再没有能战的军队,没有强军,这江山如何能保住?所以只要不是十足的蠢材,孙传庭兵败的消息一传来,大明各地官绅百姓便知道,这大明怕是要变天了!
之后的消息也印证了人们藏在心里的揣测,刚一入十月,潼关天险便告陷落,几日后,西安府守将王根子、秦王朱存枢献城投降,关中府县一一沦丧,三秦遂入李闯之手。
纵观天下,大明北方六省几乎全告沦丧,崇祯皇帝只能坐困北京城,反观李自成,坐拥大军百万,闯王大旗所到之处,大明官吏无不望风而降。
也许过不了多久,李自成就会称帝了吧?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不管是谁做皇帝,北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期盼着天下能快快安定下来,至于世受国恩,在大明作威作福两百年的官绅豪门,则暗自盘算着如何保存自己权势、地位,如何能在未来的新朝保有一席之地。
大明不行了,李自成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打到北京来了,改换门庭,换一条大腿抱,在大明官绅豪族看来天经地义,至圣先师孔圣人都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俺们如今不过是顺应天命,识时务罢了!
于是一波波识时务的官僚豪贵便络绎遣派亲信,甚而亲身出动,或秘密私通左近闯军势力,或直往西安而去,打着天命不可违的幌子,都想做一做从龙功臣!
占据西安,坐在秦王朱存枢的银安殿里,闯王李自成满面春色,得意之极。
自崇祯二年起兵叛明,到如今整整十五年,当年不过是银川府一个小小驿卒,李自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有望登上九五,问鼎天下!
人生际遇不可谓不奇,当年一个穷得连老婆都跟人跑了的驿卒,被官军征剿,不得不流窜逃亡十数年的流寇,三年前更是被明军打得只剩五十骑的李自成,如今却拥有百万大军,从前那些高高在上,看也不会看其一眼的大明豪贵,如今却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争相拍马献媚!
仗剑横行,睥睨天下,戟指所至,万千戈矛,环目所视,尽皆蝼蚁,大丈夫当如是!
时年三十七岁的李自成高坐在上,银安殿里,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李自成鹰视狼顾,扫视一圈,志得意满之极。
就在刚刚,李自成倚为心腹,视为诸葛武侯一般人物的谋士牛金星带头劝进,刘宗敏、田见秀、宋献策、顾君恩等一众文臣武将纷纷附从,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奉天倡义大元帅为天下黎民百姓计,早日登基称帝!
必须要说,举人出身的牛金星时机抓得极好,揣摩出了闯王的心思,一出手就搔到了李自成的痒处,让闯王心怀大畅不说,自家还轻轻松松捞了开国首功。
手握重兵,坐拥关中,中原如探囊取物,虽说崇祯皇帝还在北京城的龙椅上坐着,可这一点也构不成妨碍,只是略略谦虚了几句,李自成便老实不客气地答应了下来。
既然闯王同意登基称帝,接下来李自成和一众文武便兴高采烈地商量起国号、年号,以及举行登基仪式的具体细节。
牛金星面额宽广,双目狭长,颌下一缕胡须,看上去很是儒雅多智,加之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更显气度斐然,站在一般谋士之中,隐隐然便是文臣之首。
刚刚一开口,牛金星就占了劝进首功,这会银安殿里文臣武将为国号、年号吵成一片,牛金星反倒不言语了,只是站在一旁,捋须微笑。
银安殿里吵吵嚷嚷,一众人物都想在新朝国号上捞一份功劳,自然互不相让,你说东,我说西,一个个嗓门越来越高,李自成坐在椅子上,心里虽然兴奋得意得很,可是眼见手下争执的越来越厉害,再吵下去搞不好银安殿都要吵塌了,心中便有些不悦起来。
“众家兄弟安静安静,都别嚷嚷了!”
李自成开口说到,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也是锐利的很,只是片刻工夫,银安殿里便又恢复了秩序。
满意地点点头,李自成面色和缓下来,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了牛金星。
“牛军师,既然是你劝俺为了天下苍生,登基称帝,一事不劳二主,不如军师给俺定个国号,如何?”
李自成面容刚硬,气息凌厉,可是说话间一会俺一会孤,却让闯王的森森气势平白弱了几分,不过,考虑到李自成虽然自称闯王六七年了,也仅仅是最近才开始称孤道寡,白话尊称夹杂不清,倒也能够理解。
想着此时闯王兴头正高,牛金星就没像往日一样指出李自成的自称错误,而是躬身一礼,随即用心思索起来。
牛金星一副沉思的模样,银安殿里便显得特别沉寂,所有人都巴巴地看着牛金星,不知道军师大人能给出什么建议来。
“大王,臣下以为,大王郏县大破明军,入主关中,收取天下,乃是上顺天命,下顺民意,儒家言治,莫高于大顺,大王登基立国,这国号嘛,不如就用大顺如何?”
大顺!?李自成眉头一挑,沉思起来,想了一想,便看向了另一位心腹谋士宋献策。
宋献策学识渊博,才智非凡,精于奇门遁甲及图谶等术,乃是闯军中一等一的智谋之士,如今闯王目光看来,宋献策也不慌张,开口便侃侃而言。
“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大王如今建国问鼎,定然要订制国家仪制,订制仪制,可让百姓、军民知道大王恩德,心悦诚服,大王法令制度也可顺畅无误,牛军师所提大顺,那是极好的!”
闯王麾下两大军师都觉得大顺这个国号好,地位不如牛金星、宋献策的文官们自然不会出言反对,一干武将们则大多不识几个字,更不要说搬弄学问,挑出什么不妥了,自然也只有连声称赞的份,如此一来,这新朝的国号便定了下来。
第五十章李闯下
国号有了,其他繁琐事情便交由文官们商议,之后由闯王定夺就是,李自成却是把开国登基的事情先放下,问起了最关心的军国大事。
闯军破潼关,进西安,并不等于关中就尽在掌握了,除却西安三卫,大明在甘陕还有不少卫所、军队,还有不少城邑依旧忠于大明。
因此刚刚占据西安,李自成便把目光望向西安四周,望向甘陕各境,之后便是调派军马,彻底扫除大明在甘陕的势力。
榆林、兰州、肃州,一张地图上标出甘陕明军所在,李自成一一指派军马,前往征讨。
等扫清后路,登基称帝,下一步就该东出潼关,兵指北京了!
看到部下将领躬身领命,李自成仿佛看到一幅画面,画面中闯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自己则高高在上,俯视苍穹。
“大王!商州紧急军报!”
一声轻唤,李自成立刻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抬眼望了望一个数年前得自洛阳的阉奴,脸庞白净,下巴上一根胡子也没有的太监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而在银安殿大殿中,一个小校也正一脸惶恐地偷眼看着李自成,却是掌旅蒋由手下的一个部总。
“说罢,商州有什么消息!”
李自成口气很轻松,手下掌旅蒋由自告奋勇,带所部脱离大队,讨伐陕南明军,数日前传来捷报,蒋由一战攻克商州,正要再接再厉,攻下商南,一举将陕南明军全数消灭,这时有紧急军报传回,想来便是蒋由已经攻占陕西东南门户了!
按照常理,既然商州一日就被攻破,明军千户所望风而降,那么只设立一个百户所的商南更加不堪才对,在李自成想来,蒋由多半半天也用不了,就能踏平商南!
但是李自成这次却想错了。
“大王,我军,我军………”
那小校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迟迟疑疑,看到这种情况,李自成立刻眉头一皱。
“蒋由怎么了?说!”
“蒋大人战死,我军大败………”
嗯?啊!?
李自成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王,蒋大人战死,我军大败,眼下只能退守商州………”
这怎么可能?蒋由那厮虽然不是我的嫡系军马,可麾下两千军兵也算得上精锐了,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县城下大败!?
李自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心中也颇感气恼,刚刚还在和文臣武将商议开国事宜,转眼就听到这么个败兴的消息,真真是………
李自成觉得有些恼火,不过也就如此了,还不到十秒,闯王脸色便恢复如常,而刚刚因为听到商南惨败,暂时停下商讨开国诸般事宜的文官武将们,也没有一个人有半分惊慌之色。
这种反应非常正常,闯军连番大胜,兵威正盛,眼看就要开立新朝,区区一点小挫,自然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李自成稍一沉吟,便再次开口问询起来。
“商南战败,具体情形经过给孤王细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遗漏!”
小校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开始慢慢述说起来。
蒋由攻商南,前后不过四天,攻城不过三次,小校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讲完了,等讲到原本两千闯军,如今只有四五百逃回商州,小校便住了嘴,深深跪伏于地。
我军败得如此凄惨,连掌旅大人都战死了,闯王爷一定会大怒罢?真真倒霉,为什么唐三那厮非要逼我来西安,非要让我把坏事上禀闯王爷?唔,难道那厮想借刀杀人!
小校在那里惊恐不安,同时深恨留在商州的唐三,在小校看来,如果不是因为唐三,掌旅蒋由怎么会往陕南一行,不是因为唐三,自己所部五百兵马又怎么会死伤惨重,而不是唐三逼迫,部下损失殆尽的自己又怎么会接下这个倒霉差事!
是以小校一边身体颤抖,生怕惹怒闯王,让自己吃饭的家伙搬家,一边咬牙切齿,心里恶毒咒骂唐三。
“你说商南有明军数百,乃是孙传庭部下秦军一部,一路败逃到商南的,这话确实么?”
面无表情,李自成沉默有顷,缓缓开口问到。
“大王,小的所说千真万确,没有一丝虚言,那部明军营号武毅,守备唤作刘英,我军未至商南,刘英和商南县令一干明廷官儿便主动来降,掌旅大人一刀杀了刘英,不过却留了那县令一条命。”
“哦?武毅营主将降了,所部残兵却斩杀了蒋由!?”
李自成眉头一跳,有些疑惑,面对闯王质询的目光,小校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一营将主都降了,两千闯军却被没了主将的数百明军打得大败,这事儿小校自己事后想来也觉得奇怪,又怎么能给闯王什么满意答复。
小校想不通、想不明白,银安殿里一干文武,却有人早早想通了其中道理。
“大王,蒋由战败身死,也是自有其咎!”
李自成循声望去,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将军主动出来说话,这年轻将军剑眉朗目,气度不凡,却是出身官宦世家,闯军中少有允文允武的书生将军李岩。
“蒋由攻陕南,商州归降,蒋由却屠城大索,商南县令、武毅营守备投降,却被那厮一杀一关,如此作为,商南军民就算愿意归顺大王,也不可得啊!”
“既有前事之师,商南军民自然死战不降。蒋由不过两千兵马,远道而来,补给困难,缺少攻城器械,明军却可以以逸待劳,据城坚守,蒋由所部攻城受挫,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就算蒋由攻不下商南,屯兵城外,以岩之见,明军也奈何蒋由不得,可那蒋由却偏偏狂妄自大,给了明军可趁之机,此败非战之罪,实在是蒋由昏聩无能!”
“我军仁义之师,大王有令不杀不掠,蒋由却都触犯了,实实是败坏大王名誉,败坏我军声威,就算不战死商南,哼,这等人也应该从重惩治,以收民心,以儆效尤!”
李岩在闯军中素有好施尚义、心慈仁德的名声,每每和李自成谋商军国大事,总会劝谏李自成广施恩义,收取民心,对暴虐滥杀厌恶至深,此时侃侃而言,虽未亲眼目睹商南攻防过程,但是却也把大势估计了个**不离十。
李岩一番话,银安殿里的众文武听了也纷纷点头赞同,大家伙都觉得,如果不是蒋由在商州屠城三日,逼得明军毫无退路,商南军民肯定会乖乖投降,而后就如李岩所说,蒋由被数十杆鸟铳打死,实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说的不错,那蒋由死不足惜,只可惜连累了两千儿郎………唔,那么兄弟们议一议,现在该怎么办哪?谁愿意领兵再征商南,为孤取了商南?”
领兵攻取商南?一个小小县城,区区几百残兵,打下来了没有多少功劳,打不下来,唔,倒是没可能打不下来………要是折损兵马太多,也会颜面大损,不划算的很啊,唔,这种差事还是让别人去做为好!
李自成开口询问,没把商南惨败当回事,在李自成想来,败了也就败了,无非就是多浪费点时间,商南守军还能翻破天不成,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一个大将出声应承。
嗯?怎么………
李自成一愣,心里有点不快,不过转念一想,差不离也能知道为什么没人应声了。
这帮混账东西,都嫌攻伐商南油水太少啊!哼,不行我就指派一个去!
“大王,商南有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臣倒是有个主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为大王解决这个烦恼。”
李自成正想随便指派个人,一边有人又开口了,却是宋献策。
“军师有何妙计,快请道来。”
“大王,何不命陕西降将………”
第五十一章勾心
闯王大军进城已经七八天了,但是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看不出半点生气,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些地方还不断冒出一团团浓烟。
占据像西安这样富饶的大城,大多数来自乡野的闯军士卒就像闯进羊群的狼,以往的习惯促使这群狼为所欲为,抢劫杀戮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猥亵妇女同样屡见不鲜。
不过,既然闯王有了登上九五宝座的心思,成百上千兵士便无法尽兴劫掠了,仅仅大索了三日,大多数闯军士卒便被勒令返归各自部伍,随即开赴城外。
西安府说不好以后便是闯王爷的都城了,闯王爷就要当皇上了,知道不知道!?
小声议论着,一队队士卒恋恋不舍地穿过一条条破败的不成样子的街道,穿过长长地城门洞,离开他们心目中的天子之都,腰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铜钿,身上披着一匹匹绸缎,心里回味着十三朝古都婆姨的柔美………
当然,并不是所有闯军都开出城去,闯王老营和嫡系标营自然留在城里,这些人马合一起也有十数万之众,人吃马嚼,在西安城里横冲直撞,俨然便是一群新贵。
既然是新贵,就要有新贵的排场、气度,就要披新衣,住大房,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而这些都要落在西安士绅百姓身上。
原大明陕西都指挥使司杜欢杜同知穿行在西安城中,不时便能听到百姓嚎哭之声,只是眼见闯军士卒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劫掠,杜同知也只能装没看见,低头速速离去便是。
身为降将,杜同知原本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保住自己一家老小性命便好,可是这一日刚过晌午,原来的顶头上司,现在则是渭南防御使的王根子王大人便派亲兵找了来,说是有要事相商,杜欢没奈何,这才离了家门。
跟这亲兵一路穿街过巷,过秦王府、都指挥使司衙门、布政使司衙门,最后进了布政使司下属小衙门的门,身后秦王府、三司衙门换了主人,门前鞍马如织,而这个原本主管河防、水利的小衙门则冷冷落落,两扇大门无力歪倚在两侧。
不过杜欢知道,就算是这么一个穷得漏风的小衙门,王根子也待不了几天了,闯王李自成给王根子一个渭南防御使的官,那王根子自然就得离开西安,到城池残破的渭南上任,只是这两日王根子忙于整编西安府三卫兵马,也忙着看能不能搭上什么好门路,才一直赖在这小小衙门里。
保住性命还不知足,王根子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少官绅已经破家了么?那李闯敛财真是不择手段,竟然连已经投降了的官绅士族也………
杜欢微微一叹,抬腿跨进了正房大门。
“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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