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保住性命还不知足,王根子不知道这几天有多少官绅已经破家了么?那李闯敛财真是不择手段,竟然连已经投降了的官绅士族也………
杜欢微微一叹,抬腿跨进了正房大门。
“卑职参见大人。”
“杜同知,呃,现在应该是杜部总了,你我弟兄不用拘礼,快来快来,子美,我这里有一桩天大的功劳给你!”
杜欢微微一愣,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王根子一向为人倨傲,贪财寡义,今天却如此亲热的以表字称呼………
“子美,闯王今晨招我商议军机大事,给我交代了一桩美差,只是兄弟我担任渭南防御使,有守土之责,实在没有更多精力为闯王分忧,想来想去,只好把这桩美差让给你了!”
面对侃侃而谈的王根子,杜欢默默不语,只是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杜欢不说话,王根子自夸自卖了一会,便觉得无趣,扫了一眼从前手下的神色,嘴角一撇,便懒得绕圈子了。
“杜部总,闯王麾下大将蒋由攻略陕南,日前传来消息,蒋由在商南城下兵败身死,部下两千精兵折损大半!”
“杀死蒋由的,原是我陕西都指挥使司下辖的武毅营军马,武毅营将主刘英,你应该知道那老货,不过那老货早被蒋由砍了脑袋,打败蒋由的,却是几百武毅营残军!”
“区区几百残兵败将,自然不如闯王爷的法眼,不过对我等来说却是天大的机缘,哪,杜部总,这可是你建功立业,博得闯王爷赏识的大好机会哦!”
说了一大通,王根子很是有些气喘,坐倒一边的炕桌边,端起茶盏滋润起来,这边杜欢则低下头,细细思索起来。
刘英刘守备?我知道那厮,不算什么明将,也带不出什么好兵,唔,那厮被砍了脑袋,所部几百残军却能打败两千闯军精兵?
翻出所有关于刘英和武毅营的记忆,杜欢觉得很是诧异,不过权位大减杜欢并没有太过纠缠过往的记忆,而是很快抓住了重点。
闯王李自成定下的军制,掌旅相当于明军守备,掌一营兵马,部总相当于大明哨总,掌五百兵,哨总则等同于大明把总、百户。
蒋由两千兵马都攻不下商南,身死兵败,如今我只是个部总,手下说有一部兵马,可实际上连二百兵也没有,如何能够成功!
更何况,商南离西安足有五百里之遥,地处秦岭深处,山路崎岖,地势险要,排兵布阵艰难,可谓易守难攻,又岂是轻易能打得下来的!
更何况如今已入十月,再有几天便入冬了,商南守军只消稳守城池,等到大雪封山………
脑子一转,杜欢便知道征讨商南绝不是什么美差了,不但不是美差,还是一个大大的苦差!
“大人,卑职不过一介武夫,在指挥使司时候从未曾独自掌过兵,这带兵打仗,征讨地方,实在不是卑职所能,这么大的功劳,大人还是转赠他人罢!”
想明白了,杜欢也不犹豫,当机立断就推脱起来。
只是,能把杜汉叫来,说出让杜欢领兵出征的话,王根子自然是早盘算好了的,怎么会让杜欢轻易溜走!?
“子美何必太谦,子美虽未领兵上过阵,可是谁不知子美练兵颇有章法,昔日孙督师练兵,也要借调子美,见微知著,这统兵打仗自然也是有丘壑的!”
“大人太过赞誉了,练兵不过是小道,哪能和统兵打仗相比,卑职一向胆小体虚,远远听见金鼓之声都心跳不止,更是上不得阵了,大人万万要另选贤能,免得耽误闯王大事啊!”
一个不吝赞美,坚持要对方带兵出征,另一个大肆贬低自己,坚辞不受,一来二去,却是谁也说不动谁,如此这般僵持了一会,王根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杜部总!你就不要谦逊推辞了!如今闯王爷登基在即,人人欲为新朝建功而不可得,不能为闯王爷分忧,又怎么能的新朝优待………就算是为了家小后代,杜部总也当勇于任事才对!”
“更何况,杜部总,这乃是军令,你一定要拒不受命吗!”
这………
杜欢迟疑起来,想起来的路上,一座官宦宅邸中传出的凄厉声响,想起几日来不断听闻闯军掳掠士绅的消息,杜欢便满脸挣扎,咬了咬牙,终于做了让步。
“如此,敢问大人,杜某征商南,大人能调拨多少军马!”
“呵呵,子美兄,这就对了嘛!”王根子脸色一变,呵呵笑了起来。
“子美兄练兵之能人所共知,麾下如今不是有一部精兵吗,何须再调派人马………”
“大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还请切莫说笑!”脸色一沉,杜欢硬邦邦地说道。
“………子美兄如此谨慎,那好,我便再调一部兵马,供子美兄差遣好了。”
“不够!若要保证打下商南,大人最少要给杜某三千兵!”
“三千兵!杜欢,你好大的口气,你怎么敢张这个口!”
王根子一愣,勃然作色。
第五十二章斗角
以部总的身份,却要行掌旅事,领三千兵才肯出征,单论这一点,自然大大的不妥,
更何况,王根子如今手下只有三千兵,要是全给了杜欢,王根子岂不成了光杆将军,不大怒才怪。
所以王根子立刻翻了脸,一副暴怒模样,只是面对瞪眼呲牙的王根子,杜欢脸色没一丝变化,只是定定地看着王根子。
“不行!杜欢,最多给你五百兵,再不能多了!”
杜欢沉默不语,瞧着王根子。
“子美兄,我现如今的家底你不是不知道,这样吧,我咬咬牙,给你凑八百兵,如何?”
杜欢依旧默默,不过头颅微垂,确实不再与杜欢目光接触。
“杜欢,给你一千兵,这总行了吧!”
杜欢望着脚下,仿佛地上有什么奇珍异宝一般,见此情形,王根子忍不住又瞪起眼珠,想要发作一番,不过想了一想,渭南防御使王大人终是忍住了。
这混账东西,竟是如此难缠………魏彪那厮也是,为什么一定要力荐杜欢这厮,除了杜欢,我麾下就没有能战之人了吗!
王根子想着,肚子里忍不住大骂起来。
按理说、派遣军马出征,王根子实在不应该与部下斤斤计较,和杜欢为兵马多少争论不休,攻城拔寨,兵马自然是多多益善,哪有竭力缩减出征军力的道理!?
不过王根子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最简单的一条,便是王根子此时确实兵马不多,虽然不像其所说,只有三千兵马,可也比这个数字高不了多少!
王根子开门投降之前,乃是堂堂大明都指挥使,不算陕西其他地方兵马,单单西安府三卫,兵籍上就至少有一万五千步骑,而这也是开城投降后,王根子确保自家地位的根本。
只是大明末代,全国各军各卫吃空饷成风,账目军籍上有一百兵,实际上能有五十就算不错,贪得厉害一点,实有兵士只有一成,那也是大有人在!
西安府三卫也是如此,只不过陕西战祸连绵,历任总督大臣在兵事上看得很严,所以西安府三卫到不至于成为空架子,而是堪堪保有军籍数目一半的兵士,约莫七八千兵马。
只是孙传庭出潼关剿贼,从西安府三卫抽调了不少军马,及至李自成破潼关,直逼西安,三卫兵马又逃散一些,七折八扣下来,王根子手里便只剩下三千五六百兵士了,却是又堪堪去了一半。
也正是这个原因,杜欢开口一说要三千兵马,王根子才会勃然变色,无他,实在是不愿再折损自家实力了,王根子也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商南不好打么!
只是,征讨商南之事又不能不做,这可是闯王李自成亲**代下来的事,如果没人去顶这个锅,王根子自己就要先倒霉!
早知道当日就早早赶赴渭南,做我的防御使去了,这倒好,摊上这么一个破事!
心里抱怨,王根子脸色阴沉不定了半晌,终于再度开口了。
“杜欢,三部一千五百兵马,这是我的底限,绝对不能再多了!”
“大人,您刚才说,掌旅蒋大人带多少兵马兵败被杀?”
“………一千五百兵已经是我一半部伍了!”
“大人,商南可是一块硬骨头,不好啃哪,蒋由蒋大人前车之鉴,卑职此去,说不好就回不来了!”
“要给你三千兵马,那还不如我亲自征讨商南!”
“如此属下先祝大人旗开得胜,为闯王立下大功了!”
“你——你莫忘了,你一家老小都在西安!”
“卑职要是兵败身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卑职侥幸功成,卑职家小自然会安然无恙!”
咯吱吱,咯吱吱,王根子牙齿咬得嘎嘣响,死死盯着杜欢,目光阴沉沉的。
“两千兵马………你要再推三阻四,休要怪本官无情了!”
“多谢大人,卑职领命。”
………
………
严格来说,两千名士兵并不多,事实上像商南这种已经有了准备,地势险要的县城,士兵数量再多三倍也未必能够攻破,不过杜欢已经没有更多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分走王根子一半部伍,这厮一定很肉疼吧………不过比起商南那块难啃的硬骨头,这点代价并不算高啊!
杜欢想着,不知道怎么告诉家人,自己要在深秋初冬时节远征商南,而在盘算如何能有更多胜算时,杜欢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似乎正在那座偏远的小县城里。
不知倩儿现在可还安好?要是商南守军得知来攻之敌是我杜某人领军,会不会对倩儿不利!?
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杜欢抬眼望天,天际远远地飘来一片云朵,阵阵寒风随之吹拂而来。
同一时刻,商南县衙的后花园里,两个少女抬头望向天空,也注意到了从西方而来的云朵。
要变天了,商南的冬天不知道冷不冷?唔,我没有几件冬衣,要赶快把手头那几套冬季衣裙赶快做出来………要不要给那个死丘八也顺手做两套呢?
尚算凉爽,而不是冷冽的秋风中,天边还有一丝丝算得上温暖的阳光,杜倩纠结地思索着,眼珠忍不住转了一转,瞄向同在花园里的杨刚。
击溃来袭闯军,商南军民很是大肆庆祝了一番,杨刚也为此又掏了一大笔银子。
前前后后扔出去两万多两银钱,杨刚感叹战争果然是最烧钱的行当,这还是据城固守,要是劳师远征,与敌军野战,银钱恐怕还有翻倍的花出去!
只要打了胜仗,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杨刚这么一想,就觉得银子花得很值了,只要还有银子,杨刚不介意一直用银钱换取胜利。
不过,就算杨刚坚信钱可通神,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乱世之中,杨刚也绝对不介意让自己获得更多安全上的保证,比如说,如何让武毅营更加壮大,战力更加强悍。
严军纪,明赏罚,这两条已经施行了,武毅营士卒也接受了,接下来杨刚便开始考虑把更多的东西灌注到武毅营上。
要让武毅营军纪更加严明,军容更加严整,做到兵法所说,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如此,武毅营才算得上强军!
武毅营刚刚逃到商南时,六百多丘八很多都没了兵器,丢了铠甲,只剩下两只拳头,进了商南后,商南百户所储存的兵甲军械便第一时间到了武毅营丘八们的手上,把六百丘八重新武装了起来。
只是,武毅营得到了商南百户所储藏的军械,却没有因此提高多少战斗力。
郏县大败,武毅营一路狼狈逃窜,部伍早已混乱不堪,士兵们虽然有了武器,可是不经整顿,什伍之间都是生面孔,战斗力自然也提不起来。
这一切直到刘英刘守备被逐出商南,杨刚自命武毅营将主后,才开始有所改变。
短短几日,杨刚就把武毅营什伍重新编整起来,重新理顺了部伍,并且极力促使部下互相熟悉,彼此信任。
战阵厮杀,单打独斗便是一个死,要想活得长久,就必须信赖、依靠同伍同什的兄弟袍泽,武毅营在这一点上做得还算不错,至少据城坚守时表现得不错。
只是杨刚却没有为斩杀蒋由,击溃两千闯军的大捷沾沾自喜,相反,在武毅营上下兴高采烈之时,杨刚却接连给部下们浇了不少冷水。
凭借商南城墙击败来袭敌军,能说明武毅营脱胎换骨,成了无坚不摧的强军了么?谁要是这么想,那就是白痴、傻瓜一个!
杨刚毫不客气地告诉林宁、张路、卢大富等部下官佐,武毅营六百丘八守城表现得纪律严明,配合默契,那不算什么,要是与闯军,甚至满清鞑子野战,也能从容列阵,以少胜多,才称得上厉害!
后世操练新兵,光正步就要走三个月,说到军纪军容,武毅营还差的远呢,至于不动如山什么,就更是差老鼻子了!
第五十三章分歧
强军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出来的,就算杨刚在武毅营中的威望已经很高,给六百多大头兵制定出了一套套练兵方案,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让武毅营脱胎换骨。
不过好在杨刚没有什么野心,没想着要称王称霸,只不过想有一点在乱世中依仗的资本,所以除了军纪军律大有进步之外,杨刚对部下兵士战阵配合一类的硬功夫并不是太在意。
老子只要稳稳守住商南,寻机会把便宜老娘赵氏,还有林宁他们的家人亲眷接出来就好,这件事应该没多少难度,如今闯军已经被打败,马上就是冬季,闯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只需一两月的工夫,捞些妇孺百姓,秘密接到商南来,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真正难的是,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我应该往何处去………
似乎简单、又似乎很复杂的问题把杨刚难住了,曾经简单地以为,只要离开中原,离开大明就好,可是等思绪冷静下来后,杨刚却渐渐发现,桃花源之类的东东似乎只存在于陶渊明的想象中。
为什么就没有完全和平宁静的角落呢?为什么人类世界总是充斥着战争的硝烟?
坐在花园里,杨刚傻傻发呆很久了,发散的思维让杨刚浑身上下散发出越来越多悲天悯人的气质,杨刚也越来越像柏拉图、康德、黑格尔、尼采……众多哲学家此刻似乎变成了一个人,附着在杨刚身上,使杨刚越来越像一个——神经病!
我吃饱了撑的吗?想那么多干嘛!世界和平管我鸟事!
摇了摇脑袋,杨刚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同时尴尬的发现,自己似乎跑题了。
我一开始是为什么头痛来着?哦对,是为了林宁、张路、卢大富他们都不愿意来开大明,避祸海外!
杨刚早就知道,中国人的乡土情结十分严重,古代中国人更加看重家乡,即使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也绝不希望永远回不了家!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死在生养自己的家乡才是正理,客死他乡则是天大的悲剧,所以只要有条件,就算身死他乡,后代也会扶棺返乡,以偿死者心愿。
这到底是为毛呢?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识,埋在哪里不是埋啊,干毛要搞这么多事情涅!?
唔,又跑神了,我应该质问的是,换个地方就不能好好生活了吗?跑到红夷鬼白夷鬼黑夷鬼的地盘日子就过不了了吗?干毛一个个跟面对色狼的美眉似的,一脸抵死不从的表情勒!
杨刚很头痛,自己的好兄弟,死党、袍泽愿意跟随自己、服从自己,愿意和闯军交战,和贼寇厮杀,可是却偏偏不愿离开大明,就是不肯相信,中原大地会陷入更深重的黑暗!
“最坏不过是李自成坐稳江山,改朝换代罢了,要是那样,我等就隐姓埋名,做个老百姓好了,哼,李自成就算暴虐无道,可做了皇帝总要有人给他交纳赋税吧,哪能一直如现在这般,把老百姓视为猪狗!”
“要是李自成真如杨头儿所说,不是当皇帝的料子,不管是我大明中兴,还是另有天命,我们也用不着急急逃离大明啊,依我看,把俺们家小接来以后,不如好好守住商南,管谁最后坐了天下,都和俺们没关系!”
在杨刚脑海里,林宁、张路等人曾经的说话清楚无比,分明就是把商南当成了自家桃源,至于杨刚透露天机,说出满清鞑子最后会占据汉人江山,一干丘八全都是愕然不信之色。
“鞑子厉害,俺们都知道,可是就算俺们野战不是对手,这大明江山也绝不会落到狗鞑子手里………我们大明多少人口?鞑子才几个人?不过一群生番蛮夷罢了!”
单纯比较大明与满清的人口、军队、科技,杨刚也不信,可是历史清清楚楚就在杨刚的脑子里,满清入关,汉人文明倒退千年,从此一蹶不振,直至沦入最惨重的深渊………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数十年后,汉家儿郎人人脑后拖一条猪狗辫子,再往后八国联军、列强强迫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以及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一系列灾难都始于满清入关!始于满清对中华文明的摧毁!
可是,杨刚虽然清清楚楚知道这些,却无法用这些说服自己的兄弟袍泽,甚至根本说不出口,因为那都是几年以后、几十年以后,几百年以后的灾难,都还没有成为现实,而现实是,没有一个人相信现在的满清有入主中原的野心能力,就算大明江山已经糜烂到了极点,也依旧没人相信!
杨刚说的都是真话,却被所有人当成危言耸听,这让杨刚无比郁闷憋气,可是在郁闷之中,杨刚却又有一丝内疚,一丝惭愧,而这内疚惭愧来自于林宁一段说笑般的话。
“若是鞑子真的入关,想要谋占大明江山,祸害俺们家园,那俺们就更不能走了!男儿大丈夫,就算战死沙场,也得和狗鞑子周旋到底,否则还算是个人么!”
想起最后那句话,就算已经过去了多半天,杨刚依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看着鞑子占据我汉家江山,我还算是个人么?知道鞑子的残虐,却坐视不理,只想自己早早逃离这个乱世,我还算是个人么?几十年后,煌煌文明被鞑子摧毁殆尽,中华从此沦入黑暗,我却躲到犄角旮旯,独享太平,我还算是个人么!
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杨刚又呆怔起来,脑子里各种心思臆想激烈交锋,却是让杨刚的意识一片混乱。
一边是清清楚楚的历史事件,一个穿越数百年的渺小灵魂自觉无法抵挡这历史大势,一边是感同身受的乱世经历,与鞑子见过仗,有太多辽东边地,京师中原惨遭鞑子掳掠暴虐的记忆,那种种凄惨画面足以令石人心裂,让铁人暴胆!
我到底该怎么办?尽自己所能,拯救家人兄弟,还是不顾一切,和李闯、和鞑子开兵见仗,与这贼老天斗上一斗?
杨刚觉得很矛盾。
前一个选择或许能多活几十年,能多享几十年人世间的美好,但是却让杨刚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深深地负罪感,后一个选择虽然壮怀激烈,可是却要以无数鲜血做代价,拿命去拼!
又是一阵阵愁眉苦脸,虽然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但杨刚却觉得心中一片黑暗,漆黑之中想要做出一个选择,是那么的艰难。
千古艰难唯一死,唉,英雄不好当,懦夫也不好做啊………咦,我怎么又想到一边去了?我不是该寻思怎么说服林宁他们吗?
愣了一下,杨刚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慢慢抬头,迎上一对亮晶晶的眸子,那对眸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以及关心………
哎?杜倩!?她什么时候到我身前来的?这个距离,唔,好近,我都能闻到这小丫头身上幽幽的处子之香了………
烦恼的心思暂时飞走,杨刚瞳孔放大,眼中全是杜倩柔美的身姿,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杨刚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啪!哎呦!
“你干嘛打我!”
“死丘八!登徒子!大色狼!”
“混混混,混蛋!我什么也没做,你凭毛这么说我!”
“你无耻!你下流!你卑鄙!”
“我我我………”
脸庞上清晰地印了一座五指山,杨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气愤地盯着仍旧怒气冲冲的少女,杨刚突然恶向胆边生。
老子毛也没做,就被这臭小娘又打又骂,哼,今天要是不做点什么来,岂不是白担了这么多罪名!
脑子一晕,杨刚手臂闪电般一伸一揽,看着少女惊怒的脸庞迅速变大,迅速演化为深深地惊恐,杨刚一低头,作势便要压上去。
“报————紧急军报!大人,大人,紧急………啊!?”
杨刚浑身一僵,扭头望去,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我了个擦,不要这么用力啊!
第五十四章不识好人心
李闯再派大军征讨,此刻闯军已经进了商州,不日就要来攻商南了!
如此重要的军情,杨刚立刻放下其他一切,直奔县衙正堂而去,同时亲兵四出,不过两柱香工夫,武毅营六个把总,十几个队官便齐聚商南县衙。
原本以为冬季将至,商南地处秦岭深处,辎重粮草难以补充,若大雪封山,便是一场祸事,李闯多半不会在这时节对我商南用兵,可是………福之祸所倚,我们前番不应该把闯军打那么狠啊!
县衙上,杨刚一脸懊恼,一排乱枪打死了蒋由,出城追击,致使士气低落的千余闯军崩溃,当初看起来痛快淋漓,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一大败笔。
要是当初留下蒋由小命,或者当初打死了蒋由,却不追击闯军,任其在城外重整旗鼓,这会子就不用面对第二波来袭闯军了吧!
心中后悔,可是这个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因此杨刚略略转念,便把心思放在当前军情上。
“仔细说来,越细越好,此番闯军主将姓什么叫什么,带了多少兵,军容如何,士气怎样?”
望着刚刚赶回来的斥候,杨刚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几十个丘八也竖起耳朵,双眼紧盯那斥候,生怕听漏了一句。
“启禀大人,俺们几个夜不收的弟兄按大人吩咐,越过商州,一直逼近到蓝田,就是在那里探听到闯贼动静。”
“弟兄们仔细窥探,闯贼此次约莫有两千人马,部伍不比刚刚被俺们打得落花流水的蒋由那厮的军马更多,随军民夫数量不少,属下粗略估算,估摸有三千以上。”
“闯贼刀枪旗鼓很是完备,不过属下远远观望,闯贼士气可不怎么高,行军慢腾腾的,一日不过走十来里地,这般走法,怕是半月一月也走不到俺们商南来。”
说话的斥候叫黄亮,原本是辽东军中的夜不收,鞑子入寇京师,孙传庭奉诏勤王,这黄亮和十几个弟兄不知怎么就转投秦军,眼下却是成了武毅营一员。
干了十数年斥候,黄亮对自己的老本行自然是精熟无比,回禀时字句清楚,条理清晰,一番话说完,杨刚等一干武官已经把来袭闯军的虚实掌握了个**不离十,却是比上一次强了百倍。
要果真如黄亮所说,那这一番倒是不用太担心,此番来袭闯军还不是李闯的嫡系精锐,人数与上一次也相差仿佛,可军心士气却远远不如,想必是因为听说蒋由那厮如何碰壁碰得头破血流了。
反复询问,反复查证,杨刚的心情渐渐轻松起来,只要李自成没有认真对付商南,没把武毅营放在眼里,以商南的地理地势,城池防御,武毅营现下的军心士气,杨刚自信能轻松搞定几千闯军。
反正又不是要打败敌人,只要守住商南就行了,唔,来袭闯军的主将是谁?希望是和蒋由一样的蠢货才好。
“启禀大人,闯军主将姓杜,叫做杜欢,属下已经打听清楚,这人原来是陕西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同知,降了闯贼,却只给了个部总的小官,嘿嘿,这次怕是李自成有意借刀杀人,才会派背叛朝廷、背叛大明的杜欢来攻我商南!”
黄亮说到,一脸的不屑鄙视,而在黄亮对面,听清楚闯军主将的名字,把这个名字和县衙后院的少女联系起来,杨刚突然愣住了。
不是吧?这么巧?不会真是那小娘皮的老爹来了吧!?
………
………
“你说什么!倩儿真的在商南!”
商州城里,杜欢语气略略提高,在杜欢身前,商南县令罗忠则一脸喜色,如同基友一般,就差没一把抱住杜欢纵声欢呼了。
杜欢带军到了商州,和唐三见了一见,各自便自行其是,杜欢也不急着兵发商南,而是驻扎在商州城里,大肆整顿,唐三则同样收拢败兵,干些整顿部伍的事。
两个部总绝口不提何时联手出兵,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杜欢想的是趁机积蓄实力,把两千军马真正变成自己的部属,而唐三也是同样想法,蒋由死了,剩余的四五百士卒唐三说什么也要牢牢抓在手里。
败兵要抓在手里,降官俘虏就不必了,杜欢索要任何了解商南情势的人,所以罗忠、彭虎等一干人便被唐三交了出去,罗忠本来惴惴不安,终日担惊受怕,可是一看到来人是旧相识,虽说是和文官系统不对付的武夫,可这个时候罗忠哪还记得自己当初对武官一系的倨傲,却是一见杜欢,便如同见了亲兄弟一般,亲热的紧!
“杜同知,你可要拉兄弟一把啊,兄弟心向闯王,一心要顺应天命,为闯王做点事情,可是那死鬼蒋由却不识好人心,杜同知,您现在可是闯王帐下的红人,一定要多多关照兄弟啊!”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我那小女去商南查点家中薄产,罗兄确定,小女如今还在商南?”
“杜同知,罗某所言句句是实,罗某为大义离开商南前,亲眼所见,令嫒和一个丘八交往甚密,便是那丘八将令嫒强留商南,致使令嫒不能和杜大人团聚!”
脑中一转,罗忠突然睁着眼说瞎话,可着劲开始往杨刚身上泼脏水,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出卖少女,将杜倩当做进身敲门砖的事了一般。
“杜大人,那丘八名唤杨刚,乃是一个好色无行的小人,要是让他知道杜大人归顺了闯王爷,并且提军来攻,那厮断断不会顺应天命,俯首就降,多半要用令嫒为质,逼迫大人………以罗某所见,杜大人不如偃旗息鼓,杀那厮一个措手不及………”
罗忠嘀嘀咕咕,一心唆使杜欢立刻攻打商南,最好是一举把杨刚在内的武毅营所有人全杀个干干净净。
斩杀了那群丘八,我才能拿回自己多年积蓄,我的十万两雪花银,我的八百亩上好水田,还有我的小桃红………
想起自己被逐出商南县时的狼狈景光,想起被杨刚强行掳掠去的万贯家财,罗忠脸庞就一阵阵扭曲,双眼里也满是怨毒,只是这怨毒罗忠一直藏在心里,只有遇到曾经的旧时,分属文武两途,一向不打被罗县令看得上的武夫杜欢,这才算是爆发出来。
只是,杜欢却像没听见罗忠的话一般,只是虚应几句,便客客气气端茶送客了。
无知的蠢货,行军打仗哪有你们这群文官想的那般容易,要是那杨刚不蠢,我军一路远来,商南怕早就知道消息了………看在故人份上,给罗忠一点助力无妨,可这厮却得寸进尺,居然挑唆我与商南死拼,哼!
以倩儿现时克夫的名声,夫家难找,要是那杨刚出身不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而且………
仰脸向天,杜欢默默无语,沉思良久,唤来一个亲兵,吩咐几句,却是命亲兵把商州城里另一部友军头目,部总唐三请来,同时把总彭虎等几个武毅营中人也被唤了来。
杜欢虽然统领两千士卒而来,但在闯军中也不过是个部总的官儿,同为部总、且是老资格的唐三自然不理会杜欢,随便搪塞几句,便把杜欢亲兵赶走了。
哼,一个降将,迎你一迎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还敢把老子呼来唤去………老子此刻多少大事要做,谁耐烦理你!
唐三想着,继续整顿蒋由留下的部伍,一心要牢牢抓住几百败军的军权。
第五十五章花花轿子人抬人
漫长的人类历史上,任何时代、任何地域、任何人种都不缺乏对权势的争夺、名利的渴求、财富的追逐,多少帝皇枭雄,就算大限临头,也死抓权势,不肯放松片刻,而就算小民百姓,亦有多少为名利死不瞑目!
太平盛世,庙堂之争尚且残酷之极,家业之争尚且闹出多少惨剧,临到乱世,一切手段只有变得更加激烈,更加无情。
所以蒋由身死,唐三第一时刻想的不是为接纳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报仇,而是如何将蒋由残余军马牢牢掌握在手里,如何让自己重新拥有提气说话的底气!
同样,被迫冬季深秋时节出征的杜欢,得知掌上明珠在商南县城时,没有考虑怎么平安救回女儿,反而考虑如何借此得到更多的好处,在这个时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女儿虽然平日里视为珠宝,可是事涉杜家安危存亡,一个小小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杜欢领两千匆忙组编出来的军队离开长安,远赴秦岭深处,绝不是真得要为李闯卖命,借机摆脱王根子辖制,得到军权、独树一帜才是杜欢的真实目的,而为了让自己将来自保之力更多,杜欢不介意利用女儿获取数百看起来战力尚算不错的丘八投效。
只是,当武毅营原把总彭虎,以及彭虎的小舅子王宝应传唤而来,被杜欢细细询问了一番武毅营内情后,杜欢脸色便略略难看起来。
远来掌握武毅营的那个丘八不过是个伍长出身!如此低贱出身,就算现在手握几百军马,也断断配不上我杜家门楣!
心似电转,杜欢已经绝了交好、拉拢杨刚的心思,眼中更是闪过一层森森杀机。
时逢乱世,就算武臣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如袁崇焕六品兵部主事就敢杀三品参将,做了兵部尚书就敢杀一品总兵,杀了还屁事没有,这种事现如今是绝对没有了,可是文贵武贱数百年,实实深入人心,杜欢面上不显,可潜意识里却深深羡慕文人秀士、书香世家,自家女儿不能嫁一个举人老爷已是憾事,可也绝不能嫁一个下贱丘八!
不过杜欢眼中杀机一闪即逝,瞧着彭虎、王宝,略一思忖,便换了一副和善表情出来。
“我辈武臣,归顺闯王,上应天命,下顺民意,为的是天下早日太平,黎民少受兵灾,两位不记个人荣辱,义然反正,杜某实在是深感钦佩。”
哎?这位杜大人怎么突然………怪不得人家当初是都指挥同知的高官,俺只是小小一个七品把总呢,这话说的,高,实在是高!
略一愣神,彭虎便露出喜色来了,明明是贪生怕死,不忠不义,可是杜欢一翻话一说,彭虎立马腰直了三分,一边王宝虽然听不大懂,可是却也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
“杜某虽然是一介鲁莽丘八,不过也听过几句圣人词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天下黎民,就算我辈武臣粉身碎骨,也不值得什么,大义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人说的是,说的极是,卑职正是如此想的,刀枪无眼,这些年杀来杀去,不知道多少百姓遭了殃,嗯,卑职就是为了少造杀孽,才不顾个人清誉,毅然顺应天命的,没成想大人却是比卑职更有远见,早早就为天下做出牺牲了。”
“大人英明,大人神武。”
花花轿子人抬人,官场往来,只要没有利益冲突,自然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所以杜欢与彭虎、王宝之间一时一团和气,相互吹捧的不亦乐乎。
如此厚颜自吹了一番,摘清了自己的三人挺胸昂头,表情肃然,俨然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模样,满满的都是高洁气相。
高居主位的杜欢又说两句,神色中突然闪过重重忧色,双眼望向彭虎、王宝,目光里忧国忧民之色却是更重了。
“杜某如今奉闯王之命征讨商南,是为了开万世之太平,救黎民于水火,可是,难免殃及商南一地百姓,战端一开,故此心中惴惴,实难心安。”
“大人慈悲心怀,属下佩服,天下黎民何幸,闯王爷有大人这等良将,天下何愁不能太平!”
“大人英明,大人神武。”
瞧着彭虎、王宝唯唯诺诺,人云亦云,杜欢微微一笑,继续说到。
“百姓供养我等,如同我等父母一般,故此杜某绞尽脑汁,希望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避免刀兵,好挽救商南万千生灵,只是,不动刀兵,却能使商南归入闯王治下的法子实实不好找啊,两位从商南而来,不知有以教我否?!”
呃,这个………
彭虎脸色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彭虎真实想法和罗?
( 回明逐鹿记 http://www.xshubao22.com/7/72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