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柳儿心里七上八下,心里又羞又急,还有一丝丝窃喜,只是抽了几次,始终也夺不回小手的自主权,正自羞恼,目光一闪,却与另一对眸子碰了个正着。
啊!是那位颜家小姐!她一直盯着人家手么?
心里一愣,羞涩更甚,可是心念一动,柳儿却突然不挣扎了……………
这一遭可说是一帆风顺,除了听墙角费了些时间,之后一盏茶功夫也不到,杨刚就满意而出。
一营主将要秘密出行,自然要通知武毅营众将,不多时商南县衙大堂又是济济一堂,只不过这一次在没人提出反对意见,虽然丘八们依旧不愿杨刚去商州,可是事已至此,大家伙儿也只好尽心竭力,希望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调配最好的人手,提取最好的辎重,半日工夫,一支五十人的队伍便整顿停当,人人厚棉袄厚棉裤,披风大氅,护手长靴,随行骡马驼了足够的吃食、睡具,兵器甲胄,却是在野外捱过这个冬天也没问题了!
一切准备停当,只差开拔了,杨刚打眼扫了一圈堂上众人,当先往外走去,亲兵队长刘石头紧跟在旁,再往后,斥候队长黄亮和武毅营有数的悍将牛敢紧随其后。
真真是一个莽夫!兴师动众,为了却是敌人的女儿,哼!
大堂靠里,颜越身旁,一扇屏风后,悄悄站在那里的青衣少女一撇嘴,脸上神情很是不屑,心里也很是瞧不上杨刚所作所为,只是,不知为什么,青衣少女心中却有着一丝隐隐的羡慕。
商州李横所部,人人双马,堪称精锐,这一次杨刚出行,虽然不是人人双马,可是人均下来却有三匹牲口,也算得上下了本钱。
五十人的队伍,夜不收出身的黄亮当公不让地排在最前,一声呼哨,胯下一匹枣红马便撒开四蹄,向前行去,而后就听的马蹄得得,长长一溜队伍动了起来。
只望大人早去早回,平安无险,唔,要是有了什么事,那杜家千金百死莫赎!
丘八们跟在后面,一路往城门送去,颜越却只送到县衙门口,便停了脚步,商南新政,诸务繁多,身为武毅营参谋军师,颜越实在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转眼间杨刚背影已经模糊,县衙里也变得空荡起来,青衣少女不知何时到了颜越身边,一张雪白素颜瞧着远去众人,配上一身青衫,清冷之意油然而生。
“爷爷,今儿个虹儿配合您演了一场戏,那傻子估计往后就不会提防爷爷了罢?那几个丘八老在周遭转悠,讨厌死了!”少女开口说道,声音低得很,恰恰只传入颜越一人耳中。
“演戏?呵呵,虹儿,爷爷可没有演戏,那些话都是爷爷的肺腑之言啊!”
“是啦是啦,只不过因缘际会,凑巧让那傻子听到而已,是不是?”少女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
“这丫头,言辞无礼,让人听了去,岂不有损我颜家家声………再者说,杨大人行事虽然不依常理,可也不能算傻,要说傻,呵呵,爷爷蹉跎半生,所抱志向处处碰壁,岂不更傻!?”
“那怎么好相比!爷爷是为了国富民强,只是当道诸公无德罢了,那傻………那位杨大人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贪图人家女儿美色罢了!”
“爷爷,回去罢,那傻子都走啦,我们快点回去做事啦,唔,还有那么多田亩账册要点算,好烦!”
爷孙俩争执几句,颜越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笑容,缓缓回身,正要回转县衙里,背后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异动。
扭头随意看了一眼,颜越突然一愣,就见刚刚离去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又过一会,应该出了城的杨刚又回来了。
咦?发生什么事了?是遗漏了物件,还是…………
颜越没有想下去,杨刚已经到了跟前,杨刚身后还跟了一个陌生面孔,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裹了一个严实,一身风尘,显见是长途跋涉而来,只把这陌生人打量了几眼,颜越就隐隐猜到了陌生人的来历。
“颜先生,这人是杜欢派来的,商州有变!”果不其然,杨刚开口说道。
商州有变?会是什么?一瞬间颜越心中就闪过几个念头,脚下却没有停留。
“大人,我们里面细说!”
杨刚、颜越,连同商州来人一起进了县衙,商南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呼啸,一场大风雪便要来临!
第一百零三章风雪二
穿过大堂二堂,进后宅门,杨刚直奔书房而去,颜越和商州来人紧随其后,此外再无他人跟来。
进了书房,摒退左右,后宅佣仆一律不得靠近,也不就坐,杨刚便望向商州来客。
“小人杜诚,我家老爷派小人给姑老爷送一封信来,还请姑老爷过目。”
顾不上喘口气,带着一身风尘,唤作杜诚的年轻人伸手入怀,从贴身小衣内取出一个油布包来,油布包一层层打开,一封信笺被杜诚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杨刚接过信,打开匆匆一阅,阅完转手递与颜越,也不说话,脸色变幻不定,只是默默等颜越说话。
薄薄一张信纸,颜越几眼就看完了,其中意思说得清楚明白,商州杜欢降了闯贼,只是无奈之举,一颗心还是忠于大明,忠于朝廷,为不负忠义,杜欢决心秘密诛除商州闯军贼逆,复举大明旗帜!
只是杜欢兵寡,闯贼势大,一个不好,杜欢身死事小,葬送了讨逆大业事大,所以杜欢请杨刚不弃前嫌,倾力相助,只要事成,前日婚约杜欢绝不毁诺!
微眯双眼,颜越细细思量一番,心中一跳,一个念头暗自滋生,不过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双手把信笺递还杨刚。
“颜先生,您觉得如何?”
“大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日月昭昭,朗朗乾坤,我大明终究还是有忠臣义士,杜将军此举实乃大善!”
“………还有呢?杜欢要我武毅营助他一臂之力,颜先生以为如何!”
“当然要全力相助!杜将军诛除叛逆,此乃是大义之举,大人自当尽心竭力!”
杨刚瞳孔一缩,紧紧盯住颜越,半晌没言语,心里则忍不住暗骂一句。
相助个屁啊!那杜欢什么东西?能有什么忠义!要真忠于大明,前一次怎么会假借婚约,差一点夺占商南!哼,不过是被闯贼李横逼迫不过,才又起叛心!
而且,我擦,杜欢怎么好意思提婚约?当我是三岁小儿么,又拿婚约来哄我!
刚到城门便迎面遇见杜诚,当着武毅营众多丘八的面,杜诚口口声声姑老爷的叫,那时杨刚就浑身不得劲儿,只是顾到杜倩,一心想知道小美人安危,才忍耐下来。
一心要救杜倩,是因为杨刚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才会变得愣头青一般,可换成杜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世上哪有傻子,只不过有时候是故意犯傻罢了!
故此听了颜越的话,杨刚只是不言语,心中则直犯嘀咕,想起之前听墙角时颜越所说,帮杨刚实则是为了帮大明,帮大明百姓的话,忍不住就怀疑颜越这么说的动机。
颜老头人是不错,少有的好人,可要我带着弟兄袍泽为大明卖命死战,唔,还是免了罢!
沉默了一会,眼见颜越还在对着杜诚大赞杜欢此举上合天意,多么的伟光正,杨刚忍不住就要开口,准备直斥杜欢是旧事重演,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
“只是,这位小哥,我商南屡遭战火,如今残破凋敝,百姓生活困苦,士卒也多有伤残,有心助杜大人一臂之力,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说寒冬凛冽,乃是兵家大忌,更见天象晦暗,只恐一场大风雪就要到了,这个时候,我商南万万难以出兵啊!”
颜越话锋一转,立时便让杜诚的一脸喜色僵在脸上,杨刚也生生闭了嘴,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位大人,还请念在我家大人为朝廷尽忠的份上,总要帮我家大人一把才好,唔,我家大人说了,只要姑老爷能施以援手,我家大人一定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都是为我大明,何谈一个谢字,只是我商南如今却是有心无力!”
“我商南总共不过五百余兵马,数次交战,伤亡了一多半!如今自保尚嫌不足,那能冒着风雪再度出征!”
颜越说着说着,便掰着手指头向杜诚诉起苦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从颜越嘴里说出来,商南如今简直就是饿殍满城,满目荒夷,这个冬天能不能捱过去都两说!
我商南有这么惨么?虽然老百姓吃不饱,不过那是历年积弊,我武毅营也没有伤筋动骨,呃,不帮忙就不帮忙,颜先生这么说,也忒夸张了吧!?
听颜越在那里大倒苦水,杨刚忍不住就有些脸红,话说虽然和杜欢有仇,实实不愿意给杜欢出力,可在杨刚想来,直接拒绝也就是了,何苦一脸笑咪咪,却口惠而实不至呢?
不过颜越滔滔不绝,言之凿凿,杨刚也不好打断,总不成告诉杜诚,我的军师参赞全是胡说八道,我就是不想帮你家老爷罢!?那可就成了打自己脸了!
故此杨刚只好闭上嘴巴,装聋作哑,只当听不见颜越说话。
说了一整,不管杜诚怎么恳求、许诺,颜越一丝松动也没有,商南缺兵少粮,有心无力,只能摇旗助威,至于怎么诛除叛逆,嘿嘿,那是杜欢杜指挥同知自己的事!
说到最后,杜诚终于死了心,再不抱商南后援的希望了,无奈之余,杜诚提出了自己的第二项使命。
“我家老爷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然我家老爷忠于朝廷,一心要恢复故土,可是世间没有万全之事,我家老爷只能竭尽全力,可不敢保证一定成功。”
“姑老爷,颜大人,我家老爷说,如果事不成功,还望商南能接应一二,也好让大明忠贞之士得以保全。”
大明忠贞之士?嘿嘿,杜欢倒也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嘛,这个倒是可以答应下来,杜欢真要是败了,怎么着也不能让杜倩跟着受连累不是!?
杨刚想着,就要点头,哪知道颜越又先开口了。
“放心放心,虽然我商南只有绵绵薄力,也总要做点什么才是,唔,以我想来,杜大人何不提前将家眷悄悄送到我商南来呢?如此若有什么不谐,杜大人也能从容不迫,杜大人麾下忠勇也没有后顾之忧,是不是?”
颜越很认真地说到,一脸正气,如果不联系其话中意思,不知道杨刚与杜家纠葛,说不好还以为颜越真是在为杜欢考虑了。
但是杨刚和杜诚都知道,颜越说的家眷是谁,所不同的是,杨刚心里只有暗喜,而杜诚则一脸憋屈。
“这个,我家大人麾下俱是虎贲之士,人人愿为大明效死,却是没有什么家眷。”
“哦,如此甚好………不过在下听说,杜大人千金如今就在商州,战事一起,要是有了冒犯,岂不是不美?不如让杜小姐先来我商南暂住几天,如何?”
“这个,我家小姐仁孝得很,肯定不愿意抛下我家老爷先走………”
“这就不对了!女子在家从父,哪有违逆父亲的道理!”
“再者说,兵凶战危,战事一起,杜大人需要全力应敌,杜小姐若是明白事理,就应为父分忧才是,怎么可以给杜大人再添烦恼!”
“呃,颜大人,也不是………”
“杜诚!你家大人该不会只是说说,其实并无与贼决裂之意罢!”颜越脸色突然一变,愣愣说道。
“那怎么会!我家老爷之心,天地昭昭…………”
“那还顾虑什么!杜小姐到了商南,我家大人自会小心照顾,还有什么可推脱的!”
“这…………如此,小人便向我家老爷回禀就是………………”
杜诚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于是颜越立刻恢复了和颜悦色,一边杨刚则瞪大了眼睛,既惊且喜。
这就搞定了?不用出一分力气,杜倩就能到商南来?唔,颜先生真真好本事,我以后一定要多多重用颜先生才是!
第一百零四章风雪三
杜诚走了,武毅营一众丘八也散了,不过是一点小事,和商南毫无关系,杜欢策划的阴谋成也好,不成也好,没有人会关心,大家伙儿开心的是另一件事,杜欢要讨好将主大人,给自己安排后路,将主大人就不用再往商州一行了。
杨刚也这么认为,杨刚觉得,杜欢要起兵作乱,和李横火并,没理由还要把家眷留在身边,自然是送到安全的所在为宜,而放眼四下,除了商南,杜欢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所以,杜倩这几天一定会回到商南来吧?嗯,不过为了稳妥,还是让黄亮多派人手,时刻盯着商州的好,这天说变就变,要是人走到半路上下起雪来,有人接应总是好的!
杨刚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不必远行,杨刚也没什么事好做,似乎只剩下等过年了,闲来无事,杨刚便想去找柳儿,问问小丫鬟杜倩平日的喜好,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也有婚约在身,提前预备点讨好女孩的手段,也算没白看那么多泡妞攻略一类的东东。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响起,杨刚扭头望去,才诧异地发现,颜越并没有会公事房办公,而是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颜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大人,卑职确实有要紧事商议!”
哎!?杨刚一愣,杜诚已经打发走了,武毅营也肯定不会去帮杜欢打架,颜老头还有什么要紧事呢?
“大人,眼下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军可一举拔除…………”
颜越说到,表情凝重的很,杨刚竖起耳朵,一对眼睛慢慢瞪圆了……………
………
………
天空阴沉沉的,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一场大雪藏在乌云中,沉甸甸地,压在山林旷野,也压在人们心头。
可是这一场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有凛冽的寒风一日更甚一日。
“直娘贼!还没落雪便要冻死人,真要雪下了,说不好便是黑白无常的利市!”
商州城里,几个老卒窝在一处,身上披着绫罗绸缎,围着老大一堆火,饶是如此,一个个缩头缩脑,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商州两千闯军,多半都藏在高墙深院中,只有少数一些没奈何,被派了值守巡哨的苦差,而这些闯军无一例外都是杜欢部下,至于李横所部和其余不再被杜欢统辖的军卒,却是从没有巡过城,值过哨,尤其是李横麾下,每日里更是好酒好肉,高乐得紧!
两相比较,杜欢所部人马自然心生怨尤,人人抱怨都尉李横处事不公,落井下石,一些人心中暗自后悔,寻思着怎么改换门庭,离开眼下这棵行将枯死的大树,还有一些人则纷纷向杜欢进言,劝杜欢放下身段,向李横低头。
李横可是闯王爷麾下正儿八经的嫡系!就算年纪大了点,可人家是都尉啊!等新朝立起来,便是炙手可热的开国功臣,到那时候,嘿嘿,别说一个前朝都指挥同知的女儿,便是宰相千金,只怕新朝显贵也不放在眼里吧!
一些人自觉算得清楚,舍弃一个女儿,换一场大富贵,怎么看怎么划得来,只是,任凭他们如何劝,杜欢就是死咬着牙,不肯松嘴!
我辈武夫,功名利禄但凭马上取,出卖女儿博一个富贵的事情,我杜某虽然不才,也决计做不来!
杜欢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一个两个被挤兑的难堪,余人便也消了打算,只是暗自里偷偷冷笑,一个个要看杜欢下场如何。
不肯低头服软,那就出城喝风去罢!哼,看你还能在商州赖多久,都尉大人迟早夺光你的人马,到那时,哼哼,恐怕你想送女儿都送不出去了!
杜欢所部五百兵卒依旧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粮,杜欢自己也依旧天天受挤兑,天天赔笑脸,就在这种情况下,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眼下这种日子,杜欢怕也过不了几日了,因为都尉李横已经放出话来,年前杜欢要是再不出兵往商南去,便要治一个懈怠军令的大罪!
这种天往商南去?缺吃少穿的,只怕走不到一半就要全冻死饿死!都尉大人这就是要把杜欢往死里逼啊!
眼看大事不妙,杜欢部下兵卒纷纷开溜,天天都有面孔消失,不过要是到别处军营转转,就一定能看到那些失踪的面孔。
只是杜欢从来没有追寻过逃兵,前都指挥同知大人似乎已经认了命。
又是阴沉沉的一天,年关将近,商州城里却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四城有几个兵卒值守,让人意外的是,杜欢居然也在其中。
身为部总,杜欢却在城门下干些普通丘八的活计,一身穿着也破旧的很,和周遭几个兵士没多大区别。
不过不管杜欢此时是如何穿着,许多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譬如骑着一批高头大马,刚刚到了城门口的唐三,便直勾勾地盯着杜欢,脸上满是冷笑。
“奉都尉大人令,往西安府公干,杜部总,劳驾开门罢!”
高高在上,唐三鼻孔朝天,身后一溜大车,车上满满的都是财物,三十来个骑兵带二百来号步卒,全都是一身光鲜!
打量了这支队伍一番,杜欢低眉顺眼的过来了。
“唐大人,还请把都尉大人的公文借看一下,兄弟我才好开…………”
“谁和你是兄弟!哼,你算什么东西!也跟我要公文!没有那玩意,只有都尉大人口令,你只管开门就是!”
唐三态度倨傲,蛮横无理,就连唐三部下兵卒也一个个气焰高涨,一个个脑袋仰得老高,只是受了气的杜欢却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缓缓退后。
“既如此,那下官开门就是。”
杜欢一丝儿脾气没有,真得个就去开城门,如此一来唐三反倒有些悻悻,想好的奚落也没兴趣发作出来了。
“真真就是一窝囊废!哼,我们走,闯王爷眼见就要坐龙椅,俺们走得快些,说不得也能沾沾这天大的喜气!”
从头到尾唐三正眼也没看杜欢一下,手中马鞭一扬,啪的一声,飞驰而去,长长一溜队伍卷起漫天烟尘,也远远去了。
“呸!这姓唐的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眼见唐三一行去得远了,一个军士低声骂了一句,其他兵士也纷纷点头,人人一脸气愤。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都要耐不住了,在这么下去,真真憋屈死人!”一个哨总走过来,愤愤问道。
“不急,就这几天,杜诚不是已经回来了吗,等我问了话,再决定如何行事!”
杜欢站直身躯,刚刚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低眉顺眼的模样全然不见,眼眸之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一直隐忍,不是杜欢修身养性的功夫好,只是还没有到动手的良机,明里杜欢一直被欺辱,压根没有反抗的胆量,可是暗地里杜欢却从未消停过一刻!
患难见人心,一连忍耐月余,杜欢麾下跑了上百号士卒,留下来的便都是杜欢心腹,而这段功夫杜欢看似日日辛劳,可是却借机把商州角角落落都摸了个清楚!
需要对付的,不过是李横手下二百精锐,余者不足为虑,如今又走了三十多骑,李横便只有一百七十骑可用!
杜欢盘算着,抬脚往自己暂住府邸走去,在那破旧院落里,杜夫人和杜家公子正收拾行装,却是刚刚到商州没两天,就又准备上路了。
不算胜,先虑败,杜欢一早想好了,不管胜败,都让夫人携儿子先往商南避祸,至于女儿嘛…………
不要怪爹爹狠心,你留在爹爹身边,那姓杨的小贼才不会放手不顾!
第一百零五章风雪四
喔喔喔————
雄鸡报晓,黎明将至,可是商州依旧为一片漆黑笼罩,四下里静悄悄的,城中大多数人好梦正酣。
就在这静寂中,杜欢府上悄悄闪出几个身影,往城南走去,这几个身影蹑手蹑脚,一路行至南门下,一丝儿声息也没有发出。
南门倒是生了两堆火,火堆旁一队军士正自烤火,几个身影突然出现,几十个兵士立刻迎了上去,只是看这些丘八神色行动,没有一点诧异匆忙,分明是早就知道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一个士兵高举一根火把,火光之下,几个身影显露出真容,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杜欢,除却杜欢,还有一个夫人,一个少年。
“车马都准备好了么?”
杜欢匆匆走进城门洞,压低了声音问到,一个哨官回答是,杜欢微微点头,那哨官便立刻带几个手下往城门走去。
几个士兵合力,粗大的门闩被取了下来,而后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厚重的城门左右推开,一股寒风立刻迎面扑来。
“夫人,这就带俊儿启程罢!”
随着杜欢说话,一辆马车辚辚驶来,妇人忧虑地望了丈夫一言,欲言又止,终究说不出什么,带着少年钻进了车厢,御手轻轻一抖缰绳,马儿也不叫唤,得得地便向城外跑去。
夜色沉沉,一辆轻车转眼间便没入夜色中,杜欢往茫茫群山中望了一会,翻身往来路走去。
城门再度合拢,兵士们重又回到火堆边,夜色茫茫,遮盖了一切痕迹,外人再不能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
来时数人,回去时杜欢却是形单只影,孤零零一个。
悄悄推门回了家,前两进院落黑黝黝的,唯有第三进有丝丝光线,薄薄窗纸后,淡淡烛火边,一抹窈窕身影正独坐窗前。
第三进院落,正屋是杜欢的居处,杜家小少爷住东厢,杜倩则住西厢,杜欢想了想,没有回房,而是向女儿闺房走去。
“倩儿,怎么不再睡一会呢?天色还早的很呢。”
推门进屋,返身闭上门,杜欢开口说到,脸上多了一层慈爱之色。
“爹爹,女儿睡不着,五更天了,也不早了呢。”
烛火摇弋,淡黄|色的光打在少女脸上,显得少女分外恬静,但有心人若细看,便会在那恬静中看出一丝丝忧愁来。
豆蔻年华,少女别有情怀也是常事,只不过独坐烛火边的杜倩想的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而是…………
“爹爹,娘亲和弟弟已经走了吗?”
“嗯,走了,快则两天,慢则五日,你娘和你弟弟便能到商南!”
提起妻儿,杜欢语气明显轻松许多,大事即将发动,先把妻儿送走,终归能让人放心不少。
杜倩也是如此,并且和杜欢相比,杜倩更加相信母亲、弟弟能在商南得到平安,让少女忧愁的不是老母弱弟,反倒是眼前踌躇满志,一心要大干一场的父亲。
“爹爹…………”
“嗯?”
“爹爹何苦一定要与闯贼死战呢?我们一起去商州不好吗?兵凶战危……………”
犹豫半晌,杜倩终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只是刚说两句,便被杜欢打断了。
“好了!为父的事情,哪是你一个女孩儿晓得的!”
杜欢脸色一沉,心中不快起来,自从女儿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便三天两头劝谏,杜欢一句也听不进去,徒生许多烦恼。
杜倩只怕刀剑无眼,伤到自家爹爹,而且也厌恶战事,觉得男子们厮杀征战无益无趣,这种想法在杜欢看来可笑之极。
男儿大丈夫,就当执掌权柄,高居人上,如此方不负此生,要是如倩儿所想,老老实实,如凡人贱民一般,人生还有何乐趣!
更何况,那李横步步紧逼,几次三番辱我,这口气如何能忍!怎么说也得连本带利找回来才是!
商南姓杨的小贼不过一个丘八小兵出身,如今尚且手握一军,独霸一县,我杜欢可是都指挥同知,在西安府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又哪能被一个后辈小子越了去!
杜欢心中想着,更是迫不及待,直想立刻举事成功,斩了李横,再度成为商州说一不二的主人!
心有执念,就万难挽回,少女还想再劝,杜欢不听,转身便走了。
“唉,何苦来哉,爹爹一定要和人厮杀…………爹爹所想,我怎么会不晓得,不过是功名利禄罢了,留我在身边,为的也不过是,也不过是…………也不知道那冤家会不会为了我,提兵来助爹爹一臂之力!?”
房中又剩下杜倩一人,少女深深叹气,转念想起另一个男子,一颗心又喜又忧,喜忧之外,还多了一些期盼,只是少女也不清楚,是期盼那男子来呢,还是不来。
想了一会,杜倩再叹一口气,盈盈站起,走到闺房一角,一座小桌上供着一尊菩萨雕像,那雕像一手执瓶,一手拈着一根杨柳,似笑不笑,正是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对着菩萨发了一会怔,杜倩双手合十,闭上双目,默默祷告起来,乱世如此,一弱智女流,身不自主,无奈之余,也只能祈求上苍,希翼能得到平安喜乐……………
天色渐明,又是新的一天,这一天商州和往日并无不同,老百姓依旧躲在破屋寒舍里苦捱这个冬天,李横及归附李横的军马依旧在大宅院里高乐,至于杜欢杜部总,依旧被斥来喝去。
就如此刻,两个李横手下骑兵又寻到杜欢面前,大声喝斥,逼迫杜欢早日出城往商南平逆,杜欢和往日一样,苦苦求告,努力拖延,只说军资不足,士气不振,难以出兵,待到过了年,春暖花开,不用都尉大人催促,自会去寻杨小贼的晦气。
这样的戏码一月来天天上演,李横手下早就厌烦了,斥骂逼迫一阵子,便以李横名义要杜欢巡城值守,不得偷奸耍滑,说完便打马扬长而去,只留下杜欢一人在城门下吃风。
两个不开眼的东西!哼,等过了今日,且看你们又是怎生一副嘴脸!
眼见两个骑兵不见身影,杜欢露出一丝冷笑,回过头来,直上城墙,而在城门楼子里,几十个大小军官悄悄聚在一起。
“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大家伙一起发动!”
“四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北门最最紧要,留一总人马,务必不使一个闯贼走脱!”
“其余人等,都跟随我攻打李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成之后,本官一定按功重重封赏!”
杜欢低声说到,声音虽低,可是神情却兴奋高昂,城门楼里一众军官也是一样,人人目露凶光,摩拳擦掌。
与此同时,那两个骑兵刚刚到了一处豪宅外,下了马,仆役自去照料马匹,两个骑兵径直往里走,及到了一间大屋里,两个骑兵轰然下拜。
“都尉大人,属下又去探问杜欢,那厮回答和昨日一样,神情也没什么异样!”
两个骑兵单膝跪地,身前七步外,一个大汉坐在一张软榻上,几个年轻妇人围绕左右,正小心翼翼地捏肩捶腿,而这舒服享受的大汉正是李横。
“没有异样?那厮装孙子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嘿,朝廷狗官贯会这一套,脸上笑咪咪,背后掏刀子!”
李横冷笑一声,很是不屑,挥挥手,几个年轻妇人立刻退了下去,李横腰背一挺,站了起来,一股杀气油然而生。
“那厮做得自以为隐秘,哼,真当我不知道他把老婆儿子送走么…………传令下去,叫儿郎们小心戒备,一场大风雪就要来了,需防有小人乘机作祟!”
第一百零六章风雪五
将近黄昏时,一朵雪花从天空飘落,晶莹洁白,如柳絮,如芦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直至纷纷扬扬,遍布天空。
冬日日短,又屡经战乱,商州街头几乎没几个人影,空空荡荡的,甚是安静,而雪花一飘,更给商州平添了数分静寂。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最终黑暗笼罩了一切,唯有零星几点灯火,稍稍带来一点光明,在微弱的光线下,就见雪花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
如无意外,这个夜原本一直静寂下去,到了第二日,便被大雪妆点成冰雪之城,只是,临近子时,商州四城突然亮起许多火把,而后一群群手执利刃的兵士冲上了街头。
士兵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刀持枪,杀气腾腾,但却没有一人高声叫嚷,只是默默前冲,其中一个正是杜欢。
从黄昏起下雪,到子时已经有半寸的积雪,才在上面咯吱吱直响,虽然杜欢发动兵变时严禁士卒高声喧哗,定要杀李横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几百兵士跑动起来,依旧惊动了不少人家。
一些地方响起狗叫声,须臾又传来小儿啼哭之声,不过啼哭声很快就消失了,却是小民百姓心中惊恐,匆忙捂住了自家小孩口嘴。
肃杀之气随着兵变军队的脚步蔓延,恐慌也是一样,只是除却鸡鸣狗吠,阖城依旧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穿过一个接口,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大宅子,杜欢眼中精芒一闪,一只手连挥几下,数百士卒立刻向那大宅子扑去。
看着部下兵卒已经堵在了大宅门前,杜欢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一旁十几个士卒从杜欢身边冲出,这十几个士卒手中抬了几架梯子,片刻之后,梯子就搭上了三米多高的院墙。
很好,便是这样,当李横发现时,我已经杀到了!
杜欢想着,看着几个士卒纷纷上了梯子,向墙头爬去,按照计划,几个士卒会跳入宅院,打开大门,而到了那时…………
啊——————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一个刚刚攀上墙头的士卒倒栽了下来!
嗯!?杜欢瞳孔一缩,一颗心猛地一抽,火把照耀下,清楚看见那栽下来的士卒面门插了一根劲矢!
有那么一瞬,杜欢大脑一片空白,不过随着接连不断的惨叫,杜欢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有埋伏!院子里的人竟然有准备!
偷袭没能得手,几个同伴惨死当场,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卒们不由得一阵慌乱,纷纷停下脚步,望向杜欢,杜欢稍一思量,便大叫起来。
“强攻进去!强攻进去!李横那厮多半手下不在这里,里面只有三五十人!杀进去!杀光他们!”
李横所住宅院虽然大,可也住不下二百骑兵,四百战马,所以手下精锐大半住在校场,杜欢为这一夜准备多日,自然清楚得很,既然李横大半手下都不在,那就不是自己的阴谋被发现了,偷袭不能得手,不过是运气不好,敌人太过警觉而已。
所以杜欢一点也不慌乱,偷袭不成,立刻便命令手下强攻,士卒们得了命令,再不掩饰,纷纷鼓噪着冲撞大宅门。
十几个精壮士卒连连撞击大门,嘭嘭的噪音震碎了商州的寂静,如此大的动静,分驻在其他各处的军伍自然被惊动了,不过如杜欢所料一样,虽然城里亮起不少火光,却没有一处传来喊杀声。
本是我麾下的军伍不足为虑,李横便只有那一百多骑兵可用,哼,就算前来援救,又怎么是我的对手!
四周尽是士卒们的鼓噪,杜欢心中不停盘算,怎么算都是有赢无输!
只是,胜算在握,那两扇大门却迟迟撞不开,而士卒们又不愿意攀爬墙头,却是一时不得寸进。
“废物么!怎么不撞死你们!找大木来,用原木撞!”
杜欢心中不悦,骂了几句,士卒们立刻四散,冲进附近民居,不由分说,便去拆百姓房屋,为得是几根能够使用的粗大房梁。
于是兵马鼓噪声中又多出了百姓们的哭喊声,商州不少地方陷入了混乱,没有陷入混乱的地方则被惊恐深深笼罩,更加死寂一片。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被杜欢注意,杜欢只是盯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等着破门而入。
抢我的地盘是吧!夺我的兵权是吧!把我往死路上逼是吧!哼,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连本带息,今儿个就要算算总帐,少不得把李横那混账王八羔子扒皮削骨!
想想这一段日子里吃得苦、受得气,杜欢真真是把李横恨到了骨子里,心里不知想过多少次报仇雪恨,如今眼见就要大功告成,心情自然大好。
只是迟迟不能破门而入,斩杀李横,让杜欢很是不耐,正要在催促斥骂,就听轰的一声,不远处一座民房倒塌,而后十几个士卒大呼小叫,扛着一根粗大房梁回来了。
这根房梁足有十五、六米长,粗细顶得上一个壮汉的腰,原是一个米面铺子的主梁,不过现如今谁还管这根房梁得自哪里,士卒们只是亢奋地扛着房梁,准备再撞大宅门。
十六个兵士分作两边,抬着房梁一起缓缓行来,脚步声沉重,踏踏有声,而随着这十六个兵士的脚步,大地也似乎隐隐震颤起来。
错觉吧!?不过一根粗大一点的木头而已,那会如此费劲,嗯,让这些丘八快着点,早点斩杀李横,也早点了了一桩事!
觉得脚下似乎丝丝震颤,杜欢诧异,但随即便抛诸脑后,目光重又落在那两扇朱漆大门上。
“一!二!嘿哟!”
嗵!房梁重?
( 回明逐鹿记 http://www.xshubao22.com/7/72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