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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百步穿杨估计就像我这样吧!?唔,真遗憾,要是那厮不躲的话…………风紧,扯呼!
意外的一箭成功挑起了李横的怒火,让李横继续追了下去,这本来很符合杨刚诱敌的意愿,可问题是,杨刚诱敌太成功了!
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李横麾下骑兵不再计较伤亡,蜂拥而来,如此情势,要想保住小命,杨刚和杜欢只有拿出全副本事来,和闯军大战一场!
皑皑白雪覆盖的山道上,原本的寂静被打破,两支军队叫喊着厮杀成一团,而这一次和之前不同,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对于两支军队来说,这无疑是漫长、艰苦的一天,崎岖的山道上,交战双方最精锐的战士不约而同舍弃了战马,选择了步战,脚踏实地,相互掩护援应,努力保护自己,并给敌人最大的杀伤。
手中一杆长枪抖出一团枪花,逼得两个闯军不能寸进,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闯军士卒听见号角,往后退了两步,护住自己,缓缓退去。
总算退了,真累,要是明天再这么打,我可真吃不消了!
长枪往地上一顿,当作拐杖一样拄着,杨刚大口喘息起来,杨刚身旁,刘石头,黄亮两个也一脸疲态,就连一向以力大闻名的牛敢也累得直喘气。
战况如此激烈,以至于连杨刚都几次三番加入战斗,武毅营五十余名士卒分作六波,交替撤退,轮换着与闯军交战,一天下来,丘八们都累得跟狗一样,并且不少人或多或少挂了彩。
武毅营士卒还算好,虽有挂彩,却没有人丢了小命,杜欢麾下部伍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一天下来,足有二十多人战死!
“闯贼骑在马上倒好对付,下了马反倒难缠的紧,他奶奶的,真是邪门!”
休息一阵,稍微恢复一点,牛敢开口嚷嚷起来,这莽撞汉子一说,刘石头、黄亮等人也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崎岖山道不利于骑兵发挥,但却不影响步卒厮杀,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得,要不然也不会选择下马交战了,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步战居然会如此激烈,不但激烈,还没有取得多少战果!
李横麾下骑兵也是精锐,不比武毅营差,两军交战,只有最前面几个人能够接敌厮杀,但凡有些战阵经验,袍泽间相互援应一点,就难有杀伤!
只是明白归明白,武毅营众人还是有些悻悻,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丘八们也无可奈何,而天色将晚,赶快找地方宿营过夜才是正劲。
忍着疲惫,地窝子什么的该挖就挖,丘八们纷纷忙碌起来,杨刚原本也要下手,耳朵里突然传来隐隐声响,杨刚扭头看去,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山道一端,正在搭建营帐的闯军突然吵嚷起来,更远处,一群小黑点突然从一个山坳里钻出来,赫然正是闯军后援!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星星点点,仿佛无尽苍穹一般,只是看着如此景象,杨刚一点也不觉得其璀璨绚丽,只觉得焦躁烦忧。
一共八十九堆篝火,如果一处篝火以一什计算,就有近九百闯贼!
夜色下,杨刚反反复复数了好一会,终于大致推算出闯军援兵数量,刨去李横麾下一百多个骑兵,追兵至少增加了五百以上的兵马!
商州城里可不止这些闯军,考虑到能够为李横驱使,大雪天愿意出城征战,五百兵马就是一个很合理、靠谱的数字了,但对于杨刚来说,不管李横如今手下有五百还是一千兵,都绝绝对对是一个坏消息。
早知道当初就不射那一箭了,要是明天李横还如今日一样打了鸡血似得,说不得我就只能丢车保帅了。
杨刚想着,脚步沉重地到火堆边休息,厮杀一天,除了警哨,武毅营兵士们早已沉沉睡去,不过刘石头与黄亮还没有睡,两个人看到杨刚回来,相互使了个眼色。
“大人,闯贼多了许多人马,明天恐怕弟兄们未必撑得住………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黄亮压低声音,轻轻问到,杨刚抬眼看了自己的斥候队长一眼,却从黄亮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早做打算?黄亮,你倒说说,该如何早做打算?”想了想,杨刚反问了一句。
“嘿嘿,自然是俺们回商南了………反正那位杜家小姐已经得救,我们何必再和闯贼死磕!”
“说得也是,可是李横怎么办?拿不下商州,弟兄们家眷可都接不过来!总要依颜先生主意,尽量把闯贼铲除的好。”
“哪有那么容易!”刘石头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黄亮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大人,颜军师不过是个酸丁,哪懂得什么行军打仗!卖弄卖弄嘴皮子还行,大人真相信颜军师有什么好计谋铲除闯贼么!依属下说,颜军师能及时接应俺们弟兄,就算本事了!”
“就是,要我说大人就不该离开商南,更不该让颜先生掌管俺们武毅营!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本事调遣俺们!”
黄亮、刘石头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杨刚直皱眉头。
愿意谋夺商州,好把武毅营众多袍泽的亲眷家小都接来,可一旦事情不妙,黄亮、刘石头优先考虑的还是自身,闯军多了数百援兵,黄亮、刘石头便立刻萌生了退意。
这想法也没什么错处,几十个人玩玩偷袭是一回事,和闯军对峙一番也无妨,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死拼硬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颜越倒霉的很,躺着也中枪,被几个丘八做了靶子,埋怨了一回。
杨刚心里也打鼓,但是却不能像黄亮、刘石头一样随便找个人发泄发泄心中牢骚,身为一军主将,一举一动事关数百人生死,就算那数百人和武毅营还没有什么关系,杨刚也慎重的很。
“再看看吧,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撒手的话总有些不甘心………要是真得顶不住,咱们就走人好了,量闯贼也拦不住咱们!”
杨刚想了想,最后拍板决断,要和李横在周旋一番,看杨刚主意已定,黄亮、刘石头也就不再开口,一个一个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梦乡。
周围袍泽都睡着了,杨刚却依旧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今天拖了李横这么久,只走了三里地,也不知那些妇孺、仆役如今到哪里了?唔,杜倩一定已经到安全所在了吧!?
杜欢虽然曾经算计过我,很是讨厌,不过终究是杜倩的父亲,总不好见死不救,把他扔给闯贼,就算扔下旁人,杜欢总要带上才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杨刚渐渐有了睡意,眼见就要睡着,突然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杨刚双眼猛地瞪大,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定睛一看,原来却是杜欢。
“杜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杜某尊大,称兄弟一声贤侄,深夜前来,确实是有事商量!”
杨刚一愣,心里一转,立刻生出几分鄙夷来。
这厮该不会是看闯贼有了援军,心中害怕,想要先跑路吧!
“贤侄,闯贼后援到了,天一亮,只怕就要大举来攻,到时候我们情势恐怕大大不妙!”
双眼渐渐眯起来,杨刚也不作声,只听杜欢一个人在哪里说话。
“敌强我弱,我军难以摆脱追兵,要想摆脱困局,我们必须要出奇兵才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山路弯弯四
“贤侄,你以为我们联手,夜袭闯贼如何?”
啊!啊!?
杨刚一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旁边似乎睡得正酣的黄亮几个也猛地坐了起来,露出吃惊之色。
也难怪他们吃惊,原本两军力量对比,闯军就高过己方一头,如今李横又有新到大队援兵,士气正高,双方差距更大,而杜欢手下士卒连番交战,既无体力也无士气,这种情况下夜袭,不用想也知道九成九要败!
这厮若是开口要跑,反倒没什么奇怪,唔,要真得依杜欢所言,只能是我和手下弟兄多出力气…………
杨刚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游移,心中隐隐有所了解了。
“夜里寒冷,超过白日十倍,还说什么夜袭?只怕一出去就先冻个半死!更何况李横乃是积年老贼,哪有不防范俺们的道理!?杜大人,夜袭说说就罢,万万做不得!”
“这…………可是如今闯贼势大,等天亮了我们又该如何?我军缺衣少粮,又不能速退……………”目光中失望之色一闪即逝,杜欢努力分解到道。
“不能速退就缓退!只要我军军心不乱,山道狭窄崎岖,就算闯贼人数再多也奈何我们不得!”
“可是…………”
“杜大人,没有什么可是!杜大人手下士卒体力不足,明日交战,俺们兄弟多担待就是………只有一条,若有人敢擅自退却逃跑,还请杜大人不吝私情,将之斩杀!”
杨刚说得斩钉截铁,口气没半分转圜余地,杜欢欲言又止,最终暗叹一声,转身去了。
杜欢一走远,黄亮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目光闪烁,脸色冷峻了几分。
“大人,杜欢唆使俺们夜袭,恐怕不怀好意!”
“哼,那杜欢不是好人!他手下那些卫所兵都是草包,真要去打闯贼,还不得俺们卖力气厮杀!”
“大人,需防杜欢借刀杀人啊!”
几个亲信弟兄一一开口,杨刚听了,暗暗点头。
“好了好了,我心中自有分寸,哪会拿咱们弟兄的小命填坑!明日先和闯贼周旋周旋,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咱们就走人,嗯,刘石头,你明天多盯着点杜欢,别咱们和闯贼交手,他在后面动什么手脚!”
………
………
一夜无话,等到天亮,两支军队再度上演攻防追逃的戏码,不出杨刚预料,新得援军的李横果然早早来攻,一时间白雪皑皑的秦岭深处再度喊杀连天。
一队队闯军步卒潮水般涌来,将山道挤得满满当当,看起来气势汹汹,只是,虽然闯军攻击不断,可武毅营众人反倒觉得,较之昨日轻松不少。
一天之前,和杨刚、黄亮交手的都是李横麾下精锐,一天之后,上阵的就成了普通流贼,论力气、论战技,自然不能和精锐骑兵相比,而最重要的是,虽然闯军人数翻了几番,可能够抡刀舞枪的依旧只有最前排的区区几人!
只要李横手下骑兵不上阵,就无须担心,嗯,如此看来,今天说不定能多退几步路。
从清早起和闯军交战了几个回合,杨刚便打消了溜号闪人的打算,喊杀声激烈,可实际上交战双方几乎没有伤亡,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必紧张。
只是,并没有被杨刚寄予厚望的杜欢所部就不堪了,有武毅营在前面顶着,杜欢手下的卫所兵往后就跑,甚至有些卫所兵还打上了战马的主意。
瞧见这一幕,杨刚二话不说,直接提刀砍人,刘石头和几个武毅营军士也毫不手软,几颗脑袋砍下来,杜欢手下部伍再不敢打歪主意。
“杜大人,乱兵不可纵容,还请杜大人约束部伍,不要再生出事端………哼,一帮蠢东西,要是没了俺们断后,抢一匹马真就能逃出生天么!”
瞧着杜欢,杨刚冷冷说到,手里提着的钢刀还沾着鲜血,杜欢正要对杨刚擅杀手下兵士非议一番,被杨刚一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武毅营五十来个人,分五批轮流上阵,好恢复体力,依次后推,当然,断后的活不能全让杨刚等人来做,就算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道理。
顶了一个时辰,杨刚便率部撤了下来,杜欢则带着手下顶上去,不顶不行,杨刚冷冰冰的目光盯着,不消重话,杜欢就只有应命的份。
都说软柿子好捏,放到哪里都一样,卫所兵一上去,闯军的喊杀声立刻高了两分,两军交战也开始有了伤亡。
嘿,怪不到营兵瞧不起卫所兵呢,这么狭窄的地界,防守起来容易无比,这帮龟孙子还搞得这么狼狈,真是…………
在后面休息,杨刚就看见好几个杜欢部下兵士被杀死杀伤,摇了摇头,杨刚转身向后走去。
杨刚这里瞧不上杜欢手下的卫所兵,另一边李横也暴跳如雷,大骂刚刚赶到的援军。
唐三手下数百兵,再加上其他一些锦上添花的兵马,李横手下已经有八百多可用之兵,可是这么多兵马却并不比之前更强,反倒拖拖拉拉,自相阻碍。
要不是正是用人之际,老子非狠狠杀一批人才好!
李横瞪着眼睛,脚下滚着几颗脑袋,刚刚砍了几个畏畏缩缩的士兵,闯军再没人敢后退、拖延,只是虽然人人往前,喊杀声也不小,可成效却依旧寥寥。
这帮倒戈的狗官兵就会吹嘘拍马,打起仗来怂也不顶!唔,要不然还让手下儿郎上去?不成!这次出来已经伤了不少手下性命了,有这么多炮灰不用,何必让儿郎们冒死!
亲自上阵的念头一转即逝,把眼睛瞪得更大更圆,斥骂声更响更亮,李横只是逼步卒往上填。
半日过去了,闯军好歹往前攻进了两里地,雪花不知何时停了,丝丝阳光从云朵缝隙中洒下,两支军队不约而同休兵罢战,准备稍事休息。
板着脸,李横大步前行,直走到了最前边,隔着三五十米,瞪着眼睛仔细观瞧敌军情势。
就见最前面十个精壮丘八提着盾牌,堵死了山道,后面隐约可见更多兵士身影,那些兵士分坐山道两侧,正自大吃大嚼。
这些就是商南什么武毅营的兵?一个个看着倒是彪悍,怪不得能顶住俺的部下精锐!
脸上怒色渐渐隐去,仔细观瞧武毅营众人模样,李横反倒冷静下来,目光不断游移,一丝儿异状也不放过,却是瞧得仔细之极。
打了三两日,李横多少知道了敌军底细,再加上之前掌握消息,李横已经收起了自傲之心,对杨刚手下部伍多了重视。
不过,就算认可武毅营战力不低,可一想起探子说得商南虚实,想起杨刚添为一营主将,也只能带五十来个手下抢女人,李横就确定此战自己必胜。
小小一个伍长,能混到如今地步也算本事,只是千不该万不该,那姓杨的小子与我闯军做对,哼,就算你三头六臂,连番征讨之下,也只有受死的份!
一边想着自己所知道的武毅营消息,李横一边细细盘算此地离商南距离,敌军退却速度,算了好一会,再抬头,李横就变得气度沉稳起来。
哼,这么长的山路,我不好收拾你们,难道你们就好从容逃走么?只要紧紧跟着,看你们还能坚持几天,说不定因此一战取了商南也未可知,要是一战功成,嘿嘿,闯王爷登基大典俺一定不能错过了!
想起西安府正在筹备的事情,李横眼中多了几分迫切,开国大典,那可是百年难遇的盛典,参与出席也是莫大的荣耀,只这么一想,李横就下决心追到底,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山陵崩
打打停停,且战且走,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这五天里,杨刚、杜欢退了连百里也不到!
闯军如附骨之蛆一样,紧紧咬在后面,李横步步紧逼,不给一丝喘息之机,再加上天寒地冻,缺少辎重补给,到得第六天上,杜欢手下数百人终于走不动了。
杜欢手下都是卫所兵,在西安府驻着,就算乱世战火不断,也没吃多少幸苦,如今又累又饿又冷,这些卫所兵方略略晓得了自己与孙传庭手下营兵的差距。
不过更多的时候,累得像狗一样的士兵们头脑里只是一片空白,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动弹不得,就算身后闯军赶上来,挥起寒渗渗的刀枪,这些士兵也只是呆木着脸,连求饶也没一句。
手下部伍行将崩溃,杜欢急得不得了,却又无法可想,这一切看在杨刚眼里,杨刚也是暗暗叹一口气,便低声吩咐弟兄们,准备跑路。
不能怪我见死不救,我手中吃穿也不多,自然要先顾自家………乱世中想要捞一票,总要有付出点什么的觉悟吧?只能怪你们自己命不好,准备不周详了……………
到了这个地步,断后的主力就全是杨刚手下弟兄了,李横看见便宜,很是努力攻杀了一番,不过牛敢、黄亮等人经历过太多风雨,可不是糜烂的卫所兵能比,只要有吃有喝有力气,军心不乱,就能上阵厮杀。
一番交手,李横悻悻缩了回去,依旧紧紧逼迫,静待时机,一路过来,轻轻松松斩杀了不少掉队敌兵,李横有耐心等待下去。
跋涉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身后是如狼似虎的敌人,不时可见坐倒路边,奄奄待毙的士兵,虽然那些士兵不属于武毅营,与自家无关,可杨刚一颗心还是渐渐烦躁起来。
怎么还不见接应兵马?颜越那老家伙在做什么?他………真得会来接应么!?
眉头一跳,杨刚突然生出一个不好的揣测,瞳孔一缩,一股凉意猛地从心底生出来。
友军狼狈不堪,自己身处颓势,心神不可能像平日一般镇定,更何况那揣测并非不可能,由不得杨刚不惊疑心慌。
我把武毅营暂时交给颜越,是对是错?要是那老头子心怀不轨呢?要是他想夺了军权,占了商南呢?要是他希望我战死在秦岭深处呢?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没一个有确切答案,可越是这样,杨刚心中越是不稳,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后追兵,只努力思索起颜越包藏祸心的可能性来。
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按理来说,颜越偌大年纪,身边只有一个孙女在侧,又是个文人,夺占军权什么的实在不大可能,不靠谱得很,可是猜疑之心人人都有,就算至亲骨肉,热恋情侣,也难保有彼此疑惑猜测的时候,从古到今,又有几个人真得心胸宽广如海,能做到用人不疑了!?
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时机何时,就会成长为一株森森怪藤,杨刚此时就是如此,接连败退五天,虽然手下兄弟没受什么损失,死伤的多是杜欢手下,可几天下来,依旧在心里淤积了不少郁郁之气,而这郁郁之气便是引发杨刚猜疑的肥沃土壤。
就在此时,刚刚轮替下来休息的黄亮走过来。
“大人,俺们可该走了罢?杜欢手下已经靠不住了,就算俺们竭力,他们也撑不住了,不如俺们先走,还能用他们拖延一下闯贼!”
周围都是武毅营士卒,斥候头子说话毫无顾忌,话语里也满是冷漠无情,不过这正常之极,五十多个武毅营丘八人人都是这么想,可没有谁会把杜欢手下放在心上!
杨刚也不关心杜欢部伍,可是有着后世灵魂的杨刚做不到漠视生命,或许曾经的杨刚能够视人命如草芥,但现在的杨刚却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跑路,不去理会注定发生的屠戮。
只是惊疑不停盘绕在杨刚心头,杨刚满心满念都放在了对一个老头子的猜疑上,犹豫一会,对弱者的同情被心头的魔念压倒,杨刚终于做出了决断。
反正杜欢手下百十来个人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断断走不到商南!
给自己一个理由,杨刚便悄悄下令,只等有个合适机会,就立即撤走,至于其他人,除了杜欢,谁也不管!
崎岖山路上机会多得很,退过一个山坳,牛敢几个最孔武的精锐挡在隘口,山背面,武毅营兵士纷纷上马,一声唿哨,几骑已经撒开四蹄,向南驰去。
所余不多的数十个士兵漠漠地看着杨刚等人上马,就算自家主将也上马离,依旧没人抱怨,没人哭喊……………到了这个时候,任何言辞、任何举动都毫无意义!
虽然路有积雪,无法快速奔驰,可一旦上了马,终究快了数倍,等牛敢几个断后的突然返身就跑,紧跟着大队飞速遁去,山路上就只剩下数十个被遗弃的步卒。
一炷香功夫也不到,突然发生的变故就被察觉了,大股闯军转过山坳,涌了出来,片刻后,如同见了血的狼群一般,数十个步卒就被吞没,而让人心悸的是,其间除了刀枪入肉的声音,竟然没一丝哀叫求饶之声!
杀得好!统统都是该杀的混账!怎么就走了杜欢!还有那个杨刚!他奶奶的,这几天幸苦可不能白吃!
冷冷地看着一群兴高采烈的手下,直到士兵们纷纷低下头,没了笑脸,李横才重重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几十具还流着鲜血的尸体,李横马鞭一挥,带着麾下骑兵径直追了上去。
已经斩杀了大半敌军,只有几十骑慌忙逃命,这等情况下李横怎么可能罢手?痛打落水狗才是不二选择!
有大队步卒在后,麾下精锐骑兵进可攻退可守,怕得谁来?最多不过是撤返商州,可要是走运,尾随逃敌杀入商南,李横就不用戍守商州,就可以回到西安府享受去了!
所以李横追得很急,而让李横兴奋的是,紧紧追过两道山梁,就已经能看到逃走敌人的身影了。
是现在追上去,把敌人尽数斩杀?还是和之前一样,追到商南,借机夺城?
胯下战马还在往前奔驰,马上的李横思索起来。
两侧崇山峻岭,林木森森,大雪之下,不管山岭树林,还是巨石荆棘,都是一片苍白,一派寂静,唯有一前一后两支军马,不时发出呼喝,打破了山林间的静寂。
李横带手下骑兵越追越近,到了百米左右,李横一声呼喝,最前面的三五骑伸臂在背后一摸,弓弩纷纷握在手里,一支支箭矢稳稳搭上了弓弦。
留两个去混城门,其他的不妨先杀掉,至于杜欢、杨刚,哼,一箭之仇,不可不报!
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年轻身影,李横似乎觉得脸颊有隐隐作痛起来,带着刻骨恨意,李横直想看到那个年轻军官被乱箭穿身,不,被乱箭穿身还不够,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好!
就听一阵弓弦声响,李横立刻瞪大眼睛,数支箭矢电闪射去,直奔几个敌人的背心,下一刻几个骑士纷纷扭身躲避,挥舞兵器挡格,却是没一支箭矢奏功。
他奶奶的,这帮混蛋倒是滑溜的很!唔,我记得军中带了几支火枪,那玩意虽然笨拙得很,不过也能将就使使。
一把火枪立刻被呈了上来,这把火枪有三根枪管,却是一把三眼铳,三眼铳射击精度较鸟铳差得远,不过流贼出身的李横可不管这些,只觉得枪管子多的自然就好,举枪在手,点燃火绳,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一枪过去,就听一声惊叫,一个敌人骑兵滚落马下,那马儿则哀鸣着栽倒在地,却是打中了战马。
一枪建功,李横大喜,立刻就要放第二枪,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李横扭头往声响传来处望去,这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擦!不是吧!不过一枪而已,怎么就山崩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轰隆隆,巨响不断,就见周围山上不断滚落土木巨石,连带着大片积雪滑落,激荡飞舞,端的是声势震天。
如此浩大的声势,就算是白痴也知道绝对不是因为一把三眼铳了,更何况周围山上突然冒出了许多脑袋,眼力好一点的话,甚至能看清楚那些脑袋上的一对对森严双眸,不过包括李横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工夫细看,如何躲避无数继续砸落的滚木擂石,才是所有人此刻最关心的焦点。
不断传来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突如其来的袭击中,闯军乱作一团,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还有人跳下马背,慌张寻找躲避滚落木石的地方,只有零星几个闯军士兵试图反击。
只是这一段山路特别崎岖狭窄,两边山势特别陡峭,根本无处攀爬,而弓弩也根本无法攻击到几百米高的敌人,反倒是居高临下的伏兵轻而易举就能打击任何意图反抗的闯军士卒。
一阵轰鸣之后,再也没有闯军士兵试图反击了,同样的,也没有人试图逃离,山路两头不知何时被堵死了,而任何靠近出口的闯军士兵都会受到集中打击!
这是一个陷阱!打无可打,逃无可逃,我们没办法从陷阱里出去!该死该死!现在可怎么办!
躲在稍稍有些凹陷的一块山岩下,李横再没了之前的骄横,看着手下精锐被砸得哀嚎连连,筋断骨折,不时有士兵惨死当场,李横又惊又怒,惊怒之外,便是无尽的仓皇。
做了十几年流贼,不知面对过多少次险境,经历过多少次危局,但让李横无法可想,无路可逃,以为必死无疑的,只有崇祯七年时被困汉中车厢峡的那一次,时隔多年,当年的老闯王高迎祥死了,十三家七十二营闯将凋零无几,眼见李自成就要登基称帝,李横以为自己会是老弟兄里为数不多能享受富贵的,可谁知却阴沟里翻了船!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要是死在这小小山坳里,那也忒不值,也不知明军主将会不会如当年陈奇瑜一样…………
崇祯七年,陕西总督陈奇瑜围剿闯军,将闯王高迎祥困在汉中车厢峡,闯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闯军上下都以为必死无疑,可谁知靠着姑且一试的诈降计,竟然逃出生天!
时隔多年,当日只是一个小小步卒的李横再遇绝境,地方不同,情势改变,可却大同小异,抱着一线希望,李横希望旧事重演,好逃得性命。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难以想象的刺破了木石积雪滚落的轰轰声,一直传入所有人耳中,而当这个声音反复回荡了十数遍后,一直震荡山谷的轰鸣渐渐减弱,直至平息。
呼,果然有效,接下来,只要出了山谷…………
李横深吸了一口气,双眼闪过狡诈的光芒,继续扯着嗓门请降…………
大约二三百米的山道上,处处狼藉,骑兵、战马的尸体到处都是,幸存下来的人也各个灰头土脸,这时忽听见李横叫喊,又见两侧山上不再滚落木石,幸存骑兵不由得人人庆幸。
不过,虽然松了一口气,但闯军兵士依旧不敢离开藏身处,只窝在树后石下,趴在土窝子里,不敢动弹。
山上随便丢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砸一下,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立刻了账,更不要说沉重木石了,短短片刻功夫,连人带马就被砸死了三、四十,还有一倍数目的伤残,如此情况下,谁敢贸贸然离开藏身所在!
所以山谷里静悄悄的,闯军士卒都悄默声地藏着,唯有李横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山谷中。
两侧山头停止攻击,又过得一会,终于有了回应,就见南边山弯处出现一彪军马,堵在山坳处,刀枪并举,盾牌护身,其中一个兵士在同伴遮掩下,扯开了嗓门。
“既然投降,就扔了兵器,除了甲胄,速速跪伏到道路上来,如不照做,休怪刀枪无情!”
看看总算现身的敌军,再看看两侧山头,李横吸了口气,对一众手下点点头,于是闯军兵士纷纷照做。
手一松,钢刀落在地上,李横双手一抬,两个亲兵上来,前后忙碌着,把李横身上一副皮甲摘下,同样扔落尘埃,眼见已经没了兵器甲胄,李横一咬牙,率先离开了藏身的巨石,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说书先生讲的书,不是说古时候有个姓韩的将军受过胯下之辱么,今天爷爷跪上一跪。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保住性命,回返商州,总有报仇雪恨的日子!
主将跪了,余下闯军士兵也纷纷跪伏余地,片刻功夫,山道上便再没有一个站立的人,只是闯军自解兵器,却不见有人来受降,南边山坳上的敌人只是默默堵在山口,再无动作。
狗官兵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过来?
跪在地上,李横正暗暗盘算如何欺哄敌人,寻机逃走,可半天不见动静,隐隐的就觉得有些不妙。
等了一会,李横忍不住抬头四顾,只见两侧山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隐隐能看到无数敌人藏在山顶,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什么,只是越是安静,越是没有动静,李横及一众手下就越是心中惶恐。
正自惶惶不安,突然身后一阵响动,闯军纷纷回头,就见一支人马出现在来时山道上,却是把闯军退路掐死了!
完了!这下子可怎么好?难不成真要降了狗官兵么!?
李横一呆,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而闯军士卒互相看看,也骇然失色。
一南一北两支人马,牢牢守住两头,依旧没有动静,过得片刻,一个声音高声喊叫起来。
“逆贼听好了!以伍为单位,依次往南来降,双手高举,可不要耍花样!”
心里咯噔一下,李横知道,眼下再没回天之机了,心中懊恼咒骂了一番,无奈之下,只得对手下再次点头。
于是五个闯军士卒高举双手,缓缓离开山道,向敌军走去,过得一会,下一伍同样高举双手,走向注定的命运。
山坳后,杨刚看着敌人一伍伍来降,又是兴奋,又是憋闷,兴奋的是敌人如此轻易就被消灭全歼,而憋闷的同样是敌人的轻易被歼。
与山路险要处设伏,这么简单的计策,我没理由想不到啊!怎么就让颜越那老头儿建功了呢!?
想想自己一路上的辛苦,再看看眼下场面,杨刚觉得闯军委实败得太快了一点,忍不住就嫉妒起轻轻松松建立功勋的颜越来,而肚子里记得的一句古话却忘在脑后————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不过嫉妒羡慕什么的在杨刚心里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杨刚才是武毅营将主,不管颜越取得再大胜利,便宜的终归是杨刚!
将李横一干骑兵一网打尽,接下来事情还多的很,颜越不单单设伏算计了李横,还早早计划好了后续事宜,带上全部兵马,杨刚立刻就要转身攻伐商州,务必要使商州无一人走脱!
“李横精锐尚且束手就擒,剩余闯贼群龙无首,不过一干乌合之众,我军精锐如今尽出,只需示之李横首级,闯贼必定大乱,对不是我军对手…………将军不必在意残余闯军,只需直取商州,控制住城门道路,不要走漏了风声就好!”
颜越坐在一辆马车里,对杨刚侃侃而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杨刚心中暗暗点头,转身就要继续奔波,刚一起身,突然一愣。
“颜先生,你说我军精锐尽出,那商南如今…………”
“商南如今没有一兵一卒,我武毅营兵马尽数在此了!”
“啊!?要是有…………”
“只要夺下商州,商南自然高枕无忧!”
“可是这些俘虏呢?商南没有了兵马,我又带军奔袭商州,谁来看管押解、俘虏?”杨刚很是疑惑,也很是担心。
“何须看管、押解,闯贼反复无信,贼性难改,全数杀了就是。”
颜越淡淡说到,与此同时,一阵惨叫怒骂声突然传来,杨刚心中一抽,突然想起刚才颜越说的一句话————示之李横首级!
啧啧啧,这么多俘虏,说杀就杀…………颜老头不仅心计了得,而且腹黑的很啊,还好这老头没有异心,见了我立刻就交兵权…………
杨刚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终于服了,同时莫名地,杨刚心里对颜越突然生出了几分敬畏。
第一百一十九章轻取商州
李横死得很憋屈,死得很冤,因此就算身首异处,脑袋被人提在手里,李横依旧眼睛瞪得老大,扩散的瞳孔里有着深深的不可置信,深深的悔恨,深深的怨毒。
大明官兵不是一向愚笨可欺么?皇帝老儿不是一直爱民如子,不许官兵滥杀俘虏,讲究什么牧民万方,杀俘不详么,怎么突然就变了?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李横想不明白,被齐齐砍了脑袋的一百多个骑兵同样想不通,只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细想,更没有机会后悔。
尸体横七竖八的丢到山道两侧,足足一千兵士匆匆打扫一番战场,随即立刻向北挺进,当先是一百五十多个骑兵,领兵者则是黄亮。
武毅营本有六百士卒,七折八扣,刨去林宁带走的兵马,精锐老卒就只剩有三百多人,剩余全是刚招募的壮丁新兵,而这三百多老卒如今有一半都骑上了马,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占商州!
为了提高这支骑兵的实力,颜越几乎把商南所有能跑的牲口搜刮一空,加上刚刚俘获的战马,一百五十个骑兵一人双马,只要不掉下马来,至多一天,绝对就能到商州!
“遇上闯贼步卒,就把李横脑袋给他们看,告诉闯贼,我大明十万兵马从南而来,誓要扫平李闯,还天下一个郎朗乾坤!”
黄亮临行之前,颜越如此这般说到,很是细细嘱咐了一番,竟然是把武毅营实力夸大了百倍!
就算读过孙子兵法,兵者诡道也、兵不厌诈这类东东都懂得明白,也知道不少历史上有名的诡计,比方说空城计,可听见颜越如此说,杨刚还是瞪大了眼睛,心里惊诧万分。
我擦!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万一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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