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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接受失败的命运吗?很好,那就看看闯军有多大能耐吧!
战斗进行的时间并不长,事实上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骑兵加入战局更是只有几烛香工夫,可是包括杨刚在内,战斗中剩余的七八十个骑兵人人浑身大汗,疲惫不堪,在这种情况下,正确的选择是暂时退出战斗,恢复体力再战。
可是双眼死盯着一面闯军旗帜,杨刚下决心再冲击一次,只因为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字,而一个浑身穿着亮锃锃甲胄的将官正惊恐地望着杨刚这边。
行百里者半九十,很多时候,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杨刚很幸运,没有成为百分之九十以上与胜利咫尺之遥的失败者。
当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杨刚挥舞着满是血迹的马刀做又一次努力时,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突然响起,那明显是重要人物的闯军将领嘶喊一声,拨马就走,竟是逃了!
杨刚一愣,随即大喜,一提马缰,用最大的力气吼了一声,“闯贼败了!”
无数双耳朵听到了这一声怒吼,无数双眼睛看到那正奋力逃命的闯将,本来喊杀震天的战场静了一刻,一股声浪突地爆发。
“闯军败了!闯军败了!”
武毅营士卒大声呐喊着,重新鼓足了斗志,刚刚把武毅营两翼彻底打散,正待向最精锐的军阵冲击的闯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逃走的袍泽。
步卒崩溃,大局已定,交战双方同时有了明悟,闯军骑兵转向退后,放弃了冲击,而杨刚也带住马,收拢手下骑兵,唯有半数步卒追击敌军。
硝烟散去,闯军骑兵聚拢在一起,杨刚终于有工夫细看这支带给自己巨大威胁的敌手。
一场大战,闯军骑兵大约还有二百五、六十骑,除了一开始和杨刚对攻伤亡惨重,接下来的战斗损失轻微,此刻闯军骑兵停在五百米的一处缓坡上,好整以暇地喝水、休息,一股精悍之气油然而生。
好一支精兵!唔,这支骑兵的主将姓袁?啧啧啧,要是那闯将肯归降于我,我一定…………
额头滴下大颗大颗的汗水,心情放松许多的杨刚意、淫、起来,却是突然想起许多小白文里王霸之气一震,勇将谋臣倒头就拜的桥段,正想得开心,突见闯军中驰出一骑。
哎?不会吧?难道俺身上真的有主角光环?杨刚一呆,随即大喜,可是那一骑闯军并未上演杨刚意、淫、的桥段,距离二百余米停下,伸出一臂,一把宽约四寸,长有一米的柳叶刀直指杨刚,然后微微一挑。
呃,毛意思?那闯贼是要和我………决斗!?
杨刚一愕,脸上浮起哭笑不得的神色,战局已定,敌军不撤退,反而搞出这么一套,实实让杨刚大感意外。
哼,我已经打赢了,除非我疯了,否则傻子才会玩什么单挑!
理也不理对面手持一对柳叶刀,全身密密裹在一副皮甲里的敌人,杨刚大声传令,只是收拢步卒,一旦步兵集结重整好,杨刚就准备逼退闯军。
之所以是逼退,而不是歼灭,是因为杨刚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旷野之上想要歼灭一支骑兵,呵呵,那是脑残才会有的奢望。
新兵们缓缓聚拢,在骨干军官的嘶吼冲重新结阵,而约莫五百武毅营精锐已经做好准备,面向闯军骑兵,随时可以进军。
虽然大多数步卒废了点,可要是从容调度,四面合围,未必不能…………
杨刚正想着好事,对面闯将双刀一磕,一个清脆女声立时传入杨刚耳中。
“怕了么?哼,看你生得昂藏雄壮,原来是个缩头缩尾的胆小鬼!”
第一百四十九章单挑
哎?是个女的!?
杨刚一呆,目光不自禁地闪烁起来,却是瞬间扫描了一番对面的敌人。
大腿结实,小腿修长,腰身细窄,胸脯,呃,甲胄挡着,实在看不出来,至于最要紧的脸蛋…………好好一个女孩儿,干嘛带一张鬼脸面具!?唔,却不知那张面具下是怎生一副面貌?天使呢?还是恐龙!?
雄性生物的先天劣根性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杨刚,或许有人能够永远理智地看待问题,但绝不包括杨刚,所以当知道向自己发起挑战的敌人是个女子后,无聊且愚蠢的虚荣与自大就突然在杨刚心窝里熊熊燃烧起来。
在女性面前,大多数男人都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居于强势地位,居于进攻的一方,而女子统统属于弱者,属于被征服的目标,但是男性很少理智地想起,人类社会是有两性组成的二元社会,单独一个性别是无法支撑的,至于体力先天比不上男子的女性是否真的只能站在被征服的地位,更是少有人判别。
瞧瞧对面女子手里的柳叶双刀,一种完全不同于男子使用的厚重砍刀的兵器,几乎不经大脑思索,杨刚便觉得自己稳居上风,既然赢面极大,那么又有什么理由不在众多部下面前出一回风头呢?
“我会怕你?哼,一个小女子好大的口气,且待将爷我教你个乖,回家带孩子去罢!”
杨刚说到,及至最后一句,双眼在那女子小腹处瞄了一眼,嘿嘿笑起来,同时双腿一夹马腹,越众而出。
“口舌轻薄!哼,且看你能在姑奶奶刀下撑过几合!”
女子声音一寒,催马加速,柳叶双刀一前一后,同一时刻杨刚也换刀为枪,枪尖直指,向那闯军女子冲去。
两人决斗,战场上的明军和闯军都停顿下来,屏息静气,等待结果,明军一方都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自家主将胜算极大,而闯军骑兵默默端坐马上,不言不语,也没有帮手的意图,却不知想些什么。
唯有一个人一脸焦虑,急急喊了几声,只可惜离得远了一些,无法让目标听见。
为将者贵在居中调度,指挥大军,怎可如莽夫一般好勇斗狠!这杨刚真真一个竖子!
颜越瞪大双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只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完了,颜越只能期盼闯军女将果真如己方绝大多数人认为的那般,弱不禁风,杨刚能轻易取胜了。
只可惜愿望往往与现实不相符合。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话很对,可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做到,即使清楚看见两把柳叶刀上的血迹,杨刚还是没有像以往一样拿出十分精神,就连胯下战马也仅仅是中速,似乎和主人一样起了轻慢之心。
下一刻杨刚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两马对冲,距离越来越近,杨刚双臂一较劲,长枪便如毒蛇般扎了出去,下一秒叮的一声,闯军女将一刀劈在枪尖上,身躯一扭,同时另一把柳叶刀诡异地向杨刚小腹处划来。
我擦!好毒辣的娘们!
一枪无功,杨刚双臂变幻,枪杆一荡,封住了快如闪电的一刀,下一秒两马交错,眼看就要分开,一股寒风袭来,杨刚突然心里一抽,想也不想,俯身下趴,脑袋上方就听‘嗖’地一声,却是一把柳叶刀堪堪贴着杨刚头顶砍过!
他奶奶的!有没有搞错!这娘们怎生如此快!
战马往前奔跑,杨刚立直身子,身上已然冒出一层冷汗,不过短短一息工夫,那闯军女将就攻出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到得此时,正确的反应应是拨马返回本阵,对手明显是硬茬子,死磕难保不付出点什么,可是杨刚不知怎么想的,绕了一圈,却是又向闯军女将发起冲锋。
眼看第二回合开始,明军一方都揪起了心,再没人乐观,奇怪的是,和杨刚一样,绝大多数人都没想起杨刚还有避而不战的选择,唯有颜越跳着脚,狠狠大骂了一声。
方才险些被敌人从背后一刀砍了,第二次交手杨刚再不敢大意,眼看那女将进了攻击范围,双臂一抖,碗大的枪花灿然绽放。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杨刚的枪法说不上十分高明,可是全力施为下,也绝对不可小窥,眼看杨刚这一枪来的凌厉凶猛,女子双刀急舞,叮叮叮叮一片连响,两马再度分开,这一次那女将却是只顾防守,没攻出一刀。
呼,这才对嘛,女人要是比男人还生猛,那世道岂不乱套了!
杨刚心想着,自信心回来了不少,拨马回转,一夹马腹,发起第三轮冲击。
蹄声得得,杨刚双眼紧盯敌手,就见一张鬼脸面具越来越大,面具上的狰狞花纹清清楚楚,而在眼睛的位置,一对清亮的眸子里倒映出杨刚的身影,其中似乎还带着一抹嘲讽。
不过杨刚可没功夫研究敌人的眼神,紧紧握着枪杆,后手一抖,长枪依旧抖出一朵枪花,直奔闯军女将咽喉而去,而这一次枪花更密更多,也更加难防!
马上兵器,枪是最难用的,盖因骑兵速度太快,劈砍类的兵器最易上手,最好掌握,不像长枪,不但要求眼力好,咽喉、心口的命中率不低,还得有几分技术,否则惯性之下,反震力道说不好便伤了自家。
不过,虽然骑兵使用长枪有种种弊端,可一旦有成,威力也大,一寸长一寸强,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就如杨刚与闯军女将交战,每一次肯定是杨刚先发起攻击,占据牢牢的先手,而在战场上,比敌人快一分往往就决定了胜负存亡。
杨刚一枪扎出,光看那枪花大小,就料定闯军女将必要全力应付,绝对无暇反击,而杨刚已经想好了后手,双臂贯力,只待一枪后便挥手反扫,将敌人从马背上砸下去。
只是,那女子这一次并没如杨刚预料中抵挡,身体一斜,却是从一侧翻了下去,杨刚一愣,两马已然交错而过,长枪刺在空处,挥枪横扫便使不出来,正郁闷着,杨刚突然听得一声悲嘶,战马突地向前载去!
哎!怎么回事!?杨刚大吃一惊,双手一松,长枪扔了出去,双脚离蹬,同时单手在马背上一撑,拼力往后一跃。
轰地一声,战马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埃,杨刚在地上翻滚几圈,待站起身子,已经是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不过杨刚连看一眼自己有无受伤的时间都没有,急急地就抽出了腰间钢刀,下一秒闯军女将已经兜了回来,当头一刀狠狠劈来。
当的一声,一把钢刀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噗一下扎入泥土,尾端犹自颤动不已,而钢刀的主人看也不看被磕飞的兵器,双腿发力,拔足往本阵跑去。
明军鼓噪起来,几十骑已然提缰来援,只要一分钟,不,三十秒,杨刚就能安然逃走,可是身后蹄声再度迫近,越来越清晰,杨刚便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及时逃脱!
他奶奶的!拼了拼了拼了!
知道背对着敌人才最危险,杨刚无奈之下,只得停脚转身,默默祈祷自己能捱过这一轮攻击,可是此刻杨刚双手空空,闯军女将却手握双刀。
身体微微倾斜,双刀舞动,一片刀华流溢,闯军女将还未杀到近前,杨刚便知道自己十有**难逃此劫了,哀叹一声,苦笑一下,杨刚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瓜。
该!谁让你想着建功立业,改变历史了!活该!谁让你想着称王称霸,建一座大大的水晶宫了!真真活该!谁让你荷尔蒙分泌旺盛,把母老虎当小白兔了!
百般后悔,千般懊恼,一片刀光杀到!
第一百五十章有代价,记忆才深刻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十分准确,可是窃以为太过温和,窃以为太多还未成功,不,应该说还未迈上征途的人只注意到了成功两字,并不理解失败两字的深厚蕴意!
任何失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或许是金钱,或许是名誉,或许是形而上的精神,比如说感情、亲情、爱,总之,失败的代价可能是当事者所拥有的任何东西,如果是以当事者视若珍宝,放在内心深处的东西为代价,那么成功未必能够抚平失败带来的痛楚!
或许失败的代价有时太过沉重,带来的经验教训才会给人留下更深刻的记忆,甚至是永不磨灭的记忆,譬如懵懂幼童,并不理解火是什么,无论父母如何反复强调获得危害,也无法留下深刻的印象,总是好奇地想要触摸触摸,而一旦幼童不小心被烫上一下,那么终生都不会再犯同样的愚行。
只是,幼童对火的好奇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触发无可挽回的危害,而有些人却不会再有改过重来的机会。
杨刚属于少数幸运儿之一,若干年后,回首往事,除非无可避免,否则再不孤身犯险的杨刚依旧对崇祯十七年初的一场小小战斗记忆犹新,因为那一场在别人看来不足一提的战斗,杨刚却是差点付出生命代价。
不过当时的杨刚却头脑一片空白,从未感觉到死神离自己是如此近,近到连呼吸都似乎停滞,近到天地仿佛都静止,直到一声枪响,世界才陡然重新开始运转!
瞳孔放大,又迅即缩小,庞然大物已经笼罩在杨刚头顶,千钧一发之际,杨刚腰腿用力,猛地向一侧扑出。
嗵!差一点撞上杨刚的庞然大物重重摔在地上,正是闯军女将的胯下战马,战马的后腿上多了一个窟窿,正咕咕地流着鲜血,可是战马一声不吭,静静地躺在地上,只因为它的脖子已经扭断了。
呼!好险!差一点没命!唔,那母老虎怎么没摔死?就算摔不死,摔断一条腿也好啊!
顾不上庆幸,杨刚恶狠狠地盯住刚刚跃起的闯军女将,往后连退数步,直到握住长枪,才稍稍心安,而那女将看到杨刚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嗤笑一声,却是往己方人马迎去。
好极了,呼,这母老虎总算不咬人了…………唔,刚才是谁救了我?这一枪打的,神了!
步卒骑卒围了一圈又一圈,杨刚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终于有心情回想刚才一幕,寻找救命恩人了,翻身跨上另一匹战马,目光一扫,就见远方一个少女正立在一辆马车上,手里一把鸟铳,鸟铳铳口还飘着缕缕青烟。
倩儿?呃,她居然会使鸟枪!?呜呜呜,真是太感动了,家有贤妻夫无横祸,古人诚不我欺!
杨刚热泪盈眶,那叫一个感激加感动,却不想自己此番遇险与有没有贤妻并无关系,先不说人家女孩儿还没出嫁,就算是做了杨夫人,如果杨刚总如此犯二,横祸什么的那是避无可避!
一次惊心动魄的单挑之后,两方人马匆匆冲上来,时刻准备厮杀,顾不上和远处的小美人叙旧,杨刚连连发号施令,骑兵步兵齐齐进逼,接二连三遇险,差一点就见了阎王爷,杨刚可真被惹火了。
可是闯军骑兵并不打算给杨刚报仇的机会,呼哨连连,三百闯军骑兵拨马便走,队形严整,好不慌乱。
堵是堵不住了,追还是不追?我擦!不追!
瞧瞧闯军骑兵,对比一下麾下军伍,杨刚悻悻地打消了追击的念头,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骑兵,任何追击都不可能产生作用,反倒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机动力不足,就无从追起,连追都追不上,有怎么可能消灭敌人!?就好像二战中德国虎王坦克,有名的皮厚肉粗,火力强悍,别人打不穿它,它却炮炮要命,可是,所有的优点仅仅因为太过差劲的机动力,便沦为步兵坦克、活动火力点的角色,至于战斗尖刀,想也别想!
恶狠狠地盯着正在加速的闯军骑兵,恶狠狠地盯着其中一个矮小一些的身影,心中不甘的杨刚突然开口大吼起来。
“兀那女贼!可敢留下名号!”
这一嗓子又响又亮,飘荡四野,闯军女将立时听见了,微微一勒马缰,回头往杨刚瞧来。
“手下败将,也敢在姑奶奶面前叫嚣!哼,你问我名号干嘛?求姑奶奶下次饶你不死么!?”
女将声调轻灵,好似百灵鸟一般,可是言辞却阴损的很,闯军骑兵听了,立刻一阵大笑,而明军一边人人羞恼,却无话反驳。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我败给了你,难道来日一定会再败给你么?更何况,嘿嘿,如今要匆匆逃命的是谁?”
杨刚努力克制心底兹兹直冒的火苗,词锋锐利,不负后世pk灌水王的本色,语音落地,明军立时士气抬头,闯军骑兵则没了笑脸。
“哼!牙尖嘴利!大明的官儿都只会嘴上的本事!”瞪了杨刚一眼,扭头就要走,又一句话传来,闯军女将不由得又停了一停。
“不敢留名号么?也是,做贼的怎敢在官兵面前留底,只是来日我要多费些手脚,才能一雪今日之耻了。”
“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官拜大顺威武将军,认旗之上便是我的姓氏!小贼,要报仇尽管来,哼哼,且看你有什么本事报仇!”
战马如风一般驰远,留下漫天烟尘,望着闯军骑兵离去方向,望着其中一面大旗,杨刚微微点头。
很好,原来那母老虎姓袁,哼,总有一天,俺要演一出武二郎上景阳冈的大戏!
战斗结束了,留下遍地苍夷,满目伤残。
一仗打下来,明军付出了一千余人的伤亡,不算保安团,减员足足四分之一,所幸的是,其中大半伤亡都出自新兵营,武毅营的精锐老兵折损不多,而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赢了,关中闯军再不成气候!
细论起来,千余人的伤亡有六成要归咎那三百闯军骑兵,而七成,甚至八成,是在闯军骑兵发动突袭后才发生的,如果没有三百闯军骑兵,明军绝对不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冷兵器时代,交战双方但凡训练有素,兵种配备合理,正面对峙时都不会有太大伤亡,无论是刀盾兵顶在第一线,还是长枪兵顶在第一线,面对面相互攻击的双方都有很好的机会保护自己,唯有一方出现混乱、溃败时,伤亡才会大幅度的增加。
这是战争的规律,也是常识,即使到了热兵器时代,两军对垒的伤亡率也一定远远小于一方溃逃的伤亡率,当然,核武器除外。
随意扫一眼战场,骑兵的威力就会有一个充分了解,无论是被骑兵正面撞上,还是骑兵冲过时,被马刀划一下子,高速冲击都会使原本不大的伤害加重数倍,至于某些白痴加脑残描绘的数排长枪兵、数排巨盾兵,或者什么三段式射击的火枪兵,就能克制骑兵冲击,鬼才会信!
这还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骑兵战,差一点改变战局的仅仅只有三百多名骑兵,稍微略懂军事的人都知道,骑兵的威力与其数量要成几何倍数增加,试想想白山黑水之地,满清鞑子成千上万战马一起冲刺,在开阔的平原上,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挡!?
除却一支同样强悍的骑兵,杨刚再想不出任何办法,至少以杨刚的智慧再想不出合理有效的办法,不过幸运的是,即将面对鞑子骑兵冲锋的是李自成,不是杨刚,杨刚眼下只要收拢伤兵,收获胜利果实就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战后清点
打扫战场、收治伤员,留下小队人马处理琐事,杨刚一刻不停,尾随着闯军败退足迹,一路杀向渭南。
打了胜仗,衔尾追击,明军士气自然高昂,武毅营士卒劲头十足,反观闯军,本就是强拉来的壮丁民夫不消说了,有正规营头的闯军也逃得漫山遍野,七零八落。
如果有威望遮住的名臣智将,一路败下来,正和闯军骑兵纠缠的杨刚一时无暇追击,借此机会收拢溃兵,依托渭南县城,未必不能站稳脚跟,可如今渭南防御使王根子率先逃跑,另一位西安府来的都尉战死阵前,再无人能够节制败兵,闯军一连溃败数十里,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古语说兵败如山倒,讲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一旦崩溃,连带控制军队的组织体系也告失效,那么短时间内绝无挽回的可能。
杨刚带武毅营精锐尾随追击,没遇到一起抵抗,凡是被追上的敌人,一看逃跑无望,便立刻跪倒在地,投降乞命,甚至当杨刚追到渭南,城头守军也是一哄而散,连城门都无人管顾!
无惊无险地踏入城门,确信渭南已然到手,通向西安府的道路再无阻碍,杨刚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从商南起兵,商州出师算起,直到这一刻杨刚才真正有了指斥方酋的豪情,也直到这一刻,杨刚才相信自己真的有了掌握命运的能力。
打出大明陕西总兵官的旗号,武毅营这一晚便在渭南驻扎,等第二日再进军西安,各个营伍自寻扎营之所,杨刚只下令不得扰民,其余自便,登上城头,遥望西安府所在方向,杨刚一时间颇有些志得意满。
日头渐渐西沉,东边道路上依旧川流不息,不断有队伍抵达,那是留在后面打扫战场的新兵营一部、保安团,以及投降的闯军俘虏和缴获战利。
掌灯时分,战绩统计便送到了杨刚面前,细细把草草装订的册籍翻看了一遍,杨刚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也难怪杨刚如才高兴,任谁以数千之兵,一仗打下来就有万余俘虏,也会非常开心的,即使这万余俘虏当中大多数几天前还是老百姓,可谁会计较那个!
不过,杨刚仅仅笑了一会便消停了,讪讪地看着忙了一整的军师参赞大人,再看看一众脸色出奇一致,没有一分笑模样的手下,杨刚不禁有些头大。
侥幸保住命,扭头看见颜越第一眼时,杨刚就知道自己的莽撞惹恼了颜越,可几个时辰过去了,颜老头还是一副臭臭的模样,杨刚便有些无语了。
“我军斩首闯贼计两千六百三十二,俘虏一万五千二百六十八,其中一万四千余人乃是受闯贼裹挟的百姓,闯贼兵士约莫一千二百余人。”
“卑职以为,百姓受贼荼毒,断不可与闯贼一并处置,当妥善遣散,使其回归乡里为宜,至于闯贼兵士,只要不是闯贼老营兵马,招抚乃是上策!”
“我军大捷,伤亡亦不轻,新兵营折损半数,人心惶惶,卑职请大人多多抚恤,万万不可寒了为国杀贼的将士之心!”
“好,全按颜先生说的办。”杨刚说道,想也不想,只是表态如此痛快,颜越的脸色却并未好一点,微微点头,便继续禀报公事。
“我军俱是征募营兵,敢问大人,抚恤伤残,标准当以何为宜?”
“呃,这个………”
杨刚傻眼了,当初征兵时一个兵给二十两安家费,以后当兵吃粮,想挣银子就凭军功,可没说阵亡伤残如何,可是这又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重要问题,处理不好,那边是动摇军心的大事。
“要不,战死者一人再给二十两,伤残减半?”想了想,杨刚试探着问道。
“不可!”颜越摇了摇头,断然否决。
“如今战火绵延,银两难有实用,再者仅以银两抚恤伤残,难免伤损军心士气,士卒为我大明出战,为的难道仅仅是一些阿堵物么!”
当兵为的什么,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命题,要说纯是为了钱,那是放屁,光‘生命无价’这四个字就足以反驳了,而要说纯是为了理想、为了国家,也肯定太过天真。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历朝历代自有一套完整的抚恤制度,细论起来,原则和后世几乎没什么区别,后实说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不提是否做到了,这话确确实实是没错的。
以大明来说,上阵杀敌有军功赏赐,要是马革裹尸了,别担心,死了你一个,幸福全家人。
首先,战死者的位子肯定由其嫡子孙继承,不要担心流落街头变成盲流;其次,英烈的父母妻儿政府会照顾,给米给钱,保证养老送终,子孙成年;再其次,烈士家属干嘛都要照顾照顾,统一起来,用大明的官方语言说,就是优给、优养。
这样的制度最终有没有完善执行不说,但其出发点肯定解决了士兵们最大的心理负担,而像杨刚所说给银子了事,则绝对是无法让人接受的。
当然,杨刚不可能不明白光拿钱说事的弊端,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想出完善方案罢了,毕竟,杨刚并不是大脑里装着银河计算机和人类所有文明成果,随时随地都能给出最优答案的变态。
不过这样的结果倒是很符合一个武夫形象的,所以杨刚说不出什么高论并没有让颜越吃惊,只是用目光鄙视了一下,颜越递上一份早准备好的薄薄纸张。
薄纸上是一份几乎照抄大明抚恤政策的文档,当然,其中肯定有所增减,比如没有子袭父职这种不适宜营兵的规定,至于伤亡抚恤,则是钱粮均有,什么优给父母妻儿,按口按月放粮几斗、钱几串,充分照顾到了将士家属今后的生活问题。
必须说,颜越借鉴大明现成制度临时草拟出来的东西,比杨刚随口一句话要高明几百倍,杨刚细看了一遍,立刻同意照此办理。
这老家伙,明明有好法子,却偏要我先出个丑,哼,真真老混账一个!
冷哼一声,杨刚其实心里并不恼火,颜越虽然态度不好,可是却是在为杨刚卖力办事,并且卓有成效,这样的下属偶尔发发脾气,做上司的自然要有所担当才对,更何况颜越板脸的原因还是为了杨刚安危!
说完了伤残抚恤,颜越一秒也不耽误,立刻又说到了一万多百姓的安置,而这一次,颜越给杨刚出了个大难题。
“一万三千百姓,回乡安置,至少一人要给一石半粮,方能勉强撑到芒夏,这还不算种粮………可是我军粮草刨去自给、抚恤所用,怕只能拿出三千石,这余数…………”
颜越皱起眉头,第一次没了冰冷脸色,可是颜越的改变却没让杨刚高兴一点,反倒跟着一起苦恼起来。
杨刚在商南和当地士绅干了一仗,搞了一些粮草,可是随着一场接一场的战事,粮草消耗如飞一般,再加上武毅营招兵买马,早就入不敷出,如今全是靠一路上的各地士绅‘捐助’,才能维持。
天杀的闯贼!你拉壮丁就拉壮丁呗,烧人家房子干嘛!烧房子也就算了,还把老百姓粮食全祸害了!真真他娘的!
明明知道断绝百姓所有活路,迫使其不得不死心塌地入伙,是流贼的一贯手段,可是杨刚还是脑门青筋直跳,气得直想跳脚大骂,明明是别人造的孽,可自己却要去擦屁股堵漏洞,这感觉真真憋闷上火!
正烦恼着,一个亲兵突然跑来,说是有一个自称杨刚大哥的人来访。
大哥?谁?林宁吗?呃,这会子林宁、张路还在南边收粮呢,怎么可能是他们!唔,粮啊粮,林宁他们要是这会子运几万石粮回来…………
杨刚闷闷不乐,挥挥手,示意亲兵把人带来,一点也不在意自称自己大哥的人到底是谁,现在杨刚脑子里就一个字——粮!
第一百五十二章打仗不烧银子,烧粮食
战争非常烧钱,医治战争带来的创伤同样烧钱,这里的钱并不单单指流通货币,事实上,黄金、白银、美元、英镑………无论何种流通货币,对战争并没有任何作用,战争真正消耗的是流通物所能换来的人力、物力。
除去对生命的吞噬,对于不愁食品的现代战争来说,战争消耗最大的是钢铁、石油、tnt………而对于古代战争来说,粮食才是最重要的战争物资。
有足够的粮食,军队和百姓才能一直坚持下去,没有粮食,再强大的国家也会灰飞烟灭,至于黄金、白银,哈,真要以为有数不尽的金币就天下无敌,绝对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贵重金属不能吃,不能穿,也不会被损耗,它们最大的作用便是流通,用来彰显财富,可是当战争降临,粮食、军械成为管制品后,流通货币的作用便会大减,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体现最终价值的只能是可以被使用的实物,会不断被损耗的实物,而不是从一个钱袋到另一个钱袋,一个金库到另一个金库的贵重金属!
所以战争一旦爆发,无论国家还是百姓,都会尽最大可能把手里的钱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物,转化为能够支撑或熬过战争的实物,而不是相反。
知道二战列宁格勒保卫战饿死过多少人,也知道天朝三年自然灾害,老毛子统治下的乌克兰***,以及许许多多历史上著名的因粮食造成的惨剧的杨刚,当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所以从执掌武毅营的第一天起,杨刚就从未在粮食问题上掉以轻心,从来都力保自己和手下兄弟有足够填饱肚子的粮食,而不是像许多笔下文学里的傻瓜一样,不停计算自己积累了多少金币,获得了多少金币。
有银子就花,那东西白花花的看着很漂亮,可最终保证军队不溃败、不哗变的不是银子,也不是什么狗屁金币,更不是什么史诗武器、忠诚荣誉,而是能够填饱肚子的粮食!
所以杨刚并不在乎把兜里的银子赏赐出去,但是却严格控制着手中的粮库,银子被偷了无所谓,粮食出了差池才要命!
但是即使如此小心,杨刚还是在粮食上遇到了麻烦。
真头痛,立马就要开销出去两三万石粮食!唔,倒不是开销不起,要是我此刻掌控了关中…………他奶奶的,关键是现在就要拨付出来,做好收买人心的第一步!
眼珠呆滞,杨刚的脑筋不停转动,一晃眼就动了好几个念头,可是却又一一否决了。
就地向老百姓征募是不行的,天灾人祸十几年,如今刚刚开春,老百姓哪有余粮让大军征募,除非不怕激起民变,否则想也别想。
有粮的只可能是士绅大户,李自成也确实从士绅大户手里勒索出不少好处,在商南时杨刚自己也从中狠捞过一笔,可是…………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要说杨刚如今兵马不能和李自成相比,关中士绅和商南一县不在一个级别分量上,单单杨刚还未彻底掌控关中,就绝不能轻易惹恼了众多士绅。
就算要从大户身上捞好处,也得等我羽翼丰满、站定脚跟之后,至于眼下………
想起华阴一定乡绅一两日就聚集起两千人的保安团,而李自成落魄后也是栽在乡绅武装手里,杨刚就下决心维持和士绅大户们的友好关系。
要不,以军粮不足的理由在和那帮土财主‘借’一点?只要撑过了这一段日子,后面么,嘿嘿,还不是我说了算!
杨刚心里琢磨着,刚刚有了一点眉目,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倨傲的声音在杨刚耳边响起。
“怎么没人出来迎接?杨刚呢?作为弟弟,知道兄长到来还安坐高堂吗?真是太没礼数了!”
杨刚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厅堂外,一脸不悦的神情,微微一愣,杨刚突然意识到,那中年男子恐怕就是所谓的大哥了。
唔,这位大哥的架子还真大,却不知是杨家哪一房的?
快速检索了一遍记忆,从杨老太公三个儿子开始,到以下众多支系,上百张模糊的脸庞晃过头脑,可偏生没一个是清晰的,杨刚十五岁离家从军,十年征战,记忆深刻的可不会是感情淡漠的亲人。
记忆中找不出符合那中年男子的资料,瞄了两眼,杨刚也不打算再费劲,迫切需要解决的事多着呢,杨刚可没心情叙旧。
“请他进来罢。”杨刚淡淡说道,转头望向颜越,准备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主意说出来。
刘石头带着两个亲兵走出中军大堂,走到中年男子面前,抚胸行军礼,“这位………尊兄,我家大人请您进去。”
“尊兄?哼,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丘八,也配和我称兄道弟!我可是杨刚的嫡兄大哥,他为什么不来迎接!”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刘石头一眼,双眼一翻,冷声呵斥,一丝儿也瞧不上杨刚的亲兵队长,仰头站着,气势高傲的紧。
唔,这家伙脾气真特么…………算了,这位可自称是大人的哥哥,还是让大人处理罢。
刘石头心里发堵,想了一想,没奈何,又回来了,这是杨刚把主意说完,颜越听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倒也是个法子,只是士绅们支应我军粮草尚且推三阻四,不肯尽心,再向他们借粮,恐怕不会多给。”
“管他呢,只要给就行!”
“大人,您哪位兄长不肯进来,要您…………”
刘石头小心翼翼地说着,总觉得这事属于两头受气的那种,因此很是吞吞吐吐,谁知杨刚回过头,立刻下了命令。
“哼,不用说了,我耳朵没聋………军营喧哗,无视军威,将那无礼狂徒绑了,十…………二十军棍,立刻执行!”
杨刚眼中厉芒一闪,杀气腾腾地说到,刘石头一呆,急忙转身出去,片刻后外面响起惶急愤怒之声,再然后是一阵惨叫。
嫡兄大哥么?嘿,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那便宜老爹的心肝长子杨凌啊!哼,小时候抢我糖吃,带人欺负我是吧,今儿个总算是报仇了!
古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杨刚觉得自己绝对够得上君子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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