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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杨刚觉得自己绝对够得上君子的范儿,离家十年才将小时候受的欺辱报复回去,谁敢说不是君子!?
而在别人眼里,更是给杨刚所作所为批了一层道德光辉,为了维护军纪军威,连本家兄弟都打,一点也不顾及兄弟情面,这样的主将谁能不敬服!
噼里啪啦的军棍声响了二十下,刘石头上来禀报,杨刚点点头,“把人带上来罢。”
片刻之后,中年男子在两个随从搀扶下走进中军大堂,臀部明显高了一截,脸上也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却是没了之前的高傲。
不过,中年男子双眼里却含着深深地怨毒,而当确定自己挨打的罪魁祸首后,更是把所有怨毒都投向了杨刚。
哈,这家伙被打傻了么?在我的地盘上挨了打,难不成还以为能找回场子!?
察觉到中年男子的怨毒,杨刚没一丝动容,端坐在椅子上,脸板的平平的,公事公办一般开口问话。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姓杨名凌,家父乃是……………”
“够了!休扯那些无用的!这里我是官你是民,你我间只论公事,不涉私情,杨凌,你可明白!”
“………明白!”
“很好,那就说说你此来所为何事罢!”杨刚点点头,淡淡问到,仍旧表情冰冷,可肚子里却爽到极点,唔,仗势欺人的感觉真特么好!
底下杨凌牙齿咬的咯咯响,却是终究没敢造次,十年不见,当年自己丝毫不放在眼里的积弱庶子已经成了手握大军的将官,又摆明不在乎嫡庶尊卑,该如何行事还用说吗?于是杨家二房的长子杨凌只能把愤怒藏在肚子里,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此来使命。
“……奉杨氏族长太公之命,特来劳军……………………”
第一百五十三章风水轮流转一
细论起来,杨氏宗族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劳军了,虽然每一次送来的东西都不多,几百石粮食,几十头骡马,或者十几副甲胄兵刃,可累加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只是不管送来多少东西,杨刚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因为杨刚明白,杨氏宗族不断送来物资并不是多么看重自己这个庶出子孙,只不过是未雨绸缪,两面下注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主事者都仅仅是一个小管事,正儿八经的杨氏宗族子弟从未现过踪影的原因。
当然,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变化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态度也是一样,之前仅仅把杨刚看做可能的潜力股,但因为风险绝不太过深入交往的杨氏宗族,随着杨刚兵出商州,一次次获取胜利,变成了暂露头角的黑马,自然会修正对杨刚的态度,而派直系子弟来杨刚军中劳军,便是杨氏宗族发出的一个明显信号。
只是,杨老太公却算错了一件事,原以为同出一房的兄弟间更能交流感情,却没想到杨凌与杨刚之间会有旧怨,并且,两个同父异母兄弟会因为根深蒂固的嫡庶尊卑矛盾重重。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尊卑上下一丝儿也不能错,这样的观念深深植根汉家文明数千年,早已深入人心,严格的等级制度确保了中华文明的平稳过渡,避免了如游牧民族那般自相残杀,可是却也造就了无数鸿沟,而杨刚与杨凌间的鸿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身为杨家二房的嫡长子,杨凌从小到大就高居于众兄弟之首,无论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是周遭的耳闻目睹,都让杨凌确立了相比于弟弟们的优越感,即便是一母所出的兄弟也要比杨凌矮半头,更何况一个姨太太生的儿子!
可是当年那个永远不敢在自己面前抬头的庶子却狠狠打了自己一顿,并且高高在上,自己连反抗也不能,这种强烈的反差委实让杨凌难以承受,尤其是当臀部传来一阵阵疼痛时,杨凌就更加痛恨那个已经手握重兵的弟弟。
什么大明陕西总兵官!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小小的丘八!所谓的官职都是那混账行子自封的!当我不知道么!我呸!
眼前似乎还晃动着杨刚那可恶的身影,夜色下的杨凌面容扭曲,眼中怒火四溢,恨恨回头,看一眼戒备森严的武毅营行辕,心中不停咒骂。
趾高气昂而来,身心受创而去,送上一堆礼物却换来一顿好打,换谁也要心生怨恨,只是这怨恨却无法言说,虽然怒气充斥心田,可是杨凌事后想想,就清楚知道自己今天这顿打绝对白挨!
唉,可恨世风日下,武夫当道,只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叹一口气,杨凌被两个随从扶着,屁股吃了一顿军棍,骡马是骑不得了,轿子也没法做,只得叫小厮去寻辆大车来,天色已晚,杨凌也不打算立刻回返杨家庄,而是打算在城里的宅子住一晚,明天再回去禀报此行经过。
在路边等侯的空当,杨凌不免继续咒骂自己的庶弟,虽然无用,可也能消消气,心里正翻腾出百般骂人的言辞,视线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杨凌起初没在意,但随即便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王宝么?那混账东西把新寡的妹子送给王根子,混了个官儿,可是没少来我杨家庄打秋风!哼,王根子兵败,这王八羔子怎么就没被砍了去!
仔细观察一番王宝动静,看清楚王宝孤身一人后,杨凌眼珠一转,立刻叫两个小厮围了上去,而自己被随从缠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王把总,王大人,真是老天有眼啊,今儿个咱又见面了!”
………
………
夜风呼啸,三秦大地笼罩在浓浓的夜幕下,旷野、山林,到处一片寂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突然,大地隐隐震动起来,这震动声密集沉重,若是有老于军伍的人听到,便会知道,一定是有大队骑兵正在行军。
只是,夜间行军,那支骑兵却没有打起火把,并且除了马蹄声,再没有一丝喧哗。
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一般,数百骑兵从浓浓的夜幕中冲出,看他们来的方向,正是潼关,而此刻这支骑兵刚刚绕过华阴县城,远远地还能清晰看到华阴的点点灯火。
奔行在旷野上,经过一片树林,为首一人轻抬手臂,数百骑兵随之放缓速度,又往前跑了二百米,停了下来。
不小下令,骑兵们纷纷下马,各自吃喝休息,喂养战马,一切井井有条,端从这些细节看,这支骑兵便是一支精锐。
只是,如此精锐的一支骑兵,头领却是一个腰间挎着两把柳叶刀的女子,虽然这女子戴着一张狰狞鬼面,可是言行举止间却表露了女孩儿家的身份,而这女子正是与杨刚一场大战的袁姓女将。
“宝儿将军,敢问大家伙今儿在这宿营呢?还是?”
黑暗中,一个骑兵低声问到,袁宝儿清亮的双眸瞄了一下夜色,淡淡说道:“再往前走一个时辰,总要绕过了渭南方好休息!”
白天里一场大战,闯军大败,袁宝儿眼看事不可为,无奈退走。步军溃败,眼看无法收拾,以女子身担当一军主将的袁宝儿便决意退出关中,速速把关中巨变报知闯王李自成。
要想退出关中,和闯军主力回合,无非三条道路,向东出潼关,向南经商州、商南,越秦岭,往北绕道河套离秦。
三条道路,往南不用说了,茫茫秦岭,两道关卡,除非另觅小路,否则三百骑兵怎么也过不去,往北呢,则要穿越蒙古诸部的地盘,道路漫长,凶险也不低,至于最快捷的道路,袁宝儿却是还没走一半,已经知道此路不通了。
那姓杨的混账丘八居然如此小心谨慎,不说潼关守的密不透风,就连华阴守军也绝不出县城一步,唔,竟然没一丝可趁之机!
夜色下,袁宝儿满心烦恼,低低咒骂了几声,不用说,骂得自然是杨刚,不过过了片刻,袁宝儿话锋一转,突然骂起自己人来。
叫王根子将兵马置前他不听,全力驱使手下流民攻打明军,那厮也不听,按兵自保,被明军轻易驱散民夫壮丁不说,三千之众,连半个时辰也守不下来,王根子那厮真真蠢笨如猪!真真该杀!
想起白天惨败经过,袁宝儿心火直往外冒,隔着一张面具都似乎能看见火星,只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如今三秦人心不稳,暗流涌动,不是三百闯军骑兵久留之地,长叹一声,女将军也只能再作打算。
稍事休息,三百骑兵继续上路,待到四更天左右,已经到了渭南,远处渭南县城四门紧闭,城头上隐约能看到一队队巡逻军伍,很是警觉,瞧见这番情形,骑兵们放缓速度,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白天一场大战,夜里又奔波了许久,一过渭南,三百闯军骑兵终于找了个林子扎营了,只是刚要休息,几个撒出去的夜哨突然匆匆回来。
“宝儿将军,俺们碰见步军指挥王根子了,那厮就在林子另一边!”
袁宝儿闻言一愣,随即一股冰寒杀气腾地散发出来,几个夜哨也不多说,立刻头前带路,而三百闯军骑兵人人杀气腾腾,跟了上去。
白天被官兵嘲笑,哼,这可算找到吃败仗的罪魁祸首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风水轮流转二
从堂堂大明一方封疆大吏沦落为流贼军中一介不入流的防御使,再从防御使落魄到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王根子可谓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可是衰神似乎还未放过王根子,竟然又找上门来。
王根子战战兢兢地站在林子里,月光穿过枝叶,带来微弱的光亮,可是王根子宁肯此刻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话就不用面对那张狰狞的鬼面。
华县一战,数万刚刚强征来的民夫一哄而散,三千良莠不齐的闯军也溃散大半,王根子仓皇逃命,逃了一整,到此时身边只剩下区区百余手下,此刻这百余手下也同王根子一样,惊恐畏惧地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友军。
“临阵脱逃,致使大军丧败,王根子,你说说,你该当何罪啊?”
夜幕下,已经盯了王根子好一会的鬼面女将开口了,语气幽幽,带着无穷杀气,王根子闻言一惊,双膝一软,噗通一下,竟是跪倒在地。
“我该死,我有罪,可是大人,我也是没法子啊,官兵太过强悍,前后夹击,我军实在是撑不住了啊!”
“住嘴!”女将军恼了,手臂一动,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哼,要不是你自私自利,一定要躲在后面,两万民夫壮丁何至于轻易崩溃!要不是你贪生怕死,率先逃跑,三千士卒何至于士气低迷,正想逃跑,以致我军大败!
心中想着桩桩罪状,呛地一声,袁宝儿已经拔刀出鞘,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眼看自己就要人头落地,王根子骇得魂飞天外,拼命求饶起来。
“饶命!饶命啊!我为大顺打过仗,我为闯王爷流过血啊!饶命!饶命!我把西安府献给闯王爷,没功劳也有苦劳,千万留我一条狗命啊!”
“大人!大人!小的以后绝不敢逃跑了,饶了我吧,饶命啊,我一定和官兵拼命,一定和官兵死战到底,饶命,饶命啊,小人这才派人打探渭南消息,就是要和官兵决一死战,大人饶命啊!”
王根子嘶喊连连,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满是绝望,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告饶哀求,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活命的希望,冷冷瞧着王根子的丑样,袁宝儿冷哼一声,只觉得杀了眼前男人,都脏了自己的刀。
就这幅德行,还说什么打探消息,和官兵决一死战?哄谁呢!
想是这么想,心念一动,袁宝儿却没有一刀砍下去,想了一想,缓缓问道:“你说你派人打探官兵消息,派的是谁?那探子什么时候回来报信?”
总算暂时没了性命之忧,王根子浑身一软,伏在女将军脚下,一五一十说起来。
“去探听消息的人姓王名宝,是小人的内弟…………”
………
………
一夜好睡,王宝起床时天已大亮,瞧瞧头顶老高的太阳,再瞧一眼两个站在身边的精壮汉子,王宝便觉得自己当真福大命大。
昨夜被杨家庄杨凌杨少爷当街堵住,当时真把王宝吓了一个半死,可是不过三两柱香工夫,王宝便安然无恙地脱险了,一大笔渭南防御使王根子藏匿起来的金银,再加上王根子新纳的美貌小妾——王宝的妹妹,已经足以让王宝脱罪,并再世为人了。
嘿嘿,有一个漂亮妹子就是好啊,只消有个好妹夫,老子我总能吃香喝辣………唔,想不到啊想不到,杨凌竟然是杨刚的亲哥哥,啧啧啧,如此算来,我岂不是…………
这个时候,王宝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信誓旦旦对王根子做出的承诺,只想着怎么借时顺命,摆脱流贼身份,再成为人上人。
可惜啊可惜,王根子那厮只告诉我一处藏匿金银的所在,要是全告诉我,我也能小富一把………唔,王根子那厮还在城外等消息,要是我去衙门告发……………
跟着两个汉子出了大通铺,外面人喊马嘶,正忙成一片,杨凌刚刚步出大门,上了马车,隐约间里面还有一个美貌女子,正是王宝的妹子,现如今杨家少爷的‘丫环’。
这么大一桩功劳,要不要告诉杨少爷呢?还是我直接去衙门告发?
王宝心里转着龌龊心思,浑不觉自己反复无常,无信无义,屡屡靠出卖妹子博取富贵的行为多么可耻,一旁杨家众人已经准备停当,一个马夫扬鞭摔了个鞭花,啪地一声,队伍启程了。
三五十号人马出了教谕府邸,径直奔城门而去,王宝被两个随从挤在中间,也跟着一路前行,却是一时无暇顾及肚子里的小算盘,等远远见到大开的城门,王宝才猛地发现,必须要早作抉择了。
看这架势也不会让我独行,算了,还是告诉杨少爷罢,总比功劳白飞了强!
心中打定主意,王宝脚下加快几步,就要冲往杨凌所在的马车,只是才走了几步,王宝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
不远处的街道一侧,几个汉子的视线齐齐落在王宝身上,其中两个王宝认识,乃是王根子的亲兵,而另外几个…………
不会错!那是鬼面闯将手下的人!我都见过!
心中一突,一层冷汗便自背后冒了出来,想了一想,王宝强笑着打了个眼色,却是把之前的心思尽数打消了。
来时押送了不少财货,去时则两手空空,队伍速度自然快了许多,要不是杨凌屁股上有伤,禁不得颠簸,还能再快一点。
饶是如此,几十号人还是眨眼间就把渭南抛得不见踪影,顺着一条往南原的土路,估摸用不了三、两个时辰,便能回返杨家庄。
初春之际,阳刚明媚,万物生张,处处草绿花红,端是一派和熙风光,几十个长年下地劳作的汉子人人脸上带笑,只盼早一刻到家。
经过一条小沟,再往前便要爬坡了,突然听得一声呼哨,不远处一片林子里突然冲出一支兵马,当中大半都是骑兵,不过一刻工夫,就把数十人的队伍团团包围!
怎会如此?居然碰上劫道………不对!这些人是闯军!
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杨家庄的庄客、随从吓得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蹲到了地上,杨凌虽然心中惊惧,却总算比手下随从强,认出了来人身份。
认得出认不出并无作用,杨凌和随从们一样,沦为阶下囚,让一众俘虏心中稍安的是,闯军并没有杀人的意思,将俘虏们捆绑成一串,稍微停顿片刻,却是继续俘虏们未完成的旅途。
渭南南苑之上,一片片土地泛出新绿,农夫们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为一年的生计卖力耕种,突然间大地震动,紧接着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其中一面袁字大旗猎猎飘扬,旌旗所指,正是杨家庄。
骑兵虽快,却快不过人眼,乱世之中,乡绅土豪没有不小心谨慎的,杨家庄早早就发现庄外来了不速之客,眼见来人路数不对,敲响铜锣,吹响警号,紧闭庄门,无数庄客立刻冲上了寨墙。
杨家庄周长五里,四周垒土为墙,墙外挖有壕沟,不说对付小股盗匪,便是三两千军队来了,不费点力气也难以攻进去,所以当庄外来了数百闯军时,杨老太公并不甚在意,而当杨老太公听说带队的乃是渭南防御使王根子,此来只是借要一些粮饷,好跑路离开陕西后,就更加不在意了。
王根子嘛,不过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给他一些财货也不值得什么,唔,那就打开庄门,给些金银、吃食好了。
杨老太公想着,却不知道闯军主事者并非太公所知道的草包,而是另有其人,只是当隆隆马蹄声在杨家庄里响起,杨家庄的人惊惧地看到一张鬼面具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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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风水轮流转三
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和风暖暖,鸟语花香,宜出行,宜婚丧嫁娶,百无禁忌,诸事皆宜。
这一天本是杨刚挥军进驻西安府的好日子,一支先锋人马已经抵达西安,准备组织士绅百姓,上演一出王师北定中原日的大戏,而为了这一天,武毅营数千人马还专门停在渭南,整顿了两日,知道一切就绪,才拔营欲行。
可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打乱了一切,刚刚步出军营的军队停下脚步,传令兵往来穿梭,把总以上军官匆匆赶往中军,而在中军大营里,杨刚皱起眉头,满脸恼怒。
他奶奶的,那姓袁的母老虎居然偷袭杨家庄,偏偏还得手了!
烦躁地在大营里来回踱步,几案之上,一封书信静静地躺在上面,最末尾的落款人是一行清秀小楷,大顺威武将军袁。
三百骑兵加一百步兵,闯军女将袁宝儿以王根子名义诈开杨家庄庄门,轻易将杨氏宗族一网成擒,而后这位已经知道杨刚与杨氏宗族关系的鬼面女将没有杀人烧庄,以报数日前战败之仇,而是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如果是绑票勒索,杨刚毫不犹豫就会掏钱赎人,如果闯军是要换取一条平安离去的生路,杨刚也绝对会给出承诺,虽然和杨氏宗族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杨家庄的人毕竟和杨刚此生有着无法分割的血缘关系,杨氏宗族的现任族长毕竟是杨刚的亲爷爷!
忠孝仁义礼智信,孝字在中华文明中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帝王、高官,平民百姓,都将一个孝看得重要无比,一个人可以不义,但绝对不能不孝,若是连至亲血族都不闻不问,不孝冷血,绝对会落得一个万人唾弃的下场!
可是,闯军提出的条件也委实太高了一些,简直就是漫天要价,杨刚虽然不想落一个不孝的名声,失了人心,可是也万万无法答应闯军的要求。
居然要我率军投降?真真是狮子大开口!
想都不想,杨刚直接就做出了否定答案,武毅营众将气愤填膺,叫嚷着要和闯贼决一死战,誓死救出杨氏宗族,也没一个肯投降闯军,毕竟,如今关中三秦眼见已经是武毅营的天下,假以时日,武毅营便能称雄一方,这种时候谁肯退让!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否则传出去显得忒也重利寡义,万幸孝字前还有一个忠,自古说忠孝不能两全,戏文、说书可不少这方面的节烈故事,所以虽然众人都有各自的盘算,都有自己的私心,但一个个说起来都理直气壮,忠烈豪迈的很。
“我们是兵,他们是贼,哪有兵降贼的道理!哼,大不了俺们全军压上,和闯贼大战一场好了,俺就不信,几百闯贼真敢与俺们交战!”
卢大富大声说到,气势足得很,周围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武毅营屡战屡胜,兵马越来越多,一众军官自信心越来越足,压根看不起数百手下败将。
杨刚也看不上,闯军人多势众时尚且败了,如今只剩下几百残兵,又怎么可能是武毅营对手,只是…………
那母老虎手下多是骑兵,打不过随时能走,而我军多是步卒,决计追不上人家,唔,要是拉开架势开打,只怕…………
“咳咳,不可,直接和闯贼交战,于将军声威大大有损,万万不可!”颜越轻轻嗓门,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身为军师参赞,武毅营军政大事颜越几乎没有不参与的,攻略关中更是颜越一手促成,可以说在武毅营当中声望日隆,如今一开口,所有人都乖乖闭嘴,静静聆听,就连杨刚也不例外。
而颜越也从不让人失望,每每都能说出令人警醒的道理来,这一次也是一样。
“闯贼穷途末路,不过漫天要价,将军身为人子,怎可如此草率兴兵,总要尽到心力才是,杨氏宗族为贼所害,岂不令将军悲痛,再者,以将军声威,若是尚不能保全宗族,又怎能让关中百姓信赖将军!”
“为今之计,还是和闯贼多多周旋为上,至于我军,则加紧征募兵马,收拢人心,如果闯贼要求不过分,为彰显孝道,放过几百闯贼残兵也算不得什么,若是闯贼无礼,将军与之一决死战也不晚!”
“闯贼占据小小一座庄寨,不足为凭,我武毅营反倒要谨防其各处流窜,家事是小,国事是大,所以,将军应当速速占据西安府,遣军控制三秦各处城池要隘,只消掌控了大局,届时谈判无果,调动大军剿贼便是!”
短短几句话,颜越就定下了基调,武毅营众将听了纷纷点头,杨刚想了想,也觉得颜越所说不错。
“如此,那就依颜先生计策,我军即日兵进西安府,至于渭南,黄亮,留给你五百军马,与闯贼周旋之事交你处理。”
“末将尊令………大人,末将与闯贼周旋,不知……………”黄亮上前一步,接了任务,稍一停顿,犹犹豫豫地说到。
“只要闯贼不滥伤无辜,你可相机行事,嗯,周旋事宜每日快马来报,我自有决断。”
如此,闯贼袭取杨家庄的事便暂告一段落,武毅营再度拔营,数千人马浩浩荡荡直奔西安府而去。
杨刚没有接受闯军条件,反而径直去了西安府,杨家庄的闯军当天就知道了,杨刚行为立刻引发一阵骚动,闯军上下无不破口大骂,更有闯军士卒提刀要杀几个杨家庄的人泄愤,只怕上千口子俘虏下的心惊胆战。
不过幸好鬼面女将袁宝儿下了军令,不许擅杀俘虏,一场血腥轻易揭了过去,杨氏宗族中人庆幸之余,甚至对女将袁宝儿生出几分感激,而对几同陌路的杨刚却生出无穷怨恨。
不提杨氏宗族爱恨,盘踞杨家庄的袁宝儿倒是挺佩服自己手下败将的,居然如此冷硬无情,丝毫不顾及宗族,就这么不管不顾往西安府去了,想起史上名臣大将,袁宝儿反而觉得杨刚颇有几分枭雄气度。
不声不响拿下商州,说明姓杨的颇有谋略,袭取潼关则证明胆量不差,如今我以其宗族要挟无果,那姓杨的一心往西安府去,虽说无情冷酷的紧,不过眼光倒是一等一的准!
思来想去,鬼面女将觉得自己若是杨刚,也绝不会轻易投降,将身家性命双手奉上,而要想获取优势,也肯定要占据西安府,控制关中要隘。
真真糟糕,官兵竟然丝毫不乱,如此一来,闯王看来难以及时得到消息了,我军也势必不能在杨家庄久留,唔,既然不能拖延时间,搅乱官兵行动,那就只有相机行事,寻觅脱身之机了。
袁宝儿凝眉思索着,狰狞鬼面掩盖了女孩儿的心思,杨家庄外,黄亮派出的谈判使者正等待闯军的回复,两方人马都不知道,两军间的谈判很快就会结束。
第一百五十六章招兵买马一
以二千出头的兵马兵出商南,袭取潼关,攻略关中,杨刚最大的依仗是什么?肯定不是武毅营精锐强悍,能够以一当百,李自成率闯军主力离开陕西也不是最主要的依仗,最大的依仗是,三秦人心可用,大明二百多年社稷,朝廷正统深入人心!
不要小看正统、叛逆的区别,前者师出有名,开衙建府,招兵买马、征纳税赋,百姓都会觉得天经地义,但要是流贼行同等事,就算百姓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惊恐抗拒。
支持朝廷,做一个良民,还是甘心从贼,让祖宗蒙羞,对于绝大多数人实在是大大的不同!
事实上,如果不是天灾连连,饥荒导致百姓活不下去,就算是现如今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当初也绝对不肯轻易从事流贼这份前途渺茫的职业!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只要杨刚能稳守三秦门户,风调雨顺的关中百姓都没有理由不支持正统的朝廷兵马,李自成破潼关入秦,前后总共也不过四个来月,期间屠城干过,勒索乡里干过,破坏社会秩序的事更是拿手强项,和朝廷兵马相比,流贼这顶帽子轻易都无法从百姓心中抹去!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骗咱不纳粮………这样的民谣传唱中原,传唱之人唱得顺溜,唱得乐呵,可是心里真的相信么?
老百姓不纳粮,大顺军队吃什么喝什么?大顺的官儿穿什么用什么?大顺的皇帝又如何彰显至高无上的权势?
世上人没有傻子,只是愿不愿意做傻子,愿意不愿意相信谎言而已。
对于老百姓而言,交纳赋税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因为那是社会秩序维持运转的充要条件,重要的是交纳赋税后老百姓要得到平安,要得到公平正义,要让一家老小温饱有保障,而一个不停打破旧有秩序,却建立不了新秩序的政权是无法给予的。
杨刚进了西安,并没有提出比闯军流散民谣更优惠的政策,仅仅是恢复明朝旧政,以大明律为基础,宣布废黜所有苛捐杂税,但仅仅这一条,就足以安定民心,获取关中百姓支持了。
平民百姓的要求并不高,求得不过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士绅豪门要求多了些,当对比闯军所行,好不容易盼得王师到来的豪门显贵们肯定不希望在看到闯军兵马,进而也就必须给予杨刚和武毅营尽可能大的支持!
有时候事情便是如此简单,简单到杨刚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就安定了人心,掌控了关中,就像不敢相信十日不到,武毅营兵马翻了五倍的事实上一样!
“细论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孙督师当日率十万秦人子弟出关平贼,可没有都葬送在李闯手中,李自成入潼关,我大明官军也不是都如王根子那般无耻降贼,如今将军率王师平定三秦,忠于大明之士顷刻聚集三五千人马,呵呵,也算不得什么异事。”
西安都指挥使司,颜越一边指挥手下查点军籍文书,一边对杨刚说到,而在西安城里,不算新兵营,突然膨胀了数倍,兵力达到六千的武毅营正紧张地整编军伍,训练士卒。
必须要说,虽然大明已经百疴缠身,病入膏肓,可是还是有无数人愿意为这个腐朽的王朝尽忠效力,其中不乏军伍中人,也不乏士子儒生。
杨刚以陕西总兵的身份出兵征伐关中,原本是颜越献上的计谋,为的是虚张声势,并为以后安定三秦确立权威,可从一开始杨刚就没把总兵什么的当真,自封武毅营守备杨刚都觉得很没有底气,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把自己的官衔再夸大数倍,就更加心虚了。
可是让杨刚没有想到的是,一路征伐,所到之处每一个人提出质疑,即便是进了西安,在高官显赫众多的西安城里,杨刚依然没有遇到一个怀疑的!
“太顺了,颜先生,我觉得太顺了,唔,不是说把总以上官职都要上报朝廷,五军都督府确认么?我提拔卢大富他们,封了几十个把总、哨总,连守备都封了两个,是不是不太合规矩?而且,呃,颜先生,俺们好像除了军务,民政上的官儿也全包了!”
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杨刚,颜越笑了。
“军政大权基于一人之手,我大明并非没有先例,总督之职便能决断一方军政,孙承宗、卢象升、孙传庭,我大明能臣名将何其多也…………如今天下纷乱,事急从权,大人解民倒悬,光复一方,便是朝廷之福,苍生之幸,区区一介虚名,何必多加计较,在意他人口舌呢?”
呃,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可是…………
杨刚其实明白,自己的疑惑、彷徨根本没有道理,自打兵出商州那一刻起,武毅营上下最应该考虑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攻占关中,立稳脚跟,只要能将三秦牢牢掌控在手里,任何不合朝廷法度,任何犯忌讳的事都不算什么,都可以做!
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崇祯皇帝眼看就要被赶下皇帝宝座,这个时候哪里会有人计较杨刚这个总兵来路正不正?保住自家性命身家才最紧要!
在这个大前提下,只要杨刚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掌握足够强大的实力,关中士绅豪门就绝不会有人提出异议,对于刚刚经历了一番风雨,饱受李闯勒索的大户豪门来说,杨刚能保障他们的利益就好,总兵官职是不是自封,以军干政是不是不合规矩,根本就没人在乎。
只不过一切太过顺利,杨刚有些不适应罢了,任谁身家突然翻了几番,都会有些疑惑,会觉得恍若做梦,就好像一个乞丐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成了富家翁,不掐自己几把,肯定会有所怀疑,有所忐忑。
杨刚的心理素质要比乞丐强太多倍了,毕竟,军队规模翻了几番实打实放在眼前,军队正在进行的重新编整也一直掌控在杨刚手里,只要牢牢掌握了军权,就不用害怕眼前一切是水中月,镜中花!
所以颜越无需多加疏导,杨刚自己就调整好心态了。
一总百名士卒,五总一哨,共计六百人马,五哨为一营,以武毅营现有士卒,足可以分编两营人马还多,原本的老兵几乎人人都得了提拔,杨刚绝不用担心军队忠诚问题,可是扩编之后,军队战斗力和中下级军官的素质,却让杨刚挠头的很。
按理说,新招募的兵马不少来自不愿投降闯军的大明散兵游勇,听闻大明陕西总兵官的旗帜,主动靠过来,稍加训练,便是一支能战之军,可问题是,能战不等于能胜,一支匆匆整编出来,军官、士兵根本没有经过磨合的军队,并且其军官、士兵大多都是文盲,其战斗力可想而知,而按照杨刚的标准,这样一支军队不训练个三两月根本就拿不出手。
至于已经扩充到万人的新兵营更不用说,连足够的军官都凑不够,以至于杨刚只能把新兵营当做武毅营的后备兵员补充营,真要打起仗来,只能指望摇旗呐喊。
时间太仓促,训练太少,更重要的是,我手下可用人才太稀缺了啊!
杨刚长叹着,没了和颜越闲聊的心情,觉得还是亲自盯着武毅营操练比较好,不过还没抬脚,杨刚便停下了。
不对啊,大大的不对,要是练兵都得我亲力亲为,唔,当初光是操练六百士卒,就累得我够呛,如今成千上万士卒,以后还不知有多少兵马,岂不是要累死我!?
第一百五十七章招兵买马二
杨刚呆呆发怔,觉得自己哪里出岔子了,一哨兵马便要单另一个军营操练,光武毅营就十几个驻地,还不算新兵营兵马,一军主将哪能亲力亲为,全数经管。
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回头一瞥,杨刚突然想起,颜越如今以军师参赞身份,处理所有的政务事宜,怎么就不见一丝匆忙、急迫,看起来似乎还和昔日一般从容不迫呢?
呃,这些日子都指挥使司里似乎多了不少儒生、秀才,其他几个衙门里似乎也被颜老头安置了不少人,有这么多人供调派,所以颜老头才能从容不迫罢?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做?
眼中灵光一闪,再一闪,杨刚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又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之色。
我擦,好笨,颜老头都懂得找马仔,老子我干嘛要那么辛苦啊!
想必没有人否认,只能对自己负责的普通人和手握巨大权力,动辄影响千万人命运的上位者做事方法与目光格局注定有着巨大不同,前者只需要处理好有限的人际关系、利益纠结,而后者面对的一切会复杂无数倍。
就拿吃饭来说,普通人求得不过是一家温饱,一县之尊不单单要考虑一县保暖,还要顾虑与吃饭相关的春耕秋收,水利河防,税赋徭役,天灾人祸,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周全,方算合格的一县父母。
由小见大,无论多么简单的事情,一旦数量激增,那么随之而来的工作量也会大增,天下事莫不如是,而在海量的事务面前,身居高位者想要如普通人一样事无巨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刚最早不过是一个伍长,兄弟几个彼此配合,一个眼神便能搞定一切,没有什么事情是杨刚不能直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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