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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胄没得商量!战马有几匹要几匹,你跟我们一块走,出了潼关便放了你!”女刺客思索一阵,做出让步。
“这………不行!”
“嗯?姓杨的,你莫以为我不敢杀你!”
女刺客一对杏眼眯了起来,旁边有人递上一对柳叶刀,杨刚扫了一眼,心里不由一紧,不过却不肯低头。
“你当我傻子么,跟你出关,你不守信怎么办?哼,我信不过你,与其回头被你杀了,还不如现在捞几个垫背!”
“你说什么!哼,我才不会如你们这些狗官一般无信无义!”
杨刚直言不讳,惹得女刺客大怒,连连娇斥,不过女刺客心里也明白,虽然自己并没有撕毁约定的意思,可是无法获得信任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白搭。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僵持在这里罢!?
女刺客皱起眉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身为人质的杨刚同样苦恼的很,情势一时进退两难。
眼看夜已深沉,寒露溅起,被人遗忘在一边的杜倩微微抖动了一下,却是打了个喷嚏,杨刚扭头望去,眼里浮出一丝关切,与此同时,女刺客也扭头望去,扫视两眼,一对杏眼突然亮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税赋之争一
“这位妹子,委屈你和姐姐走一趟罢,别害怕,只要那姓杨的规规矩矩…………”
“不行!”
“好!”
火光下,两个女子走到了一起,看在杨刚眼里,不由得大急,只是急归急,杨刚却没有半点办法。
两个汉子齐齐一推,杨刚踉踉跄跄冲出几步,回过头来,已经看不见杜倩身影,却是少女有意无意地躲到了女刺客身后。
“这位大人,就请快点安排我们出关罢?”
女刺客说到,脸上似笑非笑,目光中隐隐约约似乎带着一丝羡慕,只不过杨刚压根没有注意到,深深望了本该是新嫁娘的少女一眼,杨刚叹了口气,猛地掉头走去。
一夜纷乱,杨刚、颜越等人定下的计策告以全功,黎明时,万余兵马浩浩荡荡回返潼关,押着数千俘虏,胜捷军上下兴高采烈,只不过军法森严,严谨喧哗,虽然人人脸上带笑,可千军万马却寂寂无声。
相比于胜捷军无声中散发出的威势,被大队兵马裹在中间的百余人马却毫无顾忌,行军途中大声说笑,肆意言谈,显得十分惫赖,与胜捷军格格不入,不过在有心人看来,这百余人马在千军万马中安然若素,绝对是一等一的精锐。
只是杨刚想了半夜,也没想出这队人马来历为何,眼瞅着潼关在望,心上人成了人质的杨刚只能默默求神拜佛,祈祷女刺客说话算数。
大军凯旋而回,潼关守军早早得到消息,大开城门,迎接甘陕总督进关,而东门同样洞开,却是得了杨刚吩咐,好早早让绑匪走人滚蛋。
故此一路不停,仅仅过了半个时辰,百余人的绑匪便出了潼关,进入山西地界,杨刚紧紧跟在后面,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女刺客,心中越来越焦急。
出潼关约莫五百米,女刺客勒住胯下战马,那战马却是杨刚本来的坐骑,这时候一点也没恋主的意思,乖乖地站定四蹄,女刺客回过身来,瞧了杨刚一眼,突然一笑,紧接着突然拔出柳叶刀。
唰唰几声,四、五段麻绳掉落于地,身为人质的杜倩终得自由,女刺客也不多话,一夹马腹,向前驰去,百余汉子大呼小叫,紧紧跟上,而杨刚迈开双腿,奔向杜倩。
一把将少女揽在怀里,确定杜倩再不会受人威胁,杨刚才有心情望一望绑匪的身影,尘土飞扬中,就见一个矫健身影越来越远,杨刚恨恨地瞪着远方,正待喝骂两句,发发心中憋屈,可是突然一怔,却是惊叫一声。
“我擦,原来是那个母老虎!”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母老虎三个字一出口,杨刚似乎看见女刺客突然回头,好像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不过蹄声隆隆,很快那百余人马便不见踪影了,杨刚收拾心情,没了喝骂的欲望。
他太阳的!居然又是那凶巴巴的臭娘皮!黄天保佑,可别再让我看见那母老虎了!
杨刚默默想着,回过神来,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真真切切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心跳,杨刚忍不住对未来有了一丝梦想,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倩突然开口了。
“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允诺?”
“你说,呵呵,我能做到的一定做!”杨刚露出微笑,阴霾已经过去,杨刚想要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家父阴谋作乱,可是家弟实不知情,求大人看在民女适才的小小微功上,赦免民女的弟弟罢!”
杨刚的微笑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杜倩,杨刚突然没了好心情。
“你………肯替我为质,是为了杜俊?”
“…………是。”
…………
…………
“倩………杜小姐,你,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沉默好一会,杨刚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个白痴问题,可是看着一身喜服的杜倩,杨刚却问得很认真,很认真。
“…………家父作乱获罪,身为女儿,民女自然也有罪责,有罪之身,安敢侍奉贵人。”
…………
…………
更长久的沉默中,杨刚突然觉得,虽然自己紧紧抱着杜倩,可是自己和少女之间突然有了一层隔膜,有了一道巨大的鸿沟,这种感觉让杨刚非常恼怒,非常暴躁,可是最终杨刚却松开双手,向后退去。
连退了数十步,杨刚慢慢转身,一步步向潼关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传令,杜俊自敢死营除名,赶他回家!”
下了命令,杨刚再度举步,这一次再没停留,在杨刚身后,杜倩孑孓独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突然,一滴晶莹的泪珠摔落,同时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低低响起。
“冤家,甘愿为质,又何尝不是为你………………”
……………
……………
崇祯十七年六月上旬,甘陕总督杨刚施雷霆手段,扫灭阴谋作乱的西安防御使杜欢及一干随同乱党,杜欢被编入敢死营,军前效力,与杜欢勾结的西安府大族方家被连根拔起,十岁以上男子尽皆斩首。
一夜工夫,关中便尽入甘陕总督掌握,再无人敢对胜捷军动什么歪心思,反倒是人人心中惶恐,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倒霉对象,不过让士绅豪族惊讶的是,此后甘陕总督再不见动作,仿佛不知道除了杜欢、方世恩,关中还有许多人参与了作乱阴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却一日间将方家抄家灭门,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再不见动静,这般情况,关中士绅豪族既稍感安心,又心中惶恐。
总不会甘陕总督杨大人真得以为只有杜欢、方世恩作乱?又或者是,法不责众!?
思来想去,一些人以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过随着一封信函发送到秦地所有士绅豪门府上,非富即贵的士绅大户们再度惊慌起来,同时敢再不敢有自大傲慢之心。
甘陕总督谕令关中士绅齐集潼关,共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没在信函上说明,但是却直言相告,任何人不得缺席,否则……………
否则怎么样并没明说,可是没人是傻瓜,方世恩不就是榜样么,故此没人敢托辞不去,只是所有人都心中忐忑,少有坦然者。
能够安心踏上前往潼关路途的只是少数,渭南杨家庄大老爷杨水盛便是其中之一,身为杨刚的亲大伯,虽然没有过明路,杨水盛也没有担忧惊恐的理由,所以看着一波波前来托情面、拉关系的宾客,杨水盛很轻松,很坦荡。
“呵呵,有这么一个侄子着实不错啊,啧啧啧,那位江老爷祖上可出过侍郎,哎呀呀,这一位董老爷族中出了不下十位举人啊,不过呢,嘿嘿,现在不都得对我客客气气的么!”
杨水盛很开心,很得意,高兴之余,不免对杨老太公的决定有了一丝动摇,觉得到了今时今日,再将甘陕总督大人拒于宗族外,实实有些不智了。
只不过,当杨水盛到了潼关,并于当日进了潼关县衙,见到自家侄子后,之前的开心得意立刻荡然无存,原因则是甘陕总督杨大人要拿杨氏宗族开刀,征收赋税!
第一百九十四章税赋之争二
漫漫人类史,关系到所有人利益,更关系到国家、民族命运的税赋公平过吗?答案是,从未公平过!并且,过去、现在,未来,也都永远不会公平!
世界上从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税赋也是如此,事实上并没有必要要求所有人纳一样的税赋,只要大致公平便好了,只是,历史上的大多数时候,平民百姓与利益集团之间连大致的公平也不存在,而越来越悬殊的税赋负担,以及由此导致的越来越严重的贫富差距,则是绝大多数国家灭亡的原因。
为什么皇帝不用纳税?为什么王侯将相不用纳税?为什么举人、秀才不纳捐、免赋税?为什么把自家田地挂在各色老爷名下,自己主动去做权贵们的奴才,才能免除越来越重的赋税徭役!?
许许多多无解的为什么压垮了平民百姓的腰,让富农变成中农,中农变成贫民、佃户,而贫民佃户最后沦落为贼!
通读历史,杨刚以为,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一个国家要想不产生内乱,老百姓不揭竿而起,不爆发这样那样的革命,就一定要让百姓们有饭吃,就一定要让支撑国家运转的税赋不落到百姓头上,一旦一个国家的权贵集团垄断了大多数利益,而税赋负担却全数压在人民身上,那么这个国家势必会灭亡!
所以后世天朝不分贫贱的利息税在杨刚看来就是百分之百的恶税,公务员与普通人日益扩大的收入与福利差距是国家安定的极大隐患,拥有各种政策扶持、资金补贴的国企与饱受非难、生存日艰的民企则明明白白证实一个国家距离深渊越来越近!
不过,穿越到大明末世的杨刚已经不需要担心诸多曾经令自己挠头的问题了,养老、医疗、安居都不再是问题,而刨除这些,最重要的是杨刚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一个心目中完美的制度。
只是,这个制度打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激烈的反对,而反对者正是杨刚现世最亲近的血亲。
看着神情激动、愤愤不平的杨长盛,杨刚不由得心中苦笑,这样的结果并非没有预料到,事实上当初颜越、莫言刚刚听杨刚描绘心目中理想的税赋制度时,也曾激烈反对过,但是杨刚手下两个最重要文士、智囊并非从自身利益的角度提出反对,而是从新税赋制度将会面对的巨大阻力出发,不敢给予杨刚支持。
士人与贵族不应徭役、不纳赋税已经持续了千百年,所有人,包括深深不平的百姓都接受了明显不合理、不公平的制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样的名言不能说百分百和秀才享有的特权有关,但肯定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这种情况下杨刚要做出巨大变革,可想而知会遭遇怎样的阻力。
“李自成残暴滥杀,威逼士绅官宦,不过是丢失民心而已,可大人欲行的税赋革新,却是要和天下人为敌啊!”
颜越如是说到,满是疑虑的眼神让杨刚记忆深刻,不管是面对天灾还是兵祸,这位上了年纪的智者从未表露出过任何畏惧,可是听到杨刚的税赋革新之法,颜越却破天荒露出了一丝惧色!
为此杨刚曾经很是犹豫、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太过莽撞了,可是久久思索之后,杨刚最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颜老头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可是仅仅改朝换代能做到这一切吗?不可能的!要想让天下长久太平,人民久享安乐,就必须改革税赋制度!
杨刚不是一个抱负远大的人,从没想过做什么千古留名的大事业,可是如果认准了道理,却百折不回,绝对不会动摇!
难就难罢,总要有人去做,我现在手握兵权,在关中说一不二,三秦士绅莫不心惊胆战,如果这种情况下还不能革新税赋,那便只有等几百年后列强来强制使中国维新了,而那样的代价………………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杨长盛,本官好意提前告诉你,让你先有个准备,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冷冷看了亲大伯一眼,杨刚慢慢说到,主意拿定,杨刚便端出官威,一挥手,竟是命亲兵将杨长盛赶出县衙。
杨长盛呆呆站在县衙外,久久不言不语,失魂落魄,心里只是反复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二弟的孽子真真翻脸无情,六亲不认啊!这这这,我杨家千顷良田,得纳多少税赋啊!”
杨长盛异样之状一早被众多关中士绅豪族看在眼里,有心人略一打听,也变了脸色,甘陕总督杨刚杨大人要革新税赋之政,无论有无功名,是否官宦世家,都要按田亩缴纳税赋!
关中缙绅富室,少者有三五万亩田地,多者十几万、几十万,至于皇亲国戚,几百万亩的都是等闲,例如天启皇帝时,明熹宗下令拨给桂、惠、瑞三王和遂平、宁国二公主的庄田,少者七八十万亩,多者三百万亩,以至于各州县已至无田可拨,还勒令各地人民分摊银租,叫作“无地之租”…………要按杨刚新政,士绅豪族、皇亲国戚们得掏出多少银子,出多大血!
而且杨刚新政还不仅仅如此,不光是要以田亩征收赋税,商铺、手工、航运,诸般百业,但凡赚钱的行当统统都要缴税,绝不会理会这些行当的主人是谁!
所以消息一传开,立刻引发一阵骚乱,人人破口大骂,恨不得冲进县衙,和贪婪如饕餮一般的大恶霸杨刚拼了,要不是早有大队胜捷军士兵围在四周,并且杨刚凶名在外,方世恩举族之祸尚在眼前,只怕潼关便要闹出一场乱事来。
这独夫国贼!该千刀万剐的丘八混账!我等真真恨不得噬其骨肉!
潼关之中,无数士绅豪族心中大骂,恶狠狠地诅咒甘陕总督杨刚,杨刚身在县衙之内,连打几个喷嚏,丝毫不以为意,传下将令,第二天要大会关中豪族。
事情是早已安排好的,到了第二日,杨刚直奔一处军营校场,校场内安置了无数桌椅,上置酒菜佳肴,而赶赴潼关的士绅豪族早早等待在校场里,人人脸色难看,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吃吃喝喝。
一入校场,杨刚便将所有一切尽收眼底,遥遥看了先到一步的颜越、莫言一眼,再看一眼同样参与大会,个个顶盔掼甲的麾下将官,杨刚暗自冷笑一下,举步上了点将台。
“杨刚不才,为挽天倾,拯救社稷黎民,厚颜添居甘陕总督高位,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故此邀请关中群英共商国事…………”
立于点将台上,杨刚大声说到,台下静寂无比,人人竖起耳朵,果不其然听到了早已知晓的内容。
“为剿灭流贼,驱逐满清鞑子,复我汉家山河,本官不计个人名利得失,决计实施新政,自今日起,不论官民士子,一体依大明律缴纳税赋!”
杨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话一出口,杨刚双目缓缓扫过场中众人,暗自希望不要有人跳出来作梗,可是,杨刚失望了。
“杨刚!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说有功名圣人子弟要纳税纳赋了!太祖皇帝又何时勒索过官宦!哼,杨刚,你倒行逆施,目无礼法,撺谋私利,自命朝廷命官,如今又威逼勒索天下人,你你你,其心可诛!”
激烈的呵斥声传来,就见一个长发长须、道装打扮的中年人昂然而立,激愤之状,真真慷慨激昂,瞧见杨刚盯住自己,中年人依然不惧,却是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模样。
第一百九十五章赋税之争三
‘其心可诛’四字余音在耳,在场一众士绅显贵纷纷鼓噪支持,场面大乱,杨刚也不言语,盯了那慷慨激昂的道装男子一眼,微微扭头,目光落在一个身穿飞鱼服的武官身上。
这武官名唤余天,本是陕西锦衣卫所的区区小旗,因为魏彪的缘故,却是生发起来,做了百户,如今瞧见使陕西锦衣卫所发达起来的总督大人的目光,特意从西安府赶到潼关的余天连忙小步趋前,恭谨且极有眼色。
“总督大人,这人名唤余振东,曾做过两任县令,一任知府,素爱黄老之说,据传素女经、洞玄子上的学问极是精深…………”
余天低声禀报,杨刚一边听一边点头,待余天说完了退开去,回过头来再看道貌岸然的余振东,杨刚已是一脸鄙夷。
“余振东!”
“狗官!你待怎样!”
“……………出口伤人是吧,左右,掌嘴!”
杨刚目光一凛,面色趋冷,几个军士立刻冲了上去,不由分说,架住余振东便要开打,就在此时,一阵声浪突然在小校场爆发,却是几个士绅同时大声鼓噪,呵斥杨刚滥用私刑。
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十几人、几十人,到得后来几乎所有士绅都高声喧哗起来,声浪阵阵,几个军士不由得有些迟疑,转头望向总督大人,却见杨刚神态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传我将令,告知这等混账东西,军营鼓噪喧哗,干犯军律,限他们一通鼓声内停止喧哗,否则,斩!”
几个大嗓门的士卒立刻大声叫喊起来,连喊三遍,沉沉的鼓声想起,随着鼓声,一队队士兵逼了上来,刀出鞘、弓上弦,杀气直冲九霄,士绅们起初还不以为意,可是渐渐的声浪转弱,直至销声匿迹。
“掌嘴罢!再有影响行刑者,直接杀了就是!”
杨刚淡淡说到,几个军士再不迟疑,噼噼啪啪打了起来,余振东开始还挣扎怒骂,可是十几个耳光过去,便只有吚吚呜呜之声,而几十个耳光之后,余振东连挣扎都没有了。
“哼,真是废物,几个耳光也受不起!”杨刚说道,语气依旧淡漠。
“余振东,经锦衣卫查出你在浦城县任上贪墨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在凤翔府任上贪墨二百七十万两白银,合计四百万两,是也不是?”
余振东目光呆滞,脸庞肿得如同猪头一般,慷慨激昂之状一丝也无,此时听见杨刚问话,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反驳,只可惜口舌不清,却是呐呐不成言语。
也不搭理余振东,杨刚自顾自往下说道:“四百万两啊,啧啧啧,折合铜钱便是四十亿!怪不得你脸庞圆滚滚的,如同猪一样!”
余振东一愣,双目猛地瞪圆,却是被气得,本来风流倜傥的俊朗人物,被人打成猪头不说,还惨遭折辱,也难怪余振东恼怒万分,只是不等余振东发作,杨刚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听了后面的话,余振东浑身一震,脸色唰一下白了。
“太祖皇帝订大明律,枉法八十贯论绞,人犯剥皮囊草,余振东,你以为该当绞杀几次啊?”
“哼哼,贪墨如此之多,杀你一人实在是便宜了,唔,让我看看,哈,余振东,你原来还和方世恩有勾结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杨刚纵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笑得痛快之至,可是听在余振东及众多士绅豪族耳中,却如同丧钟一般,不少人当即吓得面无人色,而余振东更是双腿一软,一股骚臭之味自裤裆中散发出来。
“贪墨兼阴谋作乱,将这厮拉出去,该杀就杀,就剥皮囊草就剥皮囊草,余家直系男子,十岁以上同斩,家产全数充公!”
杨刚说到,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内容却残酷之极,士绅们相互看看,直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片刻间全身都冰寒如冬,至于余振东早已吓得傻了,直到几个军士架住双臂,余振东方才惊醒。
“不!不要啊!饶命!总督大人,杨大人,饶我一次…………”
大声哀求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几个军士拖着死狗一般的余振东往外就走,走了几步,一个人突然跳了出来,拦住军士去路。
“大明律,死罪当由三司会审、大理寺复核,确定无误后也要秋后执行,先不说有无证据证明余振东罪行,杨刚,你凭什么任意杀人!”
咦,这人倒是有几分头脑嘛?懂得拿大道理压人!瞧了跳出来挡路的人一眼,杨刚心中想着,把头扭过一边,而余天立刻小步凑了上来。
一番交头接耳,杨刚点点头,回过头来,随意摆了摆手。
“把挡路者拖过来,速速执刑!”
又几个军士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将发声男子按倒在地,那男子用力反抗,竭力抗争起来。
“杨刚!你凭什么杀人!你凭什么抓我!我一未贪墨,二未作乱,你凭什么…………”
“黄清洲,你家里一百四十万亩良田是怎么来的啊?还有,给李自成捐献粮草银钱,这算不算反叛大明啊?”
“黄清洲斩立决,黄家男子十岁以上处斩,家产全数查抄,执行罢!”
根本不给黄清洲任何辩解机会,杨刚直接宣判,片刻功夫,两个出头鸟便成了无头鬼,还祸及家人,杨刚冷冷看着场中众人,只等下一个人跳出来,只是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士绅们一时半会都没了胆气。
两声惨叫,余振东和黄清洲的人头血糊糊地挂上高竿,此等霹雳手段虽然粗暴,祸及家人虽然肯定不公,不过在现下却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只是,让杨刚和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敢站出来,大声斥责杨刚。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辈读书种子,圣人门徒,岂可任由一目无纲纪的武夫猖獗!杨刚,你残暴奢杀,不仁不义,直如今世董卓,久后定有报应!”
这一次大声斥骂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儒生,这儒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眼浑浊无光,却偏偏中气十足的很,杨刚盯着这儒生看了足有一盏茶功夫,叹了口气,才缓缓望向余天。
“大人,这老家伙唤作付儒,乃是西安府有名的酸丁名士,平生最喜数说古往今来死谏的古人,常挂在嘴边的是伯夷、叔齐…………这老头倒是没什么把柄,不过听说挺好女色,刚刚纳了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妾,和附庸风雅的黄清洲私交不错…………”
杨刚点了点头,扫一眼满嘴之乎者也的付酸丁,肚子里暗骂起来,我擦,这便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么,祸害人家小姑娘,这老东西也不怕遭天谴啊!
“付儒,”杨刚唤道。
“竖子!汝唤老夫作甚!”付儒口气铿锵,有风骨的很。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当众侮辱朝廷命官!来人啊,夺了这老匹夫的功名,贬为庶人!嗯,还有,这老匹夫老而不修,强逼他人做妾,着罚没家产一半,家中妾侍但又愿去者,皆可归家,并可向这老匹夫索取赔偿!”
啊!?你你你…………噗!
付儒须发皆张,面孔挣得紫红,僵了半晌,突然喷出一口血,仰天便倒,旁边有军士上去一探呼吸,竟是气死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税赋之争四
杨刚不仇富,因为杨刚认为仇富是一种病态,一种精神扭曲,无端嫉恨勤劳致富的人既不公平,也不理智,当然,对依靠权势等灰色、黑色手段聚敛财富之辈的仇视除外。
杨刚不是奢杀之辈,也从不崇尚暴力,从不认为暴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可是有些时候,暴力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手段,即使暴力过程绝不美妙,极有可能殃及无辜,可是历史上充斥着种种暴力的动荡、革命都必须付出代价,决计无法避免。
中国通史、古代罗马史、法国革命史,美国近代史,就算只是泛读,也足以让杨刚了解文明进步背后的肮脏、黑暗与血腥,所以当杨刚在点将台上高高在上,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三个人、两个家族的悲惨命运时,情绪并没有出现大起大落,充其量心中只有轻微一点点的负疚。
有所得便要有所失,当日这些人沽名钓誉、巧取豪夺,也不知让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付出代价也是应该!
杨刚想着,神情冰冷,面上不见动容,反而有一丝诡异的轻笑,这抹笑容看在小校场上的人群眼里,真真可怖可惧!
“还有人反对本官么?”杨刚问道,目光缓缓扫视一圈,校场上死寂一片,刚刚出头三个人的下场就在眼前,士绅们又不傻,自然知道刀子比脖子硬的道理。
静默了足足一炷香工夫,没有一人开口,杨刚也不急,耐心等待着,直到确定绝对没有人再不开眼之后,才在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后,再次开口。
“无论官民士子,一体按大明律缴纳税赋,这一条可有人反对么?不要怕,本官是讲理的人,如果有人不服,只管站出来评理!”
士绅豪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相信杨刚所言,两颗人头就悬挂在高杆之上,关中有数的大名士付儒尸骨未寒,这个时候谁要相信一个举止暴虐的丘八的话,那便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是以校场上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有勇气开口,新政之下士绅豪族的损失虽大,可是却不会要命,这会子要是善财难舍……………
杨刚点了点头,再度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此,那本官新政便从即日起施行罢,给你等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本官在潼关检点该收的赋税………你等没有异议罢!”
人群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牵扯到自身利益,意识到只要不直言反对,就不会如余振东、黄清洲一般身死族灭的士绅们压低声音,互相私语起来,过得片刻,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敢问总督大人,我等需要缴纳多少赋税?”
“需要缴纳多少赋税?大明律上不是规定的很清楚吗,三十税一!”
“…………总督大人,三十税一乃是农税,商税当是五十税一。”
也许是因为杨刚并未发怒抓人的原因,藏在人群中发话的男子声音大了一些,也稳了些,杨刚往声音来处望了望,无法判定究竟是谁提出异议,不过杨刚也不放在心上,略微一想,缓缓开口。
“我大明除去农税、商税,还有其他诸多名目的税赋,不过本官以为,不管何等名目的税赋,不管税率多少,都有个要命的问题,并没有考虑百姓的基本需求。”
“汉朝时农税是十税一,宋朝是十五税一,到了我大明,太祖皇帝天恩浩荡,订下前所未有的低税,三十税一,可是依然有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最终流离失所。”
“本官以为,征收税赋时,应当先扣除百姓温饱所需,工、商两业则应先扣除其本利,不致损失后,在其余部分上加以征收税赋才更合理,若是连温饱都不能满足,本利都有损失,便当免去税赋………在场饱学之士想必不少,不知可有人愿意见教!?”
不答农税与商税的差别,杨刚侃侃而言,反倒拉出了另外一番话,不过士绅们听了这番话,却一个个暗自点头,先保证温饱、保证本利好啊,那样一来缴纳税赋的基数便小了许多,如此好事,自然不会有异议。
当下有人就开口附和,赞扬杨刚谋虑深远,大有道理,当然,虽然口中称赞,可是生生要剜去一块肉的士绅们肚子里头肯定只有恼,只有恨!
面上看不出士绅们心中所想,只听见一片附和声的杨刚点点头,并不奇怪自己此番高论无人反对,没人会反对扣除交税基数,不过要是增加税率,就难说的很了。
“英雄所见略同,这许多人赞同本官浅见,以为本官所说有理,那么新政便按此办理罢,无论士农工商,先行扣除其温饱、成本所需,其余收获方需缴纳税赋,至于温饱所需数额,本利如何计算,由陕西布政使司查点研判后给定!”
这消息一出,在场人人点头,露出喜色,只是喜色有多有少,胜捷军士卒及远远围观旁听的老百姓便欢声雷动,人人喜不自禁,而校场里的士绅们便矜持的多,毕竟,对于豪门大族来说,扣除温饱所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扣除本利再行缴纳税赋虽然大有好处,却也有限。
杨刚站在台上,等了好一会子,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这一次开口时,杨刚的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扣除百姓温饱所需、工商本利后再行征税,朝廷官府损失必大,为不影响国家用度,本官以为,其后征收税赋的税率当有所上调,初步便定为………五税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一前一后的反差太大,士绅们都惊呆了,稍微清醒一点,便急忙计算起其中利益得失来,算来算去算明白了,士绅们的脸色立刻变了。
尼玛!这是个坑!就说这天杀的丘八会有这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一道道目光变得绿幽幽的,仿佛一朵朵来自于九幽的冥火,内中满是仇恨,这仇恨来自于新政注定带来的利益再分配,来自于一个庞大阶层即将承受的巨大损失!
只是,被千百道目光盯着的杨刚却泰然自若,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士绅豪族们要吃人一般的目光,杨刚只是望向四周,望向远处,望向依旧欢喜雀跃的士卒、百姓,只消看看那些普通人的表情,杨刚便知道自己牢牢抓住了人心!
损的是士绅官宦、权贵阶层,肥的是万千黎民、天下百姓,新政一出,嘿嘿…………
杨刚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得意,笑的意味深长,而当杨刚收拢笑容,目光回转到小校场上时,却是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本官定下的新政即日起便开始施行,如果有人不满…………”杨刚盯了一眼高高挂在杆子上的两颗人头,确定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视线所在后,继续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人处世最忌贪婪无度…………你等回去后好好核算核算,可不要出什么差错,否则的话,哼哼,法不容情!”
第一百九十七章萝卜加大棒一
杨刚施行税赋新政,每五税一,换算下来乃是百分之二十的税率,相比唐朝的十税一,宋朝的十五税一,以及大明的三十税一,翻了几番,可谓重税,不过相比于后世税赋税率,却是小儿科了。
在后世,世界上148个国家的平均税负是百分之四十七左右,欧洲平均税负为百分之四十四,而在天朝,税负据说约为百分之四十五,百分百和世界接轨了,普通百姓的福利待遇有没有接轨则未可得知。
相比于后世普通人承担的税负,杨刚制订的赋税新政便不算高,尤其是明确提出要先扣除士农工商的温饱、本利所需,所余方才需要交纳赋税,五税一的新政便很是靠谱了,而这个比例也是杨刚仔细思考,将后世与大明现下生产力水平仔细比对后,谨慎得出的。
收税收的多一点没关系,但一定要能满足百姓养家糊口的基本需求,杨刚制订的税赋新政本质上是在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从法理上制订一条严格保护百姓利益的制度,杨刚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政权想要长久屹立,那么就一定要有能够维护广大人民利益的制度。
纵观华夏五千年文明,每每二三百年便有王朝更替,每一次兴亡盛衰的背后都是一次全社会的利益再分配,杨刚史书读了不少,心得什么的好歹有一些,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的本质便是利益分配,而杨刚恰恰吃透了这一点,是以不管税赋新政会得罪多少权贵阶层,也在所不惜。
人心向背,万变不离其宗,当年毛太祖减租减息,打土豪分田地什么的,那效果可是刚刚的,如今俺也学上一学,嗯,只要百姓收心,士绅权贵什么的,嘿嘿,为往圣继绝学一定的是士族中人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话是这般说,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杨刚还是不愿意和关中士绅阶层彻底决裂的,不说士绅豪门根结之深,潜藏的力量之大,也不说一旦撕破脸面,关中内耗会有怎样的影响,单单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精英分子,有知识有学问的人才大多数都在士绅大族门第中,杨刚便不会轻易举起屠刀,大开杀戒。
毛太祖造反打天下时可以只依靠一帮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可是一旦到了坐江山的时候,还不是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知识分子阶层!
要是在大学生多如狗的后世就好了,我还用担心找不到可用之人?还会担忧没有可造之材出仕做官,为我效力么!?
怀着遗憾,杨刚开始推行赋税新政,三秦之地几乎同时施行,而为了监督新政顺利实施,杨刚特意抽调一营兵马,加上西安府锦衣卫千户所,全力配合初初打起架子的陕西布政使司行事,敢有违逆税赋新政者,一律扣一顶作乱的大帽子,举族斩杀,绝不留情!
拿刀子威逼各地士绅豪族乖乖听话是一方面,与颜越、莫言不知商议了多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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