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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刀子威逼各地士绅豪族乖乖听话是一方面,与颜越、莫言不知商议了多少个通宵的杨刚还有别的手段,打一棒槌给个甜枣,并非莽夫的杨刚自然懂得胡萝卜加大棒更具威力的道理。
在无数仇恨的目光中,杨家庄的大老爷杨水盛第二次走进了潼关县衙,得知杨氏宗族也在税赋新政之内的杨水盛本来一刻不想多呆,只想早早返回渭南,和杨老太公、两位兄弟共筹对策的,哪只校场鸿门宴之后,胜捷军军师参赞颜越便堵住了杨水盛去路,不由分说,强邀杨水盛往县衙一行。
杨水盛心不甘情不愿,可是颜越只是一句话,杨水盛便改了主意。
颜先生说‘税赋新政一事尚未定死’,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莫非…………
杨水盛忍不住便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甘陕总督杨刚的亲大伯,血浓于水,哪有亲侄子坑大伯的道理?即便没有人性,坑了大伯,那小子难道连二弟长盛,自己的亲爹也坑不成!?
如此一想,杨水盛的脸色便多云转晴,心情大好了,不必颜越多说,便兴冲冲往县衙而去,颜越则隐秘的往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有士绅隐约听见自己适才的关键一句,方匆匆跟了上去。
一项新政出台,往往会有许多人的利益受到影响,得利者不必细说,受到损失的人肯定满肚怨气。眼睛牢牢盯紧了新政,要找出一千一万个不是来。
杨水盛还没进县衙大门,留在潼关的士绅豪族们便都知道杨家庄大老爷与亲侄子秘密私会的事情了,而颜越的一句‘税赋新政一事尚未定死’更是引发了一股浩大潜流,无数视线盯紧了潼关县衙,只等杨水盛出来,便要听个说法。
等待最是熬煎人,尤其是牵扯到真金白银,往日里讲究气概风度的官宦之后、读书种子都没了闲情雅致,可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着急上火,却迟迟得不到安慰,找不到发泄,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杨大老爷的身影才姗姗出现。
和一天之前走进潼关县衙时相比,杨水盛脸上已经没有了兴奋、期待,也没有沮丧、悲愤之色,反倒是一副让许多人心中惊讶的深思之状。
杨水盛杨老爷在思虑什么?看那样子,仿佛,仿佛,仿佛不像是一个土财主,而是经天纬地的国家栋梁一般………唔,这一定是错觉罢!?
县衙外的大街上,无数人牢牢盯紧了杨水盛,其中几人互视一眼,微微点头,一并迈步,齐齐向杨水盛迎去。
“杨兄杨兄,弟可是苦苦等了一宿啊,唔,我等结伴而来,也当结伴归去,杨兄,我们便一起走罢!”
杨水盛神思恍惚,正在想心事,突然听见有人呼唤,抬起头来一看,立刻认出发生召唤的乃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只是除却同是渭南人的朋友,其他几人可都不认识。
不过不出一盏茶功夫,几个未曾谋面的人便都报上名姓,与杨水盛称兄道弟起来,再有两三炷香工夫,几个人便坐到潼关最好的一家酒楼里,成了莫逆知交。
除却渭南同乡王光,在座另外几人都是西安府人氏,非富即贵,其中一个姓武名长清的,其伯父还是大明的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的高官!
大理寺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院,在大明可是权职极重的府衙,杨氏宗族虽然在地方上颇为显赫,可即便只是中央高官的子侄辈,也不会把杨水盛这等地方乡绅放在眼里,故此武长清举杯向杨水盛祝酒时,杨水盛颇感意外惶恐。
不过,虽然心中有些不安,杨水盛却没在脸上露出异样来,惊讶什么的统统没有,只因为早在县衙中和侄子杨刚谈论正事时,这等情况便早早料到了,只不过杨水盛没想到,杨刚、颜越、莫言三人述说的情形会发生的如此之早,如此之快。
刚儿所说不错,如今的杨家可不必以往,斤斤计较一点赋税乃是自贱身价,唔,如今三秦都在我亲侄子手里,掏一点银子、粮草值得什么!
杨水盛心中想着,站起来与武长清轻轻一碰杯,举杯仰脖,热辣辣的滋味自喉咙口一路向下,放下杯来,杨水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然后突然变了脸色。
“王兄,武兄,承蒙款待,弟不胜荣幸,几位心中所想,弟也能猜到几分,只是,只是…………”
“杨兄,只是什么?”王光、武长清齐齐问道,一脸急切。
“只是,惭愧啊…………唉,且听弟慢慢道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萝卜加大棒二
“逆贼李自成寇犯北京,进城不过三日,制作夹棍五千副,木皆生棱,用钉相连,以夹人无不骨碎…………此事想必在座诸兄有所耳闻了罢!”
杨水盛开启话头,没有直言税赋新政之事,略一沉思,突然说了这么几句,与几个士绅急着听的内容相差千里,不过瞧杨水盛表情严肃,看起来并非无故扯开别的话题,是以王光、武长清等人相互看看,便都耐下了性子。
“杨兄所说我等略有耳闻,我大明天灾战祸连连,圣上以身殉国,种种桩桩实令我等世受国恩之人惶恐愧疚………那李自成暴虐贪婪,丧尽民心,迟早必遭天谴!”
“不错,长清兄所说实实不错!”杨水盛点点头,附和一句。
“只是,不管那闯逆将来如何,造下罪孽都已无法挽回了啊,听我那侄………总督大人说,北京城死难者成千上万,破家不知凡几!”
“当初圣上甘愿颜面受损,请阖城勋戚官宦助饷平贼,阖城富贵之家合共才凑出了几万两白银,及至闯贼进城,旬月之间搜刮金银乃至千万,嘿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知九泉之下,国丈周公、田公可有悔悟?开封周王、大同代王有无脸面迎见圣上!”
杨水盛说这番话,真真语气沉重、冷峻,在座之人互相看看,脸色也肃然起来。
国家遭难,藩王勋戚却死抱家财,直至城破身死,像这等要钱不要命的愚行还不是一宗两宗,只要略略想到众多豪富权贵若肯稍微为大明尽一点心力,国事便不会颓唐崩坏至此,在座之人便无法不心生慨叹,进而有所感悟。
闻弦歌而知雅意,场面稍微冷清了一会,王光、武长清等人脑筋转了一转,便大致知道杨水盛为何突然说起与税赋新政不相干的事情了,略有不耐,心中微微生恙,不过深思一点,几个士绅还是齐齐耐下了性子。
“国朝不幸,为闯逆所趁,不过那李自成也是只顾眼下的目光短浅之徒,嘿嘿,为了区区财货,竟然生生将辽东官军逼到满清一边,山海关下一战,闯贼死者成千上万,为贼寇占据的北京城也沦丧鞑子手中,嘿嘿,再度沦落到风餐露宿之境的李自成也不知悔是不悔!”
“听总督大人说,鞑子占据北京城后,虽然行事之风大变,说要善待士人百姓,可是私下里却纵容士卒跑马圈地,大肆圈占良田沃土,但有敢反抗者,便是家破人亡!”
“诸兄,弟愚鲁顽钝,对国事不甚了了,不过浅显道理还是懂得的,当日若是总督大人没有奇兵突起,光复关中,骑在我等头上的还是闯逆,我等今日会是如何?会不会如北京勋戚权贵一般人财两失!?”
“今日鞑子兵正兵寇孤城太原,不知何时便到潼关,如果潼关不保,诸兄啊诸兄,我等祖辈辛苦积累的家业能否得保乎!?”
这………回想当日李自成在西安府时,三天两头勒索钱粮,想像一下清兵入秦,在三秦跑马圈地,在座众人的脸色便都难看起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杨刚收税收到我等官宦之后、读书种子的头上,可是却不会涸泽而渔,赶尽杀绝,可要是换了李自成和鞑子兵……………
心中一凛,王光、武长清等人便分清了厉害,杨刚不过是五税一,还是再扣除温饱、本利之后,己等所有损失,却依旧富贵传家,可要是杨刚倒台,其他人占据关中三秦,那便不是损失多少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家破人亡!
罢了罢了,就当是破财消灾罢,李自成便是个天杀的灾星,鞑子听说更是会生吃人肉的蛮子,杨刚那厮虽然也不过是个粗鄙不堪的丘八,可至少还讲点道理…………
到了这个时候,王光、武长清等人已经不再幻想免除赋税了,在座的没一个是傻子,甘陕总督杨刚分明是借杨水盛之口,告诉三秦士绅豪族,免除税赋绝不可能,除非胜捷军甘愿覆灭,而非富即贵的老爷们也宁肯学北京城的勋戚显贵,要钱不要命!
挤出苦笑,在座的士绅们齐齐举杯,却是喝了一杯苦酒,不过与最初相比,众人心中对甘陕总督杨刚的怨恨轻了不少,杨刚所行虽然可恶,可细说起来实是为了生存,征募军队要钱,开兵见仗要钱,保证平民百姓温饱所需,不致再生祸端还要钱,如此情况下,杨刚自然得向富贵之家伸手,而在座之人虽然掏钱掏的心不甘情不愿,可只要想明白税赋新政并非对自己有害无利,想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便是杨刚索要钱粮再多,众人也只有捏鼻子认了。
就在王光、武长清等人垂头丧气,暗自琢磨回头该如何告知众多苦等士绅此行结果,如何劝服大家伙认卯掏银子时,主宾杨水盛却又抛出了一个新话题,一个让王光、武长清眼珠一亮的新话题。
“说到见识,弟实实惭愧的紧,人世间行走了数十年,反倒不如一个后辈目光长远,反倒要一个晚辈开导教训………”
“不过,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之言如此,我为一个后辈教导又值得什么,更何况总督大人税赋新政上则利国利民,下则给了我等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我辈自当尽心竭力,安敢推辞…………只要总督大人所说将来减免税赋之言属实,慷慨解囊也算不得什么!”
嗯?将来减免税赋!?减免税赋!!!
王光、武长清起初心不在焉,以为杨水盛不过老调重弹,说的还是唇亡齿寒的道理,哪知末尾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过刹那间便回过味来,眼珠子顿时就瞪大了。
“杨兄,你适才所说,呃,弟等愚鲁,还请杨兄讲得透彻一点,那减免税赋是怎生回事?”
“这个么,是这样的,总督大人现在广征赋税,为的是外去鞑虏,内安天下,并非要以此敛财,只要将来天下承平,税赋新政便当在做调整,尚书说裕民,周易有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之句,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我那侄……总督大人虽然没读过几天书,可是圣人的道理还是粗通几分的。”
“杨兄的意思是,将来税赋一事还有变化,五税一只是权宜之计么?”王光急急问道,事关己身利益,又是同乡好友,王光便直接问了出来。
“呃,倒也不是这么说,而是………”
“而是什么?”
“呵呵,王兄莫急,诸兄稍安勿躁,且听弟慢慢说来。”
杨水盛一笑,没了方才的严肃之色,这之后说得东东与国家社稷无关,却与家族个人的私利息息相连,在五税一的大背景下,全是利好政策!
视官职、功名、功绩等等,在税赋上给予减免优惠,初初听杨刚讲述税赋新政的后续内容时,杨水盛也是大喜过望,不过之后与杨刚独处,杨刚一句话便让杨水盛了解了其中本质。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话说得真真不错,用此策分化拉拢士绅官宦,我那侄儿当真是…………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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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萝卜加大棒三
世上没有笨人,没有真个要钱不要命的傻瓜,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做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类愚行的人不相信自己真个会遭遇厄运而已,而杨刚所做的只不过是让要说服的对象真实感受到危险。
你们反对税赋新政么?好,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李自成和满清鞑子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是被流贼与鞑子杀得鸡犬不留,家破人亡呢,还是给治下百姓一条活路,让胜捷军有足够的心劲保境安民,二选一的选择题并不难做,借大伯之口把意思讲得再通透没有的杨刚相信,大部分人就算依旧心有抵触,但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至于少部分油盐不进之辈,杨刚不介意再举屠刀。
反正杀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手上再多几条人命又算得什么!
魏彪已经得了杨刚吩咐,但又推搪抗拒税赋新政者,说不得锦衣卫便要上门,有罪证也好,没罪证也罢,安定团结、共建美好社会的大好局面决不能容人破坏!
而在潼关,杨刚则准备着另外一些事情。
杀威棒打过了,三秦的士绅豪门也肯定要大大的出一回血,再然后呢,当然是要给点甜头,即便这甜头眼下只是空头支票,但杨刚相信,一定会有人为了画出来的大饼站到胜捷军一边来。
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三十六计对解决人民内部矛盾也大有帮助,糖衣炮弹什么的虽然是美帝国主义的东东,可并不是资本主义的固有东东,华夏五千年文明绝不缺乏类似的智慧,至于杨刚,老手段也是好手段嘛!
看着登门造访的武长清,杨刚脸上笑开了花,仅仅过了一天,便有人上钩了,而面前这位据说曾金榜题名,高居二甲进士的武老爷,其背后家族在西安府可是大大的有分量,有了这样一个人物投效,不管真心与否,对胜捷军来说都是大大的好事。
急急迎上去,杨刚一把就抓住了武长清武老爷的手,脸上表情亲热之极,一开口更是火辣无比。
“贵客啊贵客,长清兄斑斑大才,兄弟早就想登门拜访,三顾茅庐,请长清兄助我一臂之力了,若有长清兄为我胜捷军出谋划策,实实是天下苍生、国家社稷之幸,唔,也是兄弟之幸!”
紧紧抓着武长清的手,勾肩搭背地就往县衙里拉,杨刚丝毫不介意县衙周遭众多人的目光,相反,杨刚只怕看见自己礼贤下士的人太少,至于言辞不通什么的,老子可是武夫,谁在乎那个!
别说,好像搞基一般被杨刚抓进县衙的武长清还真就有了几分感动,宴请杨水盛一番之后,武长清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不管杨水盛所说是真是假,减免税赋一事只要有一丝可能,便一定要争取到手。
故此一宿没睡好的武长清一大清早便着仆从采办礼物,准备去县衙送礼请客,和胜捷军拉拉关系,哪只在县衙门口没等多久,竟然看见杨刚亲自迎了出来,还没听自己来意,便先送上一顶大大的高帽子,被甘陕总督夸一声斑斑大才,还口口声声盼望自己出仕,这个脸面真真不小!
之后武长清跟着杨刚直上县衙大堂,杨刚一迭连声地催促,尽是把胜捷军的两大智囊。几位将官都唤了来,如此大的阵仗,武长清起初只有三分拉关系的心,现在便成了十分。
只是武长清却不知道,自己自打和杨水盛踏进同一家酒楼,一举一动便都在锦衣卫监控之下,大清早采办礼物,欲往县衙来的消息杨刚早早就晓得了,掌握了这么多信息,杨刚要是猜不出武长清来意才怪,而一出千金买马骨的大戏更是早有预谋,只不过武长清是第一个露出投效之意的三秦士绅罢了。
故此不单单是杨刚,随后而来的颜越、莫言、林宁、张路等人都热情非常,一个个都表示早就仰慕武长清大名,在众人嘴里,武长清哪里是二甲进士啊,简直就成了文曲星下凡的状元之才!
一顿马屁猛拍,迷魂汤灌得武长清晕晕乎乎,一边颜越对杨刚使一个眼色,杨刚便使出了杀手锏。
“兄弟是个粗人,说话不会弯弯绕,有件事要和长清兄说说,还望长清兄千万不要推辞!”
“呃,大人有话但请直说,草民洗耳恭听。”
武长清一愣,晕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眼看杨刚严肃认真的很,武长清刚刚飞扬起来的情绪立刻冷静下来。
“长清兄,不瞒你说,兄弟我带兵打仗那是一把好手,可是呢,嘿嘿,做劳什子总督却不光要会上阵杀敌,还得处理政事…………”
杨刚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扭扭捏捏的,一旁颜越往前一步,接口说道:“我胜捷军人才凋零,识文断字的不过老朽等区区数人,处理军务还算勉强,此外便再无余力了。”
“是啊是啊,颜先生和莫先生忙军务都忙不过来,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什么的光搭了个架子………长清兄,俺老早就命令魏彪搜集甘陕两省的人才信息,众口一词,都说西安府武家有一位大名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好像那个,那个,卧龙凤雏,咳,长清兄,我直跟你说罢,我这里缺一个布政使,你愿意做么?”
“这个………为国效力,乃是我辈圣人子弟的本份,只是草民学识浅薄……………”
“成了,布政使就是长清兄了………长清兄要是学识浅薄,三秦还有谁敢说自己有学问!唔,那啥,长清兄,你缺什么只管说,谁不服我给你撑腰……………”
杨刚后面说什么,武长清晕晕乎乎的,只记住了最紧要的几样,一个是武长清担任陕西布政使,手底下缺什么人,七品以下自行招募任命,七品以上给杨刚报一声就行,在一个便是,武长清及其家族不必按五税一缴纳赋税,而是六税一!
我就这么成了从二品的封疆大吏么?这这这,是真的么?
出了县衙大门,身后多了一队保护布政使大人的士兵,可武长清一直回到所住的客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士为知己者死,那杨刚虽然粗鄙无文,可是待我真是没的说,颇有古人之风啊……………
武长清往县衙一行,前后区区一个时辰不到,出来便成了陕西布政使,从二品的高官,还减免了税赋,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便传开了,顿时便有无数人望风而来,只是再来的人便没有武长清一般的好运,除了家族背景深厚的几个人得以礼遇,进了陕西布政使司,其他人一概被拒之门外,想要谋一个差事,为自家减免赋税,只能去寻陕西布政使司!
与此同时,税赋新政的一份附加细则张贴出来,但凡有了官职,按品级都有税赋减免,胜捷军军中将兵按职差、军功,也能减免家里的税赋,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多林林总总的减免税赋之道。
如此一来,总算是有人分担仇恨了罢,唔,也总算有人肯当官做事了,只可惜,按察使司不能随便安排人,必须用品行可靠、道德高洁之人,不过也无所谓了,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杜绝贪腐,而是…………
站在县衙里,杨刚目光望向东方,刚刚有八百里急报送来,清兵兵锋已至太原城下了!
第二百章夜袭一
固山,满语是旗的意思,额真则是长官,固山额真便是旗主之意。
清太祖努尔哈赤于万历十九年设立黄、白、红、蓝四旗,其后增加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合称八旗,规定每300人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一人,五牛录为一甲喇,设甲喇额真一人,五甲喇为一固山,设固山额真一人,副职一人,称为左右梅勒额真,八旗入则为民,出则为兵,而每一旗的固山额真便是统兵大将。
叶臣身为镶红旗旗主,可谓位高权重,显赫之极,不过这叶臣虽然地位尊崇,却并不因此骄傲自大,受命平定山西,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用兵及其稳重,并不因为山西明军混乱疲敝便大意轻敌。
故此镶红旗兵马自北京城出发,全数骑兵的军队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全部进入山西,而抵达太原更是到了六月下旬。
叶臣兵抵太原城下,并不急着进攻,安营扎寨,哨探军情,一牛录一牛录的鞑子四下游猎,期间一南一北,将晋城、大同收入囊中,而后才聚拢兵马,试探攻城。
山西南北皆沦丧鞑子之手,唯有太原城头能看见大明旗帜,只是两万明军坐困孤城,每日里看城外鞑子骑兵呼啸来去,士气着实不高。
不过包括总兵官姜瑰在内的大明兵将松了一口气的是,除却试探,鞑子兵始终没有大举进攻。
“鞑子都是骑兵,利在野战,不善攻城,只消我等小心防备,上下一心,以太原城高池深,鞑子又能奈我何!”
自打鞑子兵到来,每日里姜瑰都要巡视城头,鼓励士气,同样的话说得多了,再加上鞑子始终不曾靠近太原城,最多打马冲至百米,便会退走,守城的两万明军便渐渐有了些信心、胆气。
太原城足有三四丈高,鞑子兵哪里爬的上来,唔,光是城外护城河就得让鞑子有一壶好喝!
士卒们私下里纷纷如此议论,觉得有坚城在手,一时半会也不用太过担忧,只是士卒们却不知道,总兵官姜瑰姜大人心中却并非如是想。
原本是大同总兵官的姜瑰和满清鞑子可不是第一次交手,作为大明九边之一的重镇,大同从古到今都是边关重镇,没少经历兵灾,而崇祯一朝,大同更是屡经战火,要说对满清鞑子的了解,姜瑰绝对不遑多让。
故此嘴上虽然豪气干云,信心满满,可姜瑰心里却没底的很,而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姜瑰更是忧虑渐深!
叶臣迟迟不来攻城,决计不是没有胆量,畏惧太原坚城!那鞑子大将多半正调集兵马,积蓄力量,一旦攻城,便是雷霆万钧!
站在城头,随便一扫便能看清鞑子兵势,只瞧鞑子骑兵弓马娴熟,来去如风,明明能将太原城团团围死,却偏偏只在东面徘徊,想想背后隐藏的险恶用心,姜瑰便心中生寒。
当日决定据守太原,实实算差了,此地距潼关也忒远了,若是太原不保………
算算太原距潼关距离,姜瑰越发忧愁难当,可这忧愁万万不能出口,只能憋在心里,而姜瑰唯一稍感安慰的,便是早早将家眷送往秦地了。
也罢也罢,说不得只有死守太原了,此时退军,已经太晚了……………
两支军队遥遥对峙,刀枪相向,却始终保持平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六月末。
眼看一月便要平安度过,这一日姜瑰登上城头,只盼望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只望了一眼,姜瑰一颗心便沉了下去,就见远方尘土飞扬,却是又有大队清兵抵达!
远远望去,新到的清兵成千上万,人数着实不少,姜瑰仅仅是粗粗一望,便知道新到敌军至少是镶红旗兵马的一倍,不过鞑子援兵虽众,却多是步卒,并且行军之间什伍散漫,一望就不是精锐。
可是,众多步卒意味着鞑子攻城在即,而登高望远,姜瑰隐隐约约看到的一样物事更是攻城利器!
糟了!鞑子竟然将红夷大炮运到了城外!这这这,这便如何是好!
当姜瑰脸色大变时,遥遥与太原城相望的吕梁山上,黄亮同样忧心忡忡。
鞑子有了红夷大炮,太原城只怕难守了,红夷大炮重达数千斤,一炮出去,开山碎石,太原城虽然城池坚固,却不知能抵挡几炮!?
黄亮曾是关宁铁骑的夜不收,见多识广,对火器可说了若指掌,火器中位居上位的红夷大炮更是印象深刻,明军在辽东据城与满清鞑子交战,各般火器真真建功不少,红夷大炮更不知打死打伤过多少鞑子兵,此刻看到昔日克敌制胜的东东成了敌人的利器,黄亮心情当真复杂难言的很。
不过,再纠结也得速做决断,回头看看手下兵马,黄亮犹豫一阵,终于下定决心。
一直藏在吕梁山的三千骑兵悄悄集结,却是绕到了清兵身后,眼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夜幕渐渐笼罩大地,黄亮当先上马,而后三千骑兵纷纷拔刀出鞘。
一定得想法子把红夷大炮毁了,否则鞑子有了这等大杀器,来日潼关也难以守住!
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的点点火光,黄亮一夹马腹,蹿了出去,身后成百上千战马齐齐撒开四蹄,冲入夜色。
黄亮发动攻击时正是午夜,三千骑兵先是缓步而行,人衔枚,马摘铃,蹄子上裹了厚布,只等到了千米之内,方才发力冲锋,三千骑兵全力冲击,即便人人屏声静气,也难掩声势,大地震动着,而在一声刺耳尖锐的惊呼中,明军骑兵从清兵身后杀了出来。
警号声声,无数清兵自睡梦中惊醒,乱世之中,人人都警觉万分,不消多说,清兵自发地开始聚拢,结阵御敌,不过面对骑兵集团冲锋,混乱中的步卒哪里是对手,挡在三千明军前面的清兵人仰马翻,毫无抵抗之力。
明军骑兵杀得痛快淋漓,一时间所到之处,全无敌手,只是虽然连连取胜,夜袭清兵的主要目的却始终没有达成,只杀了半晌,黄亮也没有找到红夷大炮。
该死该死该死!那些大炮呢?鞑子到底将大炮停放在哪里了!
再冲破一处营寨,依旧没有找到红夷大炮,黄亮不由得心焦起来,厮杀半晌,麾下兵马已经略显疲态,而清兵步卒则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集结到一处,开始反击,更重要的是,黄亮已经听到鞑子骑兵的呼哨之声。
再冲一遭,若是下一个营寨还找不到红夷大炮,俺们便走!
咬了咬牙,黄亮一声呼唤,当先向下一个营寨冲去,成百上千明军紧随其后,有如利剑一般,深深杀入清兵阵中。
冷兵器时代,大军野外扎营,壕沟、拒马、木栅乃是必须,不过除非两军对垒,时日长久,否则种种防御措施都不会太逆天,不过,黄亮下决心发起的最后一次冲击,遭受攻击的清军营寨却大是不同,不但一应防御设施完备,一队队兵马在拒马、木栅后结好阵势,却是堪堪将明军骑兵挡了下来。
好深的壕沟!好密的拒马!好高的木栅!红夷大炮肯定就在这里!
前锋受挫,黄亮却丝毫不怒,反而大喜,如此防护严密的营寨,自然有重要物事藏在其中,隐约火光之下,黄亮终于看到自己苦苦找寻的目标。
“红夷大炮就在前面!弟兄们!杀杀杀!”
黄亮大呼一声,冲了上去,成百上千明军齐齐高呼,声势震天,一波波冲锋连绵不断,片刻之后,一个明军骑兵纵马一跃,当先杀入清兵之中!
第二百零一章夜袭二
受限于古代生产力限制,军队临时露宿扎营都很简陋,多是同一部伍的士卒共用一座营寨,人数多在三五百之间,盖因为超出这个数量,往往就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但是三千明军骑兵冲击的最后一座清兵营寨却大大不同,一冲进去,黄亮便发现这座营寨中的敌人数量远超之前。
最少有两哨兵马,一千多步卒,才外,竟然还有几百真鞑子!
火把照耀下,黄亮清清楚楚看见数百清兵骑兵,那些骑兵个个高大魁梧,彪悍粗横,人人头顶发亮,脑后一根金钱鼠尾,正是正宗的满人兵马!
后世清宫戏中,满人大多都是阴阳头,只有半个脑袋剃得光光,看起来还不算太丑,不过真实历史上,嘉庆皇帝以前,清朝下至军民百姓,上至皇族贵戚,人人都顶着个大光头,只余头顶中央留有铜钱大小一簇头发,编织成辫,能穿过铜钱钱孔才算合格,大明子民以为这种发型形如鼠尾,不堪之极,称其为金钱鼠尾,到了嘉庆皇帝以后,满人的审美观念略略有所提高,头发允许蓄多一点,也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编出辫子便是鼎鼎有名的猪尾辫,而后世无数烂俗清宫戏里的阴阳头,却是直到清末才方始流行!
满清初入关,除却满族八旗兵马,为满清同化的蒙古兵将,其余降兵降将,不管是大明官军还是流贼流寇,大多数衣冠服饰还是汉人样式,之前与三千明军骑兵交战的清兵大多数都是汉人兵马,直到此时,黄亮才真正遇到真真正正的鞑子。
若是平时,出身关宁军的黄亮根本不会畏惧几百真鞑子,可是此时此刻,瞧见约莫一个牛录的鞑子兵,黄亮却心下着急,黄亮率领三千明军,冒险夜袭数万敌军,目的乃是红夷大炮,身处敌军大营中,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眼看好不容易找到红夷大炮了,前面却出现了一群拦路虎,黄亮心中如何不急。
闪电般往左右扫视一眼,清兵步卒大多已被驱散,挡在三千明军前面的最后屏障便是那数百鞑子兵,黄亮牙关一咬,手中刀用力一劈,当先向鞑子兵冲了过去。
将是军中胆,主将奋勇,麾下士卒自然勇气大增,成百上千明军骑兵当下便如同洪流一般,直冲向鞑子兵,而鞑子兵也在同一时刻驱动战马,冲杀过来。
清军兵制,一牛录约莫三百鞑子兵,明军在人数上大占上风,若是对冲厮杀,就算以十换一,数百鞑子兵也肯定死光光,只是…………
只是满清与大明交战,什么时候硬碰硬过?努尔哈赤不傻,之后的皇太极、多尔衮等清朝能臣悍将都不傻,满人举族不过十万可用之兵,除非白痴才会和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硬拼!
所以许多笔下文学里想象的和满清军队正面对阵,以命换命的战争场面根本不可能出现,真是的历史上,鞑子兵更多的时候是游而不击,利用远超大明军队的机动力消耗明军的体力、士气,直到万无一失时,才会挑准机会,恶狠狠一口咬上来!
与黄亮交战的数百鞑子兵便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三千明军对冲的意思,而是离开营寨,远远绕起了圈子,同时鞑子兵弯弓搭箭,却是使出了看家本领——骑射功夫。
必须承认,本是渔猎民族的满清骑兵骑射本领确实高于祖祖辈辈农耕过活的汉人,yy汉人军队一夜之间便成了精锐骑军,以满清最擅长的战斗方式获胜,那纯粹就是做白日梦,所以,事实很残酷,现实很无情,冲入营寨的三千明军突然发现,自己落入了很尴尬的境地!
数百鞑子骑兵从四面八方开弓放箭,鞑子兵的眼力、箭术可怕之极,黑夜之中借着微弱火光,高速奔驰中的鞑子兵每每箭无虚发,强弓劲弩之下,不断有明军惨叫着摔落马下,而终于冲到红夷大炮跟前的明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破坏红夷大炮的手段!
红夷大炮重达数千斤,厚重的铁质炮身坚硬无比,刀剑砍上去只能制造一些划痕,想要破坏大炮,除非用大锤砸,除此之外,便只有使用火药爆破了。
可是顶着阵阵箭雨,明军却找不到哪怕一两火药,倒是发现了不少实心炮弹,空有大炮、炮弹而无火药,便是神仙也束手无策了。
绕着红夷大炮连转几个圈子,黄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甘冒奇险夜袭清军,好不容易找到了红夷大炮,可是却功亏一篑,完不成既定目标,换谁也难以甘心,可是又停留一会,黄亮依旧没有好法子,而手下却又有数十骑栽倒马下!
“大人!我们走吧!在这么下去弟兄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一个哨官冲到黄亮身前,一脸急惶,周围喊杀声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隐约可见大批清军步卒,而鞑子骑兵不停开弓放箭,凶狠异常。
走?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却要走!?黄亮内心交战,犹豫不已,虽然知道多待一刻,麾下兄弟便多一分死伤,三千明军面对的危险便要多上一分,可是黄亮一时半刻实实难以下定决心。
世上事往往就是如此,跳出圈子,往往能做出最明智的决断,可要是身在局中,往往便身不由己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如此了。
黄亮此刻就如同一个赌徒,明知道已经输定了,却还想着翻本,而红夷大炮便是令黄亮利令智昏的诱饵,也是令三千明军一点点滑向深渊的诱饵。
不过,当一声惨叫响起,一支劲箭洞穿刚刚对黄亮大叫的哨官的胸膛,一股血箭喷出,喷了黄亮一头一脸,鼻中满是刺鼻血腥,通红的视线里则是重重栽下马去的哨官,黄亮一个激灵,终于醒悟过来。
“走!我们走!冲出去!”
黄亮大吼一声,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愤恨不甘,还有着浓浓的自责懊恼,最后看一眼红夷大炮,黄亮拨转马头,向外冲去。
来时容易去时难,在一处营寨中耽搁了太多时间,明军想要抽身撤退时,便不得不面对成千上万步卒,以及阴魂不散,死死咬在身后的鞑子兵。
不过好在夜色深沉,清军调动不灵,付出数百骑的代价,明军总算冲了出去,火光冲天的清军大营越来越远,只剩下两千余人的明军骑兵凄凄惶惶冲进夜色,冲向吕梁山。
一夜鏖战,退入吕梁山的黄亮满身征尘,身心疲惫,麾下兵马几乎人人带伤,累得摇摇晃晃,几乎坐不稳马鞍,不过相比于疲累,更加令明军难受的是一夜奋战,折损了许多同袍,却劳而无功。
更糟糕的是,明军身后隐隐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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