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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眼中,淝水之战不可思议之极,简直就像梦幻一般,现实中哪里可能会发生这等事情,可是历史就是历史,十倍于晋军的秦军就是被一个小小的谎言打败了,而在千百年后,在风陵渡,由新兵和民夫组成的庞大队伍因为一个流言慌乱崩溃,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于是当一千左右的清兵在风陵渡大肆砍杀,到处放火时,人数远远超过清兵的士兵、民夫却在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没有,在极度的惊恐中,所有人想得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快点过河,快点躲入潼关!
如此一幕落在黄亮眼里,直把这个昂藏汉子气得要吐血,不过很快黄亮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盯着河对岸,盯着越来越多的浓烟,越来越大的火势,黄亮脸色越来越难看。
完了!风陵渡的粮食全完了!好几万石粮食啊,都付之一炬!我擦,这些天杀的鞑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黄亮咬牙切齿,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调动大军渡河,要和一千鞑子拼命时,三十里之外,战鼓震天动地,号角穿越长空,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逝去,两支大军正厮杀成一团。
天还没亮,清军就突然发动了攻击,虽然胜捷军早有预料,做好了战斗准备,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清军攻势会如此猛烈,如此疯狂,以至于胜捷军凭借坚固营寨,守得也十分辛苦。
胜捷军中少有人明白清军怎么突然这么凶狠,事实上连清军也没几个知道为什么要与明显是强军的胜捷军硬碰死磕,但这绝不包括双方的最高统帅,甘陕总督杨刚和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一个是为了一个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阴谋不敢轻退,而另一个则是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成功的阴谋,不断发动强攻。
看着前方厮杀不断,一支又一支营伍投入战斗,杨刚实在心里没底的很,不是能不能挡住清军没底,而是背后会不会安然无恙没底。
我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不会真的有鞑子跑到我军背后去了罢?呃,如果鞑子真的跑到我军背后,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呢?又会有多少呢?真心焦啊真心焦,如果颜先生猜得不差,不知道林宁回师还来不来得及!
身前百十米外就是激烈的战斗,可是杨刚却时不时回头张望,这样的行为出现的多了,便有胜捷军士卒感到异样,主将做什么丘八们可不敢随便猜测,不过当天边隐隐飘来一缕缕黑烟时,杨刚的脸色突然大变,而围拢在杨刚四周的亲兵们则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身后一定发生大事了!
再往北去,清军军阵中,固山额真叶臣几乎同一时刻发现了天边的一缕缕烟尘,与杨刚不同,叶臣猛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一计竟然成功了!好好好,真真太好了,上天佑我大清,巴哈纳竟然真得得手了!
早在数天前,在努尔塔?www。lwen2。com爱新觉罗惨败归来的那一夜,苦思一晚的叶臣定下了一个计策,命令正蓝旗固山梅勒章京巴哈纳领一部兵马进山,在吕梁山中蜿蜒南行,巴哈纳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奇袭风陵渡,烧毁胜捷军军粮!
当叶臣定下计策,调兵遣将之时,对这个计策能否成功一点谱都没有,一千兵马潜入莽莽群山,迷路、行军速度过慢、行踪暴露、风陵渡有胜捷军精锐防范,任何一个可能因素都会导致叶臣的计策失败,而现在,当巴哈纳得手的信号传来时,叶臣怎能不开心大笑。
相隔数十里,中间是数万胜捷军,叶臣并不知道巴哈纳到底将使命完成了几分,可是这不妨碍叶臣利用天空的缕缕黑烟打击胜捷军。
和不知道巴哈纳有没有顺利翻越吕梁山,突袭风陵渡前,毅然下令全军发动猛攻时不同,清军的攻势突然减缓,同时无数清军汉军旗的士兵放开嗓门大喊起来,喊叫的内容完全一致,风陵渡已然陷落清军之手,胜捷军退路被断,若不投降,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不可能罢!开什么玩笑,俺们这么多大军,道路堵得死死的,鞑子难道长翅膀了不成!
哼,就算鞑子长了翅膀,可是风陵渡又不是没有俺们胜捷军的兵马,怎么可能任由俺们后路被断!
胜捷军静寂一片,没有人相信敌人的言语,可是,渐渐地有人看到了头顶的烟雾,睁大眼睛,循着烟雾飘来的方向望去,士卒们渐渐疑惑起来,而不安悄悄开始弥漫。
烟!南边飘来的烟!那是风陵渡的方向,难道鞑子说得是真的!?
越来越多的士卒回头张望,就连许多军官也向南眺望起来,种种一切落入杨刚眼中,巨大的危机感陡然自心底萌生。
不行!不能任由情况如此发展下去!必须要想些法子,想些能凝聚军心士气的法子!
想法没有错,可是当此时刻,杨刚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辟谣么,用什么辟谣?头顶上的黑烟越来越多,没有给力的证据,辟谣只怕恰得其反!
要是鞑子没有停止攻击就好了,厮杀中谁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唔,要不然我军主动出击?不成!我军如今军心不稳,主动出击难有胜算,决计不成!
一晃眼间杨刚心中闪过十几条主意,可是一条条都被迅速否决,杨刚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一旁突然闪出一人。
“大军征杀,军纪为先,军令之下,虽斧钺加身亦不得退,军旗所指,万众一心,方可战无不胜,不管清兵是否以谣言惑我军心,大人,您的心志都不可动摇啊!”
呃,莫言他………说得对!
杨刚呆了一下,脑子里将莫言所说慢慢重过了一遍,抬头望望天空,再慢慢扫视一圈麾下大军,手臂一伸,长剑出鞘。
“传令全军,好让所有人知晓,林宁已统帅武勇营回师风陵渡,就算有少许鞑子作乱,一鼓便荡平了,而我军么,专心迎敌便是,胜捷军军旗便在这里,军旗不倒,俺也绝不后退一步,俺要做不到,诸军尽可先斩了我的脑袋!嘿嘿,俺倒要看看,鞑子虚言恫吓能不能做到他们十几天做不到的事情,能不能打败胜捷军!”
杨刚声音朗朗,立刻便有数十亲兵大声呼喊起来,将杨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晓谕全军,万千士卒望着端坐马上的甘陕总督杨刚,望着杨刚身后猎猎招展的军旗,原本的疑惑、不安莫名地消失无踪,回过头来,胜捷军再度凝聚一心,结成铜墙铁壁!
第二百二十章杀机浮现三
人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非常软弱,也可以非常坚定,可以游疑多变,也可以百折不挠。
仅仅相隔数十里,同一阵营的两支队伍却表现大相径庭,究其原因,便要着落在人心上,风陵渡口,虽然成千上万士兵、民夫面对的不过是区区千余敌人,但一群未经历过战争考验的新兵和只懂得种地干活的民夫,肯定不会有与敌死战的勇气,一群缺乏信心,还不懂得什么是众志成城的绵羊,就算数量再多,也不可能是一群虎狼的对手!
反观胜捷军数万精锐,只因为前后左右都是朝夕相处的袍泽,只因为一面猎猎招展的旌旗,只因为一个誓言决不后退的身影,即使知道前有强敌,后有隐患,却不露半分乱象,军容依旧严整,军威依旧凌厉!
胜捷军的表现落在满清鞑子眼中,立刻引来了一阵阵赞叹,赞叹的背后则是深深的忌惮,交战至今,虽然胜捷军并没有给予清军多大的打击,可是数十天来一直如昔,甚至在噩耗传来之际依旧不变的军阵军纪,终于让清军上下发自内心生出了对敌手的尊敬。
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左右军将上前询问是否再度展开强攻,叶臣思索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
胜捷军军心士气犹在,军阵不乱的话,我大清兵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还是耐下心来,再等等看罢…………
清军鸣金收兵了,一队队鞑子海水退潮般退了下去,两军相隔千米对峙,而中间地带遍布残肢断臂、鲜血尸首,折断废弃的兵器甲胄在阳光下闪烁不定,一群乌鸦呱呱叫着盘绕其上,大战虽然停歇,可是肃杀之气依旧充斥天地。
清兵不打了,胜捷军也相应后退收缩,丝毫不恋战,一队队士卒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敌人,相互掩护,将受伤、战死的袍泽搜救下去,同时大队民夫冲上来,全力整修加固胜捷军营寨。
胜捷军营寨略微靠后的位置,杨刚缓缓收剑归鞘,吩咐亲兵唤来各军将官,亲自吩咐布防轮替之事,清军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再攻了,轮替警戒值守自然要早早安排。
直忙了半晌,一切事情才安排妥当,当下便有军将按照安排匆匆行事去了,不过还有一部分将领留了下来,这些将领都是一军一营的统兵大将,此时凑在一起,这么多胜捷军高层自然不是为了说笑言欢,而是为了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
杨刚扫了一眼留下的将领,张路、卢大富、牛敢………一个个都是杨刚信重的心腹,几乎全部都是当初武毅营的老人,在这些人面前杨刚不需要太过遮掩什么,瞧瞧亲兵已经把守四处,没有视线能够看到此处后,杨刚一直镇定自若的神情突然消失不见,代之以深深的疲惫。
“大人,风陵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俺们身后真得有鞑子么!?”张路与交好的卢大富、牛敢等人互相看看,从彼此的脸上都看出了浓浓的担忧,张路终是忍耐不住,踏前一步,问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我擦,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唔,应该有几个鞑子溜到俺们背后去了罢!”杨刚说道,忍不住骂了一句。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是赶快杀回去了!”
“放屁!你当北面的鞑子都是摆设么!”
闻听背后真得有鞑子,众将顿时急了,纷纷叫嚷起来,后路被断可不是好玩的,当年督师孙传庭及十万秦军大败,便是因为闯军断了秦军后路,截断粮道,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旧事重演,众将若不着急才怪。
可是,众将乱纷纷地吵嚷,看在杨刚眼里便十分窝火了,忍了又忍,杨刚突然长身而起,暴喝一声:“闭嘴!都闭嘴!我说,他太阳的,统统闭嘴!”
刷的一下,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杨刚,牢牢闭上了嘴巴。
“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有必要那么张扬吗!有必要那么慌张吗!有必要那么…………吗!”
杨刚骂了两句,悻悻住嘴,一旁颜越、莫言正急使眼色,杨刚往周围扫了一眼,意识到自己的嗓门也过大了。
“如今情况不明,我军就算要退,也只能缓缓而退,绝不能贸然撤兵………嗯,以我所料,溜到我军身后的鞑子肯定不会多,否则鞑子就不会去风陵渡捣乱了,嘿嘿,咱们牢牢堵死了大路,鞑子只能翻山越岭溜过去,如此一来,能溜过去多少?林宁足足领了五千大军回援,再加上潼关守军,咱们的退路绝对不会有失!”
杨刚压低声音,缓缓说到,这一番话有条有理,众将听了纷纷点头,也是,当面清兵若要去风陵渡,无非两条路,一个是乘船顺河而下,另一个便是从吕梁山中寻出一条道路,黄河水势湍急,祖祖辈辈生活在黄河边的汉人百姓下河都要小心翼翼,全是旱鸭子的鞑子想也不要想搭顺风船,至于吕梁山…………
望望崇山峻岭的莽莽吕梁,众将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样的军队能在吕梁山中来去自如,故此一个个放下心来,神情顿时轻松不少。
“你们回去后好生约束手下行伍,今日大战一场,白日就算了,等到夜里,全军拔营,回返潼关…………话说到前头,行军依旧按章程进行,绝不能给鞑子可乘之机,有扰乱、干犯军纪者,定斩不饶!”
杨刚端正面孔,如是说到,张路等纷纷点头,都应承了,杨刚挥一挥手,被骂了一通的众将这才散去。
张路等将官去远了,原地只留下杨刚、颜越、莫言三人,三个人彼此看看,不约而同地露出凝重之色。
“大人,有几个鞑子溜到我军身后实不堪忧,可是,风陵渡的粮食…………”
“别说了,我心里有数!颜先生,我军军粮还有多少?”
“回禀大人,军粮尚有一千二百石,两日之用足够,但是…………”颜越欲言又止,从神情中颜越知道,杨刚已经明白自己未尽之意。
“两日么?这么说,我军还有三五天时间!唔,此地距离风陵渡尚有三十里,路到不远,可是……………”
杨刚皱起眉,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到了这个时候,杨刚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在风陵渡保留一个桥头堡的愿望一定不能实现了,至于大军能不能安然返回潼关,还要看天意!
我怎么就这么愚蠢!怎么就没有给屯粮重地留下足够兵马!我擦!直望风陵渡不要被破坏的太惨才好,渡头被破坏了也关系不大,希望粮食没有损失太多!唔,要是风陵渡的粮食………不知道潼关还有多少军粮可调?新的军粮又需多久能运过河来?
当杨刚皱眉苦思时,清军统帅叶臣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而决定两支军队行止的,是一千鞑子所能造成的最大破坏,不过,不管巴哈纳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多少,叶臣都下定决心,在风陵渡发动全力一击!
背水而战,兵家大忌,且让明军从容退去便是,不过,哼哼,等到了风陵渡…………
叶臣专注地看着一副风陵渡的地形图,同时清军中军击鼓聚将,其后的数个时辰里,一队队清军得到了严令,最少一天,最多两日,清军便要发起此番南下最凶猛的一轮攻势!
第二百二十一章血战风陵渡一
咚咚咚,鼓声有节奏地响着,成百上千的士兵随着鼓点缓缓后退,每走一步都会靠近南方一分,而列成一条条横向军阵的士兵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已经确认遭到敌袭的风陵渡。
距离和清兵的大战已经整整一天半了,新的战斗一直没有发生,即使有时候满清鞑子与胜捷军后军近在咫尺,可是两支军队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间保持着脆弱的和平。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战斗就会重新爆发,而最可能爆发激战的地方便是风陵渡。
鞑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罢…………肯定不会!如果我是叶臣,就一定不会放过军粮被烧,并且马上就要无路可退的敌人,唔,严格来说,我军也不是无路可退,只是退路上多了一根刺…………
杨刚心中想着,想到一根刺时,脸皮不禁一抽,因为这根刺实在太深太痛了些,正正卡在胜捷军的咽喉上,让杨刚痛苦万分。
一千鞑子奇袭风陵渡,将渡口的粮食烧了个精光,还毁掉了不少渡船,尽可能干完了所有能干的坏事后,鞑子却没有立刻溜走,而是像某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地钉在了风陵渡,任凭胜捷军如何驱赶攻击,就是不走!
一千鞑子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隔断黄河两岸的明军,让河北岸的胜捷军得不到粮草辎重,让数万明军无法退过河去。
对于正缓缓退向风陵渡的胜捷军来说,鞑子的目的仅达成了一半,好消息是,在潼关黄亮和林宁所部不分昼夜的猛烈攻击下,一千鞑子无法控制住全部的渡口,紧急调运的军粮已经运过河来,虽然不多,但总算让胜捷军不至于落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坏消息则是,一千鞑子缩入风陵渡口完工过半的要塞,凭借要塞,胜捷军再不得寸进,而一千鞑子成了横在胜捷军背后的心腹大患。
有一千鞑子在,胜捷军既无法安心迎敌,也不能顺利渡河,处境可说十分尴尬,到了这个地步,杨刚也只能一遍遍催促林宁尽快消灭龟缩不出的鞑子,要求潼关黄亮火速搜集能运输粮草,更重要的是能载运大军的船只。
真该死!鞑子烧掉粮食也就罢了,为毛还要毁掉渡船!若只是损失些渡船也就罢了,为毛连船夫也折损大半!
面对波澜壮阔的黄河,没有足够的渡船和船夫,意味着胜捷军无法得到足够的补给,还意味着胜捷军不可能尽快渡过黄河,退回潼关,再考虑到占据了半个风陵渡的一千鞑子,杨刚怎能不头痛万分!?
整整一天工夫,数万士卒退得十分缓慢,其中既有防备紧紧尾随身后的清兵的原因,也有杨刚有意识压慢速度的原因,一刻得不到林宁的捷报,杨刚就一刻不敢从速撤军,尽力让士兵们有事可干,尽力让大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追兵上,至于眼下的困境,能遮掩一刻便是一刻。
可是,数十里的道路总有走完的时候,当一个士兵匆匆来报,大军前锋距离风陵渡只有五里时,杨刚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号角声响起,大军停顿下来,就地扎营立寨,杨刚传下军令正是午时,这个命令让许多胜捷军士卒疑惑不解,但又似乎隐隐有所察觉,觉得应该和昨日从清兵嘴里听闻的噩耗有关,于是乎一些士卒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一丝惶恐。
这种不安和惶恐并不明显,胜捷军的军阵依旧严整,军纪依旧森严,但是望着死寂一片的军营,杨刚敏锐地察觉到了军队的变化,察觉到了军心士气的改变。
还好还好,幸亏没有一路退到风陵渡去,若是风陵渡的惨状落入士兵们眼中,鞑子再趁机前后夹攻,我军危矣!
杨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手唤来一名亲兵,再一次催促林宁快点搬开风陵渡口的绊脚石,只是望着亲兵远去的身影,杨刚明白,林宁多半难以完成任务,在火器没有普及,并且兵器威力十分有限的时代,任何占据地利的敌人都是难以消灭的,而更重要的是,即使将风陵渡口的一千鞑子赶走,也无法改变胜捷军目下的困境。
算上从潼关紧急征调,在一千鞑子眼皮子底下运来的军粮,胜捷军军中储备的粮食只有五百多石,仅够五万大军一天所需,即便黄河南岸不断有新粮送来,军粮也绝对撑不过两天,最迟第三天便要断粮,而到了那个时候,胜捷军便真要面对绝境考验了。
实在不行,便只有壮士断腕,丢车保帅了,留一支军队阻挡满清鞑子,剩余兵马能撤出多少便是多少,唔,虽然一定会很痛苦,但是总比全军覆灭强!
遥遥望着潼关方向,杨刚想了又想,钢牙一咬,终于下定决心,可就在这时,北边传来长长的号角声,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平静了一天半后,鞑子再度发起了猛攻!
又攻击了么?鞑子这是………不想给我军脱身的机会啊!
一眼就看穿了鞑子的意图,杨刚却一点也不感到开心,默默望着北边地平线上涌现出的重重敌军,望着敌军手中握着的无数兵器,杨刚猛地拔出了剑。
“全军迎敌!誓死不退!”杨刚大喊着,走向军阵前列,一面军旗紧紧跟随,杨刚要用亲临前敌的方式激励全军,让鞑子看到胜捷军死战不屈的勇气!
不过片刻功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便震天价响起来,方圆十里都能听到两支军队的厮杀之声,受命回援的林宁侧耳听了听,回过头来,脸上闪过刚毅之色,下一刻刚刚退下来的武勇营振奋精神,再度发起冲锋。
在武勇营冲锋的道路上,被一条约莫三米深的壕沟,外加五尺高的土墙保卫的要塞雏形外,横七竖八栽倒了无数尸体,这些尸体有胜捷军的,也有鞑子的,无数尸体间随处可见残肢断臂,再往南深入一点,则到处是灰烬残垣的风陵渡。
发生在风陵渡口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这场战斗丝毫不亚于胜捷军与清军主力的会战,武勇营急行军一赶到风陵渡,便立刻开始猛攻鞑子,可是,虽然武勇营兵力超过鞑子十倍,可是处于守方的鞑子却占据地利,凭借地利打退了武勇营一次次攻击。
林宁已经记不清向鞑子发起多少次攻击了,也不去管武勇营伤损几何,林宁只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成任务,自己的兄弟、袍泽还因此身处险境!
大声呵斥呐喊,不停催促麾下军伍猛攻,甚至好几次林宁要亲自带队冲锋,只是每一次都被亲兵拼命拦了下来。
新一波攻势持续着,握着刀枪的两哨兵马数次越过壕沟,冲到土墙下,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土墙上的鞑子,鞑子则报以狰狞的嚎叫,刀枪斧锤毫不留情地落在任何想要攀爬翻越土墙的胜捷军士卒身躯上。
即使只是一道不过五尺的土墙,对于需要仰攻的步卒依旧是天大的障碍,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胜捷军士卒惨叫着倒下,而胜捷军一方却要费尽力气,才能杀伤居高临下的鞑子。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里,出击的两哨兵马便折损了三百多,眼看同伴死伤狼藉,领兵的哨总终于支撑不住,呼喝一声,率军退了下来。
看到己方再一次劳而无功,望望天色,听一听北边传来的呐喊厮杀之声,林宁的眼珠子都红了,狠狠瞪了两个浑身血渍的哨总一眼,林宁大步而出。
还攻不下来么?老子就不信了,这一次俺亲自上阵,谁再敢拦俺就砍了谁!他奶奶的,这一次非要把鞑子杀光不可!
林宁怒吼着,武勇营又一波攻势汹涌而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血战风陵渡二
正蓝旗固山梅勒章京巴哈纳呼呼喘着粗气,一脚将一具尸体踢开,来不及收回腿,猛地翻身后扑,堪堪躲过四五杆刺来的长枪,下一刻几个清兵扑了上去,和一群明军战作一团。
矮矮的土墙上下随处可见厮杀、战斗,闭着眼睛砍出一刀,刺出一枪,都会收割一条生命,仅仅一半天前,一千清军还为如此高效率的杀戮沾沾自喜,可是当战斗似乎无休无止、永不停歇,当无数明军红着眼睛一波波冲来,似乎毫不在意居高临下的清兵能轻易夺取他们的生命时,即便是以勇武闻名正蓝旗的巴哈纳也感到了震撼,感到了疲倦,感到了畏惧。
几声惨叫传来,明军的进攻终于停止了,约莫六七百汉人士卒缓缓退去,土墙之上,再一次获取胜利的清兵纷纷坐倒在地,抓紧时间回复体力,而不是像刚刚奇袭风陵渡时那样,为每一点胜利狂欢、嚎叫。
如此激烈的战斗,如此悍勇的明军,我好像只听闻过一次,那支明军应该是来自明国的南方罢,阿玛说那些明军非常瘦小,远远比不上北方明人高大,可是却我当时还不信,唔,这些矮小的明人真得也能像我们一样勇悍…………
巴哈纳并不知道,在他脑海中只占据了一点点记忆的那支明军便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戚家军,一手练出强军的戚继光最重视的便是军纪,浙兵三千陈于郊,天大雨,自朝至日昃,植立不动的典故可见戚家军森严军纪的一斑,而胜捷军同样高度重视军纪军律,千万人同进共退,绝对容不得半点含糊!
大军攻伐,前赴后继,迟疑不前者,斩!畏战退缩者,斩!士卒死战,带队官长后退者,斩,官长死战,士卒后退者,斩!从最高统兵大将算起,一营守备战死,哨总替之,哨总战死,把总替之,把总以下队总、什长、伍长,乃至小小兵卒,只要死战不退,便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故此胜捷军展开攻击,带队出击的将官不下令撤退,绝没有一个士卒会停下脚步,森严的军纪加上赏罚分明,使得胜捷军的攻击凌厉之极!
带领一千多部下翻越茫茫吕梁,奇袭风陵渡,一把火烧了胜捷军的军粮,巴哈纳的功劳不可谓不大,而巴哈纳原本想着锦上添花,给自己再增上大大的一笔功绩,可是一天下来,看看麾下疲惫不堪的兵将,巴哈纳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坚定。
围攻俺们的明军有多少?五千?八千?一万?还是更多!?
汉人人数太多了,若是当初风陵渡的汉人也如眼前这些明军一样悍不畏死,俺们就算奇袭成功,也占不到便宜!
跟随我进关的儿郎还没享受汉人的花花世界,便折损在荒山野岭,不值,忒不值,唔,刚才一波厮杀,又折损了三十战兵,要照这么下去,这仗可没法打!
巴哈纳脸色阴沉沉的,为正蓝旗清兵的伤亡痛心不已,粗粗一算,巴哈纳所部几乎杀伤了三、四千明军,平民百姓更不知伤亡几何,可是跟随巴哈纳来到风陵渡的鞑子也伤亡几近一半!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眼看黄昏将近,然后便要入夜,北边隐隐能够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巴哈纳知道,固山额真叶臣一定正和明军激战,只要自己牢牢钉在风陵渡,说不定便能将数万明军一鼓而下,可是…………
咚!咚!咚!战鼓沉沉敲响,一队队排列成直线的明军缓缓逼来,这一次加入攻击的明军数量翻了一番,足足有两千之数,而在更北一点的地方,巴哈纳清楚看到,还有更多的明军正在聚集列阵!
等叶臣率军打到这里,正蓝旗的一千战兵早就全军尽墨了!不行,我不能让手下儿郎全死在这里,反正已经把明军的军粮烧了,渡口毁了,船只也凿沉了大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瞬间巴哈纳就给自己找到了无数理由,这些理由充分的紧,已经不知被巴哈纳想过多少次了,胜捷军的又一次进攻则让巴哈纳把理由变成了行动,望一眼已经快到壕沟的明军,巴哈纳脸皮一抽,率先跳下土墙。
一声声沉闷的鼓声中,好似一堵墙一斑的胜捷军慢慢接近快要被填平的壕沟,壕沟里不光是泥土,还有许许多多战死者的尸体,可是士卒们看也不看,只是双眼紧盯前方,随时准备投入厮杀。
可是预料中的激烈战斗一直没有发生,射术强悍的鞑子这一次并没有在半路上袭扰胜捷军推进,土墙上十分安静,仿佛后面空无一人似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常情况让许多士卒迷惑起来,不过没有一个人迟疑,依旧步步进逼。
奇怪,怎么还不见鞑子踪影?前面还可说是箭矢耗尽了,可现在我军都到了土墙下了,怎么…………
就在第二道军阵中的林宁很是不解,不过更多的是喜悦,顺利抵达土墙当然是一件好事,至于之后,和鞑子死战便是。
草草赶造的梯子架了上去,还有些胆大的士卒摞起人梯,向上攀爬,第一个爬上墙头的士兵又是兴奋又是惊恐,可是当墙后情形落入眼底,那士兵突然露出狂喜之色。
“鞑子退了!鞑子逃了!俺们打赢了!”
停顿了一秒钟,已经站到墙头上的士兵突然大叫起来,在士兵视线中,在风陵渡往东的位置,六七百鞑子正沿着河岸仓皇奔跑,风陵渡口则再看不见一个鞑子兵的身影!
这一幕落入越来越多胜捷军士卒的眼中,稍后便是一阵震动天地的欢呼,欢呼声如此高昂激越,以至于数里外都能听到,正在和清军厮杀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士气突然高涨起来,而清军恰恰相反。
天空一点点变暗,日头即将落山,一阵无奈的号角声后,意识到什么的清军终于退却了,战场之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但夜色很快就将一切遮掩在了黑暗中。
林宁兴奋地站在土墙上,整个渡口已经全在武勇营掌控之下,再不用担心胜捷军后路被断了,而一批粮草刚刚被运过河来。
哈哈,这下子看鞑子还敢不敢追击俺们胜捷军了!只要有粮食,就算没有这道土墙,俺们也尽可站稳脚跟!
林宁很自信,刚刚打赢了的武勇营也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武勇营上下战意高昂,恨不得立刻杀回去,给追了自己一路的鞑子狠狠一个教训。
要不是需防备逃走的那一小股鞑子,要不是保证粮草再无折损之忧…………唔,可算回来了,报捷罢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宁视线中,几个士兵正急奔而来,这几个士兵在武勇营夺回风陵渡后,第一时间被林宁派往主力大营报捷,前后五里地,半个时辰足够来回了,可是足足两个时辰后林宁才得到回音,而让林宁愕然的是,士兵们口覆的答复中听不出甘陕总督杨刚有本分喜意,更让林宁惊诧的是,杨刚竟然命令武勇营一刻不停,连夜开始渡河!
我听错了罢?还是杨刚糊涂了?武勇营刚刚打了胜仗啊!
林宁默默望着北方夜空,想了半晌,终于下了军令,按照杨刚之命,武勇营留下一千精锐防守渡口,其余兵马连夜渡河,至于林宁自己则匆匆往北而去,却是要去面见杨刚,就杨刚下令渡河问一个清楚明白。
第二百二十三章血战风陵渡三
从风陵渡到胜捷军主力大营有五里路,策马疾奔的林宁只用了一炷香功夫,就远远看见为无数战火照亮的绵密军营,微微一提马缰,胯下战马减低速度,几息之后,林宁已身在大营之中。
前方千米之外喊杀震天,虽然已经入夜,可是战火却没有分毫减弱的意思,鼓声阵阵,号角声声,林宁侧耳听了一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鞑子真真不消停得紧!哼,要是知道俺们已经夺回风陵渡,看鞑子还会如此嚣张否!
林宁想着,一路前行,直奔中军帅帐,路上不时有军伍列队经过,那是要去替换袍泽作战厮杀,而更多的士卒则正围着一口口大锅,开怀大吃。
每一口铁锅都热气腾腾,胜捷军以什为单位开伙吃饭,士卒们吃饭的家伙都盛的满满的,林宁扫了一眼也没注意,反倒是后军一长溜盖着篷布的大车吸引了林宁不少注意力。
不过也仅此而已,战况如此紧急,林宁只想快点见到杨刚,快点解开心中疑惑。
中军帅帐灯火通明,四周尽是胜捷军精锐,到了这里,林宁翻身下马,立刻便有士卒上来接过马缰,林宁则三两步冲入帅帐。
一进帅帐林宁就愣了,只因为帅帐内挤满了人,林宁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竟然胜捷军一大半高级军官都在这里,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圈子中心正是胜捷军最高统帅、甘陕总督杨刚。
“风陵渡已经被我军夺回,后路无忧,诸君,今夜便是我等反攻之时,一雪连日来的屈辱,哼哼哼,鞑子得意了这许多天,一定料不到一路退败的我军会突然发动突袭,诸君诸君,克敌制胜,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谨遵大人将令,属下等定当奋勇争先,绝不堕我胜捷军军威!”众将齐齐叫道,人人激昂兴奋。
“好,那你们就速速回去准备罢,各营守备留下,我还有事要和你们商议!”
众将答应一声,纷纷出去了,片刻后帅帐中只剩下杨刚、张路等区区数人,加上刚刚赶到的林宁,全都是杨刚最为信任的心腹、弟兄,两只巴掌便数过来了。
杨刚目光转动,落在林宁脸上,火烛摇弋,帅帐内沉静了几息,就听杨刚缓缓开口了。
“林宁,你怎么回来了?我的军令没有看清楚么!”
“呃,回禀大人,军令我看清楚了,只是…………”
“那还只是什么!军情紧急,你不好生执行军令,这便是抗令不尊!还不速速赶回风陵渡去!”
林宁怔住了,很不习惯杨刚纯以上官的口气对自己说话,不过想起刚才听到的寥寥片语,林宁便镇定下来。
“大人,我胜捷军今夜反攻,自然兵马越多越好,我武勇营上万兵马,此时渡河回返潼关……………”
林宁想说,武勇营渡河回潼关实在是大大的浪费,应该全数开赴前线才是,可是刚说了一半,便被生生打断了。
“反攻?林宁,你想太多了!”
哎!?林宁再一次怔住了,可随着一阵低低密语,林宁恍然大悟。
原来杨刚适才只是在做样子!原来我胜捷军根本无力反攻,原来俺们真实的目的是要悄悄退兵!
“不错!军中粮草只够士卒们一顿饱餐,到了明日,俺们就只能喝稀粥,到了后日,凭几条船运来的一点粮食,数万大军连稀粥都喝不上!”
“………既然如此,那俺们就应该速速退兵才是,为什么还要做出反攻的样子呢?”
“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顺利撤军,你没有看见吗,鞑子挑灯夜战,分明就是不想给我们一丝机会!”
“数日来与我军交战的全都是满清汉军旗兵马,镶红旗的鞑子压根就没有出动过,若是我军此时露出撤兵迹象,林宁,你以为会怎样!”
“唯有进攻方能保持军心士气,唯有进攻方能让清军转攻为守,只有进攻…………方能为大军退兵赢得时间!”
这………说得对,说得都对,可是如此一来,哪支兵马会承担九死一生的使命?唔,不对,应该是,杨刚会让哪支兵马去,去,去…………
林宁瞳孔一缩,心中突然浮上一股寒意,再看杨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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