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逐鹿记 第 53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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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宁瞳孔一缩,心中突然浮上一股寒意,再看杨刚,林宁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杨刚沉默着,不去看林宁,林宁扭转目光,望向张路、卢大富、牛敢、颜越、莫言,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林宁答案,因为他们自己也迷惑的紧。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敢死营主将杜欢求见,林宁一愣,心底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帐帘一掀,杜欢闪身进来,多日未见,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都指挥同知、大明三品高官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往日的高傲气度丝毫不见,毫无表情的面孔上有得只是挫折留下的沧桑。

    “敢死营罪将、代哨总杜欢见过大人。”杜欢低声说道,双眼盯着地面,右膝一曲,跪倒在地。

    “起来罢………杜欢,你可知道叫你来是做什么的么!”

    “罪将不知。”

    “别罪将罪将的,听着别扭!听好了,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不过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今夜子时,我军要奇袭满清鞑子,你部当为先锋,为大军开路!”

    杨刚冷冷说到,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仿佛说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杜欢听了却猛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神情变幻不定,不过数息之后,便又沉沉低下了头颅。

    “罪,末将遵令。”

    杜欢老老实实接了令,却半晌没有得到退下的许可,杨刚定定盯着杜欢,盯了好一会,再次开口。

    “杜欢,回去告诉敢死营所有士卒,此次出战,不管成败与否,其罪都一笔勾销,活下来的日后便是我胜捷军一员,待遇饷银通通按例发给,若是战死阵前,其家人三代内免征徭役,赋税减半!”

    “不过,如此厚待,若是有人不尽心尽力,出力死战,只有一个字,斩!不单单累及一人,其家人一律贬为罪民贱籍,三代不得科考,一应税赋翻倍,且不得减免!”

    杨刚一字一顿,声音中杀气腾腾,可是这还不算完。

    “敢死营为大军前驱,牛敢所部紧随督战,某的帅旗便在尔等身后………杜欢,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杜欢浑身一震,微微抬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低了下去。

    “末将明白。”

    杨刚点点头,杜欢没有一点辩解,痛痛快快就接受了命运,可是杨刚神情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冰冷,一旁林宁一直看完了全程,却是脸色变化多端的很。

    “杜欢,此次委你以重任,你就没什么可问的吗?”

    “末将没什么好说。”

    “真的么?你想好了,真没有什么说吗?还是你………别有打算!”

    杨刚声音突然严厉了数分,杜欢身子再一抖,终于微微抬起头。

    “大人既然如此问,那,末将就说两句罢…………大人,俺们今夜真的要奇袭,嗨,算了,这等话不问也罢…………大人,末将今夜若是死战不退,不知末将家小……………”

    杜欢没有问完,可是意思帅帐中没有一个不明白的,所有人都瞧着杨刚,不知杨刚会如何回答。

    “…………你放心,只要你为我胜捷军死战到底,你的家人自然与其他战士家属一般待遇,令夫人绝不会缺吃少穿,令郎也可以考取功名,出仕为官,令爱…………我也不会相负!”

    “如此,那便多谢大人了!”

    杜欢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浑身上下突然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度,抱拳一礼,却是大步出帐去了,帅帐里杨刚则仰起头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让杜欢率领敢死营抵挡鞑子么?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将来那位杜小姐会否因此怨恨…………

    林宁想着,在这一刻,这个一直不大喜欢杜家人的大头兵突然对某个女孩有了一丝同情,而其他人亦是如此。

    第三百二十四章血战风陵渡四

    杜欢走了,去面对九死一生的命运,留在中军帅帐里的人不会如杜欢一般直面生死,可将要经历的凶险也不会少许多!

    仰头发了好一会呆,杨刚目光扫过一众心腹兄弟,最冰冷无情的决定已经做下,可还有一个极难取舍的选择等待结果。

    “敢死营只有不到三千士卒,算上牛敢所部精兵,也不过四千,要想瞒过鞑子,至少还得一营兵马,你们以为,谁部兵马可担重任?”

    一瞬间帅帐内众将瞳孔都是一缩,每一个人都清楚担负重任意味着什么,今夜胜捷军大举反攻,只有敢死营和胜捷军一部参与,其他所部仅仅是做一个样子,只消清兵稍有后退,便会全数急退,而参与进攻的兵马则要扛起阻击清军追击的重任!

    敢死营士卒十有**生还希望渺茫,紧跟其后的一营兵马虽然有机会撤离战场,可要想摆脱追击,渡过黄河回返潼关,也绝对是痴人说梦,至于此战之后能有几人留得命在,谁也不知道。

    可是,明明清楚杨刚话语背后的沉重,但已是手握重兵,身为统兵大将的林宁、张路、卢大富想得都不是如何推脱逃避,不过短短数息,三人互视一眼,齐齐踏前一步。

    “我去!”

    三个声音回荡在中军帅帐内,三个本是铁杆兄弟的汉子互相瞪视着,仿佛在争夺什么天下奇珍一般,杨刚默默看着,心中慢慢涌起一阵温暖,可脸色却越发冰寒。

    “争什么争!什么好差事吗!张路平日训练兵马最是尽心,麾下兵马也最为得力,攻打清军一事,就交给张路的武信营!”

    “大人!”林宁、卢大富一下子急了,同时叫出声来,可是…………

    “闭嘴!军情紧急,我没工夫与你们纠缠不休!林宁、卢大富,你二人听令!”杨刚大喝一声,厉声说道。

    林宁、卢大富愣了一愣,心有不甘,却终究没再吭声。

    “林宁,你立刻赶回风陵渡去,颜先生和莫先生随同你一道走,你切切将他们安全送回风陵渡,要看着他们平安过河,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再有,火器营三千骁勇拨调给你,火器营………暂不过河,等候我军令!”

    “卢大富,你部待清军大乱,再行撤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正午十分要全部过河!”

    一字字一句句,杨刚声音铿锵之极,说完冷冷盯着林宁、卢大富,一副不容二人有任何商量的模样。

    “…………末将遵令!”林宁、卢大富张了张嘴,沉沉说道,杨刚点点头,手轻轻一摆,一场军议就此告毕。

    林宁走了,带着沉重的心情,颜越、莫言也走了,却没有多少仓惶之意,眼看着帅帐里变得空空荡荡,杨刚再次仰头向天,心里反复纠葛于一件事情,一夜之后,胜捷军到底能不能平安脱险,平安脱险者,又有几何!?

    …………

    …………

    当胜捷军在夜幕下暗自筹划一番大举动时,清军大营中,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顶着一颗光光的脑袋,头顶中央一束金钱鼠尾,叶臣身前左右的众多清军将官也大多如此,只有少数毛发完整,却是正在商议如何给明军致命一击。

    领数万大军一路紧追明军,叶臣起初并没有要大战一场的意图,不过当确定巴哈纳这支奇兵起到作用后,善于捕捉战机的叶臣便立刻下定决心,要致敌人于死地。

    想起吕梁的苍莽难行,想起自己不抱希望,最初不过是以此惩罚放纵舒尔塔的正蓝旗大将巴哈纳,想起最后竟然歪打正着,巴哈纳竟然能在群山中找对方向,真得建功,真得在风陵渡放了大大的一把火,叶臣便难以掩饰心中得意,而当确认明军军心有些微动摇迹象之后,向来不苟言笑的叶臣难得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巴哈纳到底获得了怎样的战果,也不知道对面明军窘困到了何种地步,可是单单从明军驻军于距离风陵渡只有一步之遥之处,再不肯后退一步的举动,叶臣就预感到胜利就在眼前。

    若是风陵渡完好无损,明军后路无忧,又何必在此地立营扎寨,宁肯和汉军旗兵马硬拼,也再不后退一步?除非,嘿嘿,明军主将担心退无可退时军心动摇,担心手下兵马察觉大事不妙!

    嘿嘿,无论如何,明军肯定有大大的麻烦在身,唔,若是猜得不错,巴哈纳那小子一定将明军军粮焚毁无数!

    猜测着敌人到底损失了多少粮食,困窘到了何种田地的同时,心情极好的叶臣可没忘了一件事,不断地派遣兵马,主要是汉军旗兵马出战,不要求大半是前明降兵降将的汉军旗兵马作战多么卖力,取得怎样的战果,叶臣只要求使得明军无暇逃走就行。

    如果多是步卒的汉军旗能够占据上风,叶臣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鞑子骑兵,如果汉军旗屡战无功,也不要紧,不管哪支兵马死伤更重,叶臣都不会心痛。

    “石将军,这几日便要多多劳烦你部兵马了,辛苦一些,切不要让明军有喘息之机,另外………”

    “大人放心,庭柱晓得,但凡发现明军有撤兵迹象,俺一定会及时来报!”

    叶臣点点头,与汉军旗数万兵马的主将石庭柱相视而笑,就在这时,突然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一个汉人军官进得帐来,却是石庭柱麾下心腹。

    这军官进了中军大帐,立刻跪倒行礼,然后大声禀报最新军情,却是汉军旗兵马察觉与之交战的明军反击力度渐渐增强,并且明军大营内隐隐可见兵马调动。

    “明军反击越来越厉害么?唔,庭柱兄,你以为其中有何蹊跷?”先是皱眉想了想,很快双眉舒展,转过头,叶臣笑着看向石庭柱。

    “唔,大人,兵法有云,进而示之退,退而示之进,明军连日败退,如今却突然做出强硬之态,庭柱以为,明军多半是要逃了!”石庭柱立刻答道,一副自信的模样。

    “好好好,说的不错,某也是如是想,哈哈哈哈哈!”叶臣大笑起来,刚刚笑了两声,突然又有一名汉人军官走进帐来。

    “紧急军情!大人,明军突然杀出营寨,来攻我军了!”

    那军官跪倒在同袍身边,一脸焦急,就在适才,明军突然打开营门,随即数千长枪兵冲了出来,一个个势若疯虎,悍不畏死,从清军中路一路杀了进来,而在这数千长枪兵身后还有更多明军跟随!

    汉军旗有一多半都是前明兵马,打顺风仗没有问题,可要和敌人拼命就不成了,一时间连连后退,一丝儿也停不下来,若不是一牛录鞑子兵顶了上去,真不知道要退到哪里去。

    明军这是要和俺们拼命了,我擦,俺们只是求一条活路而已,可犯不着和旧袍泽死磕…………咦,俺们的新上官和那个鞑子大官怎么一点也不着紧,反倒,反倒,很高兴的样子?

    汉人军官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大感惊讶起来,不过脸上笑容越来越多的叶臣和石庭柱却不觉惊讶,因为两个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明军真得要逃跑了!

    “传我将令…………大军后退,暂避敌军锋芒,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等敌军锐气一失,哼哼,便是我军大举进攻之时!”

    叶臣语声一落,帅帐内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喝,自觉已经看穿敌人一举一动的清军就像一个冷血的屠夫,缓缓举起屠刀,而在屠刀前方,成百上千胜捷军士卒正浴血厮杀!

    第三百二十五章血战风陵渡五

    枪乃百兵之王,利攻不利守,长于近战,短于追击,用于军伍,多要辅以刀盾兵、弓箭手、火枪手、骑兵等兵种,方能有最好发挥,可是,突然发起反击的胜捷军前锋清一色都手握长枪,千百长枪密集如林,一路突击前进,只进不退,有攻无守,所到之处,清军竟然被打得人仰马翻,节节后退!

    几乎是一面倒的战况,不能说清军太弱,汉军旗兵马太菜,而是数千长枪兵太强了,这个强不仅仅在于长枪本就是极具攻击力的武器,还在于不到三千的长枪兵太过勇悍,杀气太过凌厉!

    要么死战向前,死中求活,给自己和家人搏一个前程,要么为督战队斩杀,牵累父母兄弟,被清楚告知一切的敢死营士卒没得选择,只有奋力向前!

    本该是寂静的夜幕满满充斥着金鼓之声,数里长的战线上喊杀声震天动地,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夜丢了性命,而在稍稍远离战场的地方,在一处阴影中,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定定地盯着血流成河之地,叶臣眼中,明军攻势如潮,清军最前方的汉军旗几部兵马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身后有凶狠不下于明军的镶红旗兵马,斩杀了不下数百逃兵,汉军旗说不好便真得要被击溃了。

    叶臣从头到尾神情都没有动摇过半分,无论是明军长枪兵无情刺杀清军步卒,还是满人兵将斩杀汉军旗逃兵,都不曾引起叶臣分毫注意,叶臣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明军何时会士气衰落,何时会力竭。

    上万镶红旗骑兵已经准备停当,随时可以加入战场,石庭柱麾下汉军旗最精锐的步卒也集结列阵,磨刀霍霍,可是攻击的命令迟迟未至,只因为叶臣始终觉得时机还没有到来。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可是大半夜过去了,明军攻势却依旧凌厉得紧,依旧在压着清军强攻硬打,以此为依据,叶臣作出判断,明军是妄图扭转战局,想要以一场决战摆脱困境。

    加入攻击的明军至少上万,嘿嘿,明军能同时投入战斗的兵力也最多此数了,道路崎岖狭窄好啊,虽不利我大清兵驰骋纵横,可是却也不利明军与我军决战!

    敌之所欲,便是我之大害,既然明军急于速战速决,那我大清兵就要拖延时间,哼哼,只要明军主力犹在,便是再拖上十天半月,又有何妨!?

    叶臣微微一笑,缓缓遁入黑暗,而后镶红旗兵马和石庭柱麾下精锐步卒同时转身向北,此时一颗明亮之极的大星高悬夜空,那颗大星名为启明星。

    战斗于破晓时分停止了,厮杀了一夜,明军终于停了下来,最前方依旧是一列列长枪兵,在长枪兵之后则是混合兵种的其他明军部伍,成千上万士卒恰巧停留在一处极其狭窄的区域,牢牢遮断了所有南下道路。

    “大人,明军攻不动了,俺们是不是…………”石庭柱问道,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等来攻击命令,数个部曲被击溃的石庭柱不禁有些急躁。

    “不急,等一等,探听清楚明军情势再说,反正明军主力都在眼前,害怕他们飞上天不成!”

    叶臣眯着眼,不急不躁的很,早有斥候来报,对面明军军旗共有五面,分属明军五大营,而甘陕总督的旗帜也赫然在列,既然如此,再加上知道巴哈纳成功奇袭了风陵渡,叶臣自然不急于进攻。

    数天前那一场大火火势实在不小,仅仅隔了数里,叶臣不难想象出风陵渡烈焰焚天的模样,不消说,明军粮草辎重一定损失惨重,没了粮草,又被断了后路,就算明军精锐悍勇,又能支撑几天!?

    明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若非如此,昨夜明军便不会如此拼命!

    叶臣的想法没有什么错处,胜捷军也确实到了悬崖边缘,只不过叶臣漏算了一点,巴哈纳所部千余正蓝旗兵马到底能不能坚守风陵渡,截断明军后路。

    倒不是说叶臣想不到胜捷军一定会拼命夺回风陵渡,事实上叶臣一早就料到杨刚的反应,只是,满清自入关来连战连胜,实在是太顺利了,大明各地官员、军队纷纷投降,满清鞑子几乎没有遇到敌手,而清军与明军交锋数十年,从来都居于上风,少有吃亏不敌的时候,清军上下渐渐骄横起来,即便如叶臣这般能征惯战的宿将,也不知不觉有了几分自大之心。

    叶臣觉得,正蓝旗一千多兵马,若是只守不攻,凭借崎岖狭窄的地形,足以挡住十倍以上的敌军,就算支撑不住,只要稍稍后退,骚扰明军不能顺利补给粮草,也足以使明军陷入死地,而叶臣万万没有想到,巴哈纳会因为林宁武勇营不顾伤亡的凶猛攻击,起了自保之心,进而主动离开风陵渡!

    所以当叶臣因为探查不到胜捷军全貌,为敢死营和武信营一万兵马迷惑住时,风陵渡渡口,胜捷军主力正络绎不绝渡往南岸。

    林宁的武勇营一早就开始渡河,等到天亮时分堪堪全部渡过河去,而后应由黄亮统帅,但暂由杨刚亲自指挥的武德营也开始渡河,其余兵马则紧张地在风陵渡口建立工事,随时准备大战一场。

    到了此时,胜捷军上下都知道了自家统帅的算盘,所有士卒都知道军中粮草已断,都意识到早早过河才能安全无虞,不过虽然如此,胜捷军军心士气并未下跌多少,因为北方有武信营万余袍泽正与鞑子死战,而胜捷军统帅,甘陕总督杨刚也亲帅精锐,为大军断后!

    断粮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过得河去,害怕没得吃食么?饿上一顿半顿打什么紧!嘿,总督大人不也饿着肚子么,总督大人如此金贵,尚且为俺们屏蔽断后,俺们一条烂命,又什么苦头没吃过……………只是,不知道武信营的弟兄们能不能撤回来!?

    胜捷军上下异常平静,没有人因为饿肚子心生抱怨,反而因为总督杨刚与士卒同甘共苦,因为成千上万袍泽为自己断后,军心更加凝固坚定,而士卒们唯一感到不满的,是用于载运大军渡河的船只忒少了些,统共不过三五十条大小船只!

    几天前巴哈纳奇袭风陵渡,恰逢大批船只刚刚停靠风陵渡,一把火之下焚毁无数,眼下虽然潼关黄亮紧急征调船只,可一时半会哪里来得及,靠得还是侥幸留存的几十条船,加到一起一次最多不过能运**百人,连一千也不到。

    黄河天险,宽阔之极,风陵渡距对岸已是最近的所在了,可南北两岸依旧在千米以上,士卒上船下船,一个来回花费时间可不老少,先前武勇营夜间渡河,至黎明时全部抵达南岸,可说已经十分之快了,至于杨刚先前设想的一天一夜胜捷军大部回返潼关,根本就是做梦!

    已经清楚风陵渡情况的杨刚对此很是无奈,只能一边要求船只尽量加快速度,一边命令黄亮从速搜集船只,而留在风陵渡的兵马则整军备战,以防万一。

    希望最不济今天一半兵马能过得河去,至于剩下一半,只希望张路能多拖延些时间了……………

    杨刚遥望北方,似乎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看到刀光剑影的战场厮杀,而武信营草草扎就得军营中,无数士卒则望着南方,默默祈祷自己有幸活着回返潼关,回返故乡,至于清军大营,随着几个衣衫褴褛的鞑子自山林间突然闪出,并直奔入清军营寨中后,凄厉的号角便突然大作起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血战风陵渡六

    军情瞬息万变,短短片刻功夫,清军与明军攻守之势便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潮水般的清兵嚎叫着冲向胜捷军,成千上万武信营士卒则结成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军阵,任凭一波波恶浪扑击拍打,却巍然不动。

    肩膀抵着厚重的巨盾,双脚死死钉入泥土,最前方的武信营士卒不负责杀敌,他们的唯一使命是拦住敌人的冲锋,用一面面木盾,也用自己的身体。刀盾兵身后的长枪兵负责杀伤敌人,千百把长枪不断刺出,再靠后一些的地方,大群弓箭手不断拉开弓弦,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到天空中去,制造出一片片死亡的阴影。

    依仗合理完善的防御体系,再加上有利的地形,武信营万余官兵给予清军沉重的打击,可是,同伴的死伤这一次没有吓退清兵,无论有多少人惨叫着倒下,立刻便会有更多的清兵涌上来,而在一群群清兵中还夹杂着许多真鞑子!

    和汉军旗的士兵相比,来自于白山黑水之地的满人士兵更加凶猛,更加强悍,也更加具有破坏力,每一个真鞑子都至少披了两重甲,握着数十斤的重兵器,面对这些精锐之极,且配合默契的鞑子兵,武信营重装步兵手里的巨盾防御作用大减,往往几息之间便会被打烂砸坏,若不是无数士兵豁出命去,屡屡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怕武信营的军阵早就被撕裂了!

    可武信营终究挡住了清军的狂攻,在长达两个时辰的漫长时间里不曾后退一步,直到清军步卒突然退了下去,大地随着远方地平线上的无数黑点震颤起来为止。

    屡战无果,清军终于拿出了最强的攻击手段,成百上千鞑子铁骑列成一个个锋锐阵型,迅猛无匹地冲杀过来,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下了死令,不管付出多大伤亡,一定要击溃当面明军!

    大地震颤着,万千马蹄践踏之下,无数战死、受伤的士兵被踏成肉泥,目睹着一切,武信营千百士卒忍不住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可是不管心中多么害怕,没有人后退一步!

    砰!第一个鞑子骑兵重重撞了上来,几个步卒哼也没哼一声,高高飞起,尚在半空便没了气息,可是那鞑子骑兵却也连人带马一头栽倒,不等无数刀枪招呼,身后同伴的马蹄便狠狠落在了那鞑子骑兵的身上。

    同样的情景在无数地段发生,只不过一瞬间,两军便有数百人成了战争的祭品,可是对于这场战争来说,几百生命还远远无法不够,战争巨兽狰狞吼叫着,要将更多生命吞入腹中!

    最前列的重装步卒纷纷倒下,用生命铸就的铜墙铁壁开始动摇,在鞑子铁骑的连续冲击下,一道又一道防线告破,一层又一层军阵被撕碎,而武信营士卒再也坚守不下去,只能向后退却。

    不成了,挡不住了,还想将清军抵挡一天的,可没成想才不过半天…………唔,不知道此时杨刚那小子有没有渡过河去?

    张路默默望着前方,身后是漆黑如墨的武信营军旗,势若虎狼的清军离这面军旗越来越近,可是张路挺立如山,不曾有半分动摇。

    再过片刻,清军已经杀到距张路不过五十米的位置,一个鞑子手臂狠狠一挥,一柄战斧掷了出来,那柄战斧打着旋电闪而来,下一秒就到了张路面前,鞑子兴奋地发出一声怪叫,期待着鲜血淋漓的一幕,可是…………

    张路瞳孔一缩,弓腰吐气,一把长刀猛地劈下,当地一声巨响,战斧颓然落地,张路竟是生生凭战刀化解了鞑子的凌厉一击。

    “雕虫小计,不过尔尔,哼!”

    张路冷哼一声,战刀没有还鞘,而是向前一指,最后一支未加入战斗的武信营部伍齐齐高喝一声,杀了上去,而张路赫然便在这支生力军当中!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清军不惜代价要击破明军阻拦,而武信营在张路率领下,不惜一切要挡住清军,一时间喊杀声震动天地,两军直战得昏天黑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升至中天,然后一点点向西滑落,眼看大半天过去了,可是大军依旧被堵截在半路,不得寸进,固山额真叶臣端得脸色难看之极。

    怎么就击溃不了那支明军偏师?真真混账!不行,还得严加督促,勒令汉军旗兵马奋勇杀敌!唔,若是石庭柱再不能取得战绩,我便要行军法了!

    叶臣咬牙切齿,挥手喝命一个亲兵再去传令,命令内容不讲道理之极,限汉军旗兵马一炷香时间内击破明军,如果不成,便要斩杀所有千户以上的军官!

    这个命令一下,清军攻势顿时更加猛烈起来,汉军旗兵马顾不上抱怨叶臣蛮横,顾不上指摘鞑子骑兵同样没有建功,却不需要担负同等罪责,大小军官只是拼命呵斥手下行伍,一窝蜂般向明军军阵撞去。

    狠戾无比的军令之下,付出无数鲜血人命之后,清军终于杀红了眼,两支军队狠狠撞击着,用刀砍,用枪戳,用手掐,用牙咬,不知何时,厮杀中的士兵忘记了战斗的原因,忘记了战争的可怖,忘记了一切,只剩下生命的本能,为了多活一秒种而将周遭一切撕碎的本能!

    杀杀杀!不要停!所有站立的东西到砍倒!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撕成碎片!

    一个清兵狂吼着,握着一柄长枪往前猛冲,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人,刺死了几个敌军,突然脚下一个趄趔,眼前豁然开朗,这个清兵一愣,往前看去,突然怔住了,只因为前面竟然再看不到一个明军。

    我我我,我已经冲出来了么?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唔!

    清兵突然觉得一痛,缓缓低下头,胸腹处赫然露出一截血淋淋的刀尖,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清兵眼前一黑,颓然栽倒。

    “靠拢!靠拢!我武信营军旗不倒,狗鞑子就休想往南一步!杀啊!”

    张路声音嘶哑地吼叫着,四周传来稀稀拉拉的附和声,苦战一天一夜,武信营兵马伤亡过半,且水米未尽,再没有人有精力大声响应了,士卒们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刀枪,机械地砍杀敌人,或者被敌人砍杀。

    仗打到这个地步,武信营所有官兵都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就连张路也绝了回返风陵渡的心思,面对鞑子骑兵,武信营跑是一定跑不掉的,而投降,嘿嘿,就算鞑子能放过杀伤无数清兵的武信营士卒,打出血性的大好男儿又怎么肯卑躬屈膝!

    是以战斗依旧在继续,以惨烈且悲壮的方式,除了张路依旧在大声呼喝,鼓舞全军士气,其他人只是默默厮杀,直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

    可是就算如此,最后时刻也相距不远了,眼看远处一波清军生力军缓缓逼近,即将投入战斗,全身酸痛难当的张路叹了一口,而在天际,一轮红日即将落入西山。

    拖不下去了,鞑子实在是太多,俺尽力了,武信营尽力了,兄弟们能不能安然返回潼关,就要靠他们……………咦!?

    张路突然一愣,双目圆睁,望向北方,血红的天际飘来一缕淡淡黑烟,同时,张路似乎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

    第三百二十七章血战风陵渡七

    大火熊熊燃烧着,火光间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火光之外,阴影之中,一些身影仓惶地闪动着,而另一些身影则杀气腾腾,继续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不过,当大地隐隐震动起来,远处传来马蹄的阵阵轰鸣时,发动奇袭的偷袭者们便立刻转身后退,没有一丝犹豫,转瞬间便逃入了莽莽吕梁,当一队清军骑兵抵达时,看到的便只有一地狼藉。

    顾不上追击敌人,回援的清军骑兵纷纷跳下马背,直往火场冲去,可是等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时,足以供十万大军支应十天的粮草大半已经化为灰烬!

    “这这这,到底是谁干的?到底是谁!”

    一个清军军官大吼起来,不久之后,同样的怒吼声从镶红旗旗主、固山额真叶臣口里爆发,但是不管叶臣如何愤怒,如何暴跳如雷,如何严刑拷打押运、看管粮草的汉军旗士卒,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突生肘腋,相隔不到十里的屯粮所在被未知的敌人焚毁大半,叶臣直觉得好似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一般,可最糟糕的还不止如此,突生的变故还导致清军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胜利,本来已经绝望的明军残军再度爆发,趁清军摸不清背后情况,因而惶然无措,不知该攻该守之际强行退兵,一路南下去了!

    背后偷袭我大清军的贼军规模决计不大,否则便不会如鼠蚁一般匆匆逃走了!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坏我大事!?

    唔,眼下该怎么办?粮草不足,大军便无法全力攻袭明军,这这这…………

    真真该死!真真该死!眼看就要全歼挡路明军,毕大功与一役,却生出这等事来………难道说明军命不该绝么!?

    叶臣瞪着双眼,瞳仁血丝密布,如同疯虎一般,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立刻下达了军令。

    “石庭柱,你负责守卫粮草,可是却出了这等事情,该怎么办你可晓得!哼,丢失粮草,自当统统斩杀,以儆效尤………军中所余粮草全数交出来,你部饿着肚子退返太原罢,我部镶红旗兵马么,全数出击,急袭风陵渡,哼,不管天命如何,俺一定要将明军尽歼于黄河北岸!”

    军令既下,成百上千镶红旗鞑子立刻跨上战马,往南杀去,隆隆马蹄声中夹杂着哀呼惨叫,石庭柱亲自监斩,不过片刻,三千多人头便被统统砍下,而后数万人心惶惶的汉军旗士卒垂头丧气地向北开拔。

    不管叶臣也好,石庭柱也罢,都不知道,清军一分为二的所有变故都为人看在眼中,一群悄悄潜伏在吕梁山中的黑影默默地盯着清军的一举一动,待确定清军意图之后,如鬼魅一般悄悄遁入黑暗。

    这群黑影正是不久前奇袭清军后营,放火烧了清军大半粮草的兵马,这支兵马的主将昔日乃是大同总兵官,麾下万千虎贲,到得今日,虽然威风不再,可也依旧干下了泼天大事!

    姜瑰奔行在群山之间,脚步既稳且快,黑暗中两只眸子闪闪发亮,炯炯有神地盯着脚下道路,而在这位总兵官心中,适才一场大战的细节正快速闪过。

    自打从大同南下,姜瑰一直郁郁寡欢,为李闯流贼逼迫,被关中秦军排挤,困守太原孤城,哪一件事情都让姜瑰及其麾下部伍憋屈万分,至于之后军心涣散,一路难逃,更是狼狈万分,可是刚刚一场奇袭却让姜瑰和三千明军精神大振,重新充满了精气神。

    细说起来,姜瑰率领三千明军发动奇袭,原本是亡命一搏,逃亡数十日,军中早已断粮,几千汉子只能在吕梁山中挖些野菜、野草充饥,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左右是个死,方才杀将出来,哪知道竟然一战功成!

    南边金鼓激越,喊杀震天,满清鞑子都在前面大战,留在后面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辎重兵,嘿嘿,我军当真运气不错,当真福运当头!

    停下来休息片刻,摸出一把面粉塞入口中,就着水胡乱吞下,嘴角沾着面粉的姜瑰突然嘿嘿大笑起来,越笑越是开心,越笑越是快意,等笑声停止,姜瑰已经下定决心。

    从太原逃出来的大军,除了俺这一部兵马,其他部伍都被鞑子杀光杀绝了!要想活下去,便只有一力向南,只有和胜捷军汇合,俺们才有一线生机!

    低低传下将令,姜瑰带头,脚下发力,顺着山路直往南奔去,怀着决死之心打了一场大胜仗的三千明军也脚步如风,紧紧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起伏难行,可是再难行,毕竟离风陵渡不过数里地,一夜工夫足以走到了,待将要出山时,姜瑰传下军令,全军休息,饱餐一顿,养足精神体力,准备再度大战一场!

    姜瑰如此做很有道理,清军势大,又凶狠绝伦,明显力压胜捷军一头,昨夜姜瑰看得清楚,成千上万鞑子骑兵南下,肯定是追击胜捷军去了,风陵渡此刻在不在胜捷军手里都两说的很,而三千明军要想自风陵渡过河,怎么可能不经历一番厮杀!?

    第三百二十八章尾声

    欧洲历史上有一场著名的战役,战役的名字叫做阿金库尔战役,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它是英法百年战争史上,乃至世界战争史上以少胜多、以步克骑的经典战役,也是英国长弓手最辉煌的战役。

    攻击力主要是五千名长弓手的英军杀死、杀伤了一万八千名被钢铁盔甲保护、武装到牙齿的法国骑士,英军却只有区区二百五十人的伤亡,如此巨大的战损比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一个仿佛诸神洒下神迹的奇迹!

    当然,所谓的神迹是不存在的,理智理性的人们会去探究事实真相,如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句老话一样,没有特殊的原因,一群战前求和被拒、缺衣少食、欲逃无路,不得不拼死一搏的英国泥腿子不可能打败装备精良的法国骑士老爷,简单点说,奇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

    大雨过后的泥泞道路,事先埋在烂泥潭里的密集木桩,可以掩护两翼的树林,可供进攻的狭窄正面,再加上法国人的混乱无序与愚蠢固执,这一切才是一场奇迹诞生的真正原因,缺少以上任何一项,那么即便英国长弓手举世无双,也很难想象他们能够歼灭自身数倍的骑士大军!

    杨刚对一句话非常熟悉:“历史总是如此惊人的相似”,在一六四四年初秋的一天,杨刚对这句话有了新的认知,凭借事先挖出的数道壕沟,凭借壕沟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凭借唯一一条可供进攻的狭窄通道,以及胜捷军上下奋勇一心、拼死一搏的战斗勇气,主要战力为三千火枪手的胜捷军取得了类似于阿金库尔战役一般的大捷!

    在最宽不足三百米,最窄只有区区五十米的狭窄地域里,多达四千鞑子被杀死杀伤,站在环绕风陵渡的矮墙上,视线所及到处都是人马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而许多鞑子至死依旧一副狰狞模样!

    如果那个唤作叶臣的老鞑子不曾一心要追歼南逃的张路和武信营,如果杀伤力最强的三千火枪兵提前暴露,让叶臣知道胜捷 ( 回明逐鹿记 http://www.xshubao22.com/7/72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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