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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光在石胎少年和云卿卿的眼底放射,良久之后继而隐匿,缓缓地消沉,直到云卿卿有成了那个眸光清淡,寂如清水的少女,石胎少年更是神色淡漠懵懂,如同初生婴孩,不明所以。
“啊……呀……呓啊……”
石胎少年忽而张口,却似乎并不通人言,只能咿呀作声。
继而,他腾地站立起来,却是并不如初生婴儿一样,而是站得极稳,正正地立着,身高七尺二寸,裸身如玉,身形如松石挺立,一张十五六岁少年人的脸庞,披发跣足,手舞之,足蹈之地咿呀喊叫个不停。
云卿卿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儿家,见了一个赤身**的同龄少年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跃跃跳动,竟是出奇地没有惊愕与羞赧,更没有爬起来掉头疾走,反是不急不缓地站起了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解下,上前轻轻地覆在少年的肩头。
云扬子与云昙夫妇二人险些瞪裂了双眼睛,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家女儿。云卿卿性情清淡,冷静如止水,莫说是今日这般对待一个陌生少年,就是她那些自幼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弟,也从来是言谈之间不加颜色,淡漠得很。
只见那少年身裹一件云卿卿的外衫,显得有些短促,似是十分得不习惯,舞手弄臂了一番,又咿呀叫了两声,其意不明,但是大体却无非是为何要披上这么一层东西的意思。
云卿卿温婉一笑,伸纤纤玉手,去抓了少年手掌,便置若惘然地一步步绕向殿后,往后山方向而去。
云扬子八人面面相觑,喟然一叹。
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将宗内众多直接晕厥了过去的门人弟子酒醒,以及因为这一番变故而生出的动乱抚平下去。
……
……
数日之后。
后山独属云卿卿的雅致院落,在那日石胎出世之时被毁败,但是当下正是云岚宗将要承迎傲来岛诸方练气士道门大会之际,从东云国各处调集来的匠人无数,更有宗内的练气士们,人人皆有凡俗之人不能想象的神通手段,一日之间尽复原本,也是稀松平常。
云卿卿在院中木桌旁品茗读书,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骑坐在那雅致别居的琉璃瓦瓴屋脊上,乱发披散,圆睁着双眼,将一双手在自己身上的素色道袍上胡乱摸索个不止,时而解了束腰,时而翻卷起袖口……
霁月、晴雯两个小侍女在院中侍候小姐读书,却尽把眼睛望向屋脊上,吃吃地笑个不住。这数日,这奇异的懵懂少年,仅仅是每日把玩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要花去几个时辰。
更不要说每天云卿卿辛苦地为他束起的头发,不消片刻,就被他拆得胡乱。
云卿卿把玩着手中道书,渐渐乏了味,便将书放下,冲着屋脊上喊道:“石生,还不下来!”
说着,从桌上玉盏中拈起一片果脯,微抬素手。
屋脊上的少年见状,眼底一亮,兜了兜阔大的道袍袖子,将身一纵,就这么光着脚丫子,从三丈多高的屋脊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几步飞奔过来,伸手接了云卿卿指间拈着的果脯,胡乱地塞进口中,咀嚼起来。
云卿卿不免好笑道:“莫急,还有。”
说罢又拈一片送至少年嘴边。
少年就着她手又吞下,手上不停地从盏中抓出几块塞向自己的嘴巴。
想是吞得急了,少年的嘴巴鼓鼓地隆起,云卿卿便将自己品茗的青花瓷盏递过去,少年抓过来就将云卿卿饮剩下来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一旁的霁月、晴雯心中有异,却并不见声色,因为这几日来,小姐与这少年之间便是如此,毫无拘束,食则同桌,寝则同室。
只不过是用饭时,云卿卿要亲把碗箸,一口一口地喂他,入睡时,云卿卿轻轻地喝命一声,少年便裹一床锦褥,就在云卿卿床前的地上睡去。
两个小侍女日常侍候小姐,自然是知道,这个奇异的少年,仿佛是初生的婴孩一般,分明是智慧未开,一片懵懂,一切皆不能自已。
这少年,自然就是那经紫绶八卦炉锻炼三日,天生石胎化形而出的少年。
少年人甫一化形出来,就以莫大的神通法力,力抗云扬子等八大高手,更是呼啸之间,将云岚宗护山云光大阵都毁灭当场。只是须臾之后,少年眼底所有神光,便一发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懵懂如婴孩的少年。
他不知食饮起居,不知衣着言语,不知人兽草木……一切都是混混茫茫一团懵懂。
兽类修炼出了灵智,便叫做妖、怪,大妖猛怪到了一定的火候,便能够夺天地之造化,化出人形来。而他,天生地养,乃是从一块石头之中蹦跶出来,化作人形,显然就是一个石头妖怪,只不过他的灵智,似乎连一些小妖小怪都不及……
云卿卿当日道:“你便叫作‘石生’,如何?”
石妖少年不明其意,故而不置可否,依旧攥着她衣袖不松。
是以,这石头妖怪少年,自此便叫做“石生”。
石生,石生,石中所生。如此简洁,如此直白。
少顷石生饮食得满足了,便转至云卿卿脚边,蹲在地上,抱着她大腿,挽住裙裾不妨,如同稚童,一味撒娇,咿呀不止。
云卿卿微微轻笑,取了一根丝绦,复又将他扯乱的发丝束起,道:“石生,坐好,与我读一卷书,我们便去吃饭。”
石生一听“读”、“书”这样的字眼,便不满地咿呀喊叫,待听到“吃饭”,便又大喜。云卿卿伸手轻拍其头顶,抚摩片刻,石头妖终于驯服,坐到云卿卿身边的石凳上,也抱起一本书,云卿卿在一旁念一句:“天地玄黄。”
“咿……呀……啊……”
尚未念完,云卿卿拿起桌上一杆玉尺,在他头上轻轻一敲:“天,地,玄,黄。”
“咿……”
“天!”
“咿!”
“天!”
第八章 五行云光道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作五色,为天地之根本,混沌之初化。wENxuEmI。cOM西方庚辛白金,东方甲乙青木,北方壬癸黑水,南方丙丁赤火,中央戊己黄土。
小五行之术,生消幻灭,五光降世。
大五行之道,生杀绝灭,万化衍生。
……”
云卿卿一字一句地徐徐念来,石生好似一只顽皮的跳脚马猴子,在她身边蹦来跳去,嘴里咿呀不止,偶尔还能蹦出几个极简单的人言音节。
“卿……卿,石……石……生……”
玩闹得累了,他便捉住云卿卿背后一缕青丝,促鼻微嗅,忽而满脸夸张的喜色,如同见了美味的肉脯甘果,一把扯过来,张口就嚼。
然而他犹未能将之塞进嘴巴里,云卿卿便仿佛早有所知,手中玉尺向背后一敲,不偏不倚,啪地一声轻响,就砸在某只石妖的脑袋上。
这石头妖的全身上下,果然如一块顽石一般,坚硬异常,云卿卿手中玉尺也不是凡物,乃是上等脂玉雕琢,在修道人的丹元真火熔炼下加持了阵法的宝物,虽然算不上是上等的法器一流,但是比之那世俗之中的所谓神兵利器却还要坚利不知多少,不想砸在这石头妖怪的脑袋上,只是一声轻响,继而他满面恼色,一把夺将过来,攥在手中,张口就咬,却只听嘎嘣一声,玉尺断碎开来。
云卿卿知道石生来历,倒也不是十分惊异,只是两侧侍候着的霁月、晴雯二人看的暗暗咂舌不已。
云卿卿将手中道书放下,微一转身,就与石生直面相对。
石头妖见她面色沉静如水,既无怒色,更无笑意,便龇牙咧嘴地傻傻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捉云卿卿鬓际发丝把玩。
石生一伸手之间,虽是随意而为,却也是快逾闪电,迅猛非常,哪里是云卿卿能够反应得过来的,是以一下就将她发梢捉在手中,嬉笑着缠绕**。
云卿卿也不以为意,依旧神色沉静,只是抬手一拨,就将石头妖的爪子拨到一边,继续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
这下石生惊慌了,知道云卿卿大抵是真的恼了,连忙将手一束,背在身后,张口结舌地咿呀了半天,只叫出了断断续续的“卿卿”二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云卿卿面不改色,石生大急,两脚一跺,原地蹦起丈余高,就在云卿卿身边跳脚大急起来。
如此一来,反倒是叫云卿卿好笑不已,终于敛容,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石生倒是聪慧得很,见状连忙蹦过来,抓起桌上瓷盏,更是凑上去嘘嘘吹了两下,这才恬着脸,颇有几分谄媚地送到云卿卿嘴边去。
云卿卿好笑地接了过来,一指身边凳子,石头妖脸色大苦,满脸悲意地扭捏半天,方才坐过去,抱起桌上一卷道书,瞪着眼看起来。
“反了!”
石生连忙换手,将手中道书调了个头。
云卿卿摇首微笑,兀自不语。
少顷,她饮毕几口茶水,复又反起手中道书,缓缓念诵。
“云气升腾,运于天光;朝引日霞,暮接苍茫。游于五方之间,分化五行正气……”
她手中所拿的,正是云岚宗祖师传下来的道书,《五行云光道》。
云岚宗门人修炼这五行云光道,又分小五行,大五行。小五行者,引天地之气入体,去芜存菁,分化五行,辟筋脉,归丹元,成就道术,能掌五行生消幻灭,有莫大神通。
那修道练气之士,虽是诸路门派各不相同,仙佛妖魔各执一家,然而大道三千,殊途而同归,最终大抵一致。练气士道行境界,大体又分作四大境界,分别为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大境界,这四大境界功行圆满,便谓之得道,修成了功果。
云岚宗小五行云光一道,可凝炼天地五行精气入体,融汇一炉,归于丹元,继而便是大五行一道,练到极致,去芜存菁,炼精气为本命元神,于内景天心辟开灵窍,端坐一尊元神,至化境时,还本返虚,认知根本,羽化而飞升,成就仙人一流。
此时云卿卿所诵念的,就是五行云光道中,教人炼化天地之气为己用,划分五行,作五色光,有莫大威能的小五行云光道术。
修道人以修道为根本,练气练术为辅,故而得道才是功果,修术终究是小流。
云卿卿一句一句地念诵,石生便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咿呀学语。他乃是天生石胎化形,虽然意识之中尚自一片懵懂,然而却掩不住聪慧本质,随着云卿卿的念诵,每读一遍这五行云光道之总章,他便能跟着多学出几个音节来。
渐渐的,一片断断续续的五行云光道边从他的口中出来了。
“俯……仰天……地,五……内……俱明,……作……五……色光,作五……方气……”
他读得固然是一塌糊涂,然而在云卿卿听来,却另有一番意味。
他乃是天生一块石胎。
他之意识,一片懵懂。
同样的道书,从一个迷迷惘惘混混沌沌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之人口中念来,就仿佛是由天地直接表述出来的纯正大道,浑然机圆,茫然一片。
云卿卿虽不能练气,却自幼研习道书典籍,然而十多年下来,食五谷,吸纳天地之间一股浊气,哪里能够比得上这刚石胎之中蹦跶出来几日,如同婴孩稚童,自有一股先天纯净气息的石头妖干干净净,清清澈澈。
是故,同样的道书真言,只从石生口中念出一遍,竟就有了别样的意蕴。
云卿卿微一凝神,就觉这断续的道书真言之中,蕴藏着微言大义,竟胜过宗内那几位几百年的老古董宣经讲道。
两人对坐诵念道经,久而久之,身在一旁的霁月、晴雯二人,就忽然发觉了异样。
她们从世俗中来,幼时即被卖入官府之中,后因聪慧灵巧选拔入都,被东云国献给了云岚宗作婢女,这才到了云卿卿院中。在她二人眼中,小姐云卿卿就仿佛是那天边飘浮的云丝雾霭,淡然优雅,娴静安淑;而这一刻,云卿卿不再是那个安静的云卿卿,就像是天边一朵闲云,忽然之间风云变幻,化作了一道虹光,倏忽投射下来,映照天地。
她像一抹忽然贯天彻地而下的虹光,光辉逼人。
一丝丝似有似无的气息萦绕过来,卷舒不定,缠绕在她身边。她与石生二人兀自诵念不绝,犹不自知,却不曾发觉,一股天上地下合拢而生的气息,一种叫做“悟”的意味,在她的身上油然而生。
有高明的练气士,枯坐参悟,不练气,不淬炼元身,只是一味凝固道心,运体道胎根本,一朝有所悟,立即水到渠成,天地之气自然滚滚而来,充盈元身以及元神,有大精进。
云卿卿也是修道之士,却从来没有像寻常修道人那样练气修真,寻求长生,但是她的道心领悟,却由天资而定,极为精深,论道与门中诸位老古董,也是不落下风。
她握着那石胎所化的玉珏日日同榻而眠的日子里,夜夜梦与一男子同榻,自然就是石生,只是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些什么,她却是也不知了。
她不知道,今日之她,已非往日。
一股天地之气从天而降,自无穷无尽之冥冥处,一发涌来,一下涌入云卿卿头顶灵泉,猛地灌入。
好似那佛门灌顶之法,虚空生出莲花世界,一霎那之间,就在云卿卿体内原本已然生发了出来的一颗道心之中,开辟了一方世界!
一切都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她原本不能练气,是因为天生无脉,精气匮乏,只是这一切,对于天生地养的神石灵胎而言,却是可有可无之症。石胎什么也不多,唯一多的就是精气。
石胎天生九窍八脉,直如生人,故而能够化形**,成就妖体。没人知道,这石胎,竟是天生有了灵智,不知为何,对云卿卿分外亲切,不惜耗费本命精气,替她辟开了经脉窍**。
云岚宗《五行云光道》自行运转,天地之气如同滚滚洪流,汹涌而至,分化五行,内外景天,上启天心,下及丹元。
练气士炼取天地之气,以凝气,道胎,归元,炼罡,丹元五境为一大境界,谓之为引气入体。
那云岚宗诸位长老,宗主云扬子,及其夫人云昙,都是修道练气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了,也不过只是到了引气入体之上,堪堪炼化了精气为元神的境界罢了。如云扬子座下众弟子,包括大弟子恒苍,修道已满两个甲子的岁月,也距离堪破丹元极限,成就元神还有一段距离。
只是现在,云卿卿悟道十六年,受石胎蕴养,辟开经脉,充盈精气,一朝引气入体,那滚滚而至的天地之气,竟是生猛直接地直接凝练真气,成就道胎,归入丹元,炼化成罡,一举定住紫府,丹元大成!
只差一步,她就能够将紫府丹元之中一丝本命精气,炼化成元神,开辟天心灵窍,端居于内景上丹元,可为人神。
古来练气士,天才绝顶,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但是至少这十万里傲来岛,从来没有哪一个修道练气天才,一朝练气,成就达到云卿卿这等程度。
天空两道云光长虹猛烈掠来,正是云扬子与云昙夫妇。
第九章 一气化五行
一道五色云光从云卿卿腹下丹元处冲出,直冲天际,上接云气,直入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的重重云海之中。刹时之间,五方五行之气涌来,汇成一朵五色光云,猛地降落,将云卿卿的小院落笼在其中。
云扬子夫妇惊喜俱集。
因为云卿卿的天生之疾,夫妇二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遍寻典籍丹方,只为求得一线良机。凡俗之人,一生一世,百岁而终,终究是修道练气才是长生之道。
而如今,女儿稀里糊涂地就与这天生石胎缘份奇异,今日忽而之间,竟然一举突破了所有桎梏,纳天地之气,凝练罡气,结成紫府,成就丹元。
须知,云扬子座下大弟子恒苍,练气百余年,至今也还没有完全突破引气入体之境,成就元神。云卿卿这一番水到渠成之功,竟然完全不下于恒苍过两个甲子的苦修。
云扬子当下轻喝一声,沉声道:“卿卿,意守本心,道胎丹元!”
夫妇二人一落下来,猛地将道袍大袖一挥,云气鼓动而出,就将云卿卿挟裹于其中,一道道云岚宗五行云光道真气蓬勃而出,不惜地涌入头顶那片云朵中,从头顶五色云朵之中冲出一道精光,与云卿卿丹元处冲出的云光一下绞缠起来,良久之后,终于收敛于她身体之中。
云扬子二人,这是不惜动用自身精气,替云卿卿淬炼道胎,稳固丹元。
少时片刻,云光真气之中的云卿卿扬手一挥,一股淡淡的云光散开,顿时就将头顶那片云朵裹住,摄成一团,倒卷而下,回到她丹元之中。
练气士能够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如此种种的莫大神通,正是由感悟天地之道,炼取天地之气为己用,化作一身真气,存于丹元紫府之中,动发之间爆发威能。
此刻云卿卿正是不炼则已,一照悟道,经脉窍**尽开,摧枯拉朽地就纵贯引气入体五大境界,直接成就了丹元。
云昙上前一把捉住女儿手臂,真气涌入她体内,就发觉了云卿卿原本先天的疾症,已然完全消失,道道充盈的五行真气不急不缓地运转着,从腹下丹元涌出,涌遍周身百骸,继而回归丹元。
而在她丹元之中,五色云光凝成一团,恍如实质,丝丝罡气逸散开来,隐没不定。
其丹元凝练,道胎坚定,竟是格外之高,远远胜过了云扬子座下诸多弟子。
夫妇二人大感欣慰,十多年心病一朝解除,两人心境通畅,天心之中元神活跃,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卿卿,我知你只喜清静,术法手段想必也不在意,然祖师传下五行云光道,正是要我后辈光大发扬,你之天资禀赋极佳,今日沉疴尽去,却也当勤勉于道法,也不枉为我云岚宗一脉后人的本分。”
知女莫若母,云卿卿向来之参悟道书,不研法术,就算是如今一下子有了不俗的修为,只怕是对这等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致。但是一个年方十六,便成就了丹元的高手,简直骇人听闻,由不得云昙和云扬子心中立刻就动了心思。
如此禀赋,若是就此荒废了,简直是愧对祖师,羞为后人。
纵然是云卿卿素来平静恬淡的性子,这时候也不禁有些恍惚,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只不过是从来没有练气修过法术,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有道是一通而百通,须臾之间的沉凝,她就完全洞悉了这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卿卿道:“母亲说得是,女儿自当谨记。”
言辞之间,似乎是云卿卿对于她的母亲,并无几分濡沫之情,情分却是不及与云扬子那般亲密。
云昙也不以为意,只对她丈夫道:“道盟大会降至,我前些时日参悟‘一气化五行’之法,未有大体悟,不想刚才卿卿骤然悟道,竟使我有些明悟,便先去了。”
“也好,我还要将本宗法术精要,传于卿卿,你先去罢。”
说话之间,好似一尊仙姑神妃一般凛然的云昙便化云光去了。
云昙一走,场中气氛顿时变化,云扬子到桌前坐下,对着对面瞪着一双大眼,不明所以地咋呼不止的石生微微一笑,欣然说道:“卿卿,石生与你有大机缘啊。”
云卿卿神思略微恍然了一下,淡淡说道:“女儿也是不知,只是那日初见了石胎,便觉得亲近莫名。今日也正是与石生诵念道书,忽然明悟,才以至此。”
云扬子意味深长地望向石生,忽大笑道:“你这石头,也不知是福泽还是灾祸,只是你助我女儿免除顽症,更悟得道之要意,却当受我一礼。”
说罢,就坐着将手一拱。
石头妖连吃食睡眠都还不清楚,哪里能够知道云扬子这是何意,他向云卿卿瞥望过去,见她没有动作,便学着云扬子的样,也将手一拱,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云扬子和云卿卿,还有一旁呆滞了片刻的两个侍女尽皆噗哧一笑,这石头妖委实有趣。
云扬子摆手道:“霁月、晴雯,你们去罢。”
两人知道宗主与小姐有话要说,不是她们两个小丫头能听得,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去。
石生拱着手,也对她两人拱了两下拱,似乎觉得十分好玩,就又多拱了几下。
云扬子与云卿卿不由又忍俊不禁而笑。
“你这石头,云岚山上尽可以由得你去,出去玩吧。”
云卿卿抓住石生道:“不必,他什么也不知道,碍着什么。”
云扬子转念一想,正是如此,便不再多言,只道:“我也知道你不喜练气修术这等事情,只是你母亲所言也是对的,我便将这‘一气化五行’之法传你,我与你母亲也都未能有所大成就,且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说罢,将右手一指,食指轻点在云卿卿眉心,转眼之间,一篇精妙的“一气化五行”之法的真言便印入了云卿卿意识之中,牢牢记住。
父女二人又言谈了片刻,云扬子将他云岚宗练气之术的关键讲了一番,云卿卿一位淡淡地听着,那石头妖石生却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不明所以,只得爬在桌子上,片刻就将一盏果脯与几盘糕点塞进了腹中。
因为道盟大会的缘故,着实繁忙,云扬子少时也去了,便只剩下云卿卿与石生二人。
云扬子一走,石生连忙将自己**下的石凳挪了挪,靠着云卿卿,咿咿呀呀地嚷嚷个不停。
云卿卿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又见他比划许久,恍然大悟:“你也要学这练气之术?”
石生仿佛能听得懂,大点其头。
云卿卿好笑道:“你是天生石胎所化,天生地养,若是分明地说,倒是个石头妖。我云岚宗虽然有点名头,然而我宗的道统也是粗浅得很,哪里能够教化得了你?举凡是天生异种,大抵都有各自的机缘,我虽不知,但是你的机缘,却定然不是我云岚宗这等小门小户之地。”
谁知石生依旧不依,抓住她袖子就摇晃个不止。
“也罢,这一气化五行之法,乃是我云岚宗至高之术,我便练与你看,看你学不学得来。”
云卿卿捏住剑指,意念一动,丹元之中滚滚五行云光真气便冲将出来,化作一股罡气,直如剑气一般,笔直而出。
这就是练气士凝汇天地之气而后,酝酿道胎,真气归元,继而炼化真气为罡气,有极大的威力。
对于还处于引气入体之境,却已经真气归元,凝练罡气的练气士而言,罡气乃是最重要的施展手段了。
练气士经过归元之境,就能够以本身真气祭炼法器宝物,御使飞剑,然而若是不将真气凝练成罡,却也化不出剑芒罡气,不能与对手斗剑试法。
这一股罡气并指冲出,虽然忽微,然而若是迸发出去,足以将眼前的岗岩石桌子一下零碎切削成齑粉!可见练气之士,有莫大的神通手段,在那寻常凡俗人的眼中,与神仙之人无异。
这股罡气明明晃晃,茫茫没有颜色,这是凝聚天地之气,炼化出来的真气原本模样。
然而云卿卿默默地按照云扬子传她的那一篇一气化五行之法运转起来,转眼之间,这一道明晃晃的罡气,就嗤嗤地燃烧了起来,化成了一股烈焰,火红炽烈,赤光夺目。
石生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惊异。
这一小股烈焰燃起,不消片刻,周遭就被一股炽烈的热浪笼罩,石生忽然就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因为他双手支在石桌上,那石桌却是正在被这股罡气所化的烈焰烧灼着。
他刚蹦起来,还未落地,就见那石桌,如同熔蜡一般,转眼融化成了一滩汁水,继而化作了烟气!
云卿卿闭目之间,眉宇微微拧皱着,忽而指尖一震,那一股赤色火光,便又化作了一道黄|色劲气!
五行火生土,云卿卿运转一气化五行之法,生转五行之气,将烈焰化作黄光。
黄光一出,一股厚重的意蕴扑面而来,石生大张其口,云卿卿却再也坚持不住,手上一抖,黄|色的劲气就激射而出,击中了几丈外院中的一株三千年银杏,闷响一声,这株古木便随着一阵沙沙沙沙的古怪声响,化成了一堆黄尘,颓倒了下来。
第十章 石头与雄鹰
云岚山脉方圆千里,然而云岚宗宗门所在,却只是一座方圆十多里的山头而已。Www。
主峰周遭,尽是浓密的云海深雾缭绕,这却是云岚宗祖师创立宗门之时,就留下来的掩山云光大阵。
然则从云岚山主峰上,向四方八极眺望,或是仰望高天,却是一片通明,旷荡无阻。
东方日出,紫气冲霄,云霞漫天,云岚山主峰背面一处飞泉湍流之上,一条身影飞驰如电,从密集的山林之中猛烈冲撞出来,枝叶横飞,噗通一声砸落激流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云岚山主峰顶端没有积雪,更无地脉涌出山泉,这飞流也就不可能有山上的源头,自然是云岚宗的练气士以法力神通将主峰下的山溪河流之水直接摄拿上来,形成了一条如同银河倒挂,长龙吞天的壮丽瀑布。
这条身影直直砸入水流之中,许久不见冒头,唯有湍流疾速飞流而下,转过一道石湾,猛地被一道百丈石梁激起,前面就是千丈崖壁,成了一道壮阔动人的瀑布。
“咿——呀——”
高亢尖锐的欢呼声中,这道身影如同鱼跃龙门,从激流之中冲天而起,飞临石梁,跃上半空,继而在“嗷呜”一声怪叫中,直接向瀑布之下方圆百丈的深潭坠去。
这身影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山间猛兽,就是那个石头妖怪,石生。
石生从千丈高空坠楼,转眼之间就砸落在了下方深潭之中。
瀑布太过壮阔,声浪巨大,轰隆如雷,这坠水的一声闷响夹杂在其中,立即就被淹没。
潭水千尺,冰凉彻骨,然而石生一下砸落其中,却是立刻就如同一杆标枪,直指潭底,眨眼冲将下去。
至五百尺以下,上方瀑布水流轰击已经带来任何的波动震荡,除了旋动的潜流之外,没有多余的水势。石生在潜流之中缓缓展开身形,减慢自己的速度,继而摇身一变,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巧,飞快划动,向上游去。
潭中各色千奇百怪的生物俱全,七彩斑斓、千丈纠缠的水藻,丈余直径的水母,黑色巨鼋,水蟒之类不计其数。
石生游到一头足有屋脊大小的巨大黑鼋上方,猛然发力,顿足在其巨大的龟壳上一跺,身形暴起,如一条白色箭浪,向上冲去。而那倒霉的巨鼋,原本正悬浮在水中打着瞌睡,却被他一脚用力,跺向了深水之中去了。
他转眼游到了深潭表面,轰隆隆的瀑布声响传来,巨大的水浪猛烈扑击,他却如同水中鱼儿一样灵活,穿梭其间,向着岸边而去。
一条通体莹白,人腰粗细,足有十丈长短的巨蟒,隐藏在翻腾的白色水浪之间,靠近了石生,骤然之间倏忽暴动,粗长的身躯猛力地绞缠了过来,一下就将石生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缠在中央。
这深潭之中的生物,都是云岚宗门人放养的异种,得了云岚山的好处,个个都是开了灵智,修炼成了精怪的存在,平常断无相互厮杀的道理,只是石生是个生面孔,偏生还十分的嚣张,自然就有麻烦临头了。
巨蟒嘶吟着,盘绕起身躯,将石生的身体死死地缠绕在中间。
这一下绞缠的巨大力量,就是一根人腰粗细的石柱,也要被绞缠的压迫力量绞成粉碎!
然而石生是个妖怪,一只石头化形的妖怪。
飞禽走兽修炼出了灵智,是为精怪,再要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划出人形,才叫做妖怪。
是以妖怪是要比精怪强大的。
所以石生这个石头妖怪怒吼一声,双手像两杆尖利的石钎,狠狠地一插,就直接**了巨蟒的身躯之中。
吃痛的巨蟒猛地松开了盘绕的身体,同样疼得龇牙咧嘴的石生连忙划动双臂,迅速游向岸边。
他手脚麻利地窜上了岸,光着身子飞奔到一块巨石后面,找到自己的衣物,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将内衣道袍穿好,道靴实在是太过麻烦,他折腾了几下,索性两手一手一只抓着,抬头圆瞪着眼,见到那受了伤的巨蟒在水波中仰头嘶吟,凶恶地瞪着他,于是嘎嘎大笑两声,呼啦呼啦地就将一双靴子飞砸了过去。
可惜巨蟒反应迅猛,一头扎入水中,再也不出来了。
打退了巨蟒,石头妖兴奋雀跃地呼啸一声,想起是和云卿卿吃早饭的时候了,于是扯开两只光脚丫,传入潭边密林,就向山上奔去。
大清晨的光景,不仅是他石生要填肚子,比如这山间的猛兽,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仍旧是因为他是个生面孔。
云岚山中的飞禽走兽,不管多么凶猛,都是不敢于吃人的。因为山中的猛兽都知道,云岚山上的人,都是神通广大的存在,俯手之间水火奔涌,山石迸裂,实在是厉害得紧。
尽是那些出入宗门的小道僮,被长辈派到山中伐木采药历练,也都身有长辈赐下的符箓,不是猛兽精怪们可以招惹的。
但是石生是个生面孔。
那些已经修成了精怪的存在,不管是否见过,都是万万不敢和出现在山中的人作对的,但是有一些仍旧只是野兽,兽性未泯的,却不管你这些。
石生撞上了一头斑斓猛虎。
这猛虎吊睛白额,体长两丈,呼吼之间声震山林,委实是凶猛。
石生却不惧它,龇牙一笑,叉开脚丫就在参天古木之间奔开,直往后山方向而去。
自打出生于世以来,要不了多久,他就发觉了这个世界的新奇,比如这云岚山上,实在是有趣得紧,他每天在山间狂奔,与群兽争斗取乐,入深潭与蛟蟒相嬉,实在是快活很。
他最喜欢的就是从千丈瀑布之上一跃而下,实在是爽快到了极点,几乎每日清晨,都要跑到深潭边脱光了衣服,再爬到山顶……是云卿卿告诉他,洗澡前是要脱去衣服的。
吊睛白额猛虎咆哮一声,就像飞奔欲去的石生扑来,双爪一扑,张口就咬。
耳后生风,石头妖掉头也吼叫一声,抡起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拳头,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去,却是运足了气力。
因为这畜生委实可恨,竟然连番阻碍他回去与卿卿一同用早饭。
一拳不偏不倚地就砸在了猛虎的下颌,吱呀一声怪响,老虎上下颚猛地相撞,一口锋利的犬牙利齿却是崩碎了大半,还有小半直接没入了血肉之中。
猛虎双眼一翻,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向后倒砸了出去,直撞出十七八丈远去,折断了许多枝桠,最终撞在一颗十几人也不能合抱的巨树上,猛地一震,坠落山石间。
连抽搐都不见一下,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吱!吱呀!”
石头妖做了个古怪的笑脸,浑不在意地掉头就走。
“桀桀!小妖怪,好大的力气!”
石生倏忽转头,却不见任何一人,他四面八方看了一圈,哇呀大叫起来:“你……啊,咿呀呀……什么!”
他仍旧不能完整地说出人言,但是却已经能够听得懂别人说话时大体的意思。是以这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他立即掉头大叫,断断续续地嘶喊,大抵是在喊叫:“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又桀桀地笑了几笑,好似山枭鹰鹞之类的啼鸣,“桀桀!桀桀!连人言都未学会,原来是个刚修炼出来的小妖怪。这云岚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修炼成妖的小子,我老人家竟然不知,来来来,一定是云扬子那小子从外面抓了你进来的,给我老人家过来吧!”
说话之间,山林之间一片灰色烟雾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立时就像道道钢铁锁链,将石生缠住,使得他动也不能动。随即,这些灰雾一下卷起,将石生卷到了空中。
山林之上,一头体形足有一栋宫殿般大小,扑扇着十几丈长巨大翅膀的灰羽雄鹰猛烈掠过,它的一只爪子间,抓着一个手舞足蹈地挣扎着的人。
“咦桀桀桀桀,云扬子这小子当真孝顺,知道我老人家寂寞得很,竟然抓了只小妖怪进山来给我老人家取乐,那劳什子的道盟鸟会,说不得我老人家也要帮他一把啦!”
巨大的雄鹰振翅疾飞,转眼间就直上万丈高空,原本清明的天空骤然变幻,云山雾海迎面而来。
巨鹰却不在意,张口吐出一道灰色气流,嗤喇一声云海当即炸开一道门户,巨鹰羽翅一震,飞掠了出去。
出了云岚宗宗门掩山大阵,千里云岚山脉延绵开来,巨鹰尖啸着**云霄,向着西南方向扑去。
被巨鹰抓在爪间的自然就是石生,他情急之下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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