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侠传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四峰群狼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大明武侠传》

    第一章、惊墓

    孟雨轻轻推开墓门,心中蓬蓬直跳。

    古墓坐落在一处生满杂花的土丘坡上,林木葱郁,青翠欲滴。墓室两米多高,青砖拱顶支撑,前室靠壁一直径半米的大缸,中置铁芯灯座,应该是万年灯。前室已给铲车挖塌一角,好在后室墓门完好。看墓建制,貌似明朝墓。

    推开内室墓门,墓道阴阳青砖铺地,金粉彩绘穹顶,墓门一开,一股阴郁沉凝的暗香扑面。孟雨定定神,小心翼翼地进来。转过一扇青石隔屏,后室棺床上一并放着三具棺椁,光柱下鲜艳夺目。孟雨不禁倒吸口冷气,没想到墓中有如此艳艳的景象,他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声。放轻脚步,将各种景象摄下,暗道:“墓主恐非常人。”心中正自激动,取镜框中突有变化,鲜艳的棺木渐渐褪去色彩,熏燎一般转为褐红,而椁板象聚沙的塔样簌簌成粉,孟雨一时间惊呆住。片刻,棺椁风吹散一般灰化,露出棺内景象,左右棺中各平躺一女,面色如玉,凄美动人,宛然若生,但中间棺床上竟是空的。孟雨一霎间只感肌肤上生出许多寒栗,浑身抖颤,无法动弹。他虽不信神,此刻只想顶礼膜拜,跪拜如此美丽,但职业素养让他不自觉地按动快门,闪光灯耀目划过,只见一袅轻烟升起,美丽玉人渐渐枯萎化去,孟雨大惊道:“不要!”想冲上去,却迈不动步,而玉人似睁开了秀目,孟雨愕然之下膝盖一软,扑通声跪下,玉人嫣然笑意中随烟而去,满室芳香。

    “小孟、小孟……”

    孟雨醒来,老童头拍着他的脸在叫。

    “所长,你……怎么来了?”

    “这墓不是寻常百姓之墓,我能不来吗!”

    考古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收敛左右棺床上的骸骨。中间棺床上虽无男主人,却出土一紫檀木盒,盒内一件尺长腊封的器物、一缕青丝和两枚偶人。而最想要的竹简、印章、铭文等没有发现。

    按孟雨的意思古墓应保存,但怎敌开发商的工作力度,他们是市里招商引资的大户,所以只停了三天,工地复工。眼看着古墓给铲土机一铲一铲铲去,孟雨心头怅然。那日玉人羽化去的景象太过诡异,是不是迷香产生的幻觉?作为考古专业人士,他自然不好乱说。但玉人凄美的眼神仿佛前生的夙愿,无时无刻不晃映眼前。点灯熬油地工作,真让他有个惊人地发现,三具棺木椁板数码相片上密密麻麻地图案经过放大处理,竟似古天竺语。请语言专家贾教授鉴定,确认是古榜葛刺国度,即东印度一个种姓部落的语言,只是这种语言今已失传,偶尔字样传世,已经不具备解读条件。

    孟雨好生失望,柳薇敏打气道:“别灰心,小妹费时六年研究出一套人类语通吃软件,保解这天书。”孟雨看看她,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且看她通吃软件如何破解天书。敏敏说干就干,软件包里摸出七八张光盘,一步一步地安装起来。倒腾一夜,孟雨晨起,这位老妹两个黑眼圈,尚趴在键盘上敲。孟雨道:“好妹子,这般可不是为诺贝尔奖,不用这么辛苦吧。”“嘿嘿”敏敏干笑两声,孟雨倒听出一腔地杀气,忙去替她买早点。遇到晨练的老童头,却交代他个任务,孟雨自然领会头的意思,上了班就和卫视台联系,拟好文案,约好开机,三期节目,从宝船厂说道古墓抢救:墓主人是谁,为何没下葬?棺椁板上的文字为何是古天竺语?记载的又是什么内容?两位明代的女主人因何而亡?相貌如何?等等,诸多疑问激起观众的兴趣,都想想看看六百年前的女子是何模样,天书翻译有没有结果。一礼拜播一期,反响很好,就等着最后一期的揭谜底。为保证体验的真实新鲜,还原观众一个惊喜,当真连孟雨、敏敏和主持人田咪咪都不知道超级电脑在诸数据输入后会有怎样的解答。

    二零零七年七月十四日,郑和下西洋六百零二周年的纪念日。主持人田咪咪煽情地道:“各位观众,也许您刚打开电梯……噢……电视,现在是我们为你做的三期关于伟大航海家郑和的报道,上两期已介绍了,眼前大家看到的这台电脑,已经输入各参数,只要点击确认,电脑就会按照数学模式将各参数解元,得到两位女子容貌的复原图和这份天书的翻译,当然了,我们和观众您一样,就是孟研究员和咱们大家也一样,都不知道是怎样的结果,我们真的和您一样地期盼。”田咪咪甜蜜蜜一笑,道:“孟研究员,咱们开始吧。”

    孟雨点点头,心中患得患失的按下确认,他既想知道答案,也害怕复原的容貌若是那日所见,是不是冥冥中两位玉人显灵,自己只怕要发痴。

    敏敏手指紧扣着,也紧张,她准备凭这软件申报个专利或换个职称,拿来这里只想练练兵,谁知道孟雨捅给电视台,还现场直播,这要是翻译不出来,当真是丢人丢大了,可开弓的箭,泼出的水,没有了回头。

    第二章 羽化

    超级计算机宽大界面上读盘标示涨潮退潮一般过来过去,终于,刷新后,两位女子的容颜一点点扫描在屏上,左边女子眉目清秀,纯情标致,右边女子弯眉秀目,妩媚动人,众人看了大吃一惊。田咪咪捂嘴叫道:“这不是小菲和小宋吗!怎么将人家的玉照改头换面地拿上来,人家要告咱们侵权的哟。”

    导播一看不好,不等玉照下完,早切入准备好的第二预案。

    孟雨脸通红,天地良心,他可没有在机上欣赏美女照。

    田咪咪安慰他没关系,看看翻译软件翻译的天书。谁知超级机子也不给大伙面子,“嘟嘟嘟”三响后,界面上跳出病毒警示:“程序无法运行。在L盘W文档M目录下发现'千年虫'。”

    田咪咪大失所望,孟雨恼火,这超级机子怎么可能有千年虫病毒,难道……他回头看向晴晴,晴晴摊手道:“不会啊,你还能不相信我?”她小声嘀咕着。制片已经喊道:“撤,照第二预案执行。”

    孟雨头晕脑涨地送走摄制组,颓坐在椅上发愣。

    室外闷闷的天气,他推开窗,点上一棵烟,看着还再运行地超级机,骂道:“妈的,只会趴在这里咕唧咕唧,给脸都不知道露。”

    超级机“嘟嘟嘟”三声。

    “不服气?妈的,刚才怎么不露脸。”

    将脚丫子翘在机案上,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交差:直播玩完了,资金也泡了汤……忽听打印机哗哗两声,激光扫过,一道亮色,出来打印纸张。

    孟雨坐起来,超级机界面上清晰显示“千年虫”程序运行,一时页面翻为两女画面,十五六岁模样,梳着环髻,一个眉黛目清,标致美人,一个弯眉似月,俏脸妩媚。

    孟雨悚然站起:这……这……这不正是那日古墓中的玉人!

    一道闪电明耀窗外,雷声震耳,暴雨骤降。

    孟雨哆哆嗦嗦飘一眼打印纸,入目第一行:千年虫蛰伏千年,一腔痴情诉于各位看官……”

    打印机还在一道道扫过亮光,纸张雪片似吐出。

    孟雨只觉浑身发颤,大叫一声。

    敏敏跑过来道:“怎么了?”

    激光扫过,打印出一张。

    敏敏取起打印纸来看,看了几张,傻道:“这……是翻译的天书吗?”此刻怕不打印出数百页了,终于“嘟”的一声,“千年虫”四字闪亮数下,自动卸载。

    两人看傻了眼,望着一条条删去的目录,孟雨大叫:“不好。”要去关机子,只听“嘟嘟嘟”三响,玉人面带微笑,渐渐淡入背景。

    孟雨手忙脚乱地查看存档目录,骇的面无人色,此番考古项目所载资料全给删去,连接入的移动硬盘上的数据也没了。

    孟雨抓狂道:“这个‘千年虫’是不是你那该死软件,她将资料全删去了!”

    敏敏委屈道:“我软件程序刚做出来,连名字都没有,谁给起的叫‘千年虫’。”

    孟雨痛心疾首,关键是那天竺语,那是无价之宝,资料丢失了,还研究什么!他抓起打印出的纸张,一页页一张张密密麻麻地写着繁体汉字,分明是大明的事迹。

    孟雨心胆俱颤,正不知所措际,闻到一阵奇异地芳香,看过去,工作台上,为转播展示地那两具明代女主人尸骸竟然升起一袅轻烟,芳香馥郁,烟去香散,两具美人骨架乘风羽化而去。

    敏敏颤声道:“尸……变?”

    孟雨晃晃自己脑袋,忽然记起,忙翻出古人类生化所出具的报告:两女生前长期涂敷非洲好望角香料精油,以地中海奇葩鲜花熏蒸玉体。肌肤、骨质迥异常人,建议绝对真空保存,否则有何后果,本所也无可奉告。

    孟雨气的绝倒,没奈何,第二日不得不报告了情况,递上“千年虫”打印的东西。

    老童头翻了几页,嘲笑道:“这是考古报告?”继而勃然大怒,吼道:“你见过这样的考古报告!直播搞砸了,引资泡汤了,考古做不好,倒弄出个小说来,很好,这小庙容不下你了。”劈手将材料丢给他,以恭贺地口吻抱拳作揖阴阳怪气道:“孟研究员,你可以转行去做作家了!”

    孟雨无精打采地出来,敏敏等在楼下,一望气色即知,安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妹听说故宫博物馆招聘专业馆员,正适合你大展才华。”

    “再说吧。”孟雨心灰意冷,随手将材料扔进垃圾箱,敏敏一把抢过去,道:“昨夜你睡的时候,我看了这古文,虽为千年虫虚妄之作,但所写之人宛然若生,所歌之情缠绵悱恻,所言之事惊天动地,不若咱们把它略示整理,结书出版,也算对得起那两位让你悚然动心、痴痴不忘的玉人,怎样?”

    孟语看着她花一般地笑脸,桀然一笑道:“请便。”

    引 章、怀璧、

    敏敏按:原文无名无题,古朴简拙,既然仿效现代文体,便略示整理,权记名:大明武侠传。为看官省便,略加前引后序。只是小女子生性拙劣,文资浅薄,强为附会,恐为大方贻笑。好在权是消遣,原不能如孟研究员般当真。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暂且放松心情,随小女子穿越时光隧道,回到大明洪武年间。

    话说苏州乃江南名城,诗书礼乐之郡,膏腴繁华之地。江南王张士诚定都十数年,盘剥聚敛了无尽财宝。但一日城陷,身陷囹圄,被明军百般拷问其搜刮宝藏的下落,他道狠劲,一言不吐,绝食而亡。真真令人感叹,又是一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公案。

    今日所道的这户人家,家主连世如连员外,平日里深居简出,难见真容,但有个美丽无双的三小姐连滢娇,不仅知书达礼,且师从越女剑名家,练就一身好武艺,名动苏城,好俅之辈如过江之鲫。只是坊间近日忽传连员外原为江南王张贼手下大将,城破之际,携了张贼幼子逃脱,隐于大市。传言甚嚣尘上,令人莫辨真伪。但明眼人一听既知,恐怕连家要惹上祸端。

    果然,洪武乙丑年九月辛卯日,连府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官兵,锦衣卫办案,查抄连家。可怜连员外帅着家臣奋起反抗,但好汉也怕人多,又怎敌虎狼官兵,一番硝烟,连府成了断垣残壁,连世如被杀。满城人唏嘘连家的遭难,更关心三小姐连滢娇的下落。有人言逃出了城,有人道被官兵捉去了,莫衷一是。仰慕其名的大好男儿们,不免憧憬英雄救美的故事能降临自己头上,只是这起有为男儿当人遭难之际做壁上观,此番动起了旖旎遐思,真真不枉了好男儿的称号。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说说牵动苏州满城人心思的三小姐连滢娇,此番道是杀出了城,为了躲避追兵,换了男装,昼伏夜出,人单影只地行到太仓刘家港。再也支撑不住,竟然病倒在客栈。

    店家见她病怏怏有伤在身,只见出气不见进气,又无了分文,生恐死在店里惹上官司,趁夜叫伙计抬出去埋了。连滢娇自幼习武,一身武艺,按说不当这般娇嫩不堪风雨,但她一介富家小姐,陡遭横祸,家破人亡,芳心憔悴,悲难自抑,郁结于内,才致颓然病倒不起。好在苍天有眼,偏这夜电光雷鸣,风雨大作,伙计那还顾得挖坑掩埋,将她抛在乱坟岗上,一走了之。

    冷雨浇落,连滢娇激醒,只是浑身散了架,天旋地转,咬牙爬出百十步,呼呼娇喘,再无气力。冷雨入怀,只道就死在这荒野,不禁悲叹父亲的嘱托完不成了,而六郎……今生再见不到,但就此能与父母泉下相会,心中感到些须暖意。神思渐昏,忽觉身子动弹,似有人在拖她。她心里一惊,有些清醒,忽又觉似乎并非人,遮莫是动物。正警醒,身子忽然翻落,这番一撞,连滢娇又昏过去。

    等她再次醒转,身在庵棚中。角落里一双乌黑的大眼正盯着她。竟是一六七岁光景,衣衫褴褛地孩童。那孩童见她醒了,裂嘴一笑,黑忽忽的小脸倒衬出了一口雪白的碎牙。

    连滢娇撑着坐起来,靠在石壁上。庵棚就着狭小的岩洞搭起,靠里几块扳子铺在地上,算是床了。床边一个瓦罐,一个瓷碗,旁边石块圈成个灶,上面支着口缺了半沿子的小铁锅。只有壁上挂着的一把镰刀算是新堂堂地钲亮,当真是家徒四壁。

    “谢谢你,小……弟弟。昨夜是你救了我?”

    孩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跪在地下从灶灰里竟掏出个地瓜,递给她。连滢娇摇摇头要待说不用,孩童紧抿着嘴唇,眼光中透着执拗,将地瓜递到她嘴边。连滢娇只好接下来,地瓜虽有些烤焦了,但温热中透着一股食物的诱惑。连滢娇不禁揭皮咬了一小口,满齿香气。比起平日里的珍馐佳肴不知好上多少倍。

    那孩童看她吃了,又露出一口白牙裂嘴笑。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不说话?”也许是一夜的休息连滢娇感觉身体有了些气力。

    孩童看看她,又低了头,小声道:“我叫小虎。”

    “小虎,你真好,谢谢你。”

    小虎抿着嘴,他乌黑大眼忽然闪烁一丝极亮的光芒,看了连滢娇一眼,猛地低下头去。连滢娇正奇怪他的眼神,忽听小虎小声道:“你……好象我妈妈。”连滢娇笑道:“是吗?你妈妈在吗?”小虎抬头看她一眼,指着门外道:“她在外面。”

    连滢娇撑着石壁站了起来,走出庵棚。蓝天如洗,晨光熹微,杂花摇曳在晨风中,满是山野的气息。

    小虎跑到一处坟茔旁高兴地道:“妈妈,你看这有个姑姑长的好象你。”

    连滢娇看见坟茔和墓碑,霎时明白了,不禁悲从中来,搂着小虎泪如雨下。可怜天下同命人。即哭小虎孤苦地守在父母坟旁,也哭自己黄泉下的双亲。心头郁结的悲情终于发泄。

    美人啼哭,哀哀切切,如杜鹃泣血,孔雀哀鸣,虽不能惊神撼鬼,却是扰动了人间。

    “连小姐,找你找的好辛苦!”一阵桀桀的笑声。

    连滢娇猛然惊醒,拭去泪,光影憧憧中树林里围过来数十名锦衣卫。连滢娇贝齿暗咬红唇,心知无法幸免,惟有自刎一保清白,免得受这般鹰犬的腌杂之辱,只是父亲的遗愿无法实现,好生遗憾。

    “连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连家这点斤两,本就不该淌这趟浑水。现在连世如死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个姑娘家,交出藏宝图,我们留你条活命。押你回京,依连小姐你的美貌,皇上定饶你不死,说不定还收在宫中,那时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哈哈哈……”

    “放你的狗屁!”连滢娇骂着,心中却一凛,父亲叫自己带给哥哥的黄绢难道真是张士诚的藏宝图?藏宝图不是在六郎手上吗,怎么会到爹爹手里?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一闪,她虽然无法判断怀里的黄绢到底是什么,但绝对不能落入锦衣卫这班仇人手里。所以她探手入怀,取出黄绢,就要撕毁。没想到她伤病之下手上无力,而黄绢实是掺了金丝经过特殊加工的,寻常之力根本无法毁伤。但外人不清晓,那锦衣卫大叫着:“不准撕!”纵跃过来阻止,而坡上草丛里突然也窜出一帮蒙面人,其中一人身形电闪,一掌击在连滢娇背上。连滢娇樱唇喷出鲜血,摔出数丈外,昏晕过去。

    那幅黄绢飘飘荡荡地飞在空中,锦衣卫和众蒙面人都去抢。一阵“叮当蓬蓬”地交击声。黄绢冉冉地落在连滢娇身旁,谁都没抢着。众人虎视眈眈,即想先下手,又惟恐被暗算。空气中弥漫着贪婪地杀气。

    一个稚童的声音尖叫起来打破这份死寂:“你们为什么要打她……”小虎跑到连滢娇身旁张着双臂拦着,似乎他能保护这位象她妈妈的姑姑。他抓起黄绢给连滢娇搽着嘴角的血,哭叫道:“姑姑姑姑,你醒醒……”

    那锦衣卫阴着脸扫一圈,道:“你们蒙着脸就当纪某查不出你们一个个的身份,哼,跟官家对着干,灭你们的九族!还不给我怎么来就怎么滚!”

    一众蒙面人好似没听见,一个个木雕泥塑般立在原地。而一瘦高蒙面人突然一旋腰,手中银链飞蛇一般窜起直卷向小虎,他一动手,似捅了蜂窝,挥刀的、舞剑的、扎枪的、弄棒的,没有一个甘落人后。眼看小虎就要丧命,一阵狂风席卷,就见一众人惨叫痛嚎中,象是吹起的稻草人般飞了出去。

    现场凭空降下个身材颀伟,龟形鹤背的老道,他须眉皆白,颇有仙风道骨,只是面上神色似笑非笑,表情滑稽,而身上道袍若非细看更是难辨颜色,竟然十分地邋遢。他拍着手指着趴在地下的瘦高个笑嘻嘻道:“小泥鳅。哈哈哈……”他声音又高又亮,透着说不尽的快活。

    瘦高个从地下爬起,一时不解自己缘何跌了出去,见老道猖狂之态,心中大怒,上去就是一掌,直去老道命门|穴,嘴中骂道:“老不死的,找死!”

    老道一拂袖,脸上兀自笑嘻嘻地道:“小不死的,怎么还不死!”

    瘦高个大叫一声,跳后退开,只觉掌心宛如烙铁烙过,火辣辣地灼痛。一条手臂竟然无法再动弹,不禁大惊,知道遇到了高人。

    一众人都看出些蹊跷,正惊诧老道源出。那锦衣卫高声道:“前辈莫不是武当真人张三丰?”

    众人都是一惊,要知张三丰在当世已是半神半仙之流,很多人只闻其名,未睹其容。

    老道摇头晃脑道:“张三丰的不是,张邋遢地是也。”

    那锦衣卫耳闻目睹再无怀疑,弓身道:“真人闲云野鹤,神龙不见首尾,今日得遇,实乃有幸。吾等受皇上之命,诚邀真人赴京中一游。”

    “哈哈,皇上找老道,不就是想套老道的长生秘诀。回你家皇上,那日老道得空,去他的金銮殿上坐坐。”

    “真人允诺,实在太好。拣日不如撞日,真人不若此番就动身赴京。”

    “你道会打蛇随棍。只是老道今日心情不爽,又撞见了抢这个垃圾的糊涂事。”他说着,抖着那黄绢,撇嘴摇头。“遗世祸害,毁之不为过。”

    “真人不知,这藏宝图所载藏宝是张贼搜刮百姓所得,吾等收归国库,造福百姓。”

    “造福百姓……”张邋遢捋着白胡,忽然仰天大笑一声,低头瞅着小虎,笑嘻嘻道:“小娃娃,老道奖励你的勇敢,送你个礼物。”说着,右手握绢,按在小虎臂上。小虎手臂一阵灼疼,不由痛叫一声。张邋遢笑着松开手,黄绢竟在瞬间化成灰烬,一阵风吹来,片片飞舞在空中。

    “张真人,你……你……”

    众人大惊,谁都没想到张邋遢竟然当众毁去宝图。连反应都不及,其实就算他们反应,谁又能从他手下抢回?只是被愚弄的恼羞和贪婪欲望的破灭,使他们疯狂无惧了。

    “贼牛鼻子,竟敢毁了藏宝图!杀了你!”众人冲上来。

    “哈哈哈……老道救你们于水火,替你们消灾弥难,竟然不领情,去也!”一阵大笑。待风平浪静,张邋遢和来时无影一般,去的也无踪,只是也无了连滢娇和那小虎孩儿的身影。

    第一章、金砖

    浓荫匝地,骄阳从银杏树叶缝隙间洒下点点光芒。爬墙虎布满的树藤下,一个少年赤袒着上身,一头蓬松地长发挽个英雄结扎在头顶,他弯下身子,右手摸着左脚跟、左手摸着右脚跟,头从交叉的双臂下穿出,扭成脸朝上。树荫下点点碎光洒在他褐色的肌肤上,筋架骨肉间似乎蕴涵着年青人无穷的张力。看他面色,双眉紧簇,似在忍着痛楚,突然间,少年双目猛地睁开,翻身跃起,一个旋身飞踢,落足间双掌发劲,“砰”地一声大响,那棵尺余粗的缠绳桩被拦腰打断,直飞出去。

    少年嘿嘿笑了声:“小鬼子,你的脑袋有这般硬!”正自得意,“小虎哥,姑姑找你。”

    “好……”连小虎答应着,跳起穿上外衫,跟着丫鬟过来。

    山坡绿树成海,叶声如涛。

    连滢娇在书房里交给他一封信,又叮嘱路上一切小心,不可惹事。连小虎应了,又问姑姑还有何事吩咐。连滢娇看着他少年的面庞眼眶不由红了,姑侄两人虽无血缘关系,但相依为命十年,不是亲情,胜似亲情。连小虎也低下头去,哽咽道:“姑姑,我走了……你要养好身体。”

    连滢娇笑了笑,抑制住情绪,柔声道:“我没事,到了庄里记着捎个信。等我过一阵子身体好了去看你。”

    连小虎点点头。辞了连滢娇,右肩挎个布包,左手提把剑,戴上斗笠,踏上旅途。

    古人出门远非今日闲暇舒适,不说风餐露宿,行程艰苦,单说那时环保搞的好,山林里大虫、狼豕不绝,当真是人与自然和谐,再加上时不时占山为王,旁水为寇的强者,出门可算的上生离死别。好在连小虎自幼习武,功夫在身,自是艺高人胆大。

    这日来到太湖边上,连小虎打算寻艘船上杭州,摊着南来北往地交通运河,码头上帆桅如林,一片熙熙攘攘景象。苏杭往来商船众多,交几角散银,搭个脚,倒也便宜。只是这般日近晌午,动身船只颇少。连小虎搭的这船便是本地的,载了客货运往杭州。

    午后开船,出了码头,终于清净,船行水上,泊泊涌浪,行到湖中开阔水域,更是风生水起,一片好天地。连小虎畅心舒意,见前面河道渐窄,水中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起着箭楼,原是进出运河的一座隘口。官兵们例行公事地盘查着过往船只。这般午后光景,日头依然火辣辣,箭楼里不见人影,只有两三个疲弱老兵,躲在阴凉里歇暑。兴是午时船少,竹闸打开,并无盘检。

    船行过去,见对面一前一后也过来两船。前面船驶的缓慢,一进隘口,后面那船已经撵上。这边船看隘口里三船太拥挤,便扎在隘口边等两船过关。谁知前面那船水手手忙脚乱,驶的不当,一船头撞上箭楼木桩,只听“咣”的一声大响,好沉的撞击力道,碗口粗细的木桩都给撞折,箭楼晃几晃。

    众人吃一惊,那船上的水手更是慌张,急忙往后退船。岸上纳凉的官兵一个个过来,一个军官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把船扣下来。”

    肇事船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急忙跳上台来,一边抱拳作揖,一边趁势将一个大金元宝塞进军官袋子里。赔笑道:“军爷,小的们不长眼,撞坏了木桩,王某赔。”说着又掏出一锭纹银,道:“这里是五十两。”那军官又骂了声,他倒不是什么生气了,心道:“奶奶的,倒是个暴发户。”要知五十两纹银建两个箭楼都绰绰有余。只是不得不打个官腔道:“这个吗……撞坏了楼当然要赔。你们这船吗……”那年轻人一看忙又掏出五十两纹银,堆笑道:“小的们第一次跑水道,以后还要军爷们关照,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权当孝敬军爷们纳凉消暑用。”一众官兵见了那银子,都笑开了花。那军官笑哈哈道:“王老弟这么识趣,弟兄们,他这船扣不扣?”一众兵丁嬉笑道:“这公子爷够朋友,咱这桩修好了,还盼公子爷来撞。”“去你妈的,怎么说话的。”“张爷,他这船上装的是绸缎,没有违禁货物,可以放行。”一个兵丁看了下舱里的货,嬉笑道。那军官一抹嘴巴,笑哈哈道:“好吧,王公子,你们通关。”

    王公子闻言,喜上眉梢,道:“张军爷,后会有期。”说罢,跳上船示意开船。船上伙计不知是紧张还是舟楫生疏,船吃力地掉头,磨正方向,正要前行。忽听后面船上两人大声地说话:“八弟,你说他这船上载的是什么?”

    “五哥,不是说是绸子吗。”

    “哼,他这绸子怕是金子做的吧,比咱的绸子沉多了!”那白衫老者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嗓门。

    “咦,是的。船和咱们差不多,怎么吃水这么深。五哥,你观察的真仔细,这里面有蹊跷。”那中年汉子道。

    两人这样一说,众人眼光不由看过去。王公子的船吃水几乎挨到了船舷,比那船足足下去有五尺,难怪行动缓慢。只是这样的船装绸布,哪怕堆满甲板恐怕也不应该有这般大的吃水。

    张军官愣一愣,举手喝道:“别忙走,王公子,你……这船上装了私盐?”

    王公子笑了笑,只是面色已发白,不自然道:“王某做的正当生意,如何敢夹带私盐!”

    “不是咱家反悔,这一路关口巡查众多,你这般被人查出夹带私盐,那是会连累咱家的。给我上去把货都搬下来。”那张军官虽说爱财,这时也显出军人的干练,一个眼色,箭楼上站满弩手,寒光闪闪的机弩对准了三船人众。惟恐众人是一伙的。

    众弩手居高临下,又是这般近距离,当真释放出强劲的机弩箭羽,只怕没几个人能逃脱。

    连小虎见此情形不由紧张,船上其他人吓的纷纷躲入舱中。道是那白衫老者和中年人神色自若地立在船头静观事态。他们身后的众黑衣人也是不动声色,生似不知有危险。

    众兵丁一时将舱中布匹搬运一空。张军官冷哼一声,道:“船的吃水线动都没动,一个贩布船载了什么,给我搜。”

    王公子这时倒没有先前紧张,只是冷冷地看着。

    众兵丁搜来搜去,道:“没有了,只有三个压仓箱子。”

    “抬上来。”

    众兵丁个个压的脸通红。箱子向甲板上一放,只听咯吱声响,甲板吱吱呀呀动静,压仓之物果然沉重。

    “王公子,这里面是什么?”

    “压仓自然是铁沙子。”

    “打开。”

    三个箱子打开,果然装的满满的乌铁砂。

    “河上行船,要这多牢什做甚?”

    “习惯了。”

    张军官有些悻悻然,犯私盐自然不会掺铁砂,一时又抹不开情面,待要挥手放行。忽听白衫老者高声道:“何不将箱子劈开看个究竟。”

    王公子一张本已平静的面庞忽然涨的通红,怒目瞪视老者,道:“阁下何许人也,敢留下名号吗?”

    老者冷笑道:“老夫是帮你洗清嫌疑,犯不着这般凶神恶煞吧。“张军官一看,终要弄个究竟,一挥手,道:“劈开。”

    一个士兵持斧走了过去,正要举斧去砍,“砰”地声响,他一个身子给打飞撞入河中,王公子怒道:“这等腌杂也敢消遣本爷,上。”他一喝,船上同伴纷纷行动。这帮人看似软弱,但动起手来却是老辣狠准,抽出缆绳下藏掖的兵器,上来就砍死两个士兵。

    张军官大叫:“造反了,射杀!”抽出刀来抵挡。王公子众人身手虽敏捷,吃亏在狭小的船上,众弩手居高临下地一放箭,纷纷中箭。带伤同众兵丁撕杀。

    王公子手段颇高,剑花挽了两下,一剑刺在张军官锁骨处,张军官大叫一声翻倒。那王公子尤恼那老者,突然舍了张军官,纵跃过去,一剑直取中宫。老者冷哼一声,手中银光一闪,带开剑锋,一掌拍在他胸口,打的他口喷鲜血落入水中。

    中年人笑道:“五哥这一手“银蛇吐信”使的妙”。

    老者摇摇头道:“这帮人不知带的什么珍惜物事这般拼命。”

    “那咱们插手看看。”

    “看看,劫货!”

    他们身后的黑衣人得令杀出,两人也长笑一声,身形电闪射入场中。一时间混斗一团,但片刻,金铁交鸣和撕杀声消去。白衫老者、中年人和他们手下竟然狠下毒手,连带官兵统统砍翻。

    白衫老者和中年人跳过甲板,眼睛都盯在箱子上。

    “黑面狼”,白衫老者唤了声,一个黑衣大汉跟后跳过来,老者一示意,黑面狼执斧劈下,箱子裂开。“哗……”上面数寸厚的铁砂流去,映着晚霞,黄澄澄、金灿灿,码的一层一层眩人眼目的砖块,足有九层之多,显露出来。

    众黑衣人目瞪口呆,转而是抑制不住地骚动。

    黑面狼哈喇子要流下来:“帮主,这破……破箱子里有这……这多金砖!”

    白衫老者拿起一块金砖,翻过底面,一行铭文:天佑八年内府监造。他不动声色地脸上突显波澜,喝道:“快看有没有生者?”

    一黑衣人道:“这有一个。”

    白衫老者一个箭步过去,拎起那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头上挨了一刀,已是濒死。

    “你们从哪里来?”

    “杭州……”那人嘟哝了声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两腿蹬了下,送了命。

    白衫老者丢下尸身,喃喃道:“杭州……”。

    第二章、夜宿

    官兵弩手不问青红皂白,一通乱射。连小虎不得法,只有跳入水中,利用船体遮挡。好在他精通水性,这番暑天跃入清凉河水也不当什么,只是心中窝囊。况且这船上无辜船客躲闪不及,被射个正着,心中好生愤怒。只是他一手抓着船帮,一手在水中还拖着个妇人。那妇人脸都吓青了,死命地拽着他胳膊,令他动弹不得。只有不停安慰。好在,片刻撕杀声退去,他探头一看,正看到黑心狼一斧子劈下来露出一箱子黄灿灿的金砖。

    连小虎只当危险过去,拖着那妇人回到甲板上。那妇人抚着一个中年男子的尸身呜呜哭泣。连小虎不禁也感到难过,正想劝慰。忽听身后一股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本能地向甲板上一滚,“扑通”,又落入水中。只感后背火辣辣一阵痛,眼光瞥见一道极其明亮的金光从甲板上划个弧线,只听那妇人一声惨叫,半个脸面竟给削去,那金光势头不衰飞回中年人手中,竟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金钵。

    白衫老者一挥手,众黑衣人将手中点起的火把纷纷投进箭楼和船上,片刻,大火燃起,辟辟卜卜火势中,众黑衣人竟然驾着王公子的船掉头向杭州驶去。连他们自己的船也是不管不问地一把火烧干净。

    连小虎游到岸边,看着漫天的火势,心头蓬蓬直跳,他倒不是害怕,只是初踏江湖,就撞见这般强人,只觉的白衫老者们行事不是一般的横,而是透着无尽的狠辣和干脆。为了不留活口,一把火烧干净。这般人是何种路道,如此厉害!

    连小虎发愣地站在岸边,背后一阵火辣辣地痛,心知被那金钵暗器打伤。探手摸摸,似乎只是擦去一层油皮,这才放心。只是这一抬手,才暗道糟,姑姑送的那把松纹剑为救妇人丢在船上,这会随着烧的红彤彤的船已沉入河中。

    连小虎心不禁恨声咒骂那帮黑衣人,无奈只好寻地安歇。刚一转身,忽听河边草丛里一幽幽的声音道:“小兄弟……”

    这一声,把连小虎寒毛都叫竖起来,只想撒腿就跑,偏生身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小兄弟,帮帮我……”

    连小虎定定神,这会听清了,声音确实从草丛里发出,也似乎有一团黑影伏在那里。

    “别是水鬼,他奶奶。”连小虎心里嘀咕,却还是走了过去。近了,看出是个人伏在那里,似乎就是那位王公子。

    连小虎急忙跨入水中,将他搀扶起来。

    “谢……谢……你……”王公子断续道。

    “没什么。”连小虎将他负在背上,估摸一个方位,大步走去。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看见点点灯火,是个镇子,找了家客栈。饶是他年轻体健,背着个大男人行这时间,也是累的满头汗。

    王公子满脸歉意,只是他脸色白纸一般,一咳嗽,泛出血沫,看来白衫老者那一掌着实不清。

    连小虎不知如何救治。王公子欠身吃力道:“小兄弟……你……解下……这玉佩……送到当铺……会有人……来。”说着,他又咳出一口血。

    连小虎不敢怠慢,急忙出去寻找,好在天时不是太晚,街里头一家“宣德”典当铺掌柜看到那玉佩,急急忙忙带着几个伙计跟他过来。一见王公子,慌忙磕头问:“少东家这是怎么了?”那王公 ( 大明武侠传 http://www.xshubao22.com/7/726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