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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鲠之刺……”黄子澄一拍手,道:“有了。咱们重兵防备,锄倭盟要是来犯,自然可以一网打尽;若是他们出海迎战倭寇,咱们以剿灭倭寇的名义发兵,顺势围剿,将这个毒刺拔去,怎样?”
齐泰抚掌赞道:“好,一箭双雕。”
两人身为顾命大臣,受皇上宠幸,把持着朝中军政大权,此刻议定诸事应对方略,忙去布置。
第一百八十五章、亲情
齐、黄二人去了,朱允文却站在屋里发呆。
连小虎关切道:“兄弟,我不知道燕王之事。但齐、黄两位大人所言,很让人担心。你想陈宣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背后说不定有人。”
“大哥,那个……木老爷长什么样?他……有没有长胡子?”
“那木老爷身材高大,长脸无须,身份地位很高,在陈宣礼之上。噢,对了,在杭州比武那会头一次见他,他是有一脸长胡子的。”
朱允文面上忽然闪过极端厌倦颓然的神色,坐在椅上伏头半天不声。
“兄弟,你没什么吧?”
朱允文抬起头,眼圈通红,看看连小虎,既象是自语又象是解释,喃喃道:“大哥,你不知道,四叔……和爹爹是一母同胞,爹爹生前和四叔最好,四叔也最疼我。记得小时侯,爹爹薨逝,四叔将我接到他府里,他每日军帐事物繁多,可总会抽出时间陪我,带我去老营子狩猎,射獐子、射马鹿。有一次,我非要自己骑一匹马,谁知林子里撵出条大虫,马吓瘫了,四叔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上马,那一刻,我……我伏在他怀里哭了,他……他就象我爹爹。哥哥,你……你说我怎么办?”朱允文泪珠线一般的滚落。
连小虎难过道:“兄弟……”
朱允文哽咽道:“大哥,你父母去世的早,我也是一样。娘在我四岁时去了,爹爹疼我哄我,可他自己身子单薄,那年一病竟然不起,在他灵前,我第一次体会到孤独。有一段时间,四叔……我就当他是爹爹。”
朱允文抬袖极快地拭去脸上的泪水,道:“爷爷定我为皇太孙后,渐渐我感到四叔和我疏远了,后来……我也明白了。爷爷仙去,传位于我,诸位叔父内心里不说,可都看不起我,我偏要做出个样给他们看看。改革弊政、肃清朝纲,这些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谣言、阴谋四起,我废了为非作歹地周王、齐王、代王和岷王。湘王因伪造钞擅杀人,我派人拘拿他,他内心恐惧,阖宫自焚了,他们……他们虽跟爹爹不是一母同胞,可……毕竟是我的长辈,我以后如何向爷爷交代,世人又把我当作怎样的暴君!湘王柏叔死讯传到京中,我哭了,我为什么啊?可……爷爷交我手中的大明江山,我能看着她毁在我手上吗?我能任这些藩王在封地上无法无天地肆虐百姓吗?”
朱允文眼角通红,神色激奋站起,手臂不停挥动,即象问连小虎,又象问自己。
“四叔雄才大略,坐镇北方,拥兵百万,爷爷在时就顾忌。我一登基,四叔四处活动,我又怎能不知,可是……可是我能让柏叔那样的事再发生吗?我不能!他……他是爹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他是这个世上我唯一最亲的亲人,我的亲四叔啊……”朱允文眼泪又大滴大滴的滴落。
连小虎拍着他肩道:“兄弟,放宽些心。”
亲情、苦情压抑在心里终于得到发泄,朱允文放声大哭起来。
连小虎这一刻才体味出他这个兄弟心中的孤独、寂寞和重压。好半晌,朱允文才收敛住情绪,擦着泪水,抽泣道:“大哥,你怎么也哭了。”
连小虎苦笑道:“我帮不上你,只好陪着掉两滴眼泪。”
“大哥,你在这里就是帮我,帮我治理好大明江山,别让人家笑话咱们。”
“上阵撕杀你大哥还可以,政治经纬是一窍不通。”
“上阵撕杀同样是军国大事。”朱允文说着,神色又有些黯然,哽咽道:“但愿兵灾战乱不起,让大哥你这个将军永远无用武之地。”
连小虎知他又想起燕王的事,转移话题道:“兄弟,这次锄倭盟接到倭寇的战书,我要去参战了。”
朱允文愣了愣,道:“要不要带兵去?”
“不用,倭寇是武士集团,下战书挑战中原武林,带兵去不合规矩。”
“大哥要小心。可惜我不能去,若能去,和你一齐傲啸江湖,抛开这些尘事该是多快活。”
内间传来咳嗽声。朱允文转悲为喜,道:“凤儿姐醒了。”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进内室。
连小虎看着他喜上眉梢的神态,不禁感觉到他这个兄弟虽贵为大明帝,率真质朴的少年心性还是没变。
第一百八十六章、无奈
大蜂王虽是张扬着离去,实是虚张声势。她接而连三遭到重手,若非内功精深,早已没命。此刻强挣扎着行出数里,一头扎在草丛中,心道:“这荒村野地难道就是我赵姝的归宿?”一时悲从中来,泪流满面。泪眼中仿佛看见年轻的王子、娇媚的丫鬟,笑意盈盈,双眸春水,大红的绸幔,无边的柔情,却似长风吹散了连绵的白云,满目阴霾,不禁大叫“公子、公子,救救姝儿……”猛然间惊醒,眼前却是一双美目,关切道:“你醒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公子呢?”
连滢娇柔声道:“我们在路边发现你,你内伤重,躺好。”
赵姝打量连滢娇一阵子,脑子才回想起前面的事,眼光渐渐转为狞厉,尖声道:“姓连的,你是什么东西,我大蜂王弹一个指头就要你的命,哼哼,老娘要你同情,我杀了你……”她挣扎着,却一口血喷出,气血反涌,别说伤人,自己已是只见出气,浑身痉挛起来。
连滢娇忙推宫过|穴施救,好半晌,赵姝才安稳下来。连滢娇却是累的气喘吁吁,香汗津津。
赵姝冷眼盯了连滢娇,讥讽道:“你没必要装模作样的,你最好趁这个时候下手,不然的话,等老娘伤好了,你就没命了。”
连滢娇将汤剂端过来,淡淡道:“等你好了再说吧。”说着她伸手要扶她起来。赵姝尖叫一声:“别沾我,我不要你救。”
连滢娇被她吓一跳,见她神情,不由笑道:“还怕我吗?”说着扶她坐了起来,将药碗端到她嘴边。
赵姝却是闭了眼,紧抿着嘴。
“你想杀我,估计不喝这药是完不成心愿的。”
赵姝依然不理。
“实话说,这药是毒药,你要是怕……”
“哼,老娘还能怕你们。”赵姝就着碗边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连滢娇笑了笑,摇摇头,起身将汤碗收了去。
赵姝愣了愣,怒道:“哼,老娘知道你是激将法,但老娘既然承了你的情,你放心,老娘可以饶你一次不死。”
“那还要谢谢赵小姐大人大量了。”
赵姝哑了口,她盯着连滢娇身影,半晌忽然涩声道:“你和……张六郎是怎么认识的?”
连滢娇停顿了下,转过身来,看了看赵姝,道:“六郎承过你的恩情,我们会记得的。”
“哼哼,‘我们’?难道你俩成就好事了?一个丑八怪的和尚、一个贱人,这就是你俩的好事?哈哈哈……”赵姝笑的嘴里又流出血来。
连滢娇面上有些泛红,但她依然平静地看着赵姝,待她笑够了才缓缓道:“六郎救过我,他面上的伤是我之过,可是我们在一齐,我们很快乐。”
“哼哼,假得假得……”赵姝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闭上了嘴。
“砰砰”敲门声。
“六郎……咦……你面色……这颈上伤?”
“没事,采药时划的。药齐了,她怎么样?”
连滢娇见赵姝闭眼假寐,道:“还好吧。”
张六郎将采的药材分好,加汤煎煮,道:“滢娇,你忙了一夜,去休息吧。”
“不累……六郎,你……不想对我说?”
张六郎苦笑了下,道:“别担心,没什么,和人过了几招。”
“和人过招?你说的好轻描淡写,可当世能有几人伤的了你?”
“一个朋友,一点误会。”
连滢娇晶晶双目盯着张六郎,半晌道:“是冷飞吗?”
张六郎淡淡道:“冷施主瞧贫僧不耐见,我说你一刀砍了,一了百了。他一刀过来,我也不动,他却收了手,弹着刀锋,大笑着走了。”
张六郎说的平静,连滢娇却知道那是何等凶险,心里蓬蓬直跳,半晌道:“六郎,你为什么不防备,难道不担心冷飞不收手?”
张六郎默然片刻,道:“不知道为什么,防什么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连滢娇去准备些吃的。室内沉寂下来,惟有火炉上的瓦罐扑扑冒着白气。张六郎看着赵姝惨白的面目心中蓦然疼痛,当年宫中城破,赵家为掩护主上脱难几近阂家覆亡,师傅带着自己和姝儿相依为命,十八岁那年,自己自恃暴雷功练成,贸然进宫行刺,若非姝儿舍命相救,早已命丧黄泉,那时的师长虽然没有明说,何曾不把姝儿当成自己未来迎娶的姑娘,可世事造化,在姑苏遇见滢娇,难道是前生的魔咒,注定了入劫?春水的双眸,相知的恋情,却在雨夜的暴雷,夺命的毒鸩中化为十年的死寂,一切一切,沧海桑田,如今的赵姝,成草菅人命的大蜂王,当年闻风丧胆的二郎神,今天却只是面残平庸的和尚了。张六郎不禁长叹一声,难以抑止怅然的心境。
第一百八十七章、决裂
“诸位心中对陈某有芥蒂,宣礼清楚,只是今日想推心置腹地和诸位谈一谈。”
透过凋敝林子的阳光,洒在灰暗地墙壁上。空气里悬浮着微小的颗粒,在光柱中飘舞。一个暮秋晴爽地早晨,原本轻明薄透地空气,却因为凝重地脸色压抑的人近乎窒息。殿中静寂的落针可闻,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
“成立锄倭盟,宣礼是替我家主公办事,锄倭盟真正地盟主……”陈宣礼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帛,展开来,上书:“喻示宣礼暨锄倭盟诸位高贤,棣千里之遥贡贺锄倭盟成立,望吾辈谋百姓福址,共成天下之大事。”手帛字数寥寥,落款鲜红印章却是名震天下的“燕王朱棣”。
陈宣礼将手帛在烛火上烧起,待它化为灰烬丢在地上,道:“诸位知道。太祖驾崩后,当今朝廷重用齐泰、黄子澄一班小人,摧残各地封王。天下恐惧,朝纲紊乱,政纪废弛,动摇了太祖奠定的大明基石。身为先王遗诏钦定的顾命大丞,燕王无能进言朝政,反遭朝廷嫉恨,阴加陷害。实乃天妒忠臣,令人扼腕。”陈宣礼停顿一下,眼光扫视一眼众人,接道:“锄倭盟所以成立,是燕王他老人家愤于倭寇肆虐,残害百姓,出于爱国护民的仁慈胸怀,诏示在下和天下好汉共商义举,才有锄倭盟的诞生。从武林大会成立到如今,锄倭盟的一切开消费用,都是燕王支付,天下百姓不知不觉中承蒙着他老人家莫大地恩惠,朝廷却有人以此来陷害,认定燕王谋反。宣礼虽身为朝廷命官,感于燕王他老人家的大义和胸怀!宣礼纵无能,但在燕王他老人家危难之际,愿意站出来,为他老人家赴汤蹈火,不知诸位如何?”
唐大大声道:“陈盟主慷慨陈言,唐某甚为感动,陈盟主希望我等如何呢?”
陈宣礼头颅微昂,沉声道:“我等杀进皇宫,清君侧!”
一空、俞青莲、啸云天等纵是久历风浪地江湖高人,此刻也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震惊。
陈宣礼环视众人,肃容道:“诸位心里难免骇异,可大家反过来想想,朝廷现在认定咱们锄倭盟是反贼,咱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挺而走险。燕王拥兵百万,在外奥援,我等一旦成事,诸位不啻建国功臣;真若不济,大伙抽身北上,也比等着任朝廷宰割来的强。何况燕王允诺,冲进皇宫,无论成于不成,每个门派万两黄金酬谢,诸位封官加禄,在此一役,怎样?”
苏灵冷笑道:“过去听说糊哩糊涂上了贼船的事,现在倒好,大伙撞大运,竟跟着燕王成就伟业了。”
陈宣礼清了下嗓子,道:“非是宣礼有意隐瞒诸位,大明律亲王是不能干预辖外之事的,燕王有心抗倭,才由宣礼代为出面组织锄倭盟的。”
“那么说江南失踪的百姓,和那个尸骨坑定然是陈盟主你等的杰作了?”啸云天厉声道。
“成大事何拘小节。锄倭盟庞大组织,运作征战,没有财力支持可能吗。而挖掘宝藏,所需劳力众多,又无法明招。宣礼也不愿意看到他们死亡,但咱们锄倭盟的弟兄们上阵撕杀,拼的也是性命,流的也是鲜血,这般百姓老死在乡里也不过是一席覆身,而今他们为了杀倭锄寇的大业献身,死得其所,苍天会记着他们。”
啸云天冷笑道:“如此一说,陈盟主反倒是成全了他们。”
陈宣礼正色道:“诸位要是追究此事,宣礼一力承担,要杀要刮,即请随便,但宣礼之心于天于地无愧。”
俞青莲沉声道:“陈盟主话说的慷慨,但正义之事,却用非正义手段实现,难道说保护一人就用杀一人的手段吗,岂不有愧。”
陈宣礼神情陡显激奋,大声道:“宣礼是昂昂七尺躯的男儿,今日所为之事是为国靖难的大事,宣礼原以为诸位是识时务的英雄好汉,才坦言相告,没想到诸位虽是纵横江湖的豪杰,却是纠缠于琐事的庸俗之辈,令人汗颜。”
一空垂敛的双目张开,缓缓道:“陈盟主,江湖自有江湖规矩。我等身为武林中人,历来不涉足政治纷争。燕王与朝廷争雄天下,我辈不与置评,也无意置入。”
陈宣礼沉声道:“大师以为置身事外就可以脱身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大师禅经念多了吧,难道等着朝廷把刀子架在脖子上才反吗!唐门可不愿意坐以待毙。玉清子教主,你的看法呢?”唐大道。
玉清子捻须沉吟不语,俞青莲站起道:“陈盟主,朝野政事,我辈不懂,但也不愿意被人利用。何况自古以来忠奸自有明辩,朝廷也不会妄自征伐的。可是西湖岳王爷墓前的盟誓贫道言尤在耳,赤桑镇流的鲜血,更是历历在目。如今倭寇下了战书,陈盟主觉得在此时此地,在锄倭盟计议争谋夺天下是应当的吗?”
“俞护法,锄倭盟是立了杀倭锄寇的血誓,可眼前事态紧迫,咱们杀进皇宫,清君侧,免除大伙的后顾之忧,为的也是天下太平。燕王主政,兴兵剿寇,抗倭的大旗才能长久的打下去,这才是锄倭盟追求的最终目标。”
“陈盟主口才出众,说的听起来果然有理。可陈侯爷,你难道以为跟着燕王兴乱作上,就一定能得天下?据杨某所知,燕王兵权已不在掌握,何来拥兵百万。况且各地封王,多行不法,民怨载道,朝廷削藩,实乃造福百姓。而兵乱战起,生死流离的还是百姓。我辈乃江湖中人,从来散漫惯了,既不希罕一官半职,也不短缺银两,所以陈盟主和燕王爷的抱负,我辈无缘欣赏,杨某只知道喝了血酒,应了誓,海上一战一定赴约的。”杨南海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宣礼道。
陈宣礼扫了杨南海一眼,冷笑道:“很好,很好,居然杨掌门也赞同出海抗倭,说起造福百姓来了。”
啸云天一拍桌案,怒道:“杀倭锄寇不是造福百姓,难道造反是造福百姓!”
“老叫花子,你在侯爷面前敢拍桌子。”元霸喝道。
“哼哼,侯爷?老叫花子眼里没有什么侯爷。”
“你想怎样?”元霸说着站了起来。
众人言辞中充满火药味,此刻锄倭盟高层已明显分为两派,一空、啸云天、杨南海、俞青莲和苏灵,力主迎战倭寇;唐大、元霸和桂彤站在陈宣礼一方,主张突袭皇宫,唯一没有表态的就是玉清子。
玉清子拦着元霸,道:“大伙开会,莫要争吵。”他心里明白众人等他表态,缓声道:“锄倭盟成立以来,尚未出现各行其道的局面,大伙既然铭记岳庙盟誓,依贫道所见还是遵行杀倭锄寇的宗旨。然则陈盟主的顾虑,确也是吾辈不得不考虑的后果,因此,以贫道意思,锄倭盟北上出海,待和倭寇大决战后再论天下大事,这样可否?”他这一番话等于没说,只是暂时缓和了殿中对峙的气氛。
众人纷纷表态。锄倭盟这次高层峰会,标志着锄倭盟的分裂。
第一百八十八章、选择
陈宣礼心中纵有万千不甘却也无奈,无法鼓动锄倭盟众人突袭皇宫,一举定夺天下大势的计划就此流产。他心中的不痛快发泄到仆从身上,一众仆从噤若寒蝉,道珩安慰道:“事已至此,老爷那里我们一齐分说。”
“一条富贵路摆在脸面前不选,偏要走绝路,一群十足的疯子。”陈宣礼挥舞双臂大声叱道,在他看来,利害十分明显的事情,有很大把握的事情,演变成这样,好生不甘。
道珩道:“咱们仍照过去的方案行动,将宝藏运抵北平是正事。只是不知唐大联络的事情进行到那一步?足利幕府有没有回应?”
陈宣礼叫人去请唐大,门外传来声音道:“唐掌门求见。”
道珩道:“说曹操,曹操到。”
唐大进来,向两人见过礼,三人落座,道珩低声道:“唐掌门,足利幕府有回话吗?”
唐大老脸上浮现一丝得意,道:“道珩大师,在日本威胁足利幕府的势力是西部六国守护大内义弘。大内义弘用妙香云这帮倭寇劫掠的财富扩充军备,和足利义满抗衡,图霸日本。铲去妙香云这股势力,就等于斩断大内义弘的一条财路,所以咱们的计划正中足利义满的下怀,他愿意跟咱们联手。”
“阿弥陀佛,妙。贫僧一直担心足利义满不配合,现在放心了。”
“是的,大师,现在足利义满的信使等着咱们的回话,陈盟主,你看咱们的计划……”
陈宣礼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象是自语,又象是回答:“陈某人已是仁至义至,非是宣礼不给你们生路,是你们自掘坟墓!”他话声不响,却决定了数千人的命运。
唐大脸皮下浮现一丝得意地阴笑,他想到了杨南海。他怎知道自己的冤家对头此刻也在刻骨铭心地想着他?!
紫金山密林中火把闪烁,人影憧憧,各门派选派好手准备出海,一片忙碌。
“唐大老奸巨滑,又怎容自己抓到他的把柄。难道就这般放过他去?自己出海迎战,是死是生不知。难道血仇就这样石沉大海!”杨南海郁闷难平,思及灭门之恨,辱子之仇,浑身颤抖,不知不觉来到唐门落脚的营地外。
杨南海手掌握着剑把,指关节捏的磕巴磕巴作响,恨不得杀进屋中和唐大来个生死了断,可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自己或许可以杀了唐大,但今非昔比的门派势力,自己的门人呢?琢玉孩儿呢?
杨南海紧咬牙关,压下心头的仇恨,恨恨瞪两眼映着烛光的的窗纸,待转身回去,忽听室内低微地人语声。杨南海将身子贴进窗侧犄角暗影,只听唐大的声音道:“陈盟主已经决定了,这是信函,速速送交你家将军,不得有误。”
一个生硬声音道:“唐先生放心,我即飞鸽传书告知我家将军。咱们联手,这次定会比赤桑镇更加成功。”
杨南海一听赤桑镇三字,心里一惊。
唐大声音道:“别说了,你速离此地。”
“是。”
门吱呀声,出来两人。
唐大道:“你速速离去。”他话未落音,墙侧暗影里杨南海一指点出。唐大纵是五大门派掌门之一,武功了得,背心陶道大|穴依然被点住,身子僵在那里。另一人见状,撒腿就跑。杨南海探手一抓,揪住衣领,那人一挣,衣衫撕脱,怀里掉出一封信来,那人抓住信待要再跑,杨南海一掌压到,那人回身接了一掌,脚步一踉跄。杨南海紧跟上去,一掌拍中背心,将他打昏过去。
杨南海先不看唐大,抓过信来,撕开就着隐约灯光一看,吓出身冷汗,转而大喜,眼光盯着唐大连声冷笑,道:“人赃俱获,唐先生认为阁下和贵门派有何下场?”杨南海本以为唐大纵非吓的魂不附体,也必然是面色如土,自甘认命。谁知唐大反冷笑道:“我说天下有何人一击能点住唐某|穴道,原来是五大门派掌门之一的杨兄,背后偷袭果然高明。”
“杨某素来看不起你,今日倒也佩服你胆量。你以为你勾结倭寇,赤桑镇残害武夷剑派灭门的事杨某不知,只是没拿到证据,而今证据在手,唐先生不仅身败名裂,贵门派也将被江湖除名,这样的下场,唐先生也能笑的出来,佩服佩服。”
“杨南海,少得意忘形。告诉你,你不用费心去找证据。不错,赤桑镇是唐某放信给妙香云,杀的你武夷剑派哭爹叫娘,一夜间土崩瓦解,是唐某杰作,又怎样?”
杨南海目光中怒火大炽,转瞬隐去,笑道:“想激怒我,下手杀你?哈哈哈……可惜,杨某不会。”
“哈哈哈,杨南海,一个人断子绝孙也可以笑的这样痛快?”唐大阴笑着。
杨南海切齿道:“琢玉……是你下的手?”
“不错,老夫顾念旧情,留了他一条小命,但不好意思,剑太快,一个收不住,阉了他,实在抱歉。”
杨南海一霎间颜面铁青,手掌紧握剑把,恨不得一剑削去唐大头颅。他紧紧瞪着唐大,怒火万丈地目光终于收回,冷笑道:“杨某一剑杀了你,正合你意,今日你再百般羞辱杨某,杨南海也不会杀你,定将你交武林公论处置。”
杨南海伸手抓住唐大前襟,要将他揪走,一个声音喝道:“姓杨的,放开我爹爹。”唐亮面色苍白地站在窗下,他腿旁有个一两岁的孩童,孩童黑黑的眼珠左转右转,十分精神。
杨南海冷笑道:“蠢货,我会放你父亲吗?我放他要在天下群雄面前放,你放心,我不会伤他性命的。”
“你不放他,我就杀了这狗崽子。”
杨南海哈哈大笑,见唐亮左手卡在孩童脖颈上,觉得十分有趣,道:“你拿这小孩威胁我,是不是当杨某是大善人!蠢货,杨某会因为这孩子放过你父子吗……”
杨南海话声由先时的嘲笑转为游移,到最后一句话已经是顺嘴说出来,他眼光盯在孩童颜面上,道:“这……这孩子是谁?”
唐大冷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我……”杨南海语不成句,片刻,长吸一口气,道:“这小小孩童和杨某何干系?”
“哼哼”唐大阴笑道:“可以,既然如此,亮子,将这孩子宰了。”
唐亮看看父亲,扬起手掌作势要劈,杨南海不禁道:“慢着。平白无故地杀生,你父子当真无人性了。”
“无人性?你杨南海既然不认自己的孙子,唐某何必再养他。”
杨南海大惊失色,抓住唐大的手掌顿时垂了下来,半晌道:“此……此话怎讲?”
“哼,老夫为何阉了令郎?他始乱终弃,害犬女养下这个孽种,你说该不该阉?”
所谓血脉相通,杨南海第一眼看到这孩童就感觉怪异,生似杨琢玉小时光景,此番一听唐大言语,一时不知是喜是悲,脑中惟有一个念头:“杨氏不绝,杨门有后。”霎时间热泪盈眶,迈步过去。
唐亮一把将孩童抱起,道:“你放了我父亲。”
杨南海顿时清醒,眼光落在孩童身上,道:“你……松开他。”
唐大冷笑道:“你我本是亲家,却如仇人相见。”
杨南海低头沉吟半晌,道:“如何能证明此子系杨家后代?”
“问问令郎既知。”
杨南海看看孩童,又盯着苍穹,一时难以定夺。信中已明白无误地揭示一场阴谋、一个陷阱正等着锄倭盟众人。中原武林上千豪杰的性命正一步步迈向险境,可……可自己揭露他们的阴谋,这孩童定然丧生,他若是杨门之后,岂非自绝了后代?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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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卷中已经有一章“选择”了,细心想来,在前面不少章节我都想用这个“选择”,也许以后的章节还会再用,技穷了?只是想人生何曾不是一个个“选择”构成:升学、就业、交友、婚姻、事业……种种,也许您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自己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告别这个有苦有难有喜有悲烦恼无穷难以解脱的世界!
只是朋友您如果有了选择的话,一定要记得,不要后悔。
第一百八十九章、酒醉
杨琢玉身遭荼毒,是杨南海一生最大的悲哀,他杨门数代单传,到了他手里竟然要绝后?赤桑镇断臂的残疾,门派的衰亡,使这个昔日自视极高,一代才俊的男人终于在人伦亲情面前精神瓦解,喃喃道:“如何能证明呢?如何能证明呢?……”手松开了唐大,那封信也掉在了地上。
唐亮见势,忙给父亲解开|穴道。
唐大|穴道一解,袍袖一卷,将信抓在手里,心里盘算要不要趁机下手废了杨南海,又怕一招不得手,后患无穷。
杨南海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孩童,一幅失魂落魄地模样。
唐大心道:“姓杨的,早知这是你的软肋,老夫也不用处心积虑了,现在你再想跑出老夫的掌心,嘿嘿……”
锄倭盟出征,风云堂少年受师长之命多回返门派。但陶思思、雪儿、小浪子等人自是不愿意错过此番大战,却也不好明里和师长纠缠。他们折返京城,会和连小虎商量,连小虎讨好道:“陶堂主聪明,定会有妙计。”
段小云笑道:“是的,姐姐,你是女诸葛,快想想办法,咱们怎么能出海?”
陶思思白了她一眼,道:“我有什么妙计,咱们在后面悄悄跟去就是了,到了地头再说。”
“这怎么不是妙计,当然是绝佳的妙计了。”连小虎拍手赞道。
陶思思哼了声。
红红哈哈笑道:“你俩好象演双簧。”
众少年都笑起来,经合计,众人连夜动身赶赴扬州。
扬州是座衣香飘摇,鬟鬓生春的脂粉城市,连小虎领着众少年投宿神仙帮开设的平山戏楼。用罢晚饭,说起明日行程,连小虎道:“陶堂主,明早几时动身?”
陶思思道:“听你安排。”
连小虎道:“你是堂主,你吩咐。”
陶思思道:“客随主便。”
连小虎还待要说,红红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两个都是一家人了,还推来搡去的,又演双簧,烦不烦。依我说,听思思姐的。”
陶思思面红过耳,嗔道:“红红,你作死,谁和他一……”
红红哈哈笑道:“你两个不是已经拜堂……”
雪儿端起茶杯,堵住她嘴巴,道:“还不喝你的茶。”
连小虎担心思思着恼,听见前面戏楼隐约传来嘈杂声响,有人大叫道:“放倒这醉汉……放倒这醉汉……”紧接着乒乓桌椅翻倒声。
连小虎忙道:“怎么了,我去看看。”一溜烟跑了。
行远合十道:“小僧也去瞧瞧。”小浪子、落莲花自然高兴道:“别是打架,咱们去帮个太平拳。”秋水无奈地望着冉平道:“咱俩也去吧。”他俩一出门,只听见身后屋内红红哀求道:“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
楼内戏台已经停演,几个歌姬吓得躲在角落里。
一个白衣汉子踉跄脚步,右手攥着酒葫芦,仰头一口,嘴里含糊骂道:“你们……你们这般混帐……”一仰头,又是一口。
王掌柜嘴里喝道:“这醉鬼,自家那里不能去挺尸,跑这里搅场子。大伙将他轰出去。”
几个看场子的汉子围上去,白衣汉子虽是醉态百出,但举手投足就放倒几人,所以王掌柜虽吆喝,余下的人倒也不敢去拿了。
白衣汉子哈哈笑两声,腿给台子绊住,身子一晃,扑通一屁股坐在台上,紧接着朝后一仰,手里的酒葫芦甩出老远,嘴里喃喃道:“我醉欲眠君且去……”话未完,竟然呼呼睡去。
王掌柜大喜道:“快找绳子绑上。”
众汉子忙拿绳子绑,连小虎道:“慢着,把他抬过来。”
王掌柜见他说话,忙道:“是是,帮主。”
众人架着白衣汉子膀子到后院。
陶思思一见他面目,吃惊道:“这……这不是听月山庄前斗败元霸的冷月追魂冷飞吗?”
“正是冷前辈。”
“他怎么醉成这样?”
连小虎却没有答应。
王掌柜道:“连帮主,小的着人给这位大爷洗漱洗漱,在前面厢房安歇。”
连小虎架起冷飞道:“走。”
王掌柜道:“帮主,哪劳您,让我来。”
“走吧。”
王掌柜忙在前引路,到前面厢房,给冷飞洗漱好,放倒在床上,冷飞嘴里兀自喃喃着:“好酒好酒……”他这时醒了些,瞪着连小虎哈哈笑道:“好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连小虎忙摆手道:“前辈,晚辈是连小虎。”
“我当然知道你是小虎兄弟了。”敢情他还认识。
“我是您晚辈,你……”
“什么晚辈,四海之内皆兄弟,快拿酒来!”冷飞一叠声地拍桌子打板凳。
连小虎只得吩咐人上了些兑水酒,陪他吃着。
冷飞却是兴高采烈,一叠声地赞着好兄弟,说着自己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旧事,但却是再也不提连滢娇一个字。他终是醉酒,因此又吃了一坛兑水酒,终于晃晃悠悠倒头睡倒。
连小虎将他搬上床,嘱咐人伺候好,这才出来。却见陶思思俏生生身影站在月下台阶上正等着他。
连小虎诧异道:“思思,你怎么没休息?”
陶思思冷冷道:“我等着人答我话呢。”
连小虎这才想起前由,只好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心里想着当年冷飞将姑姑手绢细折好放入怀里的神情,可现在姑姑和张六郎在一齐,唉……
第一百九十章、情愫
陶思思半晌道:“世间情为何物,痴情人又有几多。”
“是啊,世间情为何物?”
“冷大哥是凤儿姐姐兄长吗?”
“是的。哎,我称呼冷前辈你怎么喊大哥?”
陶思思宛尔一笑道:“怎么,你从你姑姑称呼起,我从凤儿姐姐就不能算起?”
连小虎苦笑道:“好好,能算。”
“冷大哥这般厉害,凤儿姐姐倒是不会武功。”
“凤儿姐姐幼时家里遭难,父母为强盗所害,只逃出她和哥哥,她自己被卖到神仙帮做歌姬,她哥哥出道江湖后找寻她多年,兄妹俩才重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陶思思叹了声,呆呆出神半晌,道:“你决没决定出海?”
“我当然是要出海。”
“你现在当然,除了皇上,没人能管住你。”
连小虎瞧瞧陶思思侧脸,看不出她表情,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讥讽。自从两人庙中拜堂后,陶思思好象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他自己也觉得两人中间有些奇妙的东西隔着,只是既说不出来也不想说破。
连小虎道:“你担心一空大师他们不让你们出海?”
“你觉的呢?”
“我看……”
“别说了,都三更了,咱们回去吧。”
陶思思忽然打断他的话。
连小虎道:“你问我,却不让我说,我看你比皇帝还厉害。”
陶思思抿嘴一笑,不理他,径回后院。
街上梆梆梆地三更声传来,连小虎叹了口气,前后脚地跟进院子,见陶思思站在廊下没进去。
院中丹桂飘香,静谧温馨。五间厢房,四间阖门闭户,熄灯安歇。只余东头一间,门儿轻掩,一烛孑然。
连小虎心里一动,就听陶思思恨恨道:“这些促狭鬼。”
连小虎小声道:“我去喊喊,这屋你休息。”他走到西头窗下,小声道:“小浪子……落莲花……”没回声,来到第二间:“秋兄长……”没反应,来到第三间:“行师兄……”没动静,第四间:“冉兄弟……”没人理。
连小虎傻眼了,哪几间是雪儿、红红她们住的,这可不能乱闯,不禁回头望向陶思思。
陶思思站在那里也不吭声。
连小虎过来搭讪道:“他们……他们都睡了,怎么办?”
陶思思气鼓鼓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些死丫头,我点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看她们还装睡。”
连小虎从没见过陶思思说这样的气话,不禁暗笑。
陶思思气道:“你当我不敢点?”
连小虎忙道:“我这有火石。”
陶思思噗嗤笑出声,连小虎也笑起来,道:“别理他们,我去找王掌柜,你就在这屋歇着吧。”他转身走出两步,忽听陶思思道:“你就这么怕和我独处?”
连小虎忙笑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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