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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那武士不停手地连劈十数刀,刀刀凶狠,根本不似较技,生要取他性命。
青景隆盛见英华连连躲闪,不由冷笑。众武士呼喝着替同伙助威。英华退到栅栏前,那武士挽个刀花,“呼”地劈下,这一刀将左右去路封死,他惟有后纵能避过,可身后栅栏挡住退路,眼看中刀,但忽然间那武士身子象出膛的弹丸,嗖地飞了出去,直摔出数丈外,在地上连翻了十几个滚,趴在地下一动不动了,而英华气定神闲地站在栅栏旁,生似什么都没发生。
数个武士跑过去将那武士翻过来,胸口一片血污,脸色如土,双眼紧闭,竟然不知死活了。
众武士面面相觑,青景隆盛眼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讶,相良武仁却是面带笑意,也不言语。静默间,突然啪啪啪地响起掌声。一个黑袍人面上覆着青面獠牙面具,双手拍着巴掌,走下高台。
众武士纷纷退后跪俯于地,青景隆盛和相良武仁恭身肃迎。
黑袍人走过来,道:“英华君武功果然不俗,这一掌快若电闪,高明。”
英华微微一愣,见他装束透着诡异,如此做派,地位显然很高,没想到他也会说大明话,心里自然感到亲近,道:“为了救命,将这位英雄打伤,十分抱歉。”
“战阵之上,赌的就是生死,不用抱歉。”黑袍人说着话,眼光环视了眼众武士,挥了挥手。青景隆盛带着众武士匆匆退去。他们这一散,英华才看见高台门洞外停着一辆马车,车窗垂着绿纱,四角插着鲜花,车旁簇拥着一群使女。
“英华君,请借步山庄说话。”
相良武仁示意,英华跟着黑袍人过来这边。
门洞里一阵环佩声响,十数个使女提着花篮,撒着花瓣,香花铺径。一个浅粉上衫,身姿窈窕,淡色衣裙女子莲花步步出来,她乌黑发髻高高盘起,发髻前垂下一圈圈细米珍珠串,熠熠生辉,恰遮住她秀目,而下半截面颊如新生的美玉,一点红唇,肤凝如脂。晨风拂动她衣裙,仙姿绰约,灿烂阳光顿时为她神采所夺,暗淡下去。
第二百零四章、纪伊
黑袍人撩开车帘,道:“夫人,请上车。”
英华眼见此女如此惊艳,虽未睹真容,心里猛地里想起一休的话,心道:“黑袍人如此大做派,很有可能就是大内纪伊,这女子怕就是纪伊夫人。虽不见她容颜,但如此雅致气韵,难怪称为东瀛美女。”
女子缓步登车,黑袍人放下车帘,喝了声。马车在前,众人在后,一行奔出城。行了十多里,来到一座庄园。
庄园依山而建,横匾上“寂照”二字。
庄内清寂异常,少见人影。马车一拐弯消失在后庄,黑袍人引着英华向高处走来,曲折向里十数楹,登上一块巨岩,巨岩向外探出,下临深谷,俯视庄园尽收眼底。而岩上矗立九根石柱,支撑起一个穹顶圆形石环,石环正下方岩面上,黑白玉石铺成幅阴阳鱼图案。
黑袍人招呼他,在图案上盘腿坐下。
山风挟着云雾呼啸穿过柱间,寒气逼人。
黑袍人道:“鄙人大内纪伊。”
英华心中已有思量,倒也不奇,道:“阁下邀我至此,有何吩咐?”
大内纪伊目光灼灼地盯了他一时,抬手揭下面具。
英华吃一惊,面具后很难说是一副人的面孔:皮肤焦黑,眼眶深陷,鼻子干皱,而牙床外突,灰黑的齿根清晰可见。这面孔委实不如青面獠牙面具来得好看。
英华心里一阵同情,这人毁容至此,想必是遭受过一番惨痛的经历。
大内纪伊见他神色,嘿嘿地干笑两声,复将面具带上,道:“害怕了?”
“英某不知阁下身受如此伤痛,实令人同情。”
“同情?本人这伤痛就是承贵国人所赐。”
“噢,凶手是大明人?此人……如此行凶,真是心狠手毒。英某……能帮你么?”
大内纪伊眼光盯着他,道:“你愿意帮我?”
“当然。”
“君子一言?”
“君子一言。”
“很好,只要你尽心帮我,这就是酬谢。”大内纪伊拍拍手,两个婢女捧着个托盘过来,盘上堆满了灿灿地金条。“这是五百两黄金,只要你帮我治好伤,这就是你的。”
“英某帮你是自愿的,不用酬劳。只是我不懂医术,如何能替你治伤?”
“我这伤实是大明武术中的一种掌伤。”
“掌伤?不是火焚的?”
“是掌伤。这两年遍访名医,用药调治,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惟有丹田大|穴用药无效,气脉枯滞,气息无法周天运转,功力难以复原。而这掌伤必需由一名大明气功高手施展功力,推宫过血,打通枯竭的经脉,激活丹田气机,才能彻底根治。”
“我怎么帮你?”
“嘿嘿……”大内纪伊干笑两声,道:“本人见你武功,是一个内家气功好手。”
“英某或许有几分蛮力,但确实不记得自己会什么气功,只怕……”
“你伸出手来。”大内纪伊手掌自长袍中伸出,焦黑枯柴一般。英华手掌一伸,两人双掌一对,大内纪伊坐着的身子似在冰上滑出去,嘶溜溜飞退,“砰”地声撞在石柱上。也亏石柱阻挡,否则不等治伤,他就坠崖丧命了。
大内纪伊惊魂未定,嘴里笑声出口,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你气功如此厉害,正是上天赐予本人的最佳良药,本人掌伤有望痊愈了!哈哈哈……”
大内纪伊仰面大笑,英华为他情绪感染,也笑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仙子
大内纪伊乃日本六国守护大内一弘的长子。大内家族势力庞大,统领着兼长门、石见、丰前、和泉、纪伊和周防六国。大内纪伊身为长子,驻守纪伊要地。但因身上伤,甚少外出。山庄的巨岩石室是他日常练功养伤的地方。英华的到来,他恨不得伤势立刻痊愈,即日便和英华参研导气寻脉方法,只是他伤既是旧创,英华对控气方法也是新试,上来几日尚有效,但旬日后运功强行冲脉,大内纪伊腹痛加剧,四肢麻痹,竟然不能动弹了。探脉一试,气机过盛,大内纪伊自然明白欲速不达之理,道:“两年都熬过去了,何急在这一时。”便放下焦躁心思,用些化血行气的草药,先调气再疗伤。
英华一时倒闲了,这一日想起岩上望见东边一望无际的花海,粉色云霞一般,何不去一赏。见大内纪伊药后沉沉睡眠,他寻路行去。
水洗的卵石山径,绿意森森。一道爬满藤蔓的山墙,墙后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入目陶醉:樱树簇拥,樱花怒放,云蒸霞蔚,美景不胜。曲径蜿蜒在花海中,清风徐过,落花拂身。一条丈余宽的小溪窜出径旁,溪水潺潺,丁冬鸣去,偶尔几尾金色的鱼苗漂在蝇蝇摇曳的水草间,水清见底。
“要在这里结庐而居,真如神仙了。”英华望望对岸,花树丛中隐约掩映出几座木屋,竟然真的有人居住。
信步过去,溪上露出一角木桥。英华整整衣衫,放轻脚步,到了桥畔,拾阶上桥,竟是一处断桥:柚木桥桩,中间没有桥板。而断桥那边依栏处,竟然颌首玉立一少女,少女雪色轻衫,裙边袖角缀有粉色碎花,粉颈雪白,青丝如墨,长发如云飘洒在胸前,溪上徐风微动衣裙,少女身材宛如流云烟霞,美不可端。她盯着桥下的游鱼在观赏,听闻动静,转首看过来。英华只感头脑一晕,几乎撞下溪去。如果说惊艳不曾发挥过威力的话,今天他知道了什么是惊艳的威力;如果说美丽不曾在他脑中有过影象的话,他现在知道了什么叫做美丽。胸中陡感窘迫惭愧,急转身走避,再无踏青的心思。匆忙回到庄内,心跳依然咚咚咚,好半晌才寻思道:“莫不真是撞见了仙子?”
大内纪伊吃了数日汤药,腿脚麻痹渐去。他不敢再冒进,每日由英华依着行功方法,循序渐进施治。又过了旬日,丹田气机萌动,血脉运行,肤色渐渐好起来,原先焦黑干皱的皮肤逐渐有了血色,容貌也恢复些人的模样,他现在每日必做的事就是对镜自照,然后大笑一番,乐此不疲。
英华也感到了轻松,毕竟无功不受禄。大内纪伊脾气虽阴阳古怪,难以捉摸,但待他却是礼遇有加,竟日宴请,叫来艺妓为他助兴侍寝。英华以练功为由拒绝,但醉酒还是不免,这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鼻端嗅到丝丝雨后的花香气息,精神为之一爽。眼前烛光晃动,口渴难耐,想坐起来,身子却软瘫如泥。“难道醉酒如此?”要知他身负绝世内功,这点酒水不至于如此,但望眼出去,天旋地转,不能自制。
正不知如何,一个女子轻柔声音响在头边。
第二百零六章、坠崖
“爹爹,你们用了千日香?”
“这个大明人武功厉害,只有这样。”
“你们想怎么样?”
“把他杀了。”
“为什么呀?”
“还不是为你好。你还想被那残废折磨到几时?你这两年落得什么?就是变相囚禁!等他伤一好,他的豺狼心性谁能制住,只会变本加厉地害你。惟有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他,咱们暗中培养势力,用不了几年,大内家基业就是你的了。”
“爹爹,你想的太多了。他……的伤因我而起,我不愿欠他的。”
“不愿欠他的?这是不愿欠他的事吗!你下半生的幸福全押在这上面了。”
“爹爹,他的伤一好,女儿……就离开这里。”
“你能离开吗?去哪里?去大明找那个小子?”
“爹爹……”
“你……你真是死心眼的丫头,你自己想想吧。”
“砰”地门声,说话之人似出去了。半晌,一声轻轻的叹息,一只纤纤素手伸过来,将一药丸塞入他口中,药力强劲直冲脑门,又令他晕了过去。而这次醒来,明月在窗,清冷如昔,依然在卧室内。英华抬手摸摸身周,无丝毫异样,一时竟不知孰梦孰真了。迷惘一时,脑子不觉忆起花林景象,情动不已,也倍增烦恼,此番情怀又无法言说,忽然想到一休,他要是在身边倒是可以畅谈一番,这月来没见,不知他近况如何,只是自己无法出庄,想来也无用。
英华次日晨起,兀自觉的头晕晕涨涨。见庄上出现许多行色匆匆地武人。大内纪伊这次召见他脸上也没有了往日地笑容,神色阴沉,道:“英华君,过两日我们要去周防,今日能否打通丹田气|穴,彻底恢复武功。”
“循序渐进地来,总会好,骤然攻|穴,怕伤了经脉。”
“已经没时间慢慢来了。英华君,你若帮助我过了此关,荣华富贵随你选。”
“大内君,英某帮你疗伤是出于承诺,仅此而已。”
“嘿嘿,你们大明人常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好,那咱们现在开始,今天必须打通丹田气|穴。”
“你若想这样,那就开始。”
大内纪伊闭上眼,吐纳气息。英华运气于掌,拍打按压他周身|穴位。这种外力逼迫气血流动的推宫过血手法极耗功力,英华又施展重手法,所以不一时,周身大汗淋漓,大内纪伊也发出痛苦地呻吟声。好在有前段时间治疗的铺垫,他经脉已呈露生机,英华手法也练的精纯熟练,所以随着最后一掌发力的推出,大内纪伊大叫一声,丹田大|穴豁然冲开,竟然痊愈了。
大内纪伊试试周身气血运行,双手向天,哈哈大笑,声竭力嘶道:“好了!好了!一切好了!一切重新开始!”他叫嚣一阵子,收了精神头,望着英华笑了笑。
英华见他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极端不舒服。然后他拍拍手,进来四个彪形武士。
“英华君,非是本殿下不讲信用,实乃你行功的手法是本殿武功的精髓技法,不能容你学去;何况你又是大明人,大明人是大内家族的仇人。你、我既为异族,更不能容你。只是念你于本殿有些恩情,容你留个全身,阎王路上休要抱怨。”
英华一时倒给气乐了,笑道:“你想怎地?”
大内纪伊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道:“绑了,丢下练功台。”
英华每番行功后总得有个把时辰才能恢复气力,今日更是使力过度,手足筋软。四个武士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按住,牛筋五花大绑了。
英华此时才反应过来,怒道:“大内纪伊,你个卑鄙小人,你想把爷爷怎样?”
大内纪伊连声冷笑。四个武士将他提出屋来,抬到练功台上,一句话不说,望下一丢。英华此刻倒没了想法,眼耳口鼻呼呼风生,身形穿云破雾坠下。眼瞅着崖下怪石飞速放大,扑面过来,他俩眼一闭,大叫道:“当真死的不怨!”
第二百零七章、真子
英华以为“轰”然一声万事皆休,却闻一声惊呼和“扑通”一响,眼耳口鼻激射进冰冷的水箭,身子直向下沉去,居然落在了水里。心中由惊转喜,忙挣扎,但被缚成粽子样,哪里动弹了。闷在水里活活憋死,倒不如一头摔死算了,正觉挣扎无望,颈上绳索一紧,身子急速上浮,“呼啦”一下冲出水面。他不由大吸一口气,扭头一看,身后一玉体韵白,柳腰纤细地少女浑身不着丝褛地将他拎出水来。
那少女一转目,双睛点漆如珠,面颊出水芙蓉般艳美无方,不是花林仙子是谁!
英华顿时眩晕,只觉身在云端,无可无不可了。
少女岸边取了衣衫披上,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轻轻一划,指粗的牛筋风裁残云般断去,她檀口惊道:“你的手臂断了。”
四个武士捆绑他时,将他左臂扭断,此刻手臂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肩胛处冒出血来。英华此刻哪里还感觉到疼痛,听到少女柔美声音,满心里只是狂乱的心跳。好半晌才稳稳心神支吾道:“没事,多……谢仙子搭救。”
少女奇怪地看他一眼,指着悬崖道:“你是从这上面摔下来的?”
英华不禁向上望了一眼。练功台崖高百十丈,崖下乱石嶙峋,惟有一汪珠眼泉紧挨崖畔,自己当真是命大。而若非仙子恰在此沐浴,自己即便落入潭中也一样是淹死,当真是老天垂青,诸神保佑,忙点头道:“是的。”
少女柳眉微微一蹙,道:“你跟我来。”沿溪走去。
少女裙衫濡湿,纤细腰肢隐约可见,风舞花枝一般。
英华低了头不敢亵渎。
少女脚步轻快,穿林渡水来到一间木屋。
英华此时感到周身骨节的剧烈疼痛,虽说是跌入水中,但如此高度坠下,也撞成了内伤,屋内热气一扑,不由吐出口血来。
少女忙让他躺下,帮他伤臂固定止血,又从壁上木柜里取出药丸来,喂服他吃下。
英华心知自己面貌粗陋,本就自惭形秽,又是满身血污,而少女仙子般人物,如此不避污秽地亲手照料,令他感激的无法言语。
少女道:“你静心将养两日吧。”
“在下不识……仙子姑娘,仙子姑娘这般救治在下,在下……。”
“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叫英华,是大明人。”少女眼光闪了闪。
“仙子姑娘怎知?”英华惊道。
少女淡淡道:“你真是命大,不过有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静心将养吧,等伤好了再说。”她临走到门口,回眸道:“我不是仙子姑娘,我叫小林真子,大明苏州人。”
“大明苏州人?难怪仙子姑娘说的是大明话。我和仙子竟然是乡亲。”英华脑中不知何为苏州,但能和仙子同为大明人,令他好生欢欣。只是伤后神乏,药力行开,渐渐睡去。等醒来已不知时辰几何。
室内静悄悄,惟有一烛插在烛盘上轻爆着灯花,鼻端嗅到空气中隐约有雨后的花香气息,猛然想起醉酒后情形也似这般,而少女轻柔声音不正是仙子姑娘吗,只是那些对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仙子被人囚禁?
第二百零八章、强者
英华打量室内,是一间禅房。一壁是个佛龛,香炉渺渺的檀烟,轻黄的帐幔,白草的蒲团,甚为雅静。
英华拉开室门,繁星满天,近旁数间木屋,此时已熄了灯火。“不知仙子姑娘安歇没有?”
仰望夜空,发愣出神。一阵嘿嘿的笑声传来,静夜听来十分诡异。
英华急向笑声这边过来,他听出似是大内纪伊地鬼笑。
透过树影,断桥上立着两人。一个果然是大内纪伊,另一个却是他那神秘的夫人,面上依然是珠链遮面,月光下银色的光映,显得异常清冷。
“你没想到我的伤会好吧,好叫你们失望。”
英华一听这话透着古怪,心头蓬蓬直跳。正是在此断桥,让他遇见惊为天人的仙子,而此刻竟是大内纪伊夫人。
“哼哼,告诉你,你的可怜我是不需要的,我也不需要你的恩赐,但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嘿嘿……你是大内家的媳妇。”
大内纪伊长袖一卷,栏杆旁的一块桥板飞起,搭在断桥中间。
“我的伤复原了,是一个完完整整真正的男人了,是你的男人。”大内纪伊说着,跨步迈向桥板。
“呛啷”一声,一道水汪汪的清光起自纪伊夫人手中,她将清光指向自己胸口,竟是一把短剑,声音冰冷道:“你的誓言忘了吗?你再跨一步,你得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大内纪伊似被人扇了下,身子晃了晃。
溪水潺潺流动,溪上微风拂动纪伊夫人衣裙,竟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英华听到纪伊夫人声音,心都要跳出:“难道……难道是仙子姑娘?”他实不情愿圣洁的仙子和卑鄙的大内纪伊联系在一齐,只是听两人如此对话,十分惊心。
大内纪伊鼻息粗重,半晌,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告诉你,这两年来我日思夜想的事情,就是在你面前一对一将他杀死,让你知道谁是真正的强者,谁是真正的男人!可惜,只可惜他死了,死在数月前,却不是死在我手里,我好恨。但你记着,你进了大内家门,永远就是大内家的人,这个山庄你是走不出去的。”
“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我不信。”纪伊夫人的声音异常颤抖。
“你不信?那就让我再费些口舌跟你说说。三个月前,我大内家族率着东瀛的武士集团和大明武林来了个比武大战,那小子和锄倭盟的头头脑脑都被足利家派出的炮船轰到海里喂鱼去了,当然,我们也中了埋伏,但这笔帐是记在足利义满头上的。所以那小子是死了,我这仇也报不上了。”
“你……胡说。”
“哈哈哈,我胡说?……你死了心吧,告诉你,我大内纪伊终有一日会统一东瀛,做东瀛执政大将军的,到那时你会乖乖的跟着我的。”
大内纪伊仰天哈哈大笑,震的四周花枝簌簌乱颤。他长袖猛地一拂,搭在断桥中间的桥板碎成木屑,散入溪中,转身大步而去。
第二百零九章、心愿
英华耳闻目睹,难以置信眼前景象。突然,纪伊夫人身子晃晃向下倒去,他身子箭一般射出,飞身扑下断桥,入水刹那抱住她腰身,脚尖勾住栏杆一折身,复立定在桥上。怀里纪伊夫人已昏晕过去。此刻离的近了,透过珠链看她颜面,不是小林真子是谁。
英华定定神,抱起她奔回木屋。拉开屋门,感觉她身子动了动,微弱声音道:“放下我。”
英华忙将她放下,见她呼吸急促,身子颤抖,十分担心。
小林真子跪坐地板上,胸脯起伏不定,目光久久盯着香烟,神情发痴。
“仙……真子姑娘……”英华不知该如何去宽慰,瞥见珠链后她面上挂满泪滴,一滴滴,顺着珠链滴落裙琚,濡湿一片。
英华眼见她单薄的身子,美丽的容颜,心中似有无尽的悲愁,再也忍不住道:“真子姑娘,那大内纪伊他……他不值得你如此悲伤……他……他……”
“大内纪伊的伤……是你治好的吧?”小林真子忽然问道。
“是的。”
“也是他把你丢下山崖的吧?”
英华愣了愣,点头道:“是。”
室内恢复沉默,英华可以听到自己蓬蓬的心跳。好半晌,小林真子拭去脸上的泪水,神情恢复平静,喃喃道:“他已经没有人性,都是一派胡言。”
“真子姑娘,他不值得你伤心。真子姑娘,你注意自己身体。”
“我不是为他伤心,我……”小林真子停顿一下,道:“注意身体的应该是你,你有伤,却要你来救我,你伤臂的绷带开了。”她双手伸过来固定绷带。素指洁白纤细,指甲上涂了淡淡地粉色,衬着雪白的绷带,分外明丽。
“英华兄尽快将伤养好,离了纪伊,寻船回大明。东瀛战乱纷争,不是久留之地。”
“真子姑娘,你呢?我看大内纪伊……”
“英兄不要说了,我自会处置。大后天大内纪伊要去周防,你躲在我车里出纪伊。周防西北方向上有个码头,那里有商船来往大明和日本之间,只要上了船,英兄就可以回返大明了。”
“可是……”
“你好好休息吧,其他事不要说了。”
英华不觉住口,人家毕竟是夫妻,可一想到这个事实,又禁不住忿忿难平,而今夜目睹的情形和想起醉酒后听到的对话,无疑小林真子是被大内纪伊软禁,这更令他怒火填膺,心道:“大内纪伊,你害大爷怎样,大爷都好说,你居然如此对待仙子姑娘,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败类,大爷伤好之日,就是你送命之时。”他胸中怒火万丈,却不是莽撞之人。此刻大内纪伊经脉诸|穴打通,功夫完全恢复了,而自己不只有内伤,臂上断骨更要将养才能好清,这一反一正,是斗不过大内纪伊的。可火烧眉毛处是过两日大内纪伊就要动身,自己这样又如何保护真子呢,左思右想,只有见机行事了,大内纪伊若加害真子,自己拼了命也要斗他。
第二百一十章、忍者
大军走到日落西山,安扎营寨,埋锅造饭。
夜色降临,小林真子将一个包裹递给他,道:“这里有些盘缠,英兄,咱们就此作别。你穿过那片林子,有条上北的路,徒步走的话,两日就可以到码头,找到船,就可以回返大明。只是这一路过去,一切你自己小心。”
“真子姑娘,你呢?大内纪伊会不会害你?”
“我的心愿也了了,我会离开的。”
“真子姑娘,我留下来帮你。”
“谢谢英兄,我……和大内纪伊是过去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真子姑娘……”
“英兄,别说了,咱们各自保重吧。”小林真子已掀帘要出去,可她掀帘的手迟迟没放下。
英华忙道:“真子姑娘,你还有什么话?”
小林真子脸色有些犹豫,半晌转过身来,既象自言又象对他说:“我……不知他还在不在……”话未说完,眼泪已夺眶而出。
英华忙道:“真子姑娘,你尽管吩咐。”
小林真子用手绢拭去泪珠,出会神,道:“算了,大明地广人稠,你们又不相识,如何去打听。”
“真子姑娘,你要打听人吗?我一定帮你办到。”
小林真子笑了笑,道:“谢谢英兄,不用了,路上珍重。”
英华见她脸色苍白,笑容中隐隐含着落寞,不禁道:“真子姑娘,不若你也去大明吧。”
小林真子愣了愣,摇摇头,道:“英兄,我去不了大明。”她揭开车帘下车去了。
英华愣了一时,心道:“我答应了真子姑娘,难道真就这样离开?可是看她神情……还有大内纪伊,他终究要害真子的,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这车里是不能待了,可要跟着大军又不被真子发现,这怎么办?哎,有了。”他揭开车帘悄悄向外看,此时夜幕已上,军中正在开饭。英华见时辰不对,便缩身车内,打坐调息。等气血运行数个周天后,神清气爽,再看营寨中只有些气死风灯晃晃地飘在杆头,除了巡逻兵偶尔走动外,已没有了人影。
英华跳下车,向谷仓外西南角上的一处营帐摸去。猫身帐外,侧耳听里面静悄悄。掀开帐帘,一闪身进去,却吃一惊,帐中榻上劈叉横卧那人,他前身俯在右腿上,嘴巴几乎咬到脚指尖,奇形怪状。英华无暇去想他原何弄出这般怪样,怕惊动外面,上去就是一抓。手才伸出,那人忽然不见踪影。英华就势前冲再反身,身后也无人。正惊疑间,背后冷气袭来,英华听风辨形,身子倏地横移半尺,右手反腕拿出。那人“哦”了声,脖颈被抓,两只眼球几乎瞪出来盯着他,只是咽喉受制,无法呼吸,眼睁睁地昏过去。
英华长嘘口气,虽是一击擒敌,却是非常手段,左臂绷带和夹板全被削去,只差分毫大好手臂就不是他的了。“不知这厮什么功夫,难道会遁形?说不见就不见。”
英华心里琢磨,手上将那人黑衣脱个精光,穿在自己身上,将露两眼的头套套上,心道:“换了这身打扮,即便对面相象,真子也认不出来了。”
原来路上他发现这个黑衣人形容古怪,骑在马上,行军中也带着头套,神神秘秘。他身份英华没什么兴趣,这身装扮恰好可以利用。所以他换好黑衣人装束,向帐中取了根绳索,挟起黑衣人奔入营外的老林,跳上一棵大树,选了个枝杈,将黑衣人捆个结实。自己跳下树来,返回营帐。为了验证效果,他有意显露身形,那些巡逻士兵躬身行礼,果真无人盘问。
第二百一十一章、诡计
天明行军,英华尚有些担心途中被罗嗦,谁知一路上只有个老军照顾他鞍马起居,再无人和他言语。而老军除了点头哈腰干活外,硬是一声不出。弄的英华心里嘀咕莫非黑衣人是哑巴?不过这正遂了他意。如此挨了数日,这夜已是夜半,一人突然掀帘进了帐篷,英华本在打坐调息,猛地一醒,正要行动,那人摘了蓬,却是大内纪伊。
英华不知他来意,难道被他看穿,只有瞪着他不做声。
大内纪伊跪坐在他面前,直盯着他,道:“大内宏二号称东瀛第一力士,膂力超强,但这也正是他的短处,狂傲自大,在宫中甚少戒备。依你伊贺派忍者的忍术,只要贴近他,就可以一击取他性命。”
英华怕露馅,俩眼仍瞪着他不答。
“你藏身夫人车中,进宫后伺机行动。伊贺君,明白吗,行动!”
英华直楞楞坐着,听这话,估摸该表态了,点点头。
大内纪伊道:“你随我来。”
英华倒想看看他弄什么名堂,随他出来。军帐暗影里停着一辆马车,比真子的那辆宽大许多。大内纪伊将车后箱子盖打开,在箱子底板上抠了抠,箱子底板啪地一斜,下面竟然还有一层,只是空间狭小,很难想象能藏一个大男人。
“伊贺君,你的忍者柔功第一。这般小的地方任谁都不会怀疑藏人,只有辛苦你了!”
英华耳听此言,要藏身这里。黑衣人有什么忍者柔功,自己要不行,立马露馅。他心里生出不服气,一边跨腿迈进去,一边运气收缩筋骨,说来也怪,看似无法柔韧弯曲的关节筋骨,一运气收缩,竟然蜷了进去。
大内纪伊道声:“辛苦”将箱板推下合上。
英华眼前一黑,想想自己扮的这个黑衣人真是有趣,也不知大内纪伊看没看出破绽,不然自己是自投罗网。
大内纪伊走后,过不了多时,箱子又被人打开,侍女唧唧喳喳声中,一些包裹之类的东西丢进箱中。透过板缝尽是衣香的气息,英华初没在意,但在黑寂寂狭小无比的空间里,鼻端嗅着衣香,沉沉遐思中,眼前忽然闪烁出许多景象:有大雪纷飞中的妩媚笑颜;有一剑穿胸喷涌的鲜血;有清风明月下娓娓琴弦中婉转的歌喉,也有死寂黑暗里无边的绝望……有太多太多……
景象似真似幻,风云波涌,竟让他感到无端的恐惧,它们是什么?
夜去晨至,英华思绪回到眼前,定定神。“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保护真子才是自己的任务。”因为他听到真子上了车,黑衣人要去行刺的地点定是龙潭虎|穴,大内纪伊的阴谋很可能将真子连累。
第二百一十二章、宏二
车外人声喧嚷,行进一时,停了下来。车外盘查,侍从应答:“纪伊夫人奉主母宣召进宫拜谒。”
有人敲敲打打检查车子,一时,车子启动。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下,一阵莺歌燕语,一群女子迎了真子下车,马车被拉开。
过了好一会,英华听听外面无了动静,一抠翻板,探身起来,推开盖子,悄悄张望。花车停在湖边一处敞棚马厩里。绿树花团中掩隐着一些楼阁,湖面微风荡漾,绿树拂水,满目不见一个人影。
英华跳出箱子,马厩里吃草的十来匹马一惊,唏哩哩声响。厩旁木屋门拉开,一个精瘦的男子嘟囔着出来,一眼看到英华,愣了下。英华抢步过去,一拳将他打昏,拖进屋内,用马缰捆上。
那人醒来,英华将刀子压在他脖颈上,用日本话低声道:“嚷一嚷,割了你的头。说,小林真子去了哪里?”
那人面露惊恐,好半晌道:“谁?”
“纪伊夫人。”
“上……界院。”
“在哪里?”
“南边……高楼。”
英华将他嘴巴堵上,丢在屋内。借着树木花丛遮掩,向南边过来。远远瞧见一处高大木楼建筑,六角形的屋宇下一方匾额:上界天院。他悄悄摸过去,楼前卫兵不少,转到楼后。楼后滨临湖水,时近黄昏,湖面空空荡荡,正是好时机。英华攀上二楼栏杆处,刚翻身跳进楼道,就听得一阵咣咣声响,震的楼板发颤,倒象过来一头大牯牛。他纵身一跳,抓住过道上悬梁,一翻身贴上去。过来人只要一抬眼即能发现他,但事急从权,也顾不了许多。
转来两人,前面侍者半俯身在前引路,后面那人宽袍峨带,身材高大,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头高昂着,好在顶个圆纱乌帽在头顶,看不见梁上动静。宽袍人落脚生猛,脚下木履踩得楼板直颤。
英华见他霸道气象,自是个大官,心想不若随他身后探探光景。梁上跃下,悄悄跟上去。才跟过转角,那两人上了楼。而梯首的侍卫自是不会让他过去。英华从木柱上扣下一木块,向对面过道掷过去。木块嗒嗒地滚动,象人跑过。俩侍卫先是一愣,向那边过道跑去。等他们没发现什么再回来时,英华已经蹿上了楼。
英华听着木履声跟去,恰见宽袍人衣角消失在一间屋内。轻纵过去,从窗缝张眼一看。室内席地跪坐两排人物,宽袍峨带人居中言道:“诸位,准备的如何?”他声音洪亮,振的人耳膜发颤。
左首当先甲胄披身的将军道:“回主公,城中军马已各就各位,只待主公号令。”
宽袍者又将眼光看向右首,右首老者道:“主公,尼子、浦上家已经知会了,吉川家有些作梗。”
宽袍人啪地一拍桌案,道:“哼,吉川老狐狸,待咱们定了明日之事再收拾他。明日大内纪伊进宫,一切照计划行事。城井长房、小村信路,你俩人坐镇城外军寨,监视住他带来的兵马。”
“是。”左首两个将军点头应声。
“诸位还有话说?”
“主公,大内纪伊夫人正在宫内,怎么处置?”
“她一个小女子能成什么事,放她来去,免得打草惊蛇。”
“主公,明日宗主会,要不要衣甲预备?”
“哈哈哈,我大内宏二身经百战,上马杀敌,下马斩凶,要什么衣甲!大内纪伊黄毛小辈,残疾废人,大内家族上百年的基业若被他执掌,不出三五年,定被足利义满占去。明日宗主会上必须废除大内纪伊,重振大内家雄风,一统东瀛江山。”
两列众人齐声应是。
英华心道:“原来此人就是大内宏二,不知他和大内纪伊因何结仇,难道为了争权?看样子此人甚有武力,难怪大内纪伊要派人行刺,可惜大内纪伊运气不佳,物色的刺杀高人在树上喝西北风,自己这个冒牌货又不替他出力,他的阴谋没戏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波谲
英华退出楼阁。此时华灯初上,他沿着原路回到马厩处。既然大内宏二无意以真子为质,自己再藏在马车中出去,至于大内纪伊和大内宏二的夺位之争,他乐观其斗,只要保护好真子,遂了心,自己才可以回返大明。藏在箱中的英华,心里隐隐还有种想法,就是大内纪伊事败身亡,真子或许就可以和自己同归大明了,当然,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这个想法,但控制不住地要这样想。正出神时,忽听一阵轻疾的脚步声,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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